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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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沐烜问:“那母后是个什么意思?”
太后正色道:“皇后如今有孕,哀家纵使不顾念别的,也不好不顾念亲孙。然而皇后此番涉嫌隙,是不争的事实。哀家不好弃公理不顾,亦不能不顾亲孙,那就折中,先将皇后禁足。待审刑司有了结果,再问责不迟。”
夏沐烜摇头:“皇后还在孕中,若有万一,朕只怕要追悔莫及。秉持以公是不错,然而也该以皇嗣为重,母后以为呢?”
太后不言语。
一旁贤妃道:“何况所谓证据确凿,也只是似是而非。陆达有所说是否可信,还有待审刑司再行审问。至于那个生子偏方,臣妾以为更加不足为信。皇后既已怀孕,又哪里还用得着那东西?”
杨卉偷偷觑一眼太后的神情后笑起来:“贤妃姐姐这回可不是糊涂了么?正是因为皇后自己用不着,所以才舍得割爱,特特赏下给婉容用啊。姐姐一向聪慧,可见也有犯迷糊的时候。”她突然呵地一笑:“倒也是,姐姐跟静德宫,从来走得近,哪有不帮皇后说话的道理?”
赵茹娥忙道:“且皇后既已有孕,纵使太后想追究,也不得不顾念嫡皇子呢。”
德妃冷笑:“皇后既有嫡子,又何须在乎一个庶出之子?简直笑话!”
赵氏媚声道:“德妃娘娘这话说得早了些呢。皇后虽有孕,却未必就是皇子,倒是婉容失去的,是个活生生的皇子呢。”
陈氏哭道:“嫔妾的那个孩子已经成型了,太医说那是个男胎!皇后,您怎么忍心?怎么能下得了手?”
陈氏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贤妃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德妃寡淡了神情道:“小小妃嫔所出庶子,别说皇后不会放在眼里,只怕荣淑妃有皇长子,也未必就会上心。婉容实在太抬举自己了。”
这话不可谓不妙,既当面止住了陈氏的无理取闹,又三言两语将事情一并扯到了杨卉头上。
赵氏等人正要再开口,被太后一眼瞪回去,我猜太后大约是不想节外生枝,也不想这个节骨眼上撩动夏沐烜怒气的缘故。
太后又问夏沐烜:“皇帝莫不是怕皇后被禁足时,哀家会苛刻她?”
夏沐烜不吭声。
竹息赔笑:“说到底,太后此举也是为皇后娘娘着想。其实为证明皇后清白,太后才想起来这个折中的办法,皇后若无罪,自己是不会反对的了?”
这话问得玄乎。
倘若我果真清白,大可坦然接受禁足,反之我若心中有鬼,少不得要想方设法拒绝,如此一来,岂非直接惹夏沐烜怀疑?
然而我也知道,于太后而言,将我禁足只是开始,再往后,必定还有更多的招数等着我。
而我一旦被禁足,静德宫上下出不得宫去,无异于坐以待毙。
到那时候,谁为刀俎,谁为鱼肉,已是板上钉钉之事,哪里还有我辩驳的余地。
我将这些慢慢梳理成章,视线投向地上跪着的陈氏,叹道:“婉容你失子,听信人言对本宫心存怨怼,本宫可以不怪你。因为本宫也是失过骨肉的,所以很能体会骨肉分离的痛苦。”
陈氏被我说得愣在那里。
杨卉跟赵氏一脸的大为不屑。
我不管她们,只敛衣郑重跪下,向太后道:“皇上顾念臣妾腹中孩儿,不愿意看臣妾禁足受苦,臣妾十二万分的感念。然而臣妾也知道,太后懿旨,臣妾绝不能违逆。为表清白,臣妾今日甘愿禁足,也是为尊重太后。”
夏沐烜无奈且欣慰地叹一口气,转而对太后说:“皇后品行如何,朕总信得过。皇后孝顺母后,比儿子犹甚。所以儿子也恳请母后,看在孩子的份上,先将此事押后。”
太后自然乐得我答应,哪里肯放过大好机会。
然而她到底有数十载宫闱历练,城府非同寻常,当下就沉默起来,像是在做着天人较量。
一头担着夏沐烜这个儿子的恳求,一头又担着祖宗家法,总应该犹豫的。
这么沉默片刻后,太后似是软下心肠了,冲夏沐烜叹了口气,然而说的话却恰恰相反:“正是为了皇后声誉着想,哀家才不得已将她禁足。皇帝你想想,此番皇后若诞下嫡皇子,就是承我大夏祖宗基业之人。今日铁证在前,哀家若不惩戒皇后,来日皇后免不了要受一番诟病,倘若再连累嫡皇子名声。皇帝你说,这可是社稷之幸?”
这话听着在理,夏沐烜不是不明理之人,亦重视社稷江山,自然不至于分不清轻重,于是沉默下去。
贤妃方要开口,太后一眼扫过去,淡淡道:“都不必多嘴。这是帝后之事,还轮不到你们妃嫔插嘴。”
贤妃只好缄口。
太后满意地叹一口气,方要再开口,却是净雯从我身后出去,朝太后一叩首后道:“回太后皇上,奴婢有事要禀。”
我故作不赞同地喝止她:“净雯!”
净雯僵直了背影伏在地上,被我一喊,果真就没了下句,太后看得眉头打结。
夏沐烜见净雯不再开口,越发疑惑起来:“你有什么话说?”
净雯道:“娘娘有命,奴婢不敢说。”
夏沐烜不耐烦地挥挥手:“你且照实说,朕恕你无罪。”又对我说:“清清,这是圣旨。”
如此我只好低头。
净雯道:“娘娘品行如何,皇上是再清楚不过的,自然不用奴婢多说。奴婢晓得娘娘于此事上无辜,不忍见娘娘被冤没,所以有些话,纵使娘娘以为奴婢是在捕风捉影,也不吐不快。”
太后方要开口,夏沐烜已郑重了神色点头了:“你说。朕恕你无罪。”
净雯又朝夏沐烜叩首后道:“太后的意思,婉容小产既然是人为,奴婢就想起来,那日去虞宸宫时,曾瞧见冯妃娘娘的贴身婢女晚秋,背着人在偷偷烧一个木偶样的东西。奴婢瞧着不对头,就乘晚秋离开时,将那烧了一半的东西从火里捡了出来。事后奴婢给娘娘瞧过那人偶,然而娘娘以为这些都是怪力乱神之说,不足为信,只让奴婢不准再提。如今皇上让奴婢说,奴婢再不能不说。”
净雯平常并不多话,夏沐烜是知道的。且净雯为人一贯坚忍本分,方才我不让她开口,她果真就不开口,夏沐烜未听完已先信了三分。
然而纵使净雯把话说得中规中矩,亦轻描淡写,夏沐烜眸中还是有阴霾一层层涌上来。
他自然不可能没听说过,巫蛊人偶这种东西。
太后到这会儿也不急着开口了,只望一眼竹息。
竹息赔笑道:“木偶这样的东西,哪一宫没有呢?想来宫女们常日闲来无事,总爱捣弄这些玩意儿,不足为奇的。”
净雯不予反驳,只道:“娘娘也是如此跟奴婢说的。然而奴婢总觉得奇(…提供下载…)怪,若只是寻常人偶,用来玩乐,又何必非要焚毁?还是在无人处?”
贤妃沉吟起来:“是这个道理。”
杨卉嗤笑:“这么听起来,还真有些怪异呢。”
净雯静静道:“其实晚秋举止怪异,已不单单只是这一桩。另外那一桩,娘娘也知道,不过娘娘一向不管这些细枝末节。可奴婢为尚仪,管六宫宫女,却不好不在小事上留心。”
夏沐烜眉心微微一动:“是啊,你既为尚仪,对宫女的事自然不会一概不知。”
净雯继续说:“其实此事并非奴婢亲眼所见,而是瑞常在无意中提及的。内里详情,皇上问过瑞常在就能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今儿的,慢慢看啊。
第七十五章
那头余珍被点名了,赶紧上前一步来跪下。
夏沐烜道:“将你知道的详细说来。”
余珍应是,怯怯望太后一眼后又道:“冯妃娘娘落水那日,嫔妾正好在附近散步,无意中瞧见晚秋领了个人,急匆匆从华清池那边来。嫔妾心中疑惑,想着晚秋这个奴婢倒也奇(…提供下载…)怪,不搭救她主子,倒还有闲功夫带着个人在宫中闲逛。”
夏沐烜虽不予评论,然而眸中却有重重叠叠的疑虑。
竹息忙道:“想来瑞常在那日撞见的,正是晚秋急着去太医院请太医了。”
余珍诺诺道:“嫔妾原本也作如是想,然而事后想起来,晚秋是朝着东北向去的,可太医院在西南方,如此岂不是背道而驰了?”
竹息赔笑:“六宫宫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常在大约是看走眼了。就老奴所知,那日晚秋可是片刻不离冯妃寸步的。且冯妃落水,还是晚秋唤来的御林军。若真如瑞常在所言,晚秋岂不是有□之术?必定是不能的。”
太后听得点头。
余珍道:“皇上,嫔妾方才真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点欺瞒皇上太后。且此事嫔妾的婢女香织也可以作证。”
竹息作沉吟状,向太后道:“其实此事真伪还在其次。然而香织既是常在身边人,大约她所言,也就等同于常在的意思了。太后以为呢?”
太后深以为然地点头,又道:“捕风捉影而已,确实当不得准。”
太后这一句方出口,那头德妃已经起身,微屈脖颈向夏沐烜道:“臣妾听瑞常在一席话,也想起了一事。”
夏沐烜大约料不到德妃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口,微微一愣后抬手:“你说。”
德妃稳稳道:“宫中有规矩,入夜后御林卫不可随意走动,须十步一人互为照应,纵使有紧急事要向上通报,也须三人成列在宫中奔走。”夏沐烜点头。德妃语气一转:“然而冯妃落水那日,臣妾却瞧见一个御林卫落单,急奔向东北宫门去。如此看来,臣妾当日所见,跟瑞常在所见到的,倒有些不谋而合。”
夏沐烜眉心微微一动。他睇德妃片刻后道:“德妃,你常日吃斋念佛,是不惯于说谎的。”
德妃点头。
夏沐烜阖目良久后突然睁目,头也不回吩咐印寿海:“去虞宸宫提人,朕要亲自审问。”
印寿海很麻利地应声而去。
于是晚秋很快就被带了来,见了殿内情形当下唬得一愣,不等夏沐烜问话,已经膝盖一弯朝夏沐烜跪了下去。
夏沐烜的视线雷电一般悬在晚秋身上,片刻后问:“朕问你,冯妃落水时,你在何处?都做了什么?”
晚秋被问得微微一愣,偷偷觑了眼太后后道:“回,皇上,奴婢那会儿,一直侍奉在娘娘左右,陪伴娘娘。”
夏沐烜又问:“不曾见过什么外人?”
晚秋拿眼去看竹息,口中道:“奴婢,没有。”
夏沐烜双眼眯起来:“那怎么有人告诉朕,说你那日偷偷领着个人往西南向去了?”
晚秋又被问得一怔。
竹息想要开口,夏沐烜道:“朕金口已开,既说了要亲自问话,旁人就不必插嘴了。”
竹息只好望太后一眼后闭嘴,太后大约也知道形势不妙,就只端然坐着静观其变。
晚秋诺诺半晌后道:“回皇上,奴婢真不记得了。”
夏沐烜冷笑,望一眼印寿海:“她既不记得,那就赐梳洗,洗到她统统记起来为止。不许叫她自尽!”
梳洗是以尺把长宽的铁刷子拖扯皮肉,据说梳洗后,全身再无一寸完整皮肉,而这刑法并不会当即致人死亡,拖上三四日是常有的事。
听闻当年有人受此酷刑,曾历经十二个日夜才全身溃烂流脓而死,被抬去乱葬冈时,一路过去,身上溃烂的皮肉簌簌掉落。
只想象那场景,都令人浑身哆嗦。
夏沐烜轻易不会动用此酷刑,晚秋想也听说过什么是梳洗,乍然听闻之下疯了似地哭起来,一壁砰砰冲夏沐烜磕头一壁道:“太后开恩,皇上开恩。太后救救奴婢,奴婢真什么都不晓得,太后开恩呐!”
太后急了:“皇帝,你这是做什么?”
夏沐烜道:“贱婢刁滑,朕也是迫不得已才下此狠手。她既有胆欺君罔上,想也不怕区区一个梳洗。”
太后沉喝:“皇帝!”
夏沐烜目色生寒:“前后桩桩件件事都直指她,朕如何能轻纵了?她若老实招来,朕或许还能从轻发落。如今她既不肯招认,那朕倒要看看,她这牙关到底能有多硬?可硬得过铁梳去?”
太后将凤杖敲得咚咚响,一脸的失望:“皇帝当知晓何为仁君!”
夏沐烜神情不改,脸上甚至有笑:“太祖在马上取天下,当日扫清河东半城,方使贱民来降。可见人呢,都是有些硬骨头要治的。母后以为呢?”
这样的夏沐烜,别说一众低等妃嫔,怕是杨卉跟我这样常日见君的,都未必亲眼见过。
形势急转直下,诸妃吓得大气不敢出,我亦免不了胆寒。
太后不言语,极力维持着端然道:“哀家累了,都且跪安吧。皇帝留下,哀家有话说。”
于是诸妃如得了特赦,敛衣跪拜后急急退出殿去。
大约谁都知道,今日这番话,实在听得多了些。
出了颐宁宫,杨卉讪讪道:“皇后一贯悲天悯人,然而方才倒不见劝着皇上些。经了梳洗,那婢女多半也活不成咯。”
我淡淡道:“荣淑妃你都不敢说情,本宫自然更是不敢。且皇上在气头上,哪里是你我三言两语就劝得了的?唯有寄希望太后能劝说一二了。”
杨卉咯地一笑,然而也没说什么,由宫人搀扶着扬长而去。
***
太后与夏沐烜后来又说了些什么,谁也不清楚,而晚秋到底有没有招认,已经不再是宫人们所关心的,因为冯若兰隔日就被夏沐烜除去位份,降为最末等的更衣,非诏再不得出虞宸宫半步,算是变相的圈禁。
旨意一下,顿时引六宫皆哗然。
净雯将此事告诉我,我并没有觉得如何欢呼雀跃,只下意识护住小腹。从这一刻开始,我已同冯氏一党势如水火,未来每走一步,都可谓在刀尖上过活,我再不能失去这个孩子了,所以必定要慎重再慎重。
执一把剪子小心修剪天竺葵的花枝,一旁净雯静静道:“不晓得晚秋招没招认?”
我在静默须臾后道:“招与不招,皇上心里头一旦认定,还有区别么?”
净雯皱眉:“然而那木偶…?”
我淡漠笑:“她能在冯氏与人私会一事上欺君,还奢望皇上真信了她没用巫蛊谋害陈氏?”将剪子放下。“其实对与错,哪里是这么好分辨的?她既在顶要紧一桩上出了错,旁的事上,纵使真没错,谁还信?纵使是清白的,那也要皇上信她,才是真清白。否则就是白搭。”
净雯静默,复又道:“听闻太后气得病下了。此番太后栽赃娘娘不成,反连累冯氏被降为末等妃嫔,还遭圈禁,太后必定不能善罢甘休。”
我本能地绷紧了心弦。
如今我与太后,说有不共戴天之仇都不差。
而经了此番,太后只怕做梦都想将我生吞活剥,再不会留半分情面。
我自然也不需要她施舍的几分亲昵表象。
晚上夏沐烜过来看我,一身的疲惫并未尽除。
我只作不闻宫中变故,还是如往日那般,说些闲事给他解闷。
夏沐烜闲闲听了半晌,突然郑重了神色道:“陈氏滑胎的案子就到此为止。如今你有孕,朕只怕再生出什么事端,已经特特指了陆毓庭过来保胎。往后你一切吃穿用度都只经过他的手,想来这样能保险许多,朕也能安心。”
我点头:“陆大人的医术是很好的,臣妾不担心,皇上也不要担心。且陆大人也说了,臣妾这一胎怀得尚算稳妥。”
夏沐烜以手护住我小腹,神色温情像个寻常人家的父亲:“那一日朕吓着你了?”
我埋下头去:“有些。”
夏沐烜叹气:“朕也是迫不得已。”
我伸手挽住他脖子贴近他:“臣妾知道。君王自当有决断,妇人之仁只会因小失大,这些臣妾都明白。”
夏沐烜目中露出欣慰来,紧一紧搂着我的手:“总是清清最理解朕。”
我默默,视线落在夏沐烜一双手上。
想起那日在颐宁宫的种种,本能地还是觉得心惊,也感慨。
就是这双手,掌握着乾坤命运,生死存亡,自然也包括我的。所以我总要牢牢握住,唯有如此才能保护自己,还有我的这个孩子。
于是伸手去握夏沐烜的手,这举动意外的取悦了夏沐烜。
夏沐烜深深看住我,以无限柔情的语气道:“兜兜转转十数载,最后与朕携手的,竟然还是清清,也唯有清清你最懂得朕。”
我抚着小腹,微笑出温婉的弧度:“皇上这是为了孩子,才说好听话哄我么?”
夏沐烜失笑:“是为了孩子,更是为了你。都是朕的真心话。”
我笑:“那就难怪听着这样肉麻了。”
夏沐烜撑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捏我鼻子:“真是磨人。竟然挑这会儿惹朕。”
我笑着偏头躲了躲,默默半晌后又道:“太后病下了,皇上也该亲自过去瞧瞧的。臣妾本想去颐宁宫侍疾。”看一眼小腹。“然而这身子实在不中用,只怕非但没法替皇上尽孝道,还要给颐宁宫增添一重麻烦。”
夏沐烜目中微微一闪,听我说得恳切也就应了:“知道了。其实非是朕不愿意孝敬母后,而是母后不肯见朕。太后这是气朕,朕也没法子。”
我试探着问:“冯妹妹的事,皇上不曾顾虑太后么?”
夏沐烜再提起来还是有怒气:“她自己行为不端,还妄图借太后脱罪!真异想天开!如今这样,已是朕格外开恩,还待如何?”夏沐烜叹一口气:“母后是非逼朕不可,然而证据确凿,还是朕冤枉了她不成?连她的近身侍婢都已招认不讳,实在不算朕冤没她!”
我推一推夏沐烜示意他不要动怒:“无论如何,事情过去也就罢了。然而母子本没有长久仇,大约再过些时日,太后就能释怀了。”
夏沐烜不吭声,像是在想着什么心思。
又过去几日,天气一日冷过一日。
这日晨起后正在梳妆,净雯凑近我喁喁道:“太后身子有起色了,闻得虞宸宫遭人轻贱,也不曾说什么。倒是有意接几位家老公卿家的孙女或重孙女进宫来,说是陪伴长公主读书,待长公主出嫁。”
我转念一想就笑了,拿起一枚花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