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塔建造指南-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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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得去听那家伙沙哑难辨的话语，布兰登之前的注意力都放在帝国那边。不意外，帝国人似乎对法师议会内部产生分歧相当乐观其成，甚至都没急着对布兰登发问。
“需要我帮忙吗？”坐在布兰登身边的希尔丹娜兰饶有兴致的看着他，说出了让布兰登手一抖的问题。
“帮忙？”布兰登一把抓住非常不高兴的小金龙，试着把它藏在手心里，一边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您打算帮我回答持经者的问题？那可真是太好了。”
“小家伙，别浪费时间了。”
希尔丹娜兰微笑着抬手，布兰登突然就觉得眼前的空气有些模糊，看向外面，就好像隔了一层粗烧过的玻璃。
“大使，这是？”
“一点点小幻术。”希尔丹娜兰伸展开着她的身体，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宽大的袍子却不能完美的遮挡住身体优雅的曲线，姿势毫无戒备，像是完全感受不到外面已经开始逐渐升级的紧张气氛，“没有真视能力的人只能看见你和我正襟危坐的样子，对，那个你正在皱眉头。就像你现在看我的表情一样。”
“您的意图是什么？这代表着希尔达林王国的意志？”布兰登被这个突然展现出慵懒气质的美丽精灵弄得有点哭笑不得，他发现，精灵们似乎并不都像他父亲形容的那样严肃。至少他见过的那个咏星者茜玛丽尔，和这个希尔丹娜兰看起来都很有个性。
“精灵们的记性很好。”希尔丹娜兰顾左右言它的点着头说，“我们能记住按你们人类纪年上万年前的事，我们的咏星者死前总会分享她一生的记忆和知识，所以我们记得很多被你们人类已经遗忘的事。”
“我希望那都是些好事，没人喜欢记性好报复心又强的人。”布兰登警惕的扫视着外面，似乎确实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谈话，这很不寻常，想要在这么多施法者之前施展幻术，绝不是什么轻而易举的事。
布兰登也确定，希尔丹娜兰施展这种法术，绝对也不是为了和他聊聊历史。
“确实不都是坏事。”精灵笑了，“比如，我们对古老的友谊就有深刻的记忆，而我们也相信他的判断。好了，放手吧，加尔德萨文要是知道你把他的得意作品捏的这么紧，肯定要跳脚的。”
“恒定的真视术？”布兰登叹了口气，慢慢松了手，让那只愤恨不已，但本来应该是隐形着的小金龙爬到了桌子上，“精灵们好大的手笔。”
“作为使节，总有些话不想让人听到，也会想知道尽可能多的事情。”希尔丹娜兰伸展开修长的手指，三枚不起眼的木制指环展示在布兰登眼前，“几个小道具，跟希尔达洛马斯的奇迹相比，只是明月之下，沙滩中的一粒细沙罢了。”
“一枚隐藏行踪，一枚识破虚伪。”布兰登微笑着用精灵语说着，“还有一枚呢？大使阁下？”
“女人的秘密，只有到最后时刻才会展现给人。”希尔丹娜兰眨了眨眼，“不说这个了。我猜，你本来是想让那个隐形的小家伙去偷协定过来，没错吧？”
“不是偷。”布兰登摇头笑道，“只是取回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我判断，要是按照帝国的安排走，我到明天也碰不到那东西。看他们拖延时间那悠闲的样子，我可不打算让他们舒服太久。”
“聪明。”精灵嘿嘿笑了一下，“纳西尔的突然出现暂时吓到了帝国人，不过他们的固执有时候就连信仰都没那么容易压下来，这会帝国首都里正吵成一团，据我所知，反对承认协定的声音正在占据上风。但他们也不敢公然反对，所以打算下黑手了。”
“为了这么一小片土地？”布兰登叹气，“协定上划分的地域，连帝国千分之一的领土都没有吧。”
“你们人类失去的时候痛苦远大于获得时的喜悦。”希尔丹娜兰将手拖在下巴上，饶有兴致的说，“所以，很可以理解，他们无法解决问题，就打算解决造成问题的人了。”
“如果我接触到协定，会有什么不同？”
“据我所知，那份协定同时是一种保证。”精灵说，“好像是能够让任何伤害性的神术和法术在这片土地上无法对你生效，至少五十年。”
“那东西，是一件魔法物品了？”布兰登看向了桌上那稀薄的纸，没有什么魔法的痕迹，看起来完全不像精灵说的那样强大。
“准神器。”希尔丹娜兰笑嘻嘻的说道，“假如你真是布兰登特伦希尔的话，可真是称得上当之无愧的神眷者。”
“我当然是。”布兰登深深吸了口气，他没想到纳西尔竟然还给他留下了这样一件礼物，喜悦是当然的，但也没有过于兴奋。
给他留下的东西越多，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只是证明了敌人的威胁越大。更糟糕的是，到现在他甚至还不知道敌人到底是谁，除了“毁灭世界”之外，到底还有什么目的。
不过这个信息也让他放弃了用加尔德萨文的小龙去偷协定的计划，强大的准神器肯定不会是毫无防护，这样说的话，看来那张方桌大概也是签订协议时的那张了？
那桌子不会也有什么蹊跷吧？
“证明给我看。”希尔丹娜兰严肃下来的声音像冰河一样，截断了布兰登的思索，“快，我刚刚得知，帝国首都那边已经形成结论了。”
“没关系，我本来也在等机会。”布兰登点点头，将疑虑放在了一边，他也许会想很多，但真到该行动的时候，也绝不会让那些无用的猜测干扰到自己，“本来打算当个安安静静的好客人，现在看来，轮到我扮演的，只是个掀桌的角色罢了。”
精灵微笑着看着布兰登站起来，有些好笑的说道：“看你穿得这衣服，我会觉得，你更像要去参加舞会的。”
布兰登叹气摇头，轻微的动作间，深蓝色的拱门在大厅中央洞开，古代的幽魂列队出行。
在希尔达娜兰惊讶的注视中，山杜尔西索格苍老空洞的声音已经响起。
“我们的使命是什么，年轻的法师。”
“掀桌。”布兰登手指扫过大厅左右，声音小而急促的说道，“他们面前的桌子，都给我掀了！”
总共十六个幽魂静了一下，然后默契的转向四面，阴森的气场压制得刚刚本来吵得热火朝天的双方同时安静。
帝国和法师双方都看到了突兀出现在宴会厅中间的幽魂们，一时都以为是对方埋伏的什么厉害手段，双方的施法者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哗然的开始准备各种法术神术。
不过他们都不是米尔德嘉本地人，不知道这些鬼魂生前全都是非常强大的法师，所以注意的目标，都集中在了对方的施法者身上。
这就让幽魂们的掀桌行动毫无阻碍，十六个以桌椅为目标的反重力法术同时施展。
然后就是各种化为拳掌的立场类法术。
这部分倒是出乎布兰登的意料，但不得不承认，西索格的即兴发挥效果出奇的好。
桌椅横飞，惊呼连连，原本已经一触即发的战斗突然就被四处乱飞的桌子椅子，以及无辜牵连到的酒杯餐具打断了。大部分人都在这突兀而莫名的攻击中失去了方向感，一时只顾得上寻找可以躲避的地方，完全没注意到主位上的布兰登和希尔丹娜兰仍然在皱眉端坐。
“这个手段有点厉害啊小子。”幻术之后的希尔丹娜兰看着站起来的布兰登赞叹道，“那些幽魂是米尔德嘉的噩梦？你连他们都收服了？”
“帮忙解开了一点小误会。”布兰登耸肩道，“不过你说的没错，他们现在听我的了。”
说完后，布兰登不再去管还有些惊讶的精灵大使，快步向着中间那张幸存在地上的方桌跑去，这一晚上的闹剧已经足够了，他只想赶快结束一切，让自己疲惫的神经放松几天。
第175章 寒冬（十）（）
布兰登本以为会受到阻拦，但没想到，一切顺利的超出他的想象。
他心中抱着冲过战场中央一样的悲壮决意，可实际上，跨越两张桌子之间空地的过程却没有任何障碍。
没有法术，没有刀剑，没有本以为会有的，突然挡在面前的人。
似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布兰登就已经抓住了那张轻薄的羊皮纸。
一切顺利到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假的？陷阱？在他有些发懵的思绪中，只有这种猜测来回不去。这让他都没注意到，希尔薇已经出手将那些飞来飞去的乱七八糟的物体化作了一堆飞灰和软乎乎的滚烫玻璃。
直到几个没来得及躲开“玻璃水”的倒霉蛋惨绝人寰的叫声响起，才将他困惑的拉回了现实。
这种困惑，一半来源于过于顺利，另一半，来源于他握住那张协定之后，一时什么都没有发生。
幽魂们看到无桌可掀之后，慢慢聚集到了他的身后。而这些让法师和帝国双方都感到有些难以处理的棘手存在，让他们一时也不敢对混乱的始作俑者，布兰登做出什么举动。
整个宴会厅一下就陷入了奇怪的寂静。
不过，这种寂静持续并没有太久，协定先是微不可查的闪烁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持有者的身份。然后，原本如同白纸一般的卷面在一片死寂中猛地一颤，让布兰登下意识的松了手。
下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三个本来没有激活的传讯之球表面同时闪光，让紧随其后发生的一切为世人所见证。
整个大厅中，唯有当年见证过伊尔索恩协定诞生的山杜尔西索格的幽魂意识到，历史正在重演。
浓重的油墨气息穿鼻而入，几乎同时，正在半空跌落的协定突兀停止，然后像是本叠在一起的地图一样打开了。
原本双手可握的羊皮卷似乎从无尽的空间抽出了隐藏的部分，扩散向四面八方，如同瀑布一般的文字与线条自顶部边缘跌落，满足得停止在自己的位置。
协定的真容彻底展开，将布兰登整个人都挡在了后面，让所有其他屏息凝视的人们，都只能听到那站在伟大神器之后少年的轻微呼吸。
一切质疑自此烟消云散，哪怕再不情愿，也不得不相信，布兰登正是被神亲自挑选的，属于这片土地的主人。
而这位主人，正在巡视着自己的领土。
他没想到，这份协定的原本在他手中时，竟然是另一份地图。
拉伸，缩放，灵光一现的操作让布兰登瞬间意识到，这地图的用意，远不止是告诉他米尔德嘉附近的地形和资源这样简单。
简单确认之后，布兰登认为，这东西，堪称是魔法版的谷歌地球。除了米尔德嘉，帝国的详细信息，像是主要城市的人口，以及各地区的优势产业和资源状况同样囊括其中，至于之外地域，凡是帝国人活动的区域也多少有所覆盖。
即使是那些没有详细信息的广阔地域，也有着完善的地形扫描图。
心中一动，让他将加尔德萨文送给他的另一份危险而珍贵的地图拿了出来。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用那些龙穴的位置确认真实性。
可加尔德萨文的地图才刚拿出来，原本闪烁其上的那些光点便瞬间消失，地图原本坚实牢固，但光点消失后，那些不知名材质的纸面迅速风化，在布兰登手中四散而去。
布兰登一惊之下猛地抬头，顿时发现，面前地图上，突然就多出了无数光点，整个世界都在这些或密或疏的光点中闪闪发亮。
龙的地图，与神的地图，竟然就此合二为一。
片刻后，这整张协定完全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但布兰登看着以防万一召唤出的万法卷册副本中多出的一整页，知道以后如有需要，该去哪找到这珍贵的地图。
这下万法卷册终于自带地图和雷达了，不过可惜，只有龙族雷达。
心中稍安，乱七八糟的想法也不由生成，让他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心情不错啊，特伦希尔先生？祝贺你。”希尔薇带着法师议会的人围了过来，不过和她道贺的言语不相称的是，这位脾气暴躁的大法师头上发髻正如同火炬一样燃烧，身上到处都是闪烁的蓝色电弧。
显然，布兰登制造的混乱让原本就被接连不断来自议会内部质疑弄得心绪烦躁的希尔薇处在了暴走的边缘。
布兰登道过谢，苦笑着点了点头，他能听出来希尔薇是一点都不想和他多聊。
是那种多说一个字，都会随时爆炸的感觉。
“确实值得祝贺。”另一边，审判庭的持经者带着惊愕的帝国贵族们也走了过来，让布兰登的尴尬稍减，不过让他瞬间警觉的是，不知何时出现在持经者身侧的一本巨大经卷。
那漂浮着的姿态，让他恍然想起了现在正和兰提斯核心纠缠不休的万法卷册原本。
“我不清楚你如何绕过我所设下的禁制。”加利恩的脸长的像一只昆斯坦郡的长毛驴，脸色黑的也无愧阴森这个称号，但他至少保持了基本的气度，大大方方的说，“但既然你不用回答我的问题，也能获得协定的认可，继续质疑自然也毫无必要。”
只是布兰登注意到，这位持经者的视线，却大部分时候停留在他身后，有着货真价实死人脸的山杜尔西索格身上。
“恭喜你。年轻的法师。”在他身侧的普契尼男爵不咸不淡的说，“恭喜你成为米尔德嘉的领主，我们天亮时就会带上所有帝国的人民离开城市。”
“给我留下一座空城？”布兰登听出了弦外之音，不由笑道，“我还不知道帝国会这么慷慨。”
“当然不。”普契尼听到布兰登的讽刺，脸色却丝毫不变，“我们会先问过城市中的居民，只有那些不愿接受法师统治的帝国人民，会接受我们的庇护。”
也就意味着全部。布兰登想了想从奥斯特那听来的米尔德嘉历史，心中估量着。
其他地方也许会有一些好奇或是想要更多刺激的人愿意留下，但在西索格他们淫威下恐惧了这么多年的米尔德嘉，法师大概和噩梦完全同义。
“托里卡得之门还能持续十天。”希尔薇这时候似乎火气降下去了些，整个人的形象不再像个随时会爆炸的奥术炸弹，声音听起来也柔和多了，“也许我们在会议上能够达成一些一致，帮你送一些过冬的物资。如果不被有些混蛋恶意阻挠的话。”
希尔薇斜了一眼在圈外，刚刚和她纠缠不休的那个死灵法师，不满全写在了脸上。
布兰登再次点头道谢，他心态很好，有所得必有所失，他对此毫无不满。
说起来，相比几百一千对他很可能抱有成见的帝国人，不被其他人知道的，已经完全和他的万法卷册合为一体的协定本身，才是他获得的最大财富。
而这一点，自然也不必对尘埃落定之后，各怀心事的帝国人，或是法师揭晓。
会议自此结束，本来的晚宴因为布兰登的掀桌行为取消了。所有人各自去为这被确认又不愿被接受的结果做不同的准备。
只有加利恩和一直吊儿郎当的古拉德留了下来，他们目送着欢快追着布兰登而去的精灵大使最后一个离开大门，一时无言。
“为什么不允许我在他接触到协定前杀了他？”片刻后，古拉德打破了沉寂，“就算精灵在保护他，我也有十足的信心。可我们如此无动于衷，伟大的审判者会很失望。”
“审判者大人那边我会去解释。”加利恩低语，“你注意到那些鬼魂法师了？那里面有一个面孔我有些熟悉。我年轻时，那个名字曾经在帝国响彻。而我不过是他手下学徒的助手。而这样伟大的人的灵魂，竟然在听从那个小法师的命令。这让我有了些新的想法。”
“这个理由可不够好呐。”古拉德百无聊赖的掏出一把小刀，竟然就在黑暗中开始修自己的手指甲，语气中对应该是他上司的加利恩毫无敬意，“紧急召我回来不就是为了杀掉这个讨人厌的小法师？我可是很乐意干掉任何跟我差不多帅的家伙的。否则，我丢下那重要任务的意义何在？”
“我知道。不过，帝国中枢刚刚紧急传达到我手上的诛杀令让我更确认，你不该动手。”加利恩望向了港口的方向，“我们不会和他们有相同的目的，这一点我相信你知道。”
古拉德眼里精光闪过，不过他对此却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就向外走去。
“你去哪？”
“找东西吃。说好的宴会被那小子全毁了，赶了一天路，饿的我想啃木头。”
古拉德摆了摆手，沉重的大门在他身后关闭，已经漆黑一片的宴会厅中，只剩下沉思的加利恩和一直留在他身边的大书与无穷无尽的阴影作伴。
第176章 命运的十字路（一）（）
深夜中的海面很平静，就像多云的天空一样。
城市被卷入海中的残骸，或是摧毁它的敌人驶来的长船，此刻都已经沉没在海底，就像从未存在过。
大海的广阔总是能够包容一切，不管是那些丑恶的，或是美好的。
这总能让人觉得，一切都是如此的虚幻和无常。
布兰登靠在船舷上，看着对面水面上的静谧月光，心中狂乱的焦虑感终于缓解了一些。
甲板上有些熟悉的吵闹，坐着巨鹰回来的卡穆利又在神气活现的伙同格鲁尼欺负奥斯特。这次，他们在试图灌这个可怜的帝国小伙子喝下一整桶麦酒，直到本来在和克罗索斯说着什么的哈特实在看不过去，把那桶酒搬回船舱为止。
否则布兰登毫不怀疑，不用等到明天，他就会损失一个一路同行的伙伴。
一直被困在万法卷册中的霍尔回来了，一时不适应这突然混乱起来的环境，怯生生的躲在角落里，而艾丽西娅正对他讲解着一直以来缺席的故事。
布兰登相信，擅长编故事的艾丽西娅一定会让霍尔听得目瞪口呆。
嘈杂的声音在他耳中却显得有些悦耳和温馨，在这种环境中，积累的困倦让他昏昏欲睡。
真想就这样直接睡过去，如果不是身边有一个一直笑嘻嘻地盯着他看的精灵的话。
“希尔丹娜兰大使。”布兰登沉重叹气，“我从不觉得“死皮赖脸”适合形容一个精灵，但您真的让我刷新了认识。”
“怎么？”希尔丹娜兰笑得像只狐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