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龙蛇-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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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庸国国君连连喝彩,还鼓起掌来:“盖先生驻城之术、守城之术还有机关术,真是叫寡人大开眼界,如此轻松竟将公输先生都击败了。”
王越与庸国国君微微一个拱手,又朝公输先生旁边一位身形高瘦、脸色苍白的三十几许青年人道:“我听说公孙先生的阴阳学派,除却能驭强大鬼神为自用外,还善于望气可观天下形势,更能作预言事?”
“不错。”公孙易阳回道,笑问:“盖先生武力惊人、智略不凡,难得竟还能在器械机关一道竟能击败公输先生,而今莫非又想于阴阳术与我一较?”
“我乃是武士,哪会什么阴阳术?”王越摆了摆手,道:“只是想与公孙先生论势、论预言之法。”
“哦?”公孙易阳认真看了王越一眼:“难道先生也通气运之术?”
“不通此术法。”王越回道。
“既是不通,先生如何与我论势呢?”公孙易阳笑了,一旁婴子也是摇了摇头。
“我有一法,善于观察推理。”
“可观一落叶而知秋至,可观云气、风向,察气候变迁,能观地面痕迹,知此地日前发生了什么。可观尘土,能知行军之象,军势数目,其军容如何。可观一国国野之民,能知一国是兴是衰。”
“先生说蔡国此刻人心气势于天下为盛,可知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公孙易阳问。
“我看到了一团火。”王越回道。
公孙易阳点了点头,道:“不错,我大蔡若火。其势为天下最烈,其他小国皆是暗弱无光。”
“随国之火过往虽强,但败于我大蔡后,又为我大蔡时刻侵扰,其势日衰。”
“越国之火也曾猛烈,但数十年前败于我婴子大人之手,近来有被荆国接连侵袭,也已不复当日盛况。”
“荆国国大民多,但地域太广,人心不集。其火虽大却不旺。”
“雍国火虽旺,人心堪称最集,但被陈国多年来接连攻伐,失地失城,只能靠地利勉强守城。”
“陈国之火昔日最强最旺,但如今限于内耗,如今甚至不及荆国。”
“如此天下之势,相比而言,我大蔡自是至强至盛。”
王越笑了,还鼓起掌来:“公孙先生之望气。确实有几分不凡,与我之推理结果大致相似。”
公孙易阳自得道:“如此说先生是承认蔡国势强而陈国势衰了?”
“公孙先生,刚才你一番言语中,透露出一个简单的至理。那就是天下事,皆是在不断变化中,今日之强,并不代表日后皆强,昔日之盛,并不意味着而今不会衰落。”
王越看公输先生还沉浸在失败中。圆球宝物并未收起,就往内里一指。
“先生且看那团火,就是你们蔡国,此刻火势的确极盛,但火中柴薪太少,如此柴薪少而火势旺,其炽烈或能一时,却不长久,只柴薪一尽,则火焰自成泡影。”
“先生通于运数,更当明白,此等望气之术,只能参考,不能为信为凭。”
“只因天数难测,人心易变,今日你看他起高楼、宴宾客,怎知明日此楼会不会塌?”
“就如婴相。”王越看向婴子,道:“三十年前,若婴相一直为蔡相,则蔡国霸业或会被推向蔡恒都不及的高峰,与我大陈并列当世。”
“但转瞬之间,婴相就被罢相,蔡国的霸业,也如高楼一般倒塌,成为昨日黄花。”
“再久远的时候,大象最后一任天子时,大象之国势也是如烈火烹油,是为极盛,四处东征西讨,天下四方诸侯、蛮夷无不战战兢兢,便是后来破西成迫使成天子东迁的妖戎那时也是低头向象天子朝贡。”
“蔡国如今所在,是曾经无比强大的东夷,而东夷正是因那一任象天子而势衰呢。”
“可以说,若无象天子倾国之力征东夷,如今的蔡国还是蛮夷之地,可是接下来呢?短短数年之间,气势极盛的象天子,就只能被成天子逼迫东迁仇他的东夷之地,勉强保存社稷。”
“再说望气之术,天下间但凡天神,论及望气之精,或许远在先生之上,可是天下鼎格,王朝兴替之间,依旧有许多旧日天神渐渐消失了,为何会如此呢?”
王越一言接一言,既谈道理,又举例说明,气势如排山倒海,压的公孙易阳喘不过气,最后大声道:“那是因为那些天神只通望气,却不懂预言之术,若其有预言之能,万事皆可提前布置,怎会掉落神坛?”
“好。”王越道了声好,问庸国国君:“国君可见公孙先生预言之术?”
庸国国君点头道:“寡人已见,公孙先生之预言之术甚是高明,能断任何一国人、宫人身上接下来会发生之事,无不应验,哪怕是寡人命人去阻止,其结果竟也如公孙先生前言。”
王越笑了笑:“公孙先生的预言之术,果然是厉害。”
“这么说在公孙先生眼中,天下间的一切都有命运在其中早就安排好?”
“那是自然,不然我预言之术,以何为凭?”公孙易阳傲然道。
王越摇了摇头,叹道:“若天下间一切事都早有命运安排好,那人生活于此世是何等的悲哀,可是,在我看来,就不是如此。”
“我承认命运的力量,但我更相信我可以通过努力,扼住命运的咽喉,改变主导自身命运,我本是一介普通国野之人,如今却成为武士,更涉入超阶,于国君面前都可为上宾。”
“此是我努力的结果,可不是什么狗屁命运的安排。”
公孙易阳笑道:“阁下的确非是凡夫俗子,但你焉知你这一切不过是命运的一部分?”
“哦?”王越笑道:“那倘若我知道自己会在数十年后达成此境,身为国人时,什么都不做,什么也不学,就等着天上掉肉饼,让我成为超阶武士,如此也能成吗?”
公孙易阳道:“问题是先生事先不知道,而且先生涉入超阶武士已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王越大笑了起来,道:“过去了的事,自是不可改变,但今日我与先生论的是未来,先生既是对自己的预言如此自信,那请先生为我做一番预言如何?”
“就预言我接下来会如何行事,是打先生左脸,又或打先生右脸,还是不打,先生请试预言之。”
“荒唐。”婴子听了面色一变,怒斥道:“此等大雅之堂,如何能行如此荒唐之事。”
“此如何是荒唐事?”王越对公孙先生道:“看样子是婴相对公孙先生信心不足了,唯惧先生作出任何预言后,我皆反其道而行之,先生预言打左脸,我偏打右脸,先生预言打右脸,我偏不打。”
他摇了摇头,说出了婴子怒斥的缘由,又道:“看来阴阳学派的预言术,也不过如此罢了。”
公孙易阳面色接连数变,对婴子道:“婴相无须担心,我阴阳学派的阴阳术远非是那般简单,婴相且试观之,看我叫这位盖先生输的心服口服,再不言对抗命运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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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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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公孙易阳面上变得无比严肃,紧接着身上隐隐就有法力波动,似乎是在施展术法展开预言,整个珊瑚宫中人都紧紧盯着他,等待这位阴阳学派派主的神奇预言之术,看此术是否会在王越身上应验。
就在这时,王越忽的面色一变。
他只觉一股无比强大的精神力量,内里携有强烈意志倾向由虚无处朝他袭来。
“公孙先生好手段。”王越冷笑一声:“我道先生的预言之术是何等奇妙之术,竟是引得强大外力侵袭,欲改变我之思想决定。”
“若是换个凡夫俗子,意志不坚定者,自会被此力量干涉决定了选择,一切行为偏向先生之预言。”
公孙易阳冷笑道:“这是命运力量的显现,平日里命运如日升日落,虽也显露,却反不为人察觉。”
“荒谬。”王越冷声道:“什么命运力量之显现。”
“这些力量,不过是那些相信你阴阳学派数术命运之力存在的人汇集起来的人心之力、精神念力。”
“这些念力被你学派汇集起来化为数术命运之力,用作干涉他人命运之用。”
“你阴阳学派,真是好大的气魄,来日若让你学派之论推行天下,天下人人皆信命运之力,并且因信对此无抗拒之力,如此你学派一家,就可主导整个天下命运。”
公孙易阳阴阳学派的命运之术王越认出来了。
在地球此术也是有之,只是不只是一家,存在着各类数术。
东方的就有许多家,诸如结合十二元辰信仰的生肖之论,又有先天生辰八字之论,还有后天姓名学等以及多种理论结合者。西方又有星座论。
若此类数术仅是一家,深深信奉的人又多,则天下命运无不为数术规则圈于其中,天下间任何人的人生都无法逃脱数术对命运的影响和规划。
一切只因当一个人信了。在面对此等力量干涉时,身体意识自然接纳而毫无抵抗力,平日里潜意识会被此力量潜移默化,于是种种选择就被施加了影响,命运自然为其所主导。
又因信的人多。聚集了巨大的力量与势,许多不大信者,往往也会被带动影响偏向。
可是在地球数术信仰有多家存在,形成了竞争,如此就相互干涉,反倒使其力量不那么灵便,许多人去以相关理论算命,发现各家都能算对一部分,但总是不能全对,就是此理。
这就是数术的暗示力量。多数时都是以潜移默化的暗示编织所谓命运。
像今日这公孙易阳,就是引此力为己用,直对他人命运进行干涉。
王越一言道破其奥妙,公孙易阳、婴子哪怕庸国国君面上都是大变。
公孙易阳是因学派法门核心要义被说破色变。
婴子和庸国国君显然想到了因此学派理论,自家命运会被人无形间施加影响。
命运这等东西,其无形无相而存在,大家只能默默接受安排无力反抗也就罢了。
阴阳学派,竟能主动干涉人之命运,还要将此力推行天下,将天下人命运都主导?
绝不可叫其成功。一念之间,在场诸上位者心中都生出了断不能叫阴阳学派成为显学之想,因为任谁都不想叫自己的命运如此操于他人之手。
“盖列。”公孙易阳恨声道,两眼圆睁。好像猛虎欲食人,王越将他核心法门道破,这是绝了他阴阳学派的命数之道啊,他此刻杀人之心都是有了。
“今日你是自己找死,却怪不得我。”
公孙易阳疯狂道,再顾不得其他。竟是全力调用了学派汇集的运数之力朝王越发起冲击。
庸国国君、婴子、公输先生、昭穿、海西大夫皆是面色一沉。
这公孙易阳,竟还可以运数之力杀人,想将盖列杀于当场?
“哪有那么容易?你若以数术之力潜移默化也就罢了,以此主动攻我,那才是自己找死。”
王越笑道:“岂不闻数术之力难施于贵人?只因贵人天然集了众望,自然拥有命运之权柄,一言一行就可决定成百上千乃至上万人的命运。”
“此力之强,非是你一家未推行传开的学派可比的。”
“轰!”无穷的力量在王越意识外无形碰撞。
王越半分不动自身意志,只放出一道抗拒之念,自有溧南庄园数千人对他这位蛇余公子的无比认同、以及因他名望汇集而来的精神力量,在命数层面将其轻易阻挡在外。
不仅如此,在当面碰撞出结果,公孙易阳的命数之力溃败后,更被乘胜追击。
公孙易阳被反噬了。
“不,不,怎会如此。”公孙易阳面色的变,无比惊恐道:“不要,不要啊!”
他似乎在竭力抗拒着某种力量控制自己,拼命的挣扎着,浑身不断颤抖中,一只手朝腰间长剑摸去。
“不要啊!”他无比凄厉的喊着,将剑拔了出来。
眼看就要以此剑了结自己性命,宫中忽然凭空出现一股阴风,隐隐有个无比恐怖的人形黑影生出。
“啪”的一下,黑影将他手中剑拍飞了出去,但公孙易阳整个人却追着剑爬过去,想要将剑抢在掌中。
“快,鬼王快带我走,快带我回蔡国。”公孙易阳无比惊恐的说着。
黑影身形一顿,随即卷起一都黑风,带动他身体飞起,飞速往殿外卷去,转瞬间消失在殿外。
等到公孙易阳远去之后,王越回过头来,叹了口气道。
“公孙易阳想以所谓数术命运之力,安排我于此殿中横剑自刎。”
“但他之力量,施加于凡夫俗子没问题。”
“对我或者婴相、以及国君等拥有大名望、大权柄者使用,我等只要不信他阴阳学派理论,又不叫其理论广为传开,拥有更多信众,则其法术是无效,不仅如此,他因此术施为不成,还会遭受反噬。”
“真是可怕的力量啊,阴阳学派之学,断不可叫其传开。”庸国国君狠声道:“寡人这就颁布法令,庸国之内,绝不容忍阴阳学派相关任何存在,更还要将其奥妙此通传天下。”
王越心道,此类力量又怎能禁绝呢?因其力对使用者是有好处的。
只要存在好处,就有人学,就有人传播,纵非显学,也可于民间传的极开,甚至许多有权位者都会入彀。
但倒也不须将此力看的过于强大,制约数术的同类力量是极多的。
数术之力,说到底也是着于人心才干涉命运,可着于人心的力量又岂是数术?
国家秩序和道德理念,皆着于人心,为人心认同所通行,自人之初生贯彻始终。
其力无处不在,广为世之认可,是以于国家秩序中得高位,或立德于行而有大名者,是为贵人,之前公孙易阳就因驾驭数术攻击王越,为王越身上自然凝聚的人心之力所反噬。
地球之上多数此类术士,都是假的,不过以理论照本宣科。
偶有真本事者,虽有能力,但敢以此探寻、干涉命运,往往会在接触间被同类的各种力量反向干涉,是以多半混的不如意,有五弊三缺之难,是以此等术法实是不可轻用,有此能为者也不敢轻易出手。
“盖先生真是好手段。”蔡相婴子忽的感叹了一句:“三言两语之间,就折了老夫之左膀右臂。”
王越谦虚道:“与婴相一人定一万乘大国之兴衰不能比。”
婴子摇了摇头,道:“盖先生也是不差,真是羡慕昭襄子啊,如何就能这般得人呢?”
他话锋一转:“但盖先生之能再大,也大不过陈国内乱远在,而我蔡国数千乘兵车已在旁侧,许多年前,世人总言老夫善辩,但老夫却知,再善辩者,手中若无实力,则其一切言语皆是空中楼阁。”
王越拱手道:“婴相此话乃是大实话,但若无实力底气,我盖列又岂会来此淮上?至于底气何在,事关机密请恕我盖列不能相告,但日后婴相与蔡国自会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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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会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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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子深深看了王越一眼,对庸王道:“国君,老夫此来,一切事情国君已知之,至于如何权衡选择,那就是国君的事,但一旦作出不利于我大蔡之选择,诸如出兵相助这位陈使此类事。”
“呵呵,到时候我大蔡兵临淮上时,国君就别怪老夫言之不预了。”
“公输先生,且收回你的宝物,有此位盖先生在,此次淮上之行,恐很难有什么结果,只待后日国君继位大典结束,就随老夫回国吧。”
他徐徐朝庸王施了一礼:“国君若无他事,本相就先告退了。”
又与王越道:“盖先生,你之底气,老夫拭目以待。”
说罢,头也不回就往殿外走。
“婴相慢走,时日已晚,且留此殿用完晚食再行离去也是不迟啊。”庸王急忙留客,但婴子去意甚坚,摆了摆手,就带着公输斑出得大殿远去了。
回过头来,庸王无奈对王越道:“盖先生,你看,寡人这个国君难做啊。”
王越点了点头,对庸王道:“再难做的国君,都是国君,倘若接下来某一天国君连国君都做不了呢?近几百年来,当初大成分封天下时的国家还有多少呢?那些国家都到哪去了?”
“连国君都不能做?”庸王悚然而惊:“盖先生是说蔡国,这如何可能?”
“如何不可能?”王越道:“我陈国陷入内乱,蔡国如今已公然进入申南,欲行吞并之事,其能吞并申南,又如何不能向淮上五国动手呢?”
“我听说蔡国为申南事,在国内已经动员兵车数千乘,不知国君可否知晓?”
庸王颔首道:“此事淮上与蔡国交界的四国如今恐怕都已知之。”
王越道:“申国不过是一千乘之国,申南又陷入乱局,蔡国若是仅仅对付申国。仅是蔡西南汲地诸邑之军就是足够,为何要动员兵车数千乘呢?”
“若是担心我大陈,这还说的过去,可是如今我大陈内乱暂无闲暇出兵顾及其他。蔡国此数千乘兵车之力,又会用在何方呢?总不可能无缘无故聚起数千乘兵车,几十万大军吧?”
庸王不可置信道:“盖先生的意思是说?蔡国欲淮上用兵?”
“不错,如今我陈国无力东顾,荆国与越国大战正酣。此却是蔡国扩张兼并的最佳时机啊。”王越感叹道:“若我是蔡王,积聚实力数十年,又逢着千载难逢的机会,也会起心的。”
“不可能,不可能。”庸王连连摇头:“若其有意吞并,如何还会派蔡相来淮上说服寡人重回蔡盟?”
王越道:“若是我大陈中军将昭襄子大人未逝,国内尚未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