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城:逃婚郡主-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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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争只是拍拍他的肩膀:“没错,我曾经对她投入的感情都是真的,只不过……”
无争没有说下去,褚随遇也没再追问。
五十四【恶灵大伯】
汝州,一个平原上的普通小城。
进了那道还不及天下城一半高的城门,走在不怎么宽的街道上,浩然感慨:“伯父怎么选了这么个小地方养病?洛阳城,大梁城,不过两三天的路程,为什么不选在那些大地方。”
“许是那些大地方过于繁华喧嚣,不利于养病呗。”含羞双臂趴在车窗,下巴枕在手背上,心不在焉地胡乱应付着浩然各种幼稚地提问。
马车拐进一条胡同,慕容喜驱马赶上前面的浩然,提醒:“公子,前面的大宅就是韬晦别院,记住褚总管的嘱咐,少说话,少生事,不该问的不要乱问。”
浩然不以为然:“褚叔叔那是怕我江湖经验不足,在外面惹事,这在老太君眼前还不跟自己家一样?有什么该不该说的?喜子,我怎么觉得你胆子越来越小,自从爹把你安排到我身边,你的话是越来越少,办事越来越谨慎,谨慎的都过了分了!”
含羞把注意力收回来:“浩然,慕容喜说得对。你是东宫无争的儿子,在外面,随便你说什么做什么,谁敢跟你过不去?真正的危险,有时候并不是来自外面。”
“含羞,你多虑了,老太君最疼我,还能害我不成?”
“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半年前城主是怎么对付我们西府的吧?”
“那都是伯父跟爹兄弟之间的恩怨,与我们晚辈何干?爹都没追究,我们何必紧张?再说,他都病成那样了,党羽也悉数被翦除,还能兴风作浪不成?”
“懒得搭理你!”含羞烦闷地放下车帘,缩进车厢。她以为,只要远离无争,看不到他,出来散散心,情绪就能像过去一样很快平复下来,可是,这几天,她不但没有平复,反而更迷乱,更不开心。睁开眼,闭上眼全都是无争,无争已经把她脑子里角角落落占据,连一丝透气的缝隙都没留下。她明白自己对他的爱已经不可救药,可,之间的障碍也越来越多,越来越难逾越。
第536章 恶灵大伯(2)()
东宫老太君见到浩然,显然十分高兴,拉着孙儿的手不停地嘘寒问暖。
月含羞早就习惯了被老太君冷落无视,反正跟老太太也没什么共同话题,更不要说共识了。于是悄不声地溜出来,在凌霄花藤下发呆。
“郡主怎么不去屋子里坐?”
含羞回头看到辛玲珑,嘴角弯起一抹微笑:“伯母还是叫我含羞吧。”
辛玲珑难得露出一回微笑:“怎么,这伯母的称呼还要继续用?我还以为你跟他……”
含羞坚持着微笑:“少主夫人跟他一起回天下城了。”
辛玲珑依然是那种没有烟火味儿的语气:“武美凤?她能影响少主的决定?奇闻。”
含羞觉得心又开始痛,不敢再纠结这个问题,忙岔开:“伯母好像清瘦憔悴了许多,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吗?”
说到自己,辛玲珑的眼眸又恢复了一潭死水:“日子,还不是一样过。”
“城主没有为难你吧?”
“他早就知道我一直悄悄在帮少主,这不是什么秘密,不过是大家都不点破而已。”
“那你还留在他身边?”
“我是他的妻子啊,不和他在一起,还能到哪里去?”
含羞沉默了,她始终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女人的想法,更无法理解辛玲珑,无声,和无争三人之间的关系。
辛玲珑反倒坦然:“你怎么不问问我和无争之间是何关系?我看得出,其实你很想知道。”
“我……我只是害怕。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辛玲珑笑了笑:“哪一天你想知道点什么了,尽管问,我不会刻意隐瞒。估计,你们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了,离老太君的寿日还有几天,老太君疼爱孙子,自然又要多留你们几日。如果闷了,可以逛逛街,看看庙会,这里民风还算淳朴。若是不喜欢走动,藏书阁里还有很多诗书曲谱可以打发时间。再不成,还可以去东市看看斗狗,或者到西郊马场赌赛马。别靠近北面那个青砖墙隔开的跨院就成。自己随意,我就不陪你了。”
起先,月含羞一直担心见到城主无声该怎么应对,可住了几日,一直没见无声露面,又听下人们说城主病体沉重,几乎不能见外人,大半年来只见城主两三回。含羞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浩然倒是每天玩得不亦乐乎,好容易没人监管,汝州又是个新鲜的地方,那帮下人们又极尽所能讨好这位大公子,每天变着花样地游乐,让他大开眼界。
含羞却一反常态,不像过去那般喜欢出门到处惹是生非,反而整天闷在房间里,最多在院子里透透气,连她自己也觉得变得快认不出自己了。熟悉了韬晦别院后,含羞的活动区域稍稍扩大,有时候也去花园走走。
花园不大,北方常有的那种格局,四四方方,也没什么奇花异草,无非是弄了了座假山,挖了个鱼池,养上一群金鱼,种上些花花草草,实在没什么可看。于是,她的兴趣又转向藏书阁。
第537章 恶灵大伯(3)()
藏书阁的规模不逊于天下城无争的藏书楼,占地足有花园的两三倍。无争的藏书楼有三层高,且有专人看守,闲人勿进。这里,好像没看到有人看守,大门紧闭,却没有锁。木门有些沉重,含羞废了些力气才推开半扇,迎面扑过来一股阴冷的气息,让人汗毛紧缩。
往里看,光线很暗,一排排一列列,摆满了足有两人多高的厚重书柜,每一个书柜上都分门别类整整齐齐码放着各种书籍、卷宗、竹简。这里的书还真不少!
“有人吗?”
莫大的藏书阁只有含羞自己的回音。既然没人看守,那应该就是说可以随便看。
含羞走进那些书架中,找寻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书柜太多,像迷宫一样,还好,她在一列书柜上发现了曲谱,里面竟然有不少自己没见到过的手札、绝本。她如获至宝,津津有味地翻看着,偶尔,跟着音律哼上几句。
脖颈后忽然拂过一阵凉风,含羞打了个冷颤,藏书阁门窗紧闭,怎么会有风?她下意识的回过头,狭窄的过道里空无一人,这里除了书,还是书。她松了口气,许是自己太紧张了,低头继续看书。
“咳!咳!”
空气中似乎又传来两声若有若无的咳嗽声,她又是一个激灵,猛抬头,过道里依旧空空荡荡。她大着胆子问了一句:“谁?有人在吗?”
等了好半天,没人回答,她轻轻松口气,大概是幻听吧。想继续再看,却已然没了心思,这诺大的藏书阁对她来说,还是显得有点阴森。于是放好曲谱顺着过道原路返回。
奇怪的是,她花了足足比进来时多了三倍的时间,也没回到门口,反而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含羞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自己居然在藏书阁迷路了。不可能啊,这一排排的书柜摆放得整整齐齐,怎么可能迷路?她又转过几个书架,不但找不到来时见过的那些书,反而越走越深,光线也越来越暗,那些高大的书架几乎遮住了所有的光,到后来,两三步之外便陷入黑暗。
含羞忽然莫名的害怕起来,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盯着自己,可是,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呼吸声,听不到一丁点的声音。也许,还是自己怕黑的心理在作祟。冷静,一定要冷静下来,这些书架一定有规律可循,只要找到规律,就能找到出去的路。
可是,脖子后面又掠过一阵阴风,她吓得差点叫出声。那看不到尽头的漆黑过道中,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她突然觉得很冷,能感觉到身体在微微颤抖,一声鬼魅般悠长阴郁的叹息从对面传来,她的头皮都麻了,难不成有鬼?!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见,恐惧在增长,终于,她扭头加快脚步一路小跑。
此刻,月含羞已经没有心情去找什么规律,见路就走,见弯就拐,越跑越快,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她大口喘息着,香汗淋漓,几乎要跑不动了,可周围还是高大厚重的书架。
第538章 恶灵大伯(5)()
背后,又传来那阴冷的叹息,不,不是叹息,是一声冷笑。
她又逃,可这次,居然逃进一个死胡同,前面没路了,只有一堵冰冷的墙。她吓坏了,转过身,死死盯着那条狭窄黑暗的过道。
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靠近,她已经能嗅到那东西的气息,是死亡和腐朽的混合气味,还有一股子苦涩的草药味儿。
她终于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阴冷、苍白、瘦削、残忍。
那张脸已经很近很近,只有两三步的距离,并且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月含羞后背紧紧贴在墙上,眼睁睁看着那个人逼近。她想逃,却发现腿已经软了。
那双阴翳的眼睛停在一寸远的地方:“郡主为何擅自闯入我的藏书阁?”
含羞觉得很冷很冷,不住地发抖。
“郡主的眼睛里充满恐惧,我这个羸弱将死之人,竟能把郡主吓成这样?”
“对不起,门口无人看守,含羞以为这里没什么禁忌,惊扰了城主,含羞这就离开!”她欲从他身边挤过去,脖子一紧,却被他一手掐住,按在墙上。她无法呼吸,只好用两只手拼命想要掰开那只看上去瘦骨嶙峋,力道却无比强大的手。
一切挣扎显然无济于事,她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越来越无力,终于放弃了挣扎,身子瘫软下来。掐住咽喉的手一松,空气涌入,她大口呼吸,却又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好容易,才喘过这口气。下颚一疼,被他扬起:“你胆子不小,居然还敢来汝州,来干什么?是不是想看看我什么时候死?”
“含羞是来给老太君拜寿……”
“拜寿?谎话!谁不知道你跟老太君一向不合!是那个妖孽派你来的,对不对?”
“我真的是来拜寿……”
从那小鸟般瑟瑟发抖的女孩儿眼眸中透出的恐惧,似乎让东宫无声得到了一丝满足,他嗅着女孩儿身上散发的那种醉人的体香,放缓了语气:“是吗?可我不信,我的弟弟一定巴不得我早点死,可他又那么虚伪,不肯一剑杀了我。他那么宠你,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来这种鬼地方?”
“不是他要我来,是我自己要陪浩然来的。”
“哦……”他慢慢逼近,鼻尖触到了她的耳廓,冰冷的唇紧贴着她柔嫩的耳垂:“你自己要来的?女人若做出不合常理的举动,通常都是为了某个男人。郡主总不会是想我这个废人了吧?”
“城主……”含羞被那突然占据耳孔的东西吓得浑身一抖,那湿滑阴冷的感觉很糟糕,并且蛇信一样顺着孔隙往深处钻。她大概是被吓住了,竟然忘了躲避,紧闭双目一动也不敢动。
瑟瑟了好一会儿,阴冷的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她慢慢睁开眼,惊魂未定。眼前除了黑漆漆的过道,和高大厚重的书架,什么都没有。难道刚才是幻觉?这幻觉也太真实了点。月含羞不敢再继续停留,壮着胆子站起来,顺着夹道摸索出路。
第539章 恶灵大伯(6)()
这次,居然出奇的顺利,很快找到那排摆放着曲谱的书架,找到出口。当重新站在阳光下,她觉得整个人都要虚脱掉了。
浩然拎着两只野兔回来的时候,看到含羞两手紧紧抱着双肩坐在他门前的石阶上。
“含羞,你怎么坐在这里?是等我吗?你看,这是我今天打到的野兔,好肥!我这就送到厨房,你想吃炖的、红烧的、焖的,还是烤的?”
“明天就是老太君的寿日了吧?拜过寿,我们就可以走了吧?”
“急什么?老太君天天念叨着让我多住几日,汝州虽然小,不多好玩的却不少,干嘛急着回去?爹带着娘路上走得慢,我们动身太早,搞不好又赶上跟他们一路,闷都闷死了。含羞,你不是挺喜欢打猎的吗?下回我们一起去,保证你玩得开心!”浩然只顾回味今天的战果,没有留意到含羞的异样。
“夫人伤得那么重,你就不担心?”含羞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松开抱着双肩的手,叠放在膝盖上。
浩然把野兔扔给仆人,在她身边坐下:“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有爹陪着,还有白羊先生照顾,比我管用多了。娘虽然整天说什么四大皆空,其实啊,我看得出,只要爹在她身边,她就好像沙漠中干涸枯萎多年的草木,突然遇到春雨,重新焕发了生机,她看爹的眼神,千丝万缕,我不知道用什么语言可以形容,总之,一下子活泛起来。我想,爹才是她最需要的一剂良药。所以我想,不如多给他们机会相处,也许,我娘能改变新意不再回那个深山野岭苦修了。”
含羞垂头不语。
浩然赶紧道:“是不是我的话让你难过了?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娘能一直陪在我身边。含羞,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不用担心,娘挺喜欢你的,我保证,她绝不会成为你的绊脚石!只是,说心里话,我真心觉得,你要是跟爹爹在一起,不会开心。我们跟他,压根不是一类人,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
含羞轻轻一笑:“我只是想让你做一回孝顺儿子,怎么扯这么远?”
“我就知道,只要提他,你就开始回避。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才离开他几天啊?就心神不宁急着想回到他身边了。”
“胡说什么?你想留,多留几天就是了,废话真多,我回房了。”
含羞站起来要走,却被浩然挡住去路:“不许逃避,如果你真当我们是兄妹的话,就告诉我,是不是他又把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脑子里瞎想什么?让开!”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之所以跟我来汝州,完全就是在躲他,跟他赌气。含羞,我知道你对他的感情很深!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一次没抱过我,可你呢,是他抱着长大的,小的时候,你跟他几乎形影不离,他除了对着你会笑,对谁都不曾有过一丁点的笑意。你的性格原本有些像男孩子,喜欢骑马爬树上房揭瓦,儿时你最想学的其实是武功,可就因为他不喜欢你习武,只喜欢你跳舞,为了让他开心,你就改变了自己,每天去学做你最不喜欢的事情。我承认你歌舞音律天赋极高,可你问问你自己的心,是真心喜欢跳舞吗?一个连裙子都不喜欢穿的人,会真心喜欢跳舞?”
“浩然,你越扯越远了,这都什么跟什么?你真的那么了解我吗?你凭什么断言我不喜欢歌舞?凭什么认为学跳舞我不开心?够了!不要在把心思用在我身上好不好?你能不能留心一下别的女孩子?你不小了,我看你应该赶紧娶个媳妇!”
“你让我留心别的女孩子,那你能不能把你的目光也偶尔去看一看别的男人?这么多年,你眼里心里脑子里,只有一个他,好像除了他,全天下的男人都是垃圾!你就放自己一马吧,世上的好男人多得是,一定会有真心疼你,让你每天都开心快乐的人。”
含羞忽然恼了,盯着浩然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道:“东宫浩然,你听着,我开不开心,是我的事,我就是喜欢被他欺负,被他折磨,被他虐,就是喜欢为他痛苦,为他伤心,为他承受一切委屈!你管不着!”她用力推开浩然,决然离去。
浩然一脸骇然,不知所措。
东宫老太君虽然一再强调做寿要低调,可还是来了几个地方官的家眷贺寿,东宫无声称病卧床不起,未曾露面,却请来了城里最好的歌舞杂耍戏班,于是,韬晦别院里热热闹闹摆了一整天的寿宴。
月含羞有意把自己藏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老太君虽然还是不怎么喜欢她,不过也不像以前那么总挑她的毛病,反正是井水不犯河水,视而不见。远远望着在老太君膝下撒娇的浩然,她嘴角露出一抹涩涩的微笑,昨天,自己对浩然似乎过分了,他是个极好的男孩儿,这些年,自己几乎夺去了本该属于浩然的所有父爱,也难怪他对无争总是疏离。
父爱,想到这个字眼,鼻息中有仿佛嗅到无争身上那种独特的让人迷离的气息,他的味道,他的心跳,他的体温,他的怀抱……
今天的酒喝得有点多,但她还能意识到自己有些醉了,天,已经黑了,宴席上谈笑正浓,歌舞正欢。她觉得自己的心境实在跟这场面融不到一处,决定离开。
站起来走了几步,有点漂浮,慕容喜及时出现扶了她一把。昨天看到含羞跟浩然吵架后,他就一直留心四小姐,看得出四小姐的心绪很差,好像比来时更糟糕。但是作为属从,他知道有些话不能说也不能问,听见也只能装作没听见。
“郡主要回房休息吗?属下送您过去。”
含羞站立了一会儿,笑笑:“没事,有点微醉而已,我自己能回去。你……时时刻刻都不要让公子离开你的视线,明白吗?”
【为方便,从本章开始字数增加为每章2000字左右。】
第540章 恶灵大伯(7)()
慕容喜隐隐觉得含羞似乎有什么话没说出来,但还是点头答应,转身的时候听见含羞又唤他:“慕容喜!”他站住回头。
含羞想了想,又摇摇头:“没事了,你现在已经是慕容喜,不再是那个有点傻傻的喜子了,比我更清楚该怎么保护浩然。”
离开寿宴,出了角门,转过长廊,被夜风一吹,醉意更浓。含羞有些把持不住,说不出的难受,倚着栏杆喘息着。
一个下人打扮的婆子提着盏纱灯经过,看见含羞便停下来:“四小姐这是怎么了?”
含羞勉强打起精神:“不妨事,酒喝得有点多,歇会儿就好。”
“奴婢送四小姐回房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
“天太黑,路不好走,怕伤了小姐千金之躯,奴婢手中有灯,小姐请。”
含羞不再拒绝,这会儿她确实很晕,对别院又陌生,有点辨不清方向。她迷迷糊糊跟着婆子的纱灯走,绕来绕去,觉得所经之处越来越陌生,便问:“是不是走错了?这不是回我房间的路吧?”
“没错,从前面那道门穿过去就到了。”
含羞跟着来到一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