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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瞎猫碰上死耗子-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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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要随便决定别人幸不幸福,也不要以为全天下只有你最倒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是你没机会见到而已。”头一次遇到比她还悲观的男人,她觉得自己好像硬是被他给比了下去。
  他只是笑了笑,没再反驳她,走向堤岸。
  将最后一抹笑容送向她,他倾身仰躺向一大片的深蓝海域。
  原本还被高大身影占据的视线猛然恢复成海天一色的宽敞,堤岸上,又回到独存一人的景色。
  第二章
  她的惊呼声梗在喉头,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二度跳下海里,等她回过神,她只知道自己的右手伸在半空中,像是出自于反射要抓住跳海的身影,但空荡荡的指间什么也没有抓牢。
  头一次,她觉得一条生命的消逝竟是那么简单;也是头一次,她对死亡有了恐惧,那样的恐惧,是在于有人从眼前消失,那远比自己身历其境更为骇人。
  接下来,她连续两天都作恶梦,反复梦见那个男人挂着笑容问她,为什么不伸手拉住他,瞬间,那含笑的声音又转为破碎,问她为什么下跟他作伴……
  湿漉漉的他还是笑着,举向她的手掌滴淌着冰冷海水,甚至连海浪拍打声也清晰在耳,让她从梦中惊醒后,一身的冷汗分不清到底是她毛孔里分泌的害怕,还是他的魂魄真的来过,残留一床水湿。
  搞什么鬼呀?!又不是她逼他跳海寻死,也不是她推他下海的,成为冤鬼来找她素命太没道理也太没道德了吧?是他自己心甘情愿去死的,怨天尤人算什么?
  还说什么无论最后变成孤魂野鬼还是天使都会保佑她幸福快乐的屁话,他的保佑就是这样夜夜入梦来吓死她吗?
  “沈宁熙!橱窗玻璃擦好了没?!”
  夜里的惊吓太多了,所以这声雷吼没让她骇着几分,她只是慢慢抬头,望着面包店老板擦腰杀来,脑中的思绪缓缓回归现实。
  “擦好了。”那是她每日必做的工作,她不会忘的。
  “睁眼说瞎话,你是没看见那片玻璃上头有个脏脏的掌印吗?”面包店老板的长相圆润和蔼,不过却只是假相,人前人后,他是标准的双面人。
  沈宁熙只是习惯性地抬眼看他,当下又换来一吼。
  “看什么看?!还不赶快去擦!”
  那个油腻腻的掌印上指纹清楚可见,绝对正巧和面包店老板吻合,上头飘送着大蒜抹料的味道,更别提之前还有沾了草莓酱、牛油、巧克力的……沈宁熙不是笨蛋,清楚老板是故意找碴,她连耸肩都懒,拿起抹布重新将玻璃擦拭一遍,没有一字一句的反驳。
  她工作勤劳,但人缘不好,因为给人的感觉太阴沈——据一名常客的说法,她总是不爱笑,身后像是有着一团黑洞在旋转着,吞噬掉她周遭一公尺内的光芒,让人不由得大退三尺,即使她身上穿着纯白的衣物,还是能让人觉得她一身黑,这纔是她最高竿之处。
  面包店老板也曾想以这个原因将她解雇,但是面包店的工作相当辛苦,每天赶在天亮之前,一大盘一大盘的面包就得先出炉,以供应学生及上班族的早餐,若非吃得苦中苦的人,通常做没多久便自动辞职,而沈宁熙不曾抱怨过一回,只是任劳任怨地工作着,她是个在工作上挑不出缺点的员工,独独那身气质教人不敢恭维——
  她长相不差,只是太阴沈。
  她声音甜美,只是太阴沈。
  她认真负责,只是太阴沈。
  “真阴沈的人。”面包店老板一如往常的用这句话收尾,随即转身到厨房去忙了。
  沈宁熙隔着玻璃橱窗瞧向下了整夜大雨的街道,天尚未亮,加上雨势倾盆,路上看来阴冷而静寂,即使抹布在玻璃上擦擦拭拭,外头的蒙黑却怎么也擦拭不去。
  这画面和她昨天的梦境真像,暗夜水声,接着就是那个男人湿透的五官凑近她眼前,扬着笑对她挥手再挥手——
  沈宁熙蓦然抽了口冷气。
  她揉揉双眼,再睁开,然后狠狠地打了个哆嗦——在看清楚大雨滂沱间出现的那道身影之际。
  那、那个跳海自杀的男人!
  同样的一身湿、一身白,任由豆大的雨水拍打全身,水渍爬满颊面,让她看不清他此刻脸上是否带着死亡的怨怼,或是每晚梦中那种傻乎乎的笑容。
  他脚踝以下的部分都被柏油路上喷溅而起的雨水给遮蔽,乍看之下像是抹飘忽的无足游魂,下下不,不是像而已,他跳海死掉,的的确确变成了游魂呀!
  既然是丧身海底,就应该安安分分在海底当水鬼,他怎么游荡到大马路上当孤魂了?难下成在梦里骚扰她还下够,现在特地爬上来捉她下海作伴?!
  沈宁熙被自己的念头给骇住了,没心思去想他此时的模样看来有多苍凉、多惹人同情,她低下头,手里的抹布在自己五官前那一块玻璃上来回擦拭,想借着这个动作来遮掩自己的存在。天呀,千千万万别让他看到她、找到她、发现到她,虽然她有求死的欲望,但被冤鬼纠缠索命惊吓而死的方式,她完全不列入考虑!
  她不怕鬼,只怕纠缠着她的鬼。
  擦擦擦,她什么都看不见,认真工作,看不见雨中散步的孤魂野鬼。
  擦擦擦,他什么都看不见,快快混蛋,看不见面包店里的小小员工。
  粉红色抹布像雨刷一样来来回回,沈宁熙闭着双眼,嘴里下断喃念着同样两句话。
  叩叩。
  抹布努力擦拭的玻璃另一端传来轻叩声,让沈宁熙停下动作,双眼很慢很慢地睁开,很慢很慢地挪开抹布……
  “嗨。”来人愉快地表示,即使声音并未传达到面包店内,沈宁熙仍可以从他的唇形和神情感觉到那声“嗨”宇的喜悦及轻快。
  此刻,那张夜夜在梦里出现的脸孔正贴在玻璃上,露齿朝她猛挥手……
  找到了。
  脑中突然浮现这三个字,同时间想起好久好久以前听过的某个鬼故事,那个索命的女鬼在宿舍里一间间寻找着负心人——
  叩叩叩叩——不是这间。
  叩叩叩叩——不是这间。
  叩叩叩叩——找到了……
  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双臂,沈宁熙现在完全能体会故事中的负心人听到那句话时的冷颤和惊恐,那个“叩叩”声,是由于女鬼跳楼自杀时头先着地,所以当她来寻人时,也是用头在地板上叩叩叩地前行……
  她记得……他跳海时好像也是头先下去吧……
  他又曲指在玻璃上敲了好几声,不满她只是瞠目结舌地瞪向他而毫无其它反应。好歹他看见她时是那么开心,于情于理,她都下该这样响应他吧?
  恐怖的叩叩声敲回了她的理智。搞什么呀,她又不是鬼故事里的负心人,为什么得活该倒霉受惊吓?!
  “走开、走开!不是我害死你的,是你自己要跳下去的!”她双手食指交迭比出一个简陋的十字架,妄想驱散玻璃橱窗外的“恶鬼”。
  他偏着头,不是很明白屋里的她在说些什么,想从唇形来猜,他又没学过读唇,当然不知道她究竟吼了些什么,但有反应总比没反应好,他咧着笑,也跟着她比手画脚了起来。
  “好高兴再见到你。”他做出心花怒放的手势。
  见他双手挥舞如浪,沈宁熙隔空喊话:“我知道你跳海时风浪很大,那关我什么事?!”
  “你在这里工作?”嗯,好浓好香的面包味飘了出来,引人垂涎。
  瞧见他的手指指向她的位置,沈宁熙继续误解。“什么?!你以为我亲眼看见你跳海,就得承担你的怨气吗?搞清楚,你是自己要往下跳的,现在纠缠着我不觉得自己太无耻吗?!”
  “我听不到你说话。”他碰碰自己的双耳,外头雨声好大。
  “你以为你捂住耳朵下听我解释,就可以继续死缠着我吗?!”厚,可恶可恶!
  “不然我过去你那边,或是你过来我这边再聊?”他的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比画。
  沈宁熙的怒气全数咽回肚里,她忘了自己在叫嚣的对象是一只怨鬼,随时随地来无影去无踪,要是一个不开心撕了她都行……
  “你又不是我害死的,找我作伴也说不过去吧?我和你又没什么话好聊的,之前那一次见面也是你说的多,我回的少,像我这样的伙伴很闷又孤僻,你还是去找别的合适人选吧……”她这回放软了声调,不再那么冲。
  刚刚瞧见他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看起来很像是——我好冷好孤单,你过来我这边陪我。
  开玩笑!她就算真的要死,也要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死,没兴趣和另一个人同走黄泉路,况且她与他非亲非故,连彼此姓啥名啥也不知道,没那种交情好到手牵手一块死吧!
  窗外的男人呵出一口气,在玻璃上形成薄薄的白雾,雨湿的指在上头画了个笑脸,试图唤回她的注意——
  等等!呵气?!
  沈宁熙伸手去碰触雾蒙蒙的玻璃,感觉到那部分的温热,在雾气快速消失之后,他的笑脸取代了玻璃橱窗上短暂存在的图画。
  死人怎么会呵气?还有方纔他手指触碰到玻璃时留下了湿濡的痕迹……
  “你没死?”
  这是沈宁熙跑出面包店后所问的第一句话。
  “我没死成。被浪给卷回岸上了。”他发梢上的雨珠滚到唇畔,消失在那微扬的弧线间,有几颗则落到了她的手上。
  她反射性地将指腹上的湿漉凑到鼻前去嗅,想证明到底是咸味的海水或者只是一般无味的雨水。
  “真的不是海水……”她喃喃道。
  他还在解释着自己为什么活生生出现在她面前的原因:“我后来又试了好几回都死不了,所以我就放弃用跳海这种方式了。”害他喝海水暍到不舒服了好几天,打出来的嗝都是咸的。
  “那我这几天作的恶梦又算什么?!”沈宁熙自我厌恶地抡紧拳,想起这些天睁眼闭眼全是他跳下石堤的画面——他迎风而下的模样是很赏心悦目没错,可是知道摔下海之后的结果是成为浮肿的尸体,再美再帅的想象也“啵”的一声幻灭,剩下的就只有他冤死的可怕死状。
  她忍不住开始迁怒,“你人好好的活在这里,为什么晚上还到我的梦里吓人?!”明知道是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怪不得他,可是转念想想,要不是他在她面前跳海,她就不会被那幕影像给吓到胡思乱想!
  “我在你梦里吓人?你梦到我了?”
  干嘛笑得这么开心?!他现在的笑,让她更显得阴沉沉的,而他的问话,也让她觉得是自己一相情愿的把他揪到梦里,还诅咒他死得多惨似的,一无所知的他反倒成了受害者。
  “梦到你死不瞑目来讨命!”她没好气地吼回去。
  怎么可能?我求死不得,要是真死了反倒高兴,不可能死不瞑目,如果真的到你梦中去,一定只是想再看你一面,或是跟你道别。“他说得认真,又噙着浅笑,双眼很专注地盯着她。
  有别于她向来灰暗无神的眼眸,他的眼睛非常灿亮,虽然要比大小,她的眼睛比他大上一倍,但就是做不来那种闪亮生物纔会发出的璀璨光彩。
  她别开了头,觉得越是盯着他,就越有种自惭形秽的厌恶感围绕着她。
  “我跟你又不认识。”那些道别呀、见最后一面都可以省省了。
  “黑浩,我叫黑浩。你叫什么名字?说出来,我们就算认识了。”他开心地说着。
  她正想出言驳斥他的天真——知道名字就算认识了?!那她要是再多知道一些他的身高、体重、血型什么的,不就变成生死至交了?呿。
  嘴巴纔张开,就听见厨房里传来老板洪亮的吼声。
  “沈宁熙!擦个玻璃擦这么久,还不来帮忙包吐司?!”
  她蠕蠕唇,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要走回面包店里。
  “宁熙……”黑浩的声音让她顿住脚步。方纔听到面包店里传来的吼声,他猜测最前头那三个宇是她的芳名。
  “请不要忘了在前头加上我的姓氏。”她跟他很熟吗?谁准他直接唤她的名字了?这种称呼方式会让她浑身打寒颤,连她的朋友都是连名带姓叫她,她可不打算给他特权。
  “你要走了?”
  又是这种口气!沈宁熙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之前在石堤上,他也是用这么无辜的弃儿口吻询问她,简单四个宇就想掏出她的罪恶感。
  她压下想走回他面前的欲望,暗暗地深吸一口气。
  不用回头就可以猜出他现在的表情,要是多瞧一眼,只怕她会忍不住扑回他身边,不忍心将自己惯有的狼心狗肺用在他身上。
  不要回头、不要和他再有瓜葛……
  “对,我要走了。”她没转过身,却精准无误地将手上的抹布塞到他胸前。“喏,送你一条抹布擦头擦脸,别跟我客气。”
  话说完,沈宁熙便加快脚步回到面包店里,开始在厨房及柜台两头忙碌,故意忽视店门外站得笔直的身影。
  黑浩没有任何动静,黑眸直勾勾望着悬有“准备中”牌子的玻璃门,这时天渐渐亮了,街道上的人车也慢慢增加了起来,沈宁熙知道他仍站在原地,即使她背对着玻璃门,也能感觉到他发出来的普照光辉。
  等到了开店的时间,她在门后将“准备中”的牌子翻面到“欢迎光临”,继续漠视黑潞一闪而过的笑靥,虽然她看到他浑身还在滴着雨水……
  几名顾客上门,在面包店里一边选购刚出炉的新鲜面包,一边窃窃私语地讨论着外头宁立的帅气男人。
  “一共是八十元。”沈宁熙收下顾客递来的百元纸钞,找回二十元铜板,可惜顾客正忙着欣赏外头那只闪亮生物,没放太多注意力在她拈着两个铜板的。
  “看起来好可怜噢,好像很冷……”顾客A女差点为了眼前凄凉的美景流下同情的口水,不,是同情的泪水。
  好令人垂涎的男人……
  “他是不是肚子饿了?不然为什么一直站在面包店门口往里面看?”顾客B女几乎想搜括整问店的面包再冲出去喂饱他。
  好秀色可餐的男人……
  “你们有没有觉得雨水在他身上……看起来好闪亮噢……”排队等结帐的顾客C女频频回望,真正闪亮的,是她落在黑浩身上的那双眼睛。
  谁说只有男人会用眼神剥女人的衣服?女人也有饥渴的一面,尤其包裹在那身结实肌理上的白衣已湿透,半掩半遮的效果很是撩人。
  水做的男人……
  “小姐,找钱。”沈宁熙冷冷切断一道道喷射出激赏爱慕的眼光,让调回视线的顾客ABC强烈感觉到从闪亮天堂掉回阴沈地狱的滋味,特别是她今天散发出来的阴沈度远远超过其它时间,也让人觉得她身后那片黑色阴影的面积扩展得更胜平常。
  “谢、谢谢……”顾客A女诚惶诚恐地接下铜板及发票,急忙抓了面包就逃离“黑暗”面包店,顾客B女和C女也比照A女逃窜的速度及路线,迅速奔出沈宁熙所处的黑色地带。
  她一点也不意外顾客会有这样的反应,因为这是她想要的结果。沈宁熙作势收拾餐盘及夹子,继续无视橱窗前的人影。
  直到——
  隔着玻璃,她瞄到他打了个喷嚏,声音没能传进店里,倒是动作骗不了人,沈宁熙停下所有动作,缓缓抬头,看着窗外的他捂嘴咳嗽。
  捏碎了两个蛋塔和一块三明治,沈宁熙很难再装出置身事外的冷漠,皱着眉头推开了店门。
  “你为什么还不走,一直站在这里做什么?”赶人。他惹得她都无法专心工作了。
  “我……想和你说声谢谢,谢谢你给我这条毛巾擦雨水。”他轻扬手上的抹布,在湿发上抹拭,毫不在意它先前的用途。
  沈宁熙这回是真的愣住了。
  就这样?就为了这句话,他站在门口将近……一个半小时?
  “你、你可以推门进来讲呀!”她心虚了,他的笑容是那么诚恳而光明,而她,只不过是恶意递给他一条擦玻璃用的脏抹布,他竞还为此向她道谢……
  此时此刻,她觉得在他身上看到了白色羽翼和天使光环,相对的,她在他眼中恐怕是只背着黑色蝠翼的坏心恶魔。
  “我看你在忙。”胡乱抹干水湿,他将抹布递回给她。“我不好意思拿走你的毛巾,还你。”
  “你……”
  沈宁熙听到自己重重一叹,然后出乎她自己的意料,她拉起黑浩的手,将他拖进了面包店。
  避开了老板的雷达目光,她将他带到店面后方六坪不到的员工休息室,不只她惊讶自己突来之举,黑浩的错愕也不在话下。
  沈宁熙从柜子拿出干毛巾和一件老板的棉质围裙,一面小心翼翼偷瞟厨房动静,一面将毛巾快速罩在他脑袋上。
  “你快将湿衣服脱下来,用这件围裙包住身体。”她听到厨房传来老板训斥学徒的声音,趁此机会连珠炮似地交代黑浩,转身就想走出休息室好让他脱下衣服。
  黑浩拿着她塞来的围裙,轻轻说道:“我只是想向你道声谢而已……并不是要麻烦你……”
  “你现在只要不出声就不会麻烦到我。”要是被老板知道她偷渡一个陌生人到店里,她的麻烦纔大哩。
  掩上门,沈宁熙重新站回柜台,正巧老板探头出来查勤,与她淡淡交换一眼,又缩回厨房继续责骂学徒的粗心大意,将一大包糖全给倒进了面餬里。
  只差一秒就被抓包了。沈宁熙松了口气,也在同时自我嘲弄地瞪着反射在玻璃橱窗中的自己。
  她干什么替自己拉了个大麻烦到店里来?万一被老板瞧见黑浩,她只有吃不完兜着走的凄惨下场,若是工作保不住,她的房租和吃饭钱从哪里来?凭她的学历,在这种景气低迷到谷底的时候要找新工作少说也得花上半年,这半年总不能只张嘴暍西北风果腹吧?就算吃的问题解决了,住的问题还是悬在那里,虽说她住家对面有座小公园,到里头打地铺睡个半年应该不成难事,可是半年不洗澡……
  向来悲观的沈宁熙已经将所有可能发生的状况在脑中演绎一遍,想当然耳,她演绎的下场通常下会太光明灿烂。
  或许她现在该做的,就是拿根扫把将休息室里的黑浩赶出面包店,这样她就不用提心吊胆老板会发现黑潞的存在,她也下用烦恼房租和吃饭的难题,甚至是面对方纔浮现脑中那个横死街头的凄凉结局……
  可是,是她自己拉人进来的,现在又轰人出去也太说下过去了,虽然她下在乎被人指控为反复无常,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被定义成狼心狗肺,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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