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面埋伏-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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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周涛似乎仍然沉浸在一种极度的震惊之中。“肖书记,你是不是说,是我的外甥参与了杀害了我大姐的1·13大案?”
“是。”
面如土色的周涛猛一下站了起来,几乎像要晕过去一样:“……这怎么可能!肖书记,这绝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肖振邦直直地盯着周涛,“姚戬利不仅参与了1·13一案,根据现有的证据,他还有可能是1·13和其它十数起大案要案的主谋和主犯。”
周涛像是挨了重重一击,猛一下跌坐在椅子上,几乎虚脱在那里,话音也微弱得几乎让人听不清楚。“肖书记,我不能相信,我真的不能相信……”
公安厅厅长苏禹接到省委书记肖振邦的电话时,一支上千人组成的多警种部队和近200辆警车参与的9·13行动,已经开始了将近40分钟。
“肖书记,我正要给你去电话。”苏禹说道。
“情况怎么样?”
“省城方面的行动基本顺利,大部分重要嫌疑犯都已被缉拿擒获。”说到这里,苏禹顿了一下,“出了问题的是古城监狱方面,王国炎从古城监狱里逃了出来,并且劫持了3名人质,现在正往我们省城方面逃窜而来。他们离开市区的时候,还用强力炸药炸毁了一座民房,情况比较严重。”
“你们对此采取了什么应急措施?”肖振邦轻轻地问。
“我们已经获得了地方驻军的支援,他们派出了直升机正在对王国炎逃窜乘坐的汽车进行跟踪,具体情况正在汇总之中,目前还没有确切消息。”
“究竟该怎么办,一切都由你们研究决定。我只有一个希望,一定要尽力减少伤亡,特别是那几名人质,要确保不出任何问题,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明白。”
“姚戬利的情况怎么样?”
“姚戬利己被拘捕,非常顺利。他是在办公室被抓获的,他没想到我们的行动会这么快,这么大。”
“他的反应怎么样?”
“他当时只说了一句话,根本没来得及反抗。”
“他说了句什么?”
“‘完了’,就两个字,‘完了’。还有,我们已经在他过去居住的旧平房里,找到了重要证据,挖出了一技手枪和一枝锯短了的步枪,找到了一些重要的文字材料,包括王国炎写给他妻子的一些信件。”
“……苏禹,周涛书记现在就在这里,你能不能把姚戬利的情况简单给他谈谈?”
“周涛!……肖书记,这合适吗?”
“周涛书记什么都不知道,他简直无法相信这会是真的。”
“肖书记,我怎么给他说才好?”苏禹显得小心而又谨慎。
“没关系,你只需照实说就行。”
“好吧。”苏禹顿时竟有些紧张起来。
郝永泽默默地瞅着武术教练马晋雄的家,并没有立即发出行动的命令。
对缉拿马晋雄的行动,指挥部是极其慎重的。
郝永泽了解马晋雄,其实岂止了解,对马晋雄实在太熟悉了。他看上去人高马大,大大咧咧的,其实性情极为阴暗而偏狭。尤其是性格暴戾无常,一旦跟你记了仇,一辈子都会跟你过不去,手段又阴毒残忍,且狡诈无比。跟人比武,常常下手极狠,在他手下受伤甚至致残的人不计其数。
对这种人,绝不可掉以轻心,麻痹大意。
马晋雄家里一直黑着,眼看6点多了,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然而越是这样,郝永泽就越是觉得有些不对头。他知道马晋雄有个刚上一年级的儿子,尽管今天是星期六,但他坚持让儿子练武术。学柔道。7点多到体校,每天亲自接送,现在说什么也该起来了,家里怎么会一直黑着,看不到听不到任何响动?
以防万一,对马晋雄的行动,郝永泽带的人其实并不少,有近20个刑警队员,全都穿了防弹背心。
马晋雄武功超群,枪法极准,如果他要是带着枪的话,将会很难对付。而像他这样的人,一般都会带枪。如果他确实参与了对张大宽的绑架,他的警惕性肯定会很高。
所幸的是,马晋雄的家不在人口密集区,住的也不是单元房,而是一个带有小院的两大间平房。他家四周也没有太多的住户,更没有那种新式住宅楼。但这样的住宅,易守难攻。一旦发现情况,他在屋子里可以对周围看得一清二楚。
郝永泽小心翼翼地把队员布置在房屋四周枪弹射击不到的地方,然后给指挥部打了个电话。
指挥部告诉他说,省厅已经派防暴大队到此地进行支援,等防暴大队到达后,再开始行动。并说这是指挥部的命令,要保证不出任何问题,尤其不能造成任何伤亡。
郝永泽本不同意这么做,但听说是指挥部的命令,想了想也就没再吱声。安全并不意味着人多。但这似乎已经成了规则和条例,刑警队破获案件后,缉拿有可能持枪的凶险的犯罪嫌疑人时,攻坚任务往往由防暴大队协助完成。几分钟后,防暴大队的10名队员便到达了现场。
郝永泽没想到带队的竟是防暴大队警务处的处长郭曾宏。就在昨天夜里,他们曾在一起同那些不露身影的家伙们进行过一场殊死较量,后来才听说,当时昏迷不醒的代英,其实就是郭曾宏只身从现场救出来的。按当时的严重情况,如果不是郭曾宏拼死保护,说不定他真会让那些人给暗算了。
一夜之间,两个人己成了生死之交。
虽然在如此严峻的气氛下见面,但两个人亲热得几乎能抱在一起。寒暄了几句,很快便严肃下来。
展开攻势前,郭曾宏主动要求说,他跟马晋雄从小在一个师傅手下学武,师兄师弟,情同手足,全国武术散打比赛,多次在一起拿名次,关系非同一般。他可以只身前去劝他自首,何况还有马晋雄老婆孩子在里面,能软化尽量先软化他,最好不要立刻动刀动枪。
郝永泽坚决不同意。他对郭曾宏说,你只看到了他的这一面,并没有看到他的另一面。尤其是你不知道他到底有过多少起罪案,犯过多大的恶行。万一要是罪孽深重,血债累累,他又是在公安口干过的,对什么不清楚?怎么会听了你的?万一他准备死拼到底,你去了岂不是太冒风险了?
郭曾宏说他已经给指挥部的领导们说过,他们也都表示了同意。因为这是在马晋雄的家,他老婆和儿子就在他身旁,虎毒还不食崽呢,就算他生性残忍,不想活了,宁死也要顽抗到底,也不至于连老婆孩子都不顾了,连家也不要了?马晋雄这个人他清楚,脾气是凶狠了点,但对老婆孩子那可另是一回事,对自己的生死朋友也另是一回事。
郝永泽看他去意已决,想想他的话也并不是没有道理,而且这又是领导同意了的方案,考虑再三,也只好答应,但必须答应两个条件。第一要穿上防弹背心,第二要戴上微型窃听器。一旦发生异常,他们在外面也好有所准备,有所行动。
第一个条件郭曾宏没答应,他说这么热的天,你穿上个厚囊囊的防弹衣,他一眼就看得出来,让他怎么相信得了你?何况距离那么近。站在他家门口跟他说话,你在明处,他在暗处,防弹背心又有什么用?什么也不穿,就一件单衣,让他看得清清楚楚,枪也只放在套子里,赤手空拳,他没了戒心,才好跟你说话。再说,你穿了别人的防弹衣,别人怎么办?
第二个条件郭曾宏想了想答应了,戴上也好,至少你们在外面也能感觉到他的位置,万一要是有了什么意外,也好作紧急处理。何况又不大,放在身上他又看不到。
5分钟后,郭曾宏开始了行动。
可能是由于采光的原因,小院四周的院墙很低,顶多也就半人高,所以院门只是个摆设。里面没锁,只有个门搭子,外面轻轻一扭院门就开了。
“晋雄!”郭曾宏一走进门去,就嗓音不高也不低地喊了一声。“我是郭曾宏,起来了吗?”
郝永泽伏在外面的一个制高点上,看得清清楚楚,从一个精巧的遥控接收器里,也听得清清楚楚。郭曾宏的口气很自然,也显得很自信,一点儿也没感觉出有什么紧张的地方。
没有人回答,院子里静悄悄的,屋子里也静悄悄的。
郭曾宏终于站在了马晋雄屋子的门口,“晋雄,我是郭曾宏,开门。……听见了吗?”
屋子里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郭曾宏很耐心,很诚恳,自从进了院子,根本没有左顾右盼过一下。
屋子里依旧悄无声息。
郭曾宏的口气就像在拉家常一样,“晋雄,我知道你在家里。我就在你的门口,我也知道你也在门口。我有事要给你说,很要紧的事。晋雄,你总不能就让我这么站着给你说话吧?”
屋子里沉寂得能让人窒息。
郭曾宏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又接着说,“晋雄,开门吧。你既然不愿意开门,我想你肯定知道出了什么事。你又走不了,出不去,老关在家里也不是办法。你应该相信我,你也看到了,就我一个人,我可以给你保证,在我们说话结束之前,绝不会让任何人进来。”
“走开!”屋子里突然传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我不想见到你,也不想跟你说什么!”
“晋雄,你怎么了?”郭曾宏的声音依旧非常委婉。“我是曾宏啊,要不是为了你好,为了你孩子老婆好,为了咱们师兄弟的情意,敢情我疯了要只身来见你?”
“你别给我说这些废话!”马晋雄的声音更加暴躁。“你来这儿无非是让我束手就擒,白白送死,你好立个大功,这就是你的兄弟情意!走开!要不因为我们是师兄弟,我早打发你上路了!”
“你这是干什么呢?”郭曾宏似乎竭力地在遏制着马晋雄的情绪。“我来这儿是为了立功?咱们这么多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要真那样,我还怎么在师兄师弟们面前做人?假如你真犯了什么事,出来自首,又有什么不好?我知道你有枪,我也知道你武功超群,可这又有什么用?我打心底里不希望你出事,我实实在在是在为你好……”
“既然这样,为了兄弟的情意,为了你的弟妹和你的侄子,你就告诉他们,放我一条生路,让我出去!”
“怎么出去?”
“你在前面护着我,让我离开这个地方!”
“离开这个地方去哪里?”
“这你别管。只要你把我放走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你!”
“你疯了!”郭曾宏终于怒吼了起来。“你真要是犯了什么大案要案,你能逃到哪里去!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了?我实在不明白,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没办法!我只能这么做!我也只有这么一条路!其实你跟我也一样,在这个世界上我们一无所有!只有霸道,没有公道!我们一无权,二无钱,也没法跟那些当官的子女比,他们什么也有,什么也可以干。我们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能干,只有受苦的份!我不想这么活着!”
“别找那种理由,你的日子比别人一点儿也不差!吃不愁,穿不愁,有工作,有房子,有老婆,有孩子,比起那些普通百姓,比起那些下岗工人,你究竟还想要什么?”
“那要看怎么比!都是人,我并不比别人差,凭什么有人住小楼,坐小车,玩女人,一辈子不劳而获,花天酒地,就我事事不如人,只能靠血汗过日子?我也是男子汉,我不甘心就这么活着!”
“那都是邪道,歪道!长远不了!人活在世上,要走正道!要活就活得堂堂正正!即使是挣一分钱,也要找正当途径!”
“他们的钱都是正道来的?我看都是偷,都是抢!都是在抢老百姓的钱!抢国家的钱!不过有的是明抢,有的是暗抢罢了!没什么两样!”
“马晋雄!你真让我寒心!像你这样,连命都不要了,还要钱有什么用!”
“我早就想明白了,人命没那么值钱!我混了大半辈子了,到现在连个副科级也混不上,在他们眼里我算个什么东西!你说得对,人活在世上,要么堂堂正正,活得像个人样,这是人命!活得窝窝囊囊,跟没活一样,这是狗命!狗命有那么值钱吗?”
“马晋雄!我真为你这样的师兄弟感到耻辱,你怎么能堕落到这种地步!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只为了钱,为了权,为了不劳而获,为了花天酒地搞女人?你要的就是这些肮脏的东西?你的祖祖辈辈都活得于干净净、清清白白,他们也都是狗命吗!我看你连只狗也不如!多余的话我也不想说了,现在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到底想怎么样?回答我!”
……
郝永泽伏在地上,直听得心惊肉跳,浑身打颤。他再次为郭曾宏的处境担心起来。他对身旁的一个拿着望远镜的侦查员说,看准了没有?马晋雄可能会在什么位置?
侦查员说,郝组长,我说得没错,马晋雄就在他家门后,可能是在椅子上站着,正在房门上方的玻璃框后面同郭曾宏说话。他能看见郭曾宏,郭曾宏看不见他。马晋雄手里还拿着枪,枪口直对着郭曾宏。
郝永泽立刻对左右发布命令,把所有的枪口都对准马晋雄的房门上方。一旦发现异常,立即集束射击!
接收器里的对话仍在继续着。
马晋雄声音越来越强横:“马上给我走开!我说过了,我的命不值钱,我什么也不在乎!”
郭曾宏毫不退缩:“我再劝你一句,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不为自己的孩子老婆着想?你清楚的,我一旦离开这里,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
“我要是死了,他们活着跟死了又有什么区别!要死就死在一起……”
就在这时,屋子里突然传出一阵凄厉的哭声,然后便是一阵激烈地撕扯和挣扎声。
紧接着嘭的一声闷响,屋子里顿时又陷入一片死寂。
一个似乎被惊醒的孩子的哭声随即传了出来。
郭曾宏一边拔出枪来,一边大声喊到:“马晋雄!你这个畜生!”
他突然用身体猛地向大门撞去,只一下,便听到嗵的一声,房门已经倒在了地上。
郭曾宏和马晋雄几乎同时把手枪对准了对方。
马晋雄的妻子昏倒在地上,但两手仍然死死地抱着马晋雄的一条腿,呆呆地坐在里屋床上被子里的马晋雄的儿子,像是傻了一样不知发生了事情。
“马晋雄!我再劝你一句,现在放下枪还来得及。我可以给你保证,只要你放下武器,还可以算是自首,还可以算是你的立功表现。”
马晋雄一声不吭,依旧把枪口死死地对着郭曾宏。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马晋雄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郭曾宏举着的手枪也一动不动。
“砰!”马晋雄的枪响了!
“砰!”几乎是同时,郭曾宏的枪也响了!
马晋雄的子弹射中了郭曾宏的左胸。
郭曾宏的子弹射中了马晋雄的右手。
马晋雄的手枪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郭曾宏的身体摇摇晃晃地慢慢地倒了下去……
“……不要开枪,保护孩子……”
这是郝永泽听到的郭曾宏的最后一句话。
蜂拥而进的干警眨眼间早已把马晋雄摁倒在了地上。
马晋雄的儿子突然大哭起来:“我爸爸是警察!你们为什么要抓他!你们肯定都是坏人!公安局的叔叔饶不了你们……”
四十七
罗维民妻子李玉翠使劲想睁开自己的眼睛,但就是抬不起眼皮来。一切都像在梦中一样,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自己究竟是在什么地方。
就好像被吊在摇篮里,摇摇摆摆,晃晃悠悠,怎么也停不下来。
胸前有个什么东西在死死地压着,胳膊怎么伸也伸不开。
憋死了,憋得几乎透不过气来。
隐隐约约地,好像有什么人在自己身边说话。声音很陌生,很怪,很难听。会是谁呢?医院里的人不会这样说话,亲朋好友们不会这样说话,公安局的保护人员也不会这样说话。冷嘲热讽,明枪暗箭,像是在赌场;赤口毒舌,冷言恶语,活似在牢狱……
忽然一声凄厉地嘶叫,一下子把她惊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立刻就呆了:
原来她正坐在一辆疾驶狂颠的轿车里!
她坐在前排,孩子丹丹在自己的怀里。
挣扎了好几下,才明白自己和孩子原来都已经被牢牢地绑在了车座上!丹丹仍在昏睡着,并没有醒过来,脑袋一晃一晃的,随着汽车的颠簸,在自己的胸前蹭来蹭去。
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车里?又为什么会被绑在了车里?
她想喊,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天已经大亮了,但汽车里仍是黑糊糊的。
开车的是一个矮墩墩、胖乎乎的人,年纪应该很大了,看上去至少得在50岁左右。
这个家伙是不是疯了,为什么把车开得这么快!
真累。心慌气短,口燥唇干,比自己平时的心脏病急性发作更难受,更痛苦。
恍恍惚惚之间,她突然觉得这个人好面熟,好像是在哪儿见过!
这家伙会是谁呢?
他把自己绑在车上想干什么?又要把车开到什么地方去?
她又使劲挣扎了一下,也就在此时,她看到这个矮墩墩、胖乎乎的人头上,有一股血水从他那还算浓密,肯定是染过的黑乎乎的发根下流了下来。紧接着她又看到了轿车的后座上还坐着两个人!
后座其中的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几乎是直直地顶在开车人的脑后。当她终于看清了那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时,不禁被吓了一跳:那是一枝手枪!
李玉翠在意识到自己被绑架了的一刹那间,突然想清楚了这个正在开车的人是谁:
龚跃进!
经常在电视上看到的大名鼎鼎的龚跃进!
东关村的村长龚跃进!
是他在开车!
他被后面的两个人用枪逼着开车!
难怪他会开得这么快!也难怪他会发出那样凄厉的嘶喊!也难怪他的头上会流血!
当罗维民看到爆炸闪光的那一瞬间,刚刚跨出了龚跃进家的院门。
几乎是处于一种保命的本能,在爆炸的声浪及其巨大的冲击波到来的同时,他像是被炸飞了一样扑到了那辆夏利车的后面。
这是他一生从来没有听到过和感受过的剧烈爆炸,爆炸的强度和烈度让他心胆俱裂,毛骨悚然。
而且是连续爆炸,一次比一次更为猛烈。
贴在地上的胸脯,所感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