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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子夜-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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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仲伟点了一下头,却不开口;他的胖脸上例外地堆起了严肃的神情,他在用心思。陈君宜那绸厂出租的办法很打动了这位周老板的心。尤其是照常做总经理,对外俨然还是老板这一点,使得周仲伟非常羡慕。这也不单是虚荣心的关系,还有很大的经济意味;年来周仲伟的空架子所以还能够支撑,一半也就靠着那有名无实的火柴厂老板的牌头,要是一旦连这空招牌也丧失,那么各项债务一齐逼紧来,周仲伟当真不了,不能够再笑一声。

当下周仲伟就决定了要找益中公司试试他的运气,满拟做一个“第二的陈君宜”!

他猛然跳起来拍着手,对陈君宜喊道:

“你这话对极了,机器搁着就生锈!不是广东火柴同业那呈文里说得很痛切:近年来中国人的火柴厂已倒闭了十分之五有奇!我是中国人,应得保护中国的国货工厂!东洋大班重利收买我,——虽说他是东洋人,中日向来亲善,同文同种,不是高鼻子的什么瑞典火柴大王,然而我怎么肯?我这份利益宁可奉送给益中公司,中国人理应招呼中国人!得了,我打算马上去找吴荪甫谈一谈!”

“何苦呢,仲翁!我未卜先知,你这一去,事情不成功,反倒受了一肚子的气!”

朱吟秋冷冷地又在周仲伟的一团高兴上浇了一勺水。周仲伟愕然一跳,脸就涨红了。陈君宜赶快接口说:

“可以去试试。益中新近一口气收进了八个小厂,他们是干这一行的!不过,仲翁,我劝你不要去找吴老三,还是去找王和甫接洽罢;王和甫好说话些。他又是益中公司的总经理。”

周仲伟松一口气,连连点头。他自己满心想做“陈君宜第二”,就觉得陈君宜的话处处中听有理。像朱吟秋那么黑嘴老鸦似的开口就是不吉利,周仲伟听了可真憋气。他向朱吟秋望了一眼,蓦地又忍不住笑起来,却在心里对自己说:“当真愈看愈像那东洋大班了!东洋人!坏东西!”

午后一点钟,周仲伟怀着极大的希望在益中公司二楼经理室会见了王和甫。窗前那架华文打字机前坐着年青的打字员,机声匀整地响着。王和甫的神色有些儿焦灼,耳听着周仲伟的陈述,眼光频频向那打字员身上溜,似乎嫌他的工作太慢。忽然隔壁机要房里的电话铃隐约地响了起来,接着就有一个办事员走到王和甫跟前立正,行了个注目礼,说道:

“请总经理听电话!”

“对不起,周仲翁,我去接了电话来再谈。”

王和甫不管周仲伟正说到紧要处,就抽身走了,机要房那门就砰的关上。

周仲伟松一口气,抹了抹额角上的汗,拿起茶来喝了一口。他觉得这房里特别热,一进来就像闷在蒸笼里似的,他那胖身体上只管发汗,他说话就更加费力。电扇的风也是热惹惹地叫人心烦。他站起来旋一个圈子,最后站在那打字员的背后随便地看着。一道通告已经打好了一半,本来周仲伟也无心细看,可是那中间有一句忽然跳到了他眼前;他定眼看了一会儿,心里的一团希望就一点一点缩小,几乎消灭。那通告上说的就是八个厂暂开半日工,减少生产。

再回到原座位里,周仲伟额角上的汗更加多了,可是他那颗爱快活的心却像冻僵了似的生机索然。他机械地揩着汗,眼睛瞪得挺大,钉住了那边机要房的小门,巴望王和甫赶快出来。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也过去了;王和甫不见面。周仲伟虽然好耐性,却也感到坐冷板凳的滋味了。那个打字员已经完毕了手头的工作,伸一个懒腰,探头在窗口看马路上的时髦姑娘和大腹贾。

周仲伟简直耐不住了,并且又热得慌,就打算去叫王和甫出来;可是匆忙中他走错了路,他跑向那经理室通到外边去的弹簧门边,伸手去门上弹了一下,方才觉得,忍不住独自哈哈笑了。而那道弹簧门居然被他笑开。扑鼻一股浓香!一男一女两张笑脸。都是周仲伟认识的:男是雷参谋,女是徐曼丽,臂膊挽着臂膊。

“呀!雷参谋!几时回上海的?真是意外!”

周仲伟大声笑着招呼,满肚子的烦恼都没有了。没等雷参谋回答,他赶快又招呼着徐曼丽。一下里他那好像冻僵了的心重复生气蓬勃,能够出主意,能够钻洞觅缝找门路了。他立刻从徐曼丽联想到赵伯韬,联想到外场哄传的赵伯韬新近做公债又得手;并且,最重要的,也立即联想到那流传已久的老赵组织什么托辣斯,收买工厂!希望的火焰又在周仲伟心里烘烘地旺盛起来。他怪自己为什么那样糊涂,早没想到这位真正的财神爷!

王和甫这时也出来了,一两句客套以后,就拉雷参谋到一边去,头碰头密谈。满心转着新念头的周仲伟抓住这机会,竭力和徐曼丽周旋。他的笑声震惊了四壁。徐曼丽抿着嘴微笑,说道:

“密司脱周,你代替主人招呼我了,‘红头火柴’,名不虚传!”

周仲伟笑的更加有劲;忽然地收过了笑容,很郑重地说:

“密司徐!有一点小事情奉托!非你不办!一定要请你帮忙,事情是很小的。”

“哦——什么事呢?”

“哈,一点点小事情。我那爿火柴厂,近来受了战事影响,周转不来了;——”

“噢,噢!碰着打仗,办厂的人不开心呀!可是,密司脱周,你是有名的‘红头火柴’,市面上人头熟悉,怕什么!”“不过今年是例外,当真例外!公债库券把现银子吸光了,市面上听说厂家要通融十万八千,大家都摇头。我当真有点兜不转了!我的数目不大。有五万呢,顶好;没有呀,两三万也可以敷衍。密司徐!请你帮忙帮忙罢!”

“阿唷唷!同我商量?你是开玩笑!嗳?”

“哪里,哪里,你面前我没有半句假话!我知道赵伯韬肯放款子,就可惜我这‘红头火柴’徒负虚名,和这位财神爷竟没有半面之交!今天我不知道哪里来的运气,碰到了你徐小姐了,这是我祖宗积德!就请你介绍介绍!有你的一句话,比圣旨还灵;老赵点一下头,我周仲伟就有救了!”

周仲伟的话还没完,徐曼丽那红春春的俏脸儿陡的变了色。她尖利地白了周仲伟一眼,仿佛说“这你简直是取笑我!”就别转了头,把上半截身体扭了几扭。周仲伟一看情形不对,却又摸不着头路,伸伸舌头,就不敢再说。过一会儿,徐曼丽回过脸来,似笑非笑地拒绝道:

“赵伯韬这混蛋!我不理他!你要钻他的门路,另请高明罢!”

周仲伟听着心里就一跳。簇新的一个希望又忽然破灭了。他那颗心又僵硬了似的半筹莫展。徐曼丽扭着细腰,轻盈地站了起来,嘲笑似的又向周仲伟睃了一眼。周仲伟慌慌张张也跳起来,还想作最后的努力;可是徐曼丽已经翩然跑开,王和甫却走过来拍着周仲伟的肩膀说道:

“仲翁!刚才我们谈到一半,可是你的来意我都明白了。当初本公司发起的宗旨,——就是那天吴府丧事大家偶然谈起的,仲翁也都知道;我们本想做成企业银行的底子,企业界同人大家有个通融。不料后来事与愿违,现在这点局面小得很,应酬不开!前月里我们收进了八个厂,目前也为的战事不结束,长江客销不动,本街又碰着东洋厂家竞争,没有办法,只好收缩范围,改开半天工了。所以今天仲翁来招呼我们,实在我们心长力短,对不起极了!”

“哎!中国工业真是一落千丈!这半年来,天津的面粉业总算势力雄厚,坐中国第一把交椅的了,然而目前天津八个大厂倒有七个停工,剩下的一家也是三天两头歇!”

雷参谋踱到周仲伟身边,加进来说。周仲伟满身透着大汗,话却说不出;他勉强挣扎出几句来,自己听去也觉得不是他自己说的。他再三申述所望不奢,而且他厂里的销路倒是固定的,没有受到战事的影响。

“仲翁,我们都是开厂的,就同自家人一样,彼此甘苦,全都知道。实在是资本没有收足,场面倒拉开了,公司里没有法子再做押款。”

“那么,王和翁,就像陈君翁那绸厂的租用办法,也不行么?”

“仲翁,你这话在一个月以前来商量,我们一定遵命;现在只好请你原谅了!”

王和甫斩斩截截地拒绝了,望着周仲伟的汗脸儿苦笑。

希望已经完全消灭,周仲伟突然哈哈大笑着,一手指着雷参谋,一手指着王和甫,大声叫道:

“喂,喂,记得么?吴老太爷丧事那一天!还有密司徐曼丽!记得么?弹子台上的跳舞!密司徐丢失了高跟缎鞋!哈哈!那真是一出戏,一场梦!——可是和甫,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我们老朋友,还用着客套么!我说一句老实话,中国人的工厂迟早都要变成僵尸,要注射一点外国血才能活!雷参谋,你不相信么?你瞧着罢!哈哈,密司徐,这里的大餐台也还光滑,再来跳一回舞;有一天,乐一天!”

雷参谋和徐曼丽都笑了,王和甫却皱着眉头变了色。当真是吴老太爷丧事那天到现在是一场大梦呀!他们发展企业的一场大梦!现在快到梦醒了罢?

“时间不早了,快点!荪甫约定是两点钟的!”

徐曼丽蹙着眉尖对王和甫和雷参谋说,有意无意地又睃了周仲伟一眼。周仲伟并没觉到徐曼丽他们另有秘密要事,但是那“两点钟”三个字击动他的耳鼓特别有力。他猛然跳起来说一声“再会”,就赶快跑了。在楼梯上,他还是哈哈地独自笑着。还没走出益中公司的大门,他已经决定了要去找那个东洋大班,请他“注射东洋血”!他又是一团高兴了。坐上了他的包车后,他就这么想着:中日向来亲善,同文同种,总比高鼻子强些;爱国无路,有什么办法!况且勾结洋商,也不止是他一个人呀!

一辆汽车开足了一九三○年新纪录的速率从后面追上来,眨眨眼就一直往前去了。

周仲伟看见那汽车里三个人:雷参谋居中,左边是徐曼丽,右边是王和甫。这三个会搅在一处,光景有什么正经要事罢?——周仲伟的脑子里又闪过了这样的意思,可是那东洋大班立即又回占了他的全部意识。他自个儿微笑着点头,他决定了最后的政策是什么都可以让步,只有老板的头衔一定要保住;没有了这个空招牌,那么一切债务都会逼紧来,他仍是不得了的!

第二天,周仲伟的火柴厂果然又开工了。一张簇新的更加苛刻的新颁管理规则是周仲伟连夜抄好了的;两个不大会说上海话的矮子是新添的技师和管理员,也跟着周仲伟一块儿来。

周仲伟满面高兴,癞虾蟆似的跳来跳去,引导那新来的两个人接手各部分的事务。末了,他召集了全厂的五六十工人,对他们演说:

“本老板昨天答应你们开工,今天就开了!本老板的话是有一句算一句的!厂里是亏本,可是我总要办下去;为什么?一来关了厂,你们没得饭吃;你们是中国人,本老板也是中国人,中国老板要帮忙中国工人!二来呢,市面上来路货的洋火太多了,我们中国人的洋钱跑到外国人荷包里去,一年有好几万万!我们是国货工厂,你们是中国人,造出国货来,中国工人也要帮忙中国老板!成本重了,货就销不出;你们帮忙我,就是少拿几个工钱,等本厂赚了钱,大家一齐来快活!中国老板亏了本,不肯关厂,要帮助中国工人;中国工人也要拚命做工,减轻成本,帮忙中国老板!好了,国货工厂万岁万岁万万岁呀!”

演说到最后几句,周仲伟这胖子已经很气急,几乎不能完卷;他勉强喊完,那最后的万岁万万岁的声音,就有点像是哭叫。他那涨红了的胖脸上,尽管是那么胖,却也梗出了青筋来;黄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落下。

五六十个工人就同石像似的没有表情,也没有声息。周仲伟喘着气苦笑一下,就挥挥手,解散了他的“临时讲演会”。不多一会儿,马达声音响动了,机器上的钢带挽着火柴杆儿,一小束一小束的密密地排得很整齐,就像子弹带似的,辘辘地滚着滚着。周仲伟的感想也是滚得远远的。他那过去生活的全部,一一从他眼前滚了过去了:最初是买办,然后是独立自主的老板,然后又是买办,——变相的买办,从现在开始的挂名老板!一场梦,一个循环!

周仲伟忽然呵呵地大笑了。无论如何,他常常能够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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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没有风。淡青色的天幕上停着几朵白云,月亮的笑脸从云罅中探视下界的秘密。黄浦像一条发光的灰黄色带子,很和平,很快乐。一条小火轮缓缓地冲破那光滑的水面,威风凛凛地叫了一声。船面甲板上装着红绿小电灯的灯彩,在那清凉的夜色中和天空的繁星争艳。这是一条行乐的船。

这里正是高桥沙一带,浦面宽阔;小火轮庄严地朝北驶去,工业的金融的上海市中心渐离渐远。水电厂的高烟囱是工业上海的最后的步哨,一眨眼就过去了。两岸沉睡的田野在月光下像是罩着一层淡灰色的轻烟。

小火轮甲板上行乐的人们都有点半醉了,继续二十多分钟的紧张的哗笑也使他们的舌头疲倦,现在他们都静静地仰脸看着这神秘性的月夜的大自然,他们那些酒红的脸上渐渐透出无事可为的寂寞的烦闷来。而且天天沉浸颠倒于生活大转轮的他们这一伙,现在离开了斗争中心已远,忽然睁眼见了那平静的田野,苍茫的夜色,轻抚着心头的生活斗争的创痕,也不免感喟万端。于是在无事可为的寂寞的微闷而外,又添上了人事无常的悲哀,以及热痒痒地渴想新奇刺激的焦灼。

这样的心情尤以这一伙中的吴荪甫感受得最为强烈。今晚上的行乐胜事是他发起的;几个熟朋友,孙吉人,王和甫,韩孟翔,外加一位女的,徐曼丽。今晚上这雅集也是为了徐曼丽。据她自己说,二十四年前这月亮初升的时候,她降生在这尘寰。船上的灯彩,席面的酒肴,都是为的她这生日!孙吉人并且因此特地电调了这艘新造的镇扬班小火轮来!

船是更加走得慢了。轮机声喀嚓——喀嚓——地从下舱里爬上来,像是催眠曲。大副揣摩着老板们的心理,开了慢车;甲板上平稳到简直可以竖立一个鸡蛋。忽然吴荪甫转脸问孙吉人道:

“这条船开足了马力,一点钟走多少里呀?”

“四十里罢。像今天吃水浅,也许能走四十六七里。可是颠得厉害!怎么的?你想开快车么?”

吴荪甫点着头笑了一笑。他的心事被孙吉人说破了。他的沉闷的的心正要求着什么狂暴的速度与力的刺激。可是那边的王和甫却提出了反对的然而也正是更深一层的意见:

“这儿空荡荡的,就只有我们一条船,你开了快车也没有味儿!我们回去罢,到外滩公园一带浦面热闹的地方,我们出一个辔头玩一玩,那倒不错!”

“不要忙呀!到吴淞口去转一下,再回上海,——现在,先开快车!”

徐曼丽用了最清脆的声音说。立刻满座都鼓掌了。刚才大家纵情戏谑的时候有过“约法”,今晚上谁也不能反对这位年青“寿母”的一颦一笑。开快车的命令立即传下去了,轮机声轧轧轧地急响起来,船身就像害了疟疾似的战抖;船头激起的白浪有尺许高,船左右卷起两条白练,拖得远远的。拨剌!拨剌!黄浦的水怒吼着。甲板上那几位半酒醉的老板们都仰起了脸哈哈大笑。

“今天尽欢,应得留个久长的纪念!请孙吉翁把这条船改名做‘曼丽’罢!各位赞成么?”

韩孟翔高擎着酒杯,大声喊叫;可是突然那船转弯了,韩孟翔身体一晃,没有站得稳,就往王和甫身上扑去,他那一满杯的香槟酒却直泼到王和甫邻座的徐曼丽头上,把她的蓬松长发淋了个透湿。“呀——哈!”吴荪甫他们愕然喊一声,接着就哄笑起来。徐曼丽一边笑,一边摇去头发上的酒,娇嗔地骂道:

“孟翔,冒失鬼!头发里全是酒了,非要你吮干净不可!”

这原不过是一句戏言,然而王和甫偏偏听得很清楚;他猛的两手拍一记,大声叫道:

“各位听清了没有?王母娘娘命令韩孟翔吮干她头发上的酒渍呢!吮干!各位听清了没有?孟翔!这是天字第一号的好差使,赶快到差——”

“喔唷唷!一句笑话,算不得数的!”

徐曼丽急拦住了王和甫的话,又用脚轻轻踢着王和甫的小腿,叫他莫闹。可是王和甫装做不晓得,一叠声喊着“孟翔到差”。吴荪甫,孙吉人,拍掌喝采。振刷他们那灰暗心绪的新鲜刺激来了,他们是不肯随便放过的,况又有三分酒遮了脸。韩孟翔涎着脸笑,似乎并没有什么不愿意。反是那老练的徐曼丽例外地羞涩起来。她佯笑着对吴荪甫他们飞了一眼。六对酒红的眼睛都看定了她,像是看什么猴子变把戏。一缕被玩弄的感觉就轻轻地在她心里一漾。但只一漾,这感觉立即也就消失。她抿着嘴吃吃地笑。被人家命令着,而且监视着干这玩意儿,她到底觉得有几分不自在。

王和甫却已经下了动员令。他捧住了韩孟翔的头,推到徐曼丽脸前来。徐曼丽吃吃地笑着,把上身往左一让,就靠到吴荪甫的肩膀上去了,吴荪甫大笑着伸手捉住了徐曼丽的头,直送到韩孟翔嘴边。孙吉人就充了掌礼的,在哗笑声中喝道:

“一吮!再吮!三——吮!礼毕!”

“谢谢你们一家门罢!头发是越弄越脏了!香槟酒,再加上口涎!”

徐曼丽掠整她的头发,娇媚地说着,又笑了起来。王和甫感到还没尽兴似的,立刻就回答道:

“那么再来过罢!可是你不要装模装样怕难为情才好呀!”

“算了罢!曼丽自己破坏了约法,我们公拟出一个罚规来!”

吴荪甫转换了方向了;他觉得眼前这件事的刺激力已经消失,他要求一个更新奇的。韩孟翔喜欢跳舞,就提议要徐曼丽来一套狐步舞。孙吉人老成持重,恐怕闯乱子,赶快拦阻道:

“那不行!这船面颠得厉害,掉在黄浦里不是玩的!罚规也不限定今天,大家慢慢儿想罢。”

现在这小火轮已经到了吴淞口了。口外江面泊着三四条外国兵舰,主桅上的顶灯在半空中耀亮,像是几颗很大的星。喇叭的声音在一条兵舰上呜呜地起来,忽然又没有了。四面一望无际,是苍凉的月光和水色。小火轮改开了慢车,迂回地转着一个大圆圈,这是在调头预备回上海。忽然王和甫很正经地说道:

“今天下午,有两条花旗炮舰,三条东洋鱼雷艇,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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