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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贞观之治-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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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录事:他真有这么大的胆子吗?朝廷刚刚免了他的死罪,他就敢这么肆意妄为?
  刘长史:莫非太子殿下真的授意了他什么,他才敢这样?
  赵德言:太子殿下授意了他什么?叫他结党营私?
  刘长史:此事我们现在还不好判断,不如试探试探再下结论。眼前的问题是明日的宴席怎么办。
  高录事:这也不难。好在上面没有李思行和李志安二人的名字,说明魏征还不知道这两人也在我们手上。魏征既然把设宴的事托付给了我们,请谁来不请谁来自然就是我们说了算。这些人看新太子当政,这些时日正心神不宁,虽有大赦令,但心中仍有猜疑。这个时候州府派人去请他们赴宴,有几个人真的敢来。谁又知道这是不是鸿门宴?
  赵德言:你说得很有道理。就这样,派州府的卫士去请。一定要他们都佩上武器。
  第十四章
  宴席上,魏征一人坐在席首,低头不语。李桐客和赵德言坐在两侧。李桐客面色平静。赵德言的脸上几分得意。整个席上空空荡荡,只有三个宾客,两个都在席尾。
  魏征抬起头来:看来今天愿意来的只有这些人了。你们坐上来吧,别人不会来了。魏征叹了口气,转向一个宾客:你,我认识。当年做窦建德部下的时候,我见过你。知道你在贝州,所以这次请你来。
  宾客神色慌张:小人早与那些窦建德旧部断绝了联系,如今洗心革面,安心做大唐的顺民。
  赵德言此时插话说:河北乱党的旧部,死的死,散的散,有势力的几伙人已经被完全剿灭。现在的河北再也不会乱了。他的眼睛瞄着李桐客。
  李桐客不动声色。
  魏征:赵大人的意思是我今天请来的都是乱党了?
  赵德言:魏大人误会了。乱党余部自然也有罪重罪轻之分。罪重者,必当剿灭,免了后面的祸害;罪轻的,既然太子殿下大量,朝廷下诏要天下和解,我们就不再追究。
  魏征:你是这么理解诏书的?
  魏征举起酒杯:这些话,本来我是要说给所有宾客听的。虽然今天只有两位愿意赏光,但我该说的话还要说,就算只来了一位,我也要说!从今以后,大家都是大唐的臣子,过去的恩恩怨怨一笔勾销。因为这是太子殿下对天下人的一片诚心,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可是就是有很多人,不信太子殿下的话。太子下了诏令,他们不以为然。于是太子派我来了。我是罪臣,我曾经建议前太子杀掉当今的太子殿下。太子宽恕了我,也要宽恕全天下曾与太子为敌的人。太子不仅自己宽恕,也要所有的朝中官员都这样做。无论罪重罪轻,一视同仁。太子就是要让人们明白,天下一定要和解。魏征将酒一饮而尽。
  席上的人也都饮尽杯中酒。
  魏征突然将酒杯狠狠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谁要是再拿以前的事为难你们,就是抗旨!
  席上的人都大惊。
  赵德言:魏征看来要跟我们对抗到底了。
  刘长史:那两个人大人要考虑,他们现在还关押在监牢中。制使来,最可能检查的地方就是监牢。如果让魏征见到此二人,追问起来,我们如何作答。如果他下令释放,我们又该如何处置。难道公然违抗制使的命令?
  赵德言:你说得有理。虽说魏征是太子做的姿态,但真要是闹起来,事情就难办了。倒不如不让他们见面。把他们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你看弄到哪儿去合适?
  刘长史:天下看管最严的,一个是监牢,一个是粮仓。
  赵德言:好,那就关到粮仓去。
  李志安睁开眼睛看着粮仓内部。粮仓内老鼠横行。在粮仓的另一个角落里的柱子上,也绑着一个人。李志安鼓足勇气,对那人喊话:请问是何人落难于此?
  李思行:命不久矣,问我又有什么用?李志安听出了李思行的声音,很激动。
  李志安:你是李思行李大人!
  李思行:死罪难逃,还叫什么大人。
  李志安:你没听说吗,当今太子要天下和解,过去的事既往不咎。我们也许还有希望。
  黑暗中,李思行缓缓转过脸来。一张已经完全绝望、毫无生气的脸。
  李思行:我给太子下过毒。这样的事,你觉得也可以既往不咎?
  魏征:赵大人对今晚的酒宴有何想法?
  赵德言:制使大人心意已到,那些不懂领情的就随他们去吧。
  魏征:不行。事情如果就这么草草收场,还要我这个制使做什么?今天来的人这么少,就说明大家还是没明白太子殿下要让天下和解的决心。只有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太子殿下的计划才算完成。这也是我们出使的目的。这样,赵大人,从明天起,把诏书的内容抄写下来,张贴在贝州每个主要街道。赵大人就照我说的去做吧。
  李五把一个小手札递到魏征手上:刚才门外的一个人无论如何要把这个交给您。
  魏征读完手札大惊,对李五说:把副使大人叫来。
  李桐客:魏大人找我有什么事?
  魏征:李思行在赵德言手中,现在关押在粮仓中。
  李桐客:消息可靠吗?
  魏征:可靠不可靠,去看看就知道。只是如果把李思行从赵德言手中抢出来,我们又该如何处置。
  李桐客:还请制使大人定夺。
  魏征:你的意见呢?
  李桐客:临行前,殿下嘱咐我凡事听从制使,不可自作主张。
  魏征看着李桐客,想从他的脸上获取一点信息,最终还是一无所获:李思行怎么会落到赵德言的手上?看来赵德言一直还留了一手。如果我们不知道李思行的事,把李思行留给赵德言处置,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李桐客:很可能会将李思行押回长安,请太子殿下亲自定夺。
  魏征:我想也是,赵德言估计是不会在这个问题上冒险的。但这件事我们既然已经知道了,就不能放任不管。殿下任我为制使,我不能辜负了殿下的心意!
  赵德言:既然魏大人已经到了这里,贝州的难题也就要请教魏大人了。
  魏征:什么难题?
  赵德言:是。本来呢,我们捉住了个重要犯人,魏大人不到的话,早就押长安了。可现在是否还要送长安?这就成了我的难题。
  魏征:什么罪犯?罪名成立就依法处置,如何成了难题?
  赵德言:他是前东宫重要人物,逃亡到了本州的。
  魏征:我那天在席上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赵德言:诏书上只说不再追究,可已经收押的怎么处理。诏书上并没有明说。
  魏征:如果交给刺史处理,你会怎么做?
  赵德言:他的罪行,是在长安犯下的,我们也无权审判,所以得押解长安。
  魏征:太子的目的是要让天下和解。这样把人一路押到长安去,谁还会相信天下和解?
  赵德言:既然制使大人已经来了,我们也就不必押送长安了。制使大人做个决断吧。
  魏征:就地释放。
  赵德言:(对刘长史)好,制使大人说就地释放。你去把他领来吧。
  李志安被解下锁链,揉着身体,走出监外。李志安回头看着李思行。李思行仍被绑在长木上,垂着头。
  魏征见不是李思行,反倒是李志安,不由一愣:李志安!
  李志安:啊,魏洗马!
  魏征:你原来是贝州人,以前没有请教过。朝廷决定赦免原东宫与齐王府的人,现在释放你出去。回家好好休养,自此可以安居乐业了。
  李志安:谢魏大人。
  魏征:谢不到我。新太子监临国政,不计前嫌,宣布天下和解。特派我和李大人到河北来,专门处置这样的事情。
  两仪殿内
  傅奕:陛下,今天有重要星象变化要密奏。傅奕将手卷奉给李渊。
  李渊展读,不解。五星相叠,五星相叠又怎么样呢?
  傅奕:陛下,五星相叠,占候是变天。
  李渊沉吟良久,好。我知道了。
  傅奕:陛下,臣告退了。
  李渊沉思,再一次展开手卷,看,卷上,放在漆盒里。
  张婕妤:陛下还不歇息吗?
  李渊凝视着张婕妤,眼泪流出来:我知道你假装不知道。我可不能假装不知道。二郎,他要的是……大唐的皇帝啊。
  张婕妤:知道,知道,我当然知道。那天一开始,我就知道了。只是第二步太急了。
  李渊:前脚迈出,只有后脚跟上来,才站得稳。人总不能两脚一前一后地站着。为我自己想,我退后了一只脚,总要两脚退到一起,我才会站得稳吧?我要活着。
  李渊抚摸着案几上盛圣旨的漆盒,神态稳定些。
  宣旨官宣旨:七月初七,命,太子詹事宇文士及为中书令,擢升检校吏部尚书封德彝为右仆射,命前天策府兵曹参军杜淹为御史大夫,中书舍人颜师古、刘林甫为中书侍郎,太子宫左卫副率侯君集为左卫将军,太子宫左虞侯段志玄为左骁卫将军,太子宫右内副率张公瑾为右武侯将军,太子宫右监门率长孙安业为右监门将军,太子宫右内副率李客师为左领军将军。
  李渊坐在御榻席上,独自饮酒。他对裴寂说:唉,二郎不是以前的那个二郎啦。
  裴寂:读书也是双刃剑。不读不行,读多了,心思未必圣贤,弑父杀兄,样样就都可以做得有条有理。
  李渊:我做太上皇,就没有弑父的危险了。位子总是好的,不要高兴太早啊,这屁股下,是一块热铁板啊。这些日子朕都考虑清楚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像现在这样,万一,哪天不耐烦,再造出什么事来,可就更难收拾了。李渊拍拍御榻,这个地方,吸引力太大,人心是抵挡不住的,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我退了,大家可以一心帮助太子,不用像现在这样左右为难。
  第十五章
  公元626年,武德九年八月初八,李渊传大唐皇帝位与太子李世民,自己随即成为太上皇。
  八月初八晚,二十九岁的李世民,坐在太极殿的御榻席上,虽然明天就要登基成为皇帝了,但他神色不安,心不在焉,对房玄龄的招呼仿佛一惊。
  房玄龄:我称你陛下而非殿下,你应该说,“过来,与朕坐坐”。大唐宗社的承继者,明天就是陛下了,陛下好像有心事?
  李世民:是啊。九年前,太上皇当年登基的前一天晚上,也是这样,坐在这个位置,召我前来,我就在那个位置。我在想,真的到了这一天,有点茫然。
  房玄龄:陛下百战百胜,亲力亲为,天下事亦如此。
  李世民:战,我不怕,但兵将再多,总在几十万之谱。这两个月来,接触政事,百官百僚,日有万机要理,才觉出治天下与打天下,大不一样啊。
  房玄龄:百官百僚,各司其职,犹如网目,陛下只需提纲,纲收目顺,纲举目张。
  李世民:是啊,我这一收一举,牵动天下。单人匹马,一收,就兜转回来,而天下,错了,岂是一时间能兜转回来的?
  房玄龄:不过,陛下若能仍旧依靠秦王府、天策府原来的这些人,未必有陛下想的那么难。
  李世民:你这些年为我网罗才俊,辛苦了。
  房玄龄:谢陛下垂青。以现在看来,杜如晦当得第一大才,案牍劳形,朝政绝无失措。尉迟将军……
  李世民:你看魏征呢?
  房玄龄:陛下应该比我清楚,否则也不会这次委以重任。不过,依我看来,此公有点卖直。
  李世民:怎么讲?
  房玄龄:那天魏征恐怕陛下杀他,所以用激将法,陛下反而杀不了他。古来因为谏臣留名太多,所以魏征下了一步好棋,杀则留名,不杀则保命,所以索性卖直而不卖乖。所以,陛下以后有得受啦。
  李世民:你这样说,倒解了我这两个月的忧虑。不管魏征,或者任何人,我做错了,有人说出来,岂不是很容易做对了吗?这总比政令已出,再改,要好多了吧?魏征那天讲到社稷,我倒是想,大唐永保宗社,万世是李家天下,让臣子讲话吧。
  房玄龄:陛下有这样的心,臣就好办了。不过治天下,制度为要,还需陛下处心积虑啊。另外,依臣看来,魏征随过李密,随过窦建德,又随过前太子,现在随陛下,还是小心为好,不可让他参与大政机要。
  李世民:嗯。他回来后,给他做谏议大夫好了。
  魏征对赵德言说道:李思行必须就地释放,即使他回长安,也必须是自己回去。否则,天下都会知道李思行被押回长安,朝廷和解天下的诚意还有谁会信?太子殿下就是怕地方不了解朝廷的和解意义,三番五次下发诏敕,并且派我们这些使者到地方宣慰,但你现在仍然不相信。你究竟是何用心?
  赵德言:你问我有何用心?好,我告诉你。我的用心就是对朝廷和太子殿下的忠心,对你们这些人的疑心(用手指着魏征和李思行)。
  李桐客:赵大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赵德言:李大人,你说我不对。好,你就对了吗?殿下让你当副使,可你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主,全听这东宫旧人的颐指气使,连一点起码的监督都做不到,你做的真是对的?
  李桐客:赵大人,在我眼里,魏大人不是什么东宫旧部,而是太子殿下指定的制使大人。
  赵德言:你我都不是小孩子。别给我玩这套小把戏了。现在给我说清楚,这李思行你们是交还是不交?
  魏征:除非你要释放他。
  赵德言:那我就不客气了,来人!贝州军士拥入。
  魏征终于摇摇头:副使,拿朝廷的节来!李桐客将节递于魏征。魏征持节在手:贝州刺史赵德言,这是什么?
  赵德言愣住:朝廷委派制使的凭证。
  魏征:此节又有不同,朝廷委我魏征为特派全权制使,可以便宜从事。李思行留在我这里。否则,抗拒制使之罪,你应该是知道的。你有不同之意,可以给朝廷写书状,自行递到长安。李五!传令,有人胆敢擅闯客舍,一律当强盗处置,杀无赦。
  李五:是。
  赵德言:好,(对刘长史)传令,包围客舍,有敢擅出者,杀无赦。
  魏征:(持节)贝州刺史赵德言与军士退下!哈,如果送饭来,就是软禁。如不送饭,就是谋杀。等着吧。
  李思行:魏大人,为我一人,弄成这样,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还不如就让他把我送到长安去吧。我本是该死的人,如果太子真的不计前嫌,我受这点委屈又有什么。
  魏征:我和李大人此次出行是为了全天下的和解,不止是为你一人啊。
  李桐客:赵德言不会糊涂到真让我们饿死吧。
  魏征:但愿如此。我们还是先喝酒吧。
  李思行、李桐客:好好。三人饮。
  魏征饮后忽有所动:李大人,出长安后在长乐驿站,我曾说过,不知道你还记得否,我说,这次出使河北,弄好了,可以立大功,弄不好,要掉脑袋!现在不就是如此吗?六月初四之后,太子殿下要和解,大赦诏令发了,还恐怕天下不信,又派制使晓谕天下,我这个制使也来了,还是不信!可见信用之难啊!这位贝州刺史做得也不都错,六月初四这样一件大事,翻天覆地,血雨腥风,真让人不能相信说和解就和解了。可是真的说和解就无论如何也要做到,大唐从此有信于天下,什么事就都好办了。如果动摇,反悔,权宜之计,我死,倒不要紧,天下的事,从此就难办啦!
  李桐客:太子的意思总有一天会传遍天下的。
  魏征:赴死不难,难的是死了,于事无补或相反。而且,你死了,也就没人知道内情了。我是前太子洗马,我放了一个前太子的人,又放了一个前齐王的人,瓜田李下啊。现在,就看太子殿下犹豫不犹豫,反悔不反悔,动摇不动摇,若不,则我们有生路,大唐有生路。
  李世民和长孙王妃倾谈。
  李世民:你觉得父亲当年登基和我明天登基有什么不一样吗?
  长孙王妃:父亲当年登基,有能力的大臣好像比你明天登基时多。
  李世民:我有天策府的人,后来又有文学馆的人,这些日子又把大哥的人都收过来了,今天父亲也把他的老臣交付给我,难道还不够吗?
  长孙王妃:你如果觉得够,可能就是够,可是我觉得不够。天下之大,人才还是多多益善,到你觉得不够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李世民:你这么一说,倒把我这几天的心事点到了。
  长孙王妃:什么心事?
  李世民:要得天下时,只管想怎么得天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到就要登基,我心里有些发空。
  长孙王妃:怎么会呢?
  李世民:冲锋陷阵我不怕,敌人是明确的,面对的是明确的,应付也明确,突然一个天下摆在你面前,好像觉得什么都抓不住,又好像觉得……比如,先做什么呢?以前,我觉得打天下有把握,所以就觉得治天下,也是有把握的,可现在真到了眼前……你说,第一件事是什么?
  长孙王妃:我不知道。
  李世民低下头思索。
  长孙心里有算盘,看着李世民,终于说出:我记得八年前父亲要登基的那天晚上,父亲叫你去,你回来说,父亲跟你谈到太子的事情。这是第一件事情吗?
  李世民还是不能听太子两个字:不要跟我提到太子的事情。
  刘长史:唉,要是他们能主动交人就好了。先饿他两天,当他们没有力气的时候,进去抢人出来。
  赵德言:这样是可以的。
  高录事:如果他们拼死抵抗,我们能杀人吗?即使卫士,也是朝廷来的。真那样,问题就太严重了,没有办法跟朝廷解释啊。退一步说,我们就放他们走又能怎样?反正他们是朝廷来的人,出了问题是不需要我们负责的。
  赵德言:那我们还怎么表现我们对朝廷的忠心?
  高录事: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不一定非要在现在表现忠心。
  赵德言:你要打退堂鼓了吗?就是因为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才应该再坚持下去。我要让太子殿下知道,全天下谁是对他最忠诚的人。现在放人,事后怪罪起来,我们谁承担得起!
  高录事:我们听从制使的,也不算失职啊。如果制使回去告我们一状,我们如何消受得起。
  赵德言:所以你这是忠心不够。我问你,当初窦建德被俘之后,是不是也有大赦令?
  高录事:有的。
  赵德言:但在河北有没有抓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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