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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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底板有寒意一阵阵涌上来,直窜到心尖,没拧�
然而不容我细想,太后苍冷的声音已经再度响起。
她问夏沐烜:“哀家纵使不是你生母,然而皇帝你扪心自问,这么些年,哀家待你可薄?”声音沉下去:“皇帝别忘了,抚育你成人的是谁,力挫于氏养子夏沐烽,助你登位的又是谁,除齐沈贼党,保你江山不失的又是谁!哀家费心费力至此,都是为了谁!”
夏沐烜听得闭目,以无限悲凉的语气道:“若无太后扶持,自然没有朕今日。养育之情、扶持之恩,朕不可不顾念。从前的那一笔,纵使可以抵消。”
夏沐烜突然睁目望向太后:“奈何冯光培有窃国之心,冯氏更巧言媚色,从始至终诓骗朕,其心可善?太后知晓内情,非但不警示朕,反倒助贼人处处算计于朕。如今冯光培简直跟天借胆了,竟敢笼百官要挟朕!”
夏沐烜狠狠一掌拍在案上,一脸铁青:“乱臣贼子,竟意图毁朕血脉,朕不诛他,真枉为人君,枉为人父!”
字字如铢,砸在永乐宫冰冷坚硬的墨色大理石地台上,我亦听得胆寒。
太后面上数个表情轮转过去,然而犹不肯罢休,逼问夏沐烜:“冯光培当年力除齐沈二贼有大功,皇帝若要斩杀他,世人难免会说,皇帝你使尽兔死狗烹之术!朝堂上那一干老臣,岂能不寒心寒肺!人心不稳,江山安能稳固!皇帝你仔细想想吧!”
夏沐烜一脸不耐地挥手:“罢免冯光培的旨意已晓谕六部,少他一人,朕的江山还垮不了!何况京师百姓闻得本朝国相将被处斩,无不敲锣以贺。可见公道自在人心,世人也不尽然无知!”
太后布满皱纹的唇角簌簌抖动。
夏沐烜一脸厉色:“朕只斩他一人,已然算是仁至义尽,换了在太祖朝时,定然活剐了他!”
太后怒了,抡起拐杖就朝夏沐烜砸了过去,破口大骂:“孽畜!你这个孽畜!”
我看得大惊,下意识喊:“皇上小心!”
太后突然发难之下,夏沐烜堪堪避过,凤首金杖敲在花梨木交椅的椅背上,铿一声响,是真正的硬碰硬。
太后双目通红,气喘吁吁简直怒火烧心。
她气极反笑:“好!好!一个个都好得很!”又道:“皇帝能耐,已然有自己的主意了。这么些年,是哀家小觑了你!”
太后从未有过如此急怒的时候。
夏沐烜只是冷笑:“母后关心冯贼,倒远胜朕百倍!”
这话已说得露骨,竹息想是也知晓内情的,不由得浑身一哆嗦。
太后羞怒之下,蓦地伸出套着金护甲的小指向我,森然道:“掩袖工馋,狐媚偏能惑主!唐人评武后几句,哀家看,用在皇后身上,倒十分贴切!皇帝你是被她蒙了心智,一味受她蛊惑!”她缓一缓,不无讥讽地笑起来:“皇帝怎么不问问皇后,这么些年,她心心念念惦记着的,到底是什么人?当真她就待你一心一意么?”
到这个节骨眼上,我算是听明白了。
先前一度说我祸乱宫闱,乃至干政,不过都是虚应故事。归根到底,竟是拿捏到了我这个最要命的“七寸”。
我自然害怕。
困兽之斗,非死即伤,如今她要拖我下水,自然会使尽招数。
然而我也不能害怕。
于是正色向夏沐烜道:“臣妾相信,言语可以粉饰,一个人的品格,却轻易不会折堕。臣妾自问聪慧有限,比不得武后果敢。如今又为皇上诞下二子一女,自然与皇上同心一气。倒是太后,一味攀扯臣妾,竟全然不顾沈氏的养育之恩了?”
夏沐烜听我一言,目中最后一抹温情终是抹去,尔后有层层叠叠的寒意涌上来,语气竟然还算平淡,就道:“当年力主朕除沈丛年时,太后倒能下得去狠心,如今换他冯光培,缘何就百般不舍?也是,夫妻骨肉一家亲。这个道理,太后既一早明白,今日也就别怨怼朕狠心了。”
帝王意志不可违,夏沐烜已铁了心要诛杀冯光培,自然不能让冯光培活过明年去。
殿中烛火被风吹得晃荡。
太后颓然倚倒在凤椅上,许久无声。
人前,太后一贯以端肃示众,何曾有过此种落败模样,一旁竹息亦吓得软倒在太后脚边,向夏沐烜砰砰磕头请恩。
夏沐烜只视若不见。
永乐宫的正殿大而空旷,那样长久的静默里,太后突然认命似的,疲倦了神色道:“哀家如今总算知道,什么叫养虎为患,什么叫有眼无珠了。”
夏沐烜神情寡然,负手站在这一殿烛影摇曳中,喃喃道:“非是太后有眼无珠,而是天无二日,一山不容二虎,天下既已是朕的,自然谁也不能染指。”
太后突然自失地笑起来:“皇帝好深的心思。罢,终是哀家棋差一招。”
夏沐烜长久无声,复又摇头,喃喃道:“太后连棋局都未入,倒也算不上棋差一招。”
他那面色苍冷,语气更甚,拇指捏紧手上的玉扳指。
我知晓这是他动了杀机的样子,心头咚一下跳得响。
半晌后,果然夏沐烜背身过去,幽幽道:“朕近来连番梦到先帝召唤,称万般思念母后。为圆先帝心愿,今朕就赐太后千机引,好与先帝仙聚。总是儿子一片孝心了。”
千机引是什么,我并不晓得。
然而不容我多揣测,那头就见竹息一张脸刷地白了下去,整个人滚滚抖上来,像是惊惧到了极致。
口中道:“皇上,不能啊,万万不能啊。”
太后一反常态放声大笑,笑得老泪纵横。
她轻抚平顺的鬓发,一脸讽刺样子:“我的皇儿,竟还有这份心,可惜了。”一壁叹一壁道了数个可惜,视线雷电一样扫向卜正:“不必猜,这千机引的事,又是你一并告诉皇帝的了。”
卜正吓得只不敢回话。
夏沐烜淡漠道:“所谓报应不爽,当如是了。皇后纵使非太后至亲,但沈府到底养育太后十数载,亦算有恩。太后即便要扶植冯氏,总不至于对沈氏赶尽杀绝。”夏沐烜摇头:“然而论恩将仇报,朕倒也学足了太后。”
太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面上闪过惊雷般的恨意。她嘶声质问卜正:“若兰这些年总道心绞痛,想也是出自卜贼你的手笔,皇帝的授意了!”
卜正浑身一颤。
这样的反应,已然不言自明。
太后目色森森:“枉哀家还想着,千方百计将她那毛病瞒下,却原来皇帝早已费尽心思。我的好儿子啊。”太后突然看向我:“哀家真后悔,当日万不该一时心软,轻饶了你!否则哪里轮到你今日再回宫来,兴风作浪!”
不待我开口,夏沐烜突然道:“太后累了,早些歇息吧。”冲殿外喊:“来人。”
殿门应声咯吱一下开了,印寿海弯腰进来,到夏沐烜近前。
夏沐烜背过身去,淡薄抬抬手指:“送太后回宫。”
印寿海二话不说,啪啪鼓掌两下。
门外铁甲戎装在身的执剑禁卫军听声进殿来,当首一人容色周正,年轻气盛,正是顾守成。
英雄出少年,当如是了。
这样的英气逼人,与太后垂老之姿,何尝不是天差地别的对比。
我最后一次望向太后离去的身影,只觉得心头无喜亦无悲。
或许从竹息吐出“即刻杖毙”那四个字时,我已经将心头最后一丝怜悯也一并抿去。
风穿堂而来,隐约有呼啸之声。
夏沐烜长久僵立,我亦无言。
并不是不想安慰,却偏偏不晓得从何宽慰起,又或者,该如何安慰他?
帝王之路从来孤寡,父与子,母与子,夫与妻,所有的人伦常情,一旦与王权相悖,就必然要毫不犹豫舍弃。
天子可以死,却不能废,废即是死。
于夏沐烜,一日登上那九龙腾跃的赤金宝座,就是至死方休的事了。
这样的默然如画里,突然夏沐烜转首。
待我看清他面色神情,不觉一怔。
再如何薄凉,三十年的教养之恩,到底不容抹煞,夏沐烜终归还是舍不得的。
我被他那神情看得一阵心酸,刚要动唇。
夏沐烜像是晓得我要说什么,就道:“不必劝了,朕心中有数。”
我唯有沉默。
相对无言的片刻里,有寒意一层层泛上来。
我总没有忘记方才夏沐烜那句:太后连棋局都未入,倒也算不上棋差一招。
不是太后,那是谁入了他的局?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这几天抽得厉害,留言一般隔很久,或者到第二天才能显示,孩儿们不要管他。
第九十二章
我望着夏沐烜,心头有悯然,亦有慌意。
突然夏沐烜道:“清清,有些事既然已经忘记,就不必多想了。”
我听得愣在那儿。
***
太后的丧礼依足祖制操办,天子服白三月,辍朝半月,以敬孝道。
等忙得停下脚跟,冬日已至。
太后大丧,夏沐烜对外宣称的是太后痼疾发作,至于颐宁宫一众伏侍的宫人,则毫无意外被一并殉了葬。
而在前朝,冯光培因着与临淄侯互通来往,行窃国之举,被判腰斩于市。
总算天子顾念,不曾迁怒冯门旁人,只将冯若兰的兄长冯思远贬官遣去了南疆,命其终生再不得回朝,好歹也算保全了一条性命。
然而没了太后,冯氏荣宠终归还是走到了尽头。
一损俱损的还有杨氏。
听闻杨德忠在冯光培获罪后第二日一早,就向夏沐烜递了折子,表称年事已高,不足以再辅佐良主明君,愿挂官归隐以谢浮名。
这个举动想也合夏沐烜心意,于是就准了。
我望着冯杨今日种种,仿佛看到了当年的齐沈,同样都曾一朝腾云直上,也同样都在一朝跌落云端,跌得粉身碎骨。
女子有春尽红颜老一说,于外戚,这道理大抵也是适用的。
这日忙到三更时分,看过孩子后回到内殿,闻得夏沐烜已经独自在乾昭殿歇下,于是让殿外奉职的内监关了宫门。
殿中炭火烧着很暖和,我坐在妆台前由净雯为我去簪梳发。
殿宇深静,像是在沉淀着什么心思。
突然净雯道:“杨德忠能得个善终,真算皇上顾念了。”
我明白她的顾虑,就道:“不看僧面看佛面,不为旁的,皇上总要为皇长子打算。外祖家中获罪,于皇长子前程到底有妨。”
这么说着就想起来,当初我父兄犯的是谋逆之罪,依律断然不可恕,夏沐烜却肯将他二人迁入英烈之陵,多半也是因着这层考量。
净雯自然有私心,下意识皱起来眉头。
我拍拍她手背:“明日事明日愁,不必杞人忧天。”
净雯听得点头,就没再说什么。
我又想起来太医院当初断下诊说,杨卉那一胎泰半怀女,生产后,却出乎意料是个足斤足两的皇子,一时引后宫欢动。
如今看来,只怕此事未免没有夏沐烜的授意在里头。
至于究竟为了什么缘故,夏沐烜非得让太医院放出这样的风声,就不得而知了。
我冲着镜子里的自己皱了皱眉,净雯赶紧伸手过来为我安揉太阳穴,一壁动作一壁道:“娘娘这几日劳累,瞧着瘦了许多。”
我无所谓地笑笑,半晌后问净雯:“你一早知晓卜太医是太后心腹?”
净雯点头,略微思索后道:“太医院医者济济,然而这二十余载,月月得太后召见,寒暑不断的,却唯有他卜正一人。自然不十分留心,也不易觉察。然而这世上总没有不透风的墙,行事再缜密,左右只要做了,就不至于无迹可寻。”
我听得心头一个惊跳过去,口中道:“有了卜正这个人证,皇上想不信也难。你是极细致周全的,既已打定了主意陈情,必然会做到万无一失。”
净雯静静道:“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何况…”她直视我:“经了娘娘父兄的事,且又久不见太后提议接娘娘回宫,皇上心里头总有疑惑。”
我听得明白,又问:“这么说,冯若兰当年鱼目混珠的把戏,你也一早晓得?”
净雯望着我的目中有温情一点点泛上来:“冯氏那样的心性,如何肯为了搭救个陌生人,轻易赔上自身安危?奴婢总相信,人的品格不至于随意变折。”
我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说完突然想起来了,就问:“冯氏既然服用了这么些年的麝香,怎的后来还会怀孕?”
净雯垂眸,小声道:“那也是强行催出来。”许是怕我想起往事伤心,恳切了神情又道:“其实娘娘前番小产,皇上比谁都伤心。加之**那一桩,更是愧疚之极。”
我淡淡应了,夏沐烜也不过就是愧疚罢了。
**到底枉死,我纵使不怨他,却并不表示可以忘得如无事人一般。
然而夏沐烜强行催得冯若兰有孕,又是为了什么缘故?
再一想就明白了。
大约制衡之道,本就是要使冯杨争锋相对。
比之恩宠,也唯有皇嗣最能激人贪欲,致人离心,进而如困兽一般,斗个你死我活。
齐沈当年是真正的分庭抗礼,冯杨学了齐沈败落的教训,懂得以联姻来试探夏沐烜的态度,以图与天子抗衡。
杨卉的跋扈傲气,大抵正源于这份自信,想着她杨氏一门,比之齐沈实在高明许多,懂得纵横连横以抗衡天子了。
然而夏沐烜哪里肯乖乖任人胁迫?
断然不能的。
夏沐烜连藩王都容不得,何况是朝中大员明目张胆在他眼皮子底下朋比为党。
如今冯杨落到跟齐沈当年的下场,多少在我意料之中。
思索间,净雯又道:“当初咱们宫里那零陵香,是王忠暗中动的手脚。皇上千算万算,也没料到他胆大包天至此,敢对娘娘下手。然而为着不打草惊蛇,那个节骨眼上,也只好委屈娘娘。”净雯深深看着我,目中有诚挚的情感:“彼时贼人横行,皇上也是迫不得已,娘娘不要怪皇上。”
我苦笑,如今哪里由得了我怪夏沐烜?
只怕我从前跟齐凤越的多番来往,一旦被夏沐烜追究起来,纵使我如今已为三子之母,也未必能轻易逃脱。
内庭女眷与朝臣来往已属死罪,更何况是与藩王通传信件。
***
隔日一早正在看内务府这个月的报账,那头印寿海近我跟前来,一脸的忌讳样子,斟酌着问:“娘娘,凉萸殿那位要见娘娘,您看…?”
我放下账册,恒久无语。
印寿海许是以为我要回绝,就道:“冯氏如今身上还带着病气,娘娘尊贵,本不宜过去沾染污秽,奴才这就去驳了她。”
我摇头,顺势也起身了:“不必,我走一趟。”
凉萸殿位于行宫最偏僻的西北角落,平日大多用来搁置废弃旧物,寻常宫人也不会经过此处。
想是冯氏在病中,还在禁足中,身边又缺人,此刻秋意已经去得远了,枯枝落叶却依旧飘得院中随处可见。
一脚踩上去,碎裂出咔咔声响。
我并未进凉萸殿内殿去,就只是转过墙角,来到窗旁,透过洞开着的半扇窗往里看。
彼时冯若兰病弱弱靠在床头,想是注意到我的视线,转首朝我望过来。
彼此有许久的对视。
突然冯若兰依依笑起来:“姐姐真大善人,竟肯让太医治我这病。”
我勾着唇角笑得讽刺:“非是本宫心存顾念,而是皇上不忍见你就这么香消玉殒了,到底你也曾盛宠一场。”
冯若兰伸手抹抹鬓发,一点点媚笑上来。
我不欲多待,就直截了当道:“太后身染痼疾,追随先帝去了,而你父亲冯光培,已被腰斩于玄正门外。妹妹福薄,无法为双亲送终,实在可惜。”
冯若兰面上没有丝毫波澜,就弹了弹指甲,突兀道:“姐姐,其实我并不喜(…提供下载)欢那一味脆皮酥,反而是姐姐喜(…提供下载)欢。”她像是陷入往事中,神情复杂。“姐姐为什么总要跟我抢?”
我漠然:“我从未跟你抢。”
冯若兰咯地一笑。她望着我,神情哀伤下去:“姐姐当年,不过无意提了一句,说喜(…提供下载)欢那宝芝斋的脆皮酥,我哥哥隔日五更天不亮就起身,赶着买了那东西送去你府上。姐姐喜爱吹笛,哥哥听闻玉屏笛名贵,不惜花费一年俸禄,特特为你寻来一把。后来又闻得你丢了块血玉,只差把太后赏他的玉佩都当了,换成血玉送你。我从没见他这样过,从来没有!”
冯氏笑容阴冷下去:“我可望而不可的东西,凭什么你就能不费气力统统得了去?且你还不领情,统统退还给他。我从没见我哥哥那样伤心过,你当年离开京都去南地,哥哥伤心;你回来,他更伤心。”
冯氏突然一反往日的柔弱,望向我的目光陡然变得森冷透骨。
我在那一刻突然发现,她这样的神情,跟太后何其相似。
冯氏恨得眼珠子似要沁出血来:“所以自进宫那日起,我就发誓,今生今世,绝不能让你有一日好过!你被皇上废入东陵,我高兴!你父兄被斩,我更是乐得拍手庆贺!我见你抱着那个没心没肺死绝了的丫头哭得肝肠寸断,只觉得肺腑畅快之极!见你为我那个注定下不来的胎赔了**又赔了孩子,我更是笑得泪涕尽出!沈月清!我就是要你生不如死,痛不欲生!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凭什么一桩桩一件件都因你毁尽!我哥哥如此,皇上也是!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争么?若非太后贪权,如今哪里由得了你们作践我!”她逼问我:“你为什么要回来!”
我为什么要回来?
是回来京都?还是被黜后再回重华?
回来京都,那是因为彼时“我”已是父亲争权的最大筹码,注定只能婚配给皇家,无论现今坐上那张赤金宝座的是谁,夏沐烜也好,夏沐烽也罢。
至于回来宫里,那是天子诏谕,更不得不从。
这就是沈家女儿的命数。
我望着冯若兰,心中无半分悯意:“嫉妒绝非你嗜血的托辞。从前我不曾与你争过什么,再入宫,自然也是如此。你自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