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梁小丑混世记-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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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似乎在享受一般,闭上了眼睛,一滴眼泪从女人眼角流出。
“咯嗒。”
极轻的一声,女人脖子一歪,带着笑颜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传山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全场没有一个人说话。
庚二看着传山的背影,心中难受万分。
他可以肯定传山不认识这个女人,那么传山在祭奠谁?他在向谁哀悼?在向谁表达无尽的歉疚与哀思?
薛朝亚在卧室的壁架上寻找一番,没有找到任何他想象中的东西。
庚二不是普通人,他已经可以肯定这一点。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落入云山煤矿这座黑狱,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在他看来,像庚二这样会布阵画符的奇人应该像国师明诀子一样被人供奉起来才对。
薛朝亚坚信庚二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才会待在这座吃人的黑狱里,不死心下又小心地翻开庚二床铺仔细翻找。
倒不是他想找到什么,他只是不习惯有人在他面前有那么多秘密,而他无法掌控和利用。所以总想找到一些什么让自己更加了解庚二这个人。
可惜庚二的床铺也跟他卧室里的壁架一样,一目了然,除了一些老旧的稻草和老棉絮还有一张粗布床单,其它什么都没有。
薛朝亚不甘心地从地上站起,想了想,又蹲下/身把床铺尽量恢复成原来的样子。随即他又把目光落在了对面罗传山的床铺上。
广场中的氛围有点奇怪。
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彼此似乎都在暗中警惕对方,又似乎在憋着一口气看谁先开口。
传山合上叫做九妹的女子的双眼,默默的也不知在想什么。尤其是他脸上的皮肤已经腐烂大半,更让人无法从他的脸部表情猜测出他的心思。
也不知从哪儿来的一股风从广场旋转而过,立刻一股臭不可闻疑似腐烂尸体的臭味传入抱住九妹的女子鼻间。
其实这味道刚才就有了,只是气氛太紧张,让人暂且忽略。而这股不请自来的风却加强了那股腐臭味的存在。女子忍不住想抬起袖子遮住口鼻,可又怕别人误以为她嫌弃自己姐妹的味道,不得不强自忍耐。
但这股味道到底哪里传来的,怎么感觉就近在身边?
女子瞅了瞅沉默的传山,看看他那张腐烂了大半的脸孔、再看看他那双黑红鼓胀像是长满了冻疮、而这些冻疮又一起烂掉的双手,最终确定了臭味的来源。
女子无可奈何地忍耐着,不明白一个人都烂成这样了怎么还能活着。
传山哪知道女子恨不得他马上离开三里路远的心情,他现在心中满是对家人的担忧。一想到家人有可能在这乱世中受到的伤害……
庚二犹豫半晌伸出了手。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传山肩膀的一刹那,传山突然直起腰从地上站起。
庚二伸出的手落空,握了握拳,悄悄收了回去。
“走吧。”传山打破沉寂。
“等等!”
站在女子身边的庚六开口喊住传山等人。
传山回过头,面色冷淡地看向庚六。
“不是你,我找庚二。你们可以先走,庚二留下来。”
传山看了庚二一眼,庚二也恰好抬眼看他,眼中有明显的慌乱和不安。
“你找庚二什么事?”
“我找的是庚二不是你。”庚六不答,两眼冒出冷光盯向一边显得十分局促不安的庚二。
庚二低着头,两只光脚丫并在一起搓啊搓。
“庚二是我的朋友,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庚二闻言,感激地看了传山一眼。
传山笑笑,跨前两步遮挡住庚二。
结果庚六像似没有看到他的动作一样,转而对另外一人道:“己十四,你怎么说?”
己十四没说话,只把手中握的大刀刃口换了个方向。
庚六沉默,己十四的动作已经代表了他的态度。辛二七九有什么能耐他还没摸清,可己十四的厉害他却早有所闻,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想和这人为敌。
庚六还在想着要怎么开口,就听旁边一道柔婉的女声响起。
“庚二,我有事请教你,你可愿意留下?”
声音一响,传山把目光投向这名矿洞中少见的女矿奴。
只见这名开口说话的女矿奴看起来要比大多数矿奴都干净得多,不但干净,长得也十分秀气,一头秀发用布包起,身上竟然穿着罗裙,虽然只是布衣,可气质却不似普通农家女孩,倒像是有钱人家养在深闺中的千金小姐一般,观年龄也不过二十出头。
这样的女子竟然能在矿洞中活下来,还能活得很好,传山惊讶之余也有点佩服庚六。在这里拥有这样一名女伴,往往不是福气反而是一种灾难。就算庚六身为“厉鬼”又是一方老大,可想要护得这名女子周全,想必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吧。
该女子把怀中抱的半截九妹交给同伴的一人,就着庚六的手站起,缓缓走到庚二面前。
庚二抬起头又迅速低下,似乎害怕看到该女子一般往后退了一步。
传山侧跨一步,再次挡住对方视线,“你们有什么话可以现在说。”
“你是……”
“辛二七九。”
“我知道你。”女子轻轻叹了口气,悲天悯人地道:“那天你在台上受苦了。可是……也因为你,这个矿洞乱了。”
传山面色不变。
“你看似救了九妹,可看前因后果,也可以说九妹就因为你才落到这个下场。你说是不是呢?辛大英雄。”女子说着把耳边从布巾里冒出的秀发掠到耳后,抬眼看向传山。
女子话声柔软,内容却像刀一般,至少割伤了两个人。而也因为女子这句话,让稍稍放松了的氛围再次紧张起来。
庚六的同伴一起用仇视的眼光看向传山和庚二两人。
就因为这两个人矿洞才会大乱,才会弄得大家本来就难过的日子变得越发艰辛。以前睡觉至少不用担心半夜给人宰了,如今别说睡觉就是走在路上都得小心给人敲闷棍。
封洞至今这才多长时间?矿奴已经死了至少三分之一!这才第十五天啊。
传山心中虽不好过,可人就是这样,自己认识到错误是一回事,但被别人指出来就又是另一回事。而且他总觉得女子这话不像是对他说的,瞥了一眼身后侧的庚二。果然,那人一副罪过深重的模样,头低得不能再低。
传山看庚二那样,心中满不是滋味,当下就心情不爽地回道:“前因后果?如果那两名道士不对我下手又怎会惹出后面的事?你要找罪魁祸首为什么不去找他们?还是你认为那两名道士你没有能力管,只好把屎盆子都扣到我这个半死的人头上?哦,差点忘了,真正说起前因后果,你应该去找那些把你们关进来的人才对。”
女子没有想到传山非但没有露出她料想中愧疚难过的表情,反而将了她一军,一时气急,语气也无法保持温柔的表象。
“可是你不能否认,如果不是你,我们现在还活得好好的,九妹也不会死得这么惨!”说着,女子有意无意狠狠瞪了一眼低着头的庚二。
庚二正在与自己的良心纠结,也就没注意到女子刺过来的眼刀。
“哦?你认为十五天前在这里的生活叫做好?还是你认为天天被一群大老粗糟蹋、不见天日的生活也叫活着?姑娘,并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样好运,可以找到一个有势力的男人保护。唔,也许你只陪一个男人睡、不是陪几百个,所以才会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女子的脸被气得煞白,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庚二反应过来,在后面扯了扯传山的衣角。传山装不知道。
“五妹,过来。”庚六对女子招了招手。
女子回头,眼中浮起泪花,一头钻入庚六怀中,发出了委屈至极的嘤嘤哭泣声。
庚六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背,冷着脸对传山厉声道:“你一个堂堂汉子,和一名弱小女子斗口算什么本事?有种你对我来!”
“好啊,我现在要走,带着庚二一起。你有本事就拦拦看。”
己十四与传山半个月相处下来,心知这人不会空口说白话,他敢这样说,肯定不会只因有他在。所以他继续保持了沉默。
“你以为我不敢把你们留下?”庚六冷笑。
传山也冷笑:“你敢,你怎么不敢?不过要想留下我们三人,你厉鬼今日恐怕也得交代在这里!”
气氛从紧张上升到一触即发。
庚六外围的同伴缩小了包围圈;己十四慢慢把刀锋转回,手掌不紧不松地握住了刀柄;庚二放下纠结的心思,错开一步,也捏紧了拳头。
传山和庚六对视,庚六心中念头数转,再三盘算后,把怀中五妹向边上轻轻一推,突然道:
“庚二,告诉我,这种情况什么时候能结束?你说,我们走。”
传山眉毛一挑,庚二已经在后面喏喏地回答道:“我、我不知道……。”
“废物。”
庚六大约觉得在这里继续耗着也只是白浪费力气,更不想因为一点小事折损自己的实力,一挥手,把手下召集到身边,像是第一次看见传山一般,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带了点傲气地淡笑道:“希望你能活到成为我对手的时候。”
传山也回以淡淡一笑,痞痞地道:“彼此彼此。”
庚六哼了一声,拉着女子头也不回地带领手下离去。
谁想那叫五妹的女子挣脱庚六的手,回头看了看庚二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真的不知道吗?”
庚二看五妹问他,连话都不会说似的,结结巴巴地半天才说了一句:“我真的不知道。”
瞬间,五妹脸上溢满了失望,看向庚二的目光更是充满轻蔑和厌恶,“我当初怎么会认为你……,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五妹,走了。跟那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五妹长叹一声,握住了庚六伸过来的手,走了。
庚二看着那双手,表情有点呆滞,眼中似乎带了一丝痛苦。
“喂,走了。”
庚二回过神,默默地转过身。
传山皱眉,“你认识那女人?”
庚二没回答。
己十四走过来拍了拍传山的肩膀,摇摇头。
传山看看庚二的表情,不再问了。
“你早料到会这样?”己十四在传山耳边低低问了一句。
传山对己十四笑,没有回答。观察他人性格喜好、揣摩他人心理、不战而屈人之兵本来就是细作的必修课之一。如果他在朗军两年半遇到点事就不知怎么处理,也不会轮到姓胡的老贼来出卖他。
传山从己十四口中得知地狱五虎的住处,当即招呼两人去搬空那五兄弟的窝。
地狱五虎的老大不愧十大凶魔之一,五人所住洞穴中有不少好东西,除了一些大豆,还翻出了一袋小米。收获最多的是衣裤鞋和铺盖等物。
己十四说真正的好东西五虎肯定贴身藏着,可惜五个中四个掉进深坑,想捞也捞不着。老大的尸体则被庚六他们带走,也不知道他们要那尸体干什么用。
大获丰收的三人正准备离去,结果庚二在即将跨出大门时突然停住脚步,甚至放下了紧紧抱在怀里的吃食,蹲了下去。
“怎么了?”传山回头好奇地问。
“门后头有东西。”
“有什么好东西?”
庚二没回答,曲起手指在大门最里侧的地面上敲了敲。很快就确定了地点,三两下就挖开了一个不大的洞,手伸进去摸了摸,掏出来两块似玉非玉的原石。
“这是……?”
“灵石。”己十四接口道。
庚二抬头,小心看了看己十四。
“你找到的,归你。”己十四很干脆地道。
庚二放下心来,又看了看传山。
传山根本不明白灵石的功效,也不相信自己交上灵石朗国人就能放了他,也大方地道:“你拿着吧。”
庚二露出笑容,笑容还没收呢,就听那该死的快腐烂的家伙又凉凉地说了一句:“以后有用再跟你拿。”
庚二……撇嘴。
“亚少爷……”
薛朝亚猛然回头。
却原来是快到弥留之际的谢伯竟然撑着坐了起来。
薛朝亚被自己的老仆人吓出一头冷汗,不由狠狠瞪了他一眼。
谢伯苦笑,他前几天就恢复了神智,只是不能起身罢了。没想到今天勉强坐起却惊了自家少爷。
“你能起来了?”
“是,咳咳。”谢伯捂住嘴,一边咳嗽一边急切地道:“少爷,老奴……咳咳有话跟您说,正好他们都不在……咳咳。”
“什么事?”薛朝亚走到谢伯身边。
“少爷,老奴发现……”
“发现了什么?”
谢伯犹豫着,他目前还不敢肯定。但如果真是那东西,对他这半死不活的状态帮助可就大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虽然年纪大了,可也不想这么快就死在这里。何况他最初的目的还没有达到……
“谢伯,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薛朝亚的脸色阴沉下来。
谢伯连道不敢,咳了半天才喘过一口气来,捂着胸口艰辛地说道:“少爷不知您有没有发现那罗传山……咳咳……似乎有点不同寻常?”
“怎么说?”
“少爷,老奴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罗传山身染恶疾,大约每三个时辰发作一次。”
“这个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当我瞎子吗?”薛朝亚不耐烦地道。
“咳咳,少爷,老奴要说的不是这个。不知您有没有发现罗传山虽然身体近乎腐烂,前几天还受过重伤,可他如今却行动如常精力十足?”
薛朝亚愣了愣。
“这可不是……咳……平常事。事出反常必有妖,罗传山身上肯定有什么东西让他在恶疾下仍能如常人一般。”
“你是说……”
“咳咳……他身上肯定有宝。而且……还不是一般两般的宝贝。”
薛朝亚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你能肯定?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咳咳……回禀少爷,前两天他给老奴垫褥子时,老奴曾无意间看到他脖间似乎挂了一样东西。那东西很像是仙长曾跟娘娘提到过的……咳咳……”
薛朝亚急不可耐,可看谢伯咳得半条命都快没有也无法催促,只好耐心等待他喘过气来。
“到底是什么?”
“聚……聚灵珠。仙长说这宝贝可以聚集灵气,有益仙法修炼。凡人有了这个宝贝,不但修炼事半功倍,就是、就是……受到再重的伤也能维持住一口元气并能逐渐恢复,有了它,就像多了一条命……”
薛朝亚的心脏飞快地跳动起来。这聚灵珠其他作用暂且不管,可光只是一条“凡人修炼事半功倍”就已经让他动心不已。而且在这矿洞中多一条命都嫌少的,如果他能拥有这颗珠子……
谢伯在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就一直在暗中打量自家少爷的表情,看他眼中升起的熟悉的贪婪之色,谢伯抓紧了身下的破棉絮。他想活下去现在就只有靠这位他从小服侍到大的少爷了。
“不、不行……罗传山毕竟救过我一次,我……”薛朝亚脸上表情数变,他毕竟还年少,一颗心还没有完全被染黑。想到罗传山的恩情,不由踌躇起来。
谢伯一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隐隐带了一丝讥诮。
薛朝亚心情混乱并没有留意到。
“谢伯,”
“老奴在。”
“你能……肯定吗?”
“咳咳……不敢确定,但老奴至少有五成以上的把握。”
薛朝亚表情一变再变,终于道:“你先确定了再说。”
“……是。”
第18章 卷二第一章
瘦得皮包骨头的矿奴无力地斜靠在阶梯边上,无神的双眼茫然地看着向阶梯走来的三人。
他收藏的一点粮食在四天前就给人抢光,这四天他就靠着一点清水和铺床的旧稻草活到了现在,而如今也到了极限。他不顾死活、抱着那么一丁点的希望从住的洞穴里爬了出来,可是才爬到这里他就脱力了。
就这样吧,他也没想到能活到现在。不知道这三个人打算把他煮着吃还是烤着吃?
己十四目不斜视地从饥饿无力的矿奴身边走过,在跨到上面一级台阶时突然回头道:“你能救几个人?”
传山尴尬地笑,伸向庚二怀中的手摸到一块干饼。
庚二手上提着从五虎那儿搜刮来的食物,一时没提防住,愣是让那人把怀里的饼给顺走了。
“你干嘛?”庚二怒视其。
“没干嘛。”传山一手扛着铺盖,一手把掏出的干饼随手扔进矿奴怀里。
“罗传山!那是我的早饭,我今天到现在还没吃呢。”庚二委屈得要命,他从昨晚藏到现在的口粮就这么没了。
“吃太多不好,会胖。”
“胖个屁!你胖给我看看?”受尽压迫和剥削的庚二气得咬牙切齿。
“你看你比那人胖多了。”
庚二瞄了那人一眼无语了,吭哧了半天道:“你今天管他一顿饭,明天呢?”
“明天再说明天的话。”
“伪善。”庚二拿眼睛鄙视他。
“再给我一段时间适应,再给我一段时间也许我就麻痹了。”传山揉揉鼻子把鄙视当表扬。
“干嘛老抢我的干粮送人……”
“除了你,没人会在身上藏吃的。好啦,别气了,晚上我把我的晚饭分你一半。”
“你说话算数?”
“嗯嗯。”
庚二还有点心不甘情不愿,嘀嘀咕咕个不停。
己十四走在前面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句:“你们两人快点。”
传山和庚二立刻加快脚步。
斜靠在台阶上的矿奴没有立刻把干饼塞进嘴里,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把干饼分成了四五块,把其中三个大块分别塞进了自己的腰带和怀里,剩下的立刻全部填进嘴里。
干涩的口腔无法分泌足够的唾液溶解干燥的干饼屑,男人捂着嘴一点点地等待饼屑软化。他能活下去了,他一定会活下去!
传山没有回头,这只是他碰到的几十、几百个饥饿矿奴中的一个。他无法每个人都救,但也无法做到视而不见,何况矿洞被封说到底还是跟他有关。
伪善也好,赎罪也好,能做多少就是多少。圣人不是也说“莫以善小而不为”吗?
己十四看似冷淡,却从来没有制止过他。贪吃的庚二嘴上不情愿,可也从来没有回头把东西抢回来。
传山在心中微笑,他找到了两个很好的伙伴呢。
心里暖暖的,连全身上下传来的隐隐痛楚似乎也减轻了许多。
“吧嗒。”
也许是因为心里太暖和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