天风-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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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赶快上路。现在是摆脱他们最好的机会了。”
“你是说,跑完这一段我们就能休息了吗?”白莲花般好看秀气的姑娘这刻几乎成了草原上的野草,满面的风霜,眼珠中溢出两汪悲凉的清泉。
她。。。其实已经很坚强了啊。浅水清叹息。他点点头说:“相信我,这是最后一段。熬过去,后面的路就海阔天空了。”
姑娘咬咬牙继续上路。
好久。
“我饿了。”她说。
黑夜里看不清她的脸,只能从声音中分析出她的无助。现在,浅水清成了她唯一的依靠了。
浅水清从怀里摸索着什么,然后掏出虎牙,在上面划了几下,然后转身对她说:“不要咀嚼,直接吞下去。”
入味的感觉怪怪的,她好奇地问:“是什么东西?”
“生马肉,马死后我从上面匆忙割了几块。”
云霓的脸色大变,掐着自己的喉咙就要吐。虎牙闪烁出慑人的寒芒,架在了她的脖子上,浅水清恶狠狠的道:“如果你敢吐,我就杀了你!”
那一下,她终于没能吐出来。
看着她勉强吞下那几块生马肉,浅水清笑了笑:
“不好意思。假如我说:想活下去就不要吐这一类的话,我猜你还是一定会吐出来的。同样的意思,换种方式来说,有时候效果会更好。”浅水清的话语里充满了挪逾,云霓看他的眼光象是要吃人。
浅水清很不满意这眼光,于是小姑娘再次被刀子逼着,又吞下去几块生马肉。
几块生马肉给了她愤怒的勇气和力量,她大喊:“难道我们就不能不吃生的吗?我身上带了火石的!”
“火光会暴露我们的位置。我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甩掉他们,没准没有甩掉,反而让他们趁机把距离拉近了也说不定。总之,今天天亮前我们不能停下脚步,我要确保一觉醒来之后,我不会在我身边两米外的地方发现有几个止水国的骑兵站在我们身边虎视耽耽,同时用他们手中的长矛指着我们的脑袋。”
云霓凄然喊道:“你是说今天晚上我没法睡觉了?”
“没错。”
“可是我很困啊!”
浅水清再一次亮起了虎牙:“疼痛,可以让人去除困意。需要我帮忙的话就尽管说。”
云霓立刻闭嘴。她刚刚发现,原来身边的这个男人,根本就是个魔鬼。
天知道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无视军部条令绑架自己,而现在自己的这番遭遇也是因为他擅自带着自己引开骑兵,冲进这茫茫草原。
假如仍能和护粮队在一起,她根本就不用受这样的罪。
可自己却有眼无珠,还用这世上最好的伤药治疗了他的屁股。
该让这个家伙的屁股活活烂掉的。她愤怒地想。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竟然会对他大起好感!
心中的怨气升腾,她恨不能立刻杀了浅水清。
但是浅水清,却只是淡淡的道:“走慢点没关系,可是不要停。”
云霓觉得自己简直要被气昏了过去。
。。。。。。。。。。。。。。。。。。。。。。。
这一夜,是如此的漫长。草原上的夜晚,春寒陡峭,云霓哆嗦着发抖的身躯,忍不住打了一个又一个的喷嚏。
她出身大家,身娇肉贵,从没经历过这样的辛苦,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奇迹。现在身体疲累,昏昏欲睡,寒意侵袭身子,只怕随时都可能病倒。
“我。。。我怕是真得不行了。”云霓凄苦道:“放开我吧,让我死在这里。你自己逃生去吧。”
浅水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终于长叹了一口气。
他开始生火了。
火堆趋散了寒意,带来了温暖,云霓突然觉得人生从没有比烤火更令人感到愉快的事。她靠在火堆旁躺下,枕着浅水清给她垫的衣服,用轻柔的声音说:“你现在。。。不怕他们追上来了吗?”
浅水清悠悠回答:“我怕,但我不会逃避。战士的宿命,是战斗至死。既然上天选择了我来保护你,我就会面对这个责任。。。我们已经跑了太久,天也就快亮了。好好休息吧,睡上一觉,你会发现这里的天空依然是蓝的。”
于是,云霓沉沉的睡去。借着火光,可以看到她疲惫而绝美的面容上,睫毛微微抖动,微挺起的鼻梁,鼻翼做着有节奏的呼吸,姿态好看之极。
浅水清微微一笑,手持虎牙长立而起。
他走向那火光无法触及的暗处,望着眼前那朦胧着迷雾般的黑暗,朗声说道:“出来吧。追了那么久,你也累了吧?”
阴影如生命般蠕动,黑暗中走出来的少年,神情中带着决绝的刚毅。身上的盔甲依然鲜亮,在火光的映照下,甲片闪烁出水面磷光般的波纹。
“我叫易星寒。”少年傲然说。“我是飞雪卫第二队,一年期士兵。”
“一年期?”浅水清侧了侧脑袋:“我以为飞雪卫都是从老兵中千挑万选出来的精英。哪一个的从军年龄都不可能低于三年。”
“总有例外。”少年傲然回答。
浅水清点了点头:“是啊。三十九个人追我,就你一个追到现在,追到这里,要是没点本事,怕是进不了飞雪卫的。”
易星寒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仇恨的狰狞:“我们三十九骑士兵,这次为了追你倾尽马力,如今已大部分失散在这草原上。丰饶草原如今泰半由天风人控制,到时候能活着回到止水的,只怕连半数都不够。为了已经死去和即将死去的兄弟,我都要杀了你,还有她。”
他缓缓擎起战刀,刀锋升起一股炙烈浓郁的死亡之气,遥遥指向浅水清。
第十六章历史()
清冷的月光下,战刀挥舞出一片锐利的冰寒;带着极地冰峰般的萧索与肃杀向四周漫卷。
“雪光斩!”易星寒的声音冰凉苍劲。
虎牙激荡如电,以击破苍穹般的力量指向冰峰之巅。那一点绚烂的星光溅起,乍现出两个战士生死搏斗时最后的凝重。
清脆的鸣响中,战刀崩缺了一个小小的豁口,虎牙却如风中的残云被激荡跌浮,几欲脱手。
匕首终究无法与战刀相抗衡,虽然锋利,却有力难施。
易星寒的眼中,闪出胜利的寒芒。
雪光再现,劲舞出激昂飙腾的滔天飓风。暗夜中的那点星光,奔腾跳跃,终逃不脱这涡卷天地的狂风飞雪。
随着那一声声清脆的炸响,易星寒的刀一次又一次重重地砍劈在虎牙上,火花四溅中,战刀卷成了锯齿,浅水清却越来越难抵挡对方凌厉迅猛的攻势。
这个时代,当真是个高手辈出的时代,这个世界,也当真是个藏龙卧虎的世界。随便出来一个小兵,竟然都能将自己打得落花流水。
浅水清郁闷不已。
他再一次跌出了战圈,锒跄着后退,易星寒的刀带着无边的杀气,追魂夺命地袭来,对他绝不放过。
草原上刮起的劲风带来胜利者张狂的大笑,浅水清看到少年俊朗的面容下熊熊燃烧着的是那一腔沸腾的青春。
浅水清凄然的笑。
上苍若是有眼,那便睁眼看看吧,你似乎选错了肩负使命的对象。
天空中星光在眨眼,仿佛是在说,有什么绝招,你就尽管使是出来吧。
最后的那一声劲爆中,雪花袭电,带起漫天寒芒,虎牙滴溜溜地飞上半空,然后无力地坠向草地。
浅水清大吼一声,向着匕首落地的方向奔去。易星寒回身侧挡,同时劈出致命的一刀。
这一刀下去,浅水清必死无疑。
。。。。。。。。。。。。。。。
天,突然旋转了起来。
月亮何时到了眼皮底下?
飘忽的身体如风中的败絮,飞向空中,又重重坠地。
浑身上下都弥漫着剧烈的酸痛。
易星寒呻吟了一声,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人又再次飞空,落下。
浅水清矗立风中,微笑着说:“我要的不是刀,是你。没有了刀,不代表就没有了战力。”
“这是什么功夫?”他大喊。他不明白,刚才明明已经胜券在握了,怎么会突然就被浅水清抛了出去。他的手法如此诡异,动作简单明了却效果甚佳。
“草原摔交。”浅水清耸肩。倏忽而至,他突然抱住了对方的脚,下一刻,易星寒的身体再次升空。
“真正的草原摔交,是不抱脚的。不好意思,我违规了。”浅水清一边说,一边笑,带出无边的邪恶。
一连十多个跟头摔下来,易星寒的身子骨几乎都被浅水清拆散了。
“怎么样?认输了吗?”浅水清笑问。
少年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浅水清:“我败了,要杀就杀吧!我们止水战士,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生!”
说着,他竟然又站了起来,眉角处流出刚强的血液。。
一个真正的战士,一条不屈的好汉。英雄,永远不是只有本国才有的。
浅水清叹息。
和所有人不同的是,他从没把自己真正当成一个天风人,所以,他的视线更容易跨过国界的障碍,看到更多的未来。
所以,他笑着说:“失败者,未必只有死亡一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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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上朝阳升起的时候,五彩霞光如织锦萝缎般铺满大地。天空中白云变幻,显现出芳草蓝天下的浩然景色。
云霓迷糊着睁开眼,看见浅水清正坐在草地上,他的身旁,还五花大绑着一个止水战士。
后者让她跳了起来。
“睡得很香嘛,雷打不动。昨晚我们乒乒乓乓打得这么热闹,你却象只死猪一样沉睡不醒。我差点以为你睡死了呢。”浅水清都也不回的笑道。
云霓踢了他一脚:“你才是死猪呢。”
“很好,你依然活力无限呢。”浅水清笑。
姑娘不懂活力无限是什么意思,不过看他坏坏的笑,猜这不是好话。“就追上来这一个?”她问。
“一个就差点要了我的命,哦,还有你的。”浅水清道。
“那你怎么不杀了他?”
“你希望我杀了他吗?”浅水清反问。
云霓立时无语。
在战场上力战杀人,和在平时杀一个没有还击之力的人,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战场杀敌,你不杀人,人便杀你,没有同情与怜悯可言。可敌人既已被俘,再做杀戮,便是屠杀,无人性的屠杀。
云霓自然说不出这样的话。
她能坐在马车中,看着战场上那一幕幕血腥上演,已经是天大的勇气了。
“那。。。你准备把他怎么办?”她问。
“你带药了吗?”
云霓点头。
“不要那种好的,普通的就行。”
云霓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这是效果最差的了。”
浅水清闻了闻,叹息:“比军中最好的伤药还要好十倍。”话音落下,随手就是一刀扎向易星寒的大腿。
鲜血如喷泉般飑射,药粉迅速地洒在伤口上,浅水清一边用药一边叹服:“是条汉子,竟能忍着不叫。”
易星寒的眼中喷射怒火:“我若能活下来,必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不用那么辛苦,只要你能活着走出这片大草原,到时候去孤星城的铁血大营找我就可以了。”浅水清懒洋洋的回答。“能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发现马车里坐着重要人物的吗?”
“哼,这样好的马,这样豪华的车,还有那意料之外的五百战士。若是想不通里面有要人,那才叫有鬼了。只是没想到会是个女人。”易星寒撇了撇嘴,很是看不起的样子。
“嘴还真硬。”浅水清笑笑。
拿掉了他的盔甲,武器,再给他腿上来上那么一刀,别说易星寒现在不可能再追上他们,就是追上了,只怕也没能耐再杀得了浅水清了。
浅水清随手丢下几块马肉在他身上,然后淡定地说了一句:“走吧。要走出这大草原,恐怕要有些日子了。”这话是对云霓说的。
“为什么要放过我!”易星寒躺在地上大吼。
浅水清很是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或许是因为。。。你也只是一个普通士兵而已。你我没仇,有的只是上面下达的任务而已。如今你任务已经失败,若再执着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怎么没有意义?!”易星寒大吼:“你们天风人侵我家园,杀我子民,是我止水大仇!凡我止水子民者,皆欲杀尔等而后快。你今天不杀我,他日我必找机会杀你!”
浅水清呵呵一笑:“又是个被洗了脑的蠢货。”
他转回身看看易星寒,然后道:“你大概没读过你们止水国的历史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易星寒愕然。
“一百年前,止水开国君王羽沧,原本只是大梁国一省小吏。适逢大梁国天下大旱,五省民心起变。大梁帝国派粮赈灾,却被人半路劫持。此后,东部五省灾情连连,饥民饥饿难耐,揭杆而起。蝥海小吏羽沧率众举事,创护民团,也就是现在止水国神圣护卫团的前身。时逢大梁国内部有变,给了羽沧可趁之机。羽沧带三万人从蝥海起兵,竟一路畅通无阻的打到丰饶草原以西。此后大梁帝国内战频频,最终分割成三个国家,天风,止水与惊虹。羽沧以大梁正统自居,立都蝥海,建都大梁城,改国号为止水,意指泛大陆天下归其一统,止于水畔。不过可笑得是这个人最终也只是完成了分裂,却没能完成统一。要说英雄,那是远远谈不上,奸雄到还可以称呼一下。大梁纷争因他而起,三国纷立,百年征战,他为了一己之私而掀起天下大乱,其人之卑劣可见一斑。如今天风国势占优,得了止水一省领土,就成了天风人侵略止水,他朝要是止水获胜,那就便是止水人理所应当的反攻当算。世事纷争,孰对孰错,皆他一言以蔽之,真正可笑。”
易星寒愤而怒吼:“前梁无德,屈辱丧国。国主应天而起,怎么能说是为一己之私!”
“假如那批赈灾的粮食不是他暗中派人劫的,到是还可以这么说。”
“你胡说!”易星寒怒叫:“这是你们天风人栽赃我国的阴谋诡计!”
浅水清耸了耸肩:“恰恰相反,天风健儿骁勇善战,并不擅长栽赃陷害。这个指控是我自己个人的发明。我曾经游历天风周边各国,发现止水人在玩弄阴谋诡计栽赃陷害上的本事远胜过天风,由此可见,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你要是有命活着回去,就多翻翻你们国家的史书,看看你们先王的起兵时间和绸缪准备,或许会发现里面有许多并不应该称作是巧合的巧合在里面。比如说;他那三万人的粮草从何而来。不要忘了,羽沧之所以能起兵成功,正是借着大旱之机。。。。。。”
假如易星寒现在能活动,他会毫不犹豫的跳起来杀了浅水清--哪怕是用自己的命去换。
浅水清悠悠道:“我对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不要以为你们作为弱势方,就必定是代表正义的,也不要以为强大的,就一定是邪恶的。战争就是战争,无分正邪,只有强弱。。。这么说吧,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为千年惯例;不以个人意志为改变。这统一天下的,是天风也好,止水也罢,挂的都是正义的名头,行的却是利己的目的。所以,那些为天下万民谋福利,保护一国百姓之类的话,你千万不要对我说,我会笑痛肚皮的。”
浅水清来自新世界,长于历史,精于分析,一番话说得易星寒目瞪口呆,就连云霓也吃惊非小。这样的话,竟然能从一个小兵的口中说出来,实在是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这刻浅水清拉着云霓的手飘然而去,只留下了一句话给易星寒:“不要让我再看见你。。。至少,不要让我后悔放过了你。”
第十七章生死轮回()
疲惫的双腿,如灌了铅般的沉重,眼前是一片星星点点。
现在正是中午,为何天空中却有这许多的繁星密布?
云霓只觉得眼前一片天昏地暗。
看出她实在走不动了,浅水清体谅地说:“休息一会吧。”
云霓无力地瘫倒在草原上。绝美的脸蛋露出一丝凄苦,她轻轻说:“我们。。。走不出去了,对吗?”
“别那么想。”浅水清沉吟了一下:“我们当初是往北边跑的,孤星城在东部。现在折向东南。。。得走好一段路。当初只嫌马跑得慢,现在马儿死了,又嫌它跑得太远了。呵呵,世事难料啊。”
姑娘凄婉的说:“没有十天半个月时间,我们怕是走不出这草原了。带在身上的马肉已经吃光了,再没有吃的,我们就会饿死在这里。。。”
浅水清微微一滞,看着眼前柔嫩娇美的姑娘,心中竟也是一阵酸涩。
是啊,没有东西吃,凭什么走出这片草原。
眼前的姑娘,是因为自己才沦落到现在的地步,但她真得很坚强。除了刚开始埋怨了几句之外,其后就再没说过任何抱怨他的话。自始至终,她都默默地忍受这一切。对于一个出身豪门的女孩来说,这可能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吃这么多的苦吧?
“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你走出草原的。”他说,心中暗暗下了决定,他开始整理身上的东西。
他将身上的盔甲脱了下来,用虎牙小心地分割它们,取出一块块铁片,然后用上面的细线小心的绑在自己的胳膊上。
“你在干什么?”云霓惊讶地问。
“准备捕猎。”他回答。
云霓惊奇的眼神看着他,不明白他现在做的事和捕猎有什么关系。
“草原上本不缺食物,到处都有鹿,马,牛,羊。唯一的问题是,我们的速度没有它们快,跑不过它们。我们也缺乏足够的工具制造陷阱。在这种情况下,要想找到吃的,只有一个办法。”浅水清淡漠而坚定的说。
“什么办法?”
“捕猎那些。。。看见我们不会逃跑的生物。”
心中的一点寒气升起,云霓叫了起来:“你是说你要去捕猎那些老虎和猎豹?”
“没错。”简单的回答中,充满了无畏的决绝。
“不行,你不能去!”云霓大叫。
“不去就得饿死。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