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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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平素最是柔弱,然而此刻我看她的神情,倒一点儿没有柔弱样子,于是笑笑不予评论,说到后来觉得无趣,也就罢了,转身回宫去。
***
出乎所有人意料,夏沐烜当晚听说虞宸宫走水,并没有即刻赶去抚慰冯若兰,一时间这风头吹得渐盛渐起,人人都乐得看冯氏笑话。
这一日用过早膳,正在莳弄西窗下养着的一盆金盏菊,外头小品子来报说荣淑妃到了。
杨卉进殿来后欢喜了神色朝我略微伏了伏,喜滋滋道:“皇后好雅的兴致,我偏就没有这样好的耐性。”
我笑:“淑妃是为什么而来?”
杨卉接过去秋覃端上来的茶水,喝了口,挑着细长的眉毛说:“皇后不曾听说么?”
我道:“什么?”
杨卉道:“皇上今早在朝堂上格了顾易申的公职。”
顾易申是良妃顾佳榆堂叔父,自然就是冯光培幕僚。
然而顾易申被撤职这事,我倒真没听说,就问:“为的什么缘故?”
杨卉得意地笑:“为了什么缘故不重要,要紧的是,听闻冯氏自那日虞宸宫走水后,就夜夜梦魇不断,皇上也奇(…提供下载…)怪,竟去也不去瞧她,搁往日哪能呢?”
我只不以为意,面上淡淡:“大约是近来政务繁忙不得空闲吧。”
杨卉咯地一笑,一脸的嗤之以鼻:“我有泽儿要照顾,是没法去瞧了。皇后那夜去瞧过她,必然晓得她是真惊还是假吓。可叹您去瞧她,全是好心一片,而她如今魇了,反而没个好话。”
我只作听不懂她话里的深意,问道:“说什么了?怎么本宫不曾耳闻。”
杨卉嗤笑:“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她宫里传出话来,说皇后那日去虞宸宫探视她时,随口提过几个死了的奴才。冯氏这几日噩梦不断,仿佛就是因着这个缘故。”
我收起散漫的神情,敛容正色道:“白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本宫当日提起故人,也是为宽她冯妃的心,到底她视本宫如亲姊妹么,本宫不好不宽慰她。这话纵使到了皇上太后那儿,也是这么说。”
杨卉讪笑:“娘娘自然不必害怕,现下要怕的是她冯氏,多行不义必自毙,要收也是收她。”
我睇她一眼:“这些话在本宫这儿说说也就算了,倘若让有心人听去,传到六宫耳里,不定能搬出多少是非来。她也可怜,平白无故遭了场大火,还魇着了。”
杨卉冷笑:“真平白无故才好。怕只怕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吃力不讨好,白费了一番绸缪。”
我低头转转食指上的白玉戒指:“这话又是个什么说法?”
杨卉道:“皇后聪慧,不会连这么明白的戏码都瞧不出来吧?”
我苦笑:“也不是瞧不明白,只是不大置信,皇上总赞她柔弱心慈,难以想象她能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
杨卉冷哼:“她狠的时候还少?我看她不只是狠,而是十分阴毒。寻常人,谁能想出用那零陵香致人绝育?万幸老天有眼!收了一群为虎作伥的腌臜货!”
我道:“涉事的两个奴才王忠跟王贵都死了,如今是死无对证,你也不要一口咬定,传出去反倒授人以柄。”
杨卉从鼻子里嗤笑出来:“我怕她么?她如今是泥菩萨过河了。”
我不欲在口舌上做过多纠缠,想起那晚印寿海捡到的玉佩,有意要试探杨卉口风,就说:“印寿海那晚真是好一番忙活,大约天也怜之,半路拾遗竟让他捡着了一个宝贝。”
我旨在试探她,果然杨卉微一愣后笑起来:“皇后也知道了?”
这就是承认的意思了。
其实我一早猜到会是杨卉。
到底六宫妃嫔,除了冯氏就算杨卉最得宠,探到一鳞半爪的消息也不是难事。
纵使夏沐烜收得再怎么严实,杨卉想也不是无缝隙可钻的。
我拿起来一个蜜橘慢慢剥,口中道:“连印寿海都分不出来,可见手艺是真好。”
杨卉弹弹蔻丹食指:“连她整个人都是假货,皇上又何必再多在意一块玉佩呢?死物罢了。”
我听她这话带了醋气,心中想笑,然而也不得不承认,杨卉这一招是极妙的。
夏沐烜从前再如何坚信不疑,但接二连三生了这么多事后,当年的事,多半反成了他心头最深一根刺了。
第六十一章
杨卉是无所不用其极了,势必要置冯氏一门于死地,我自然乐得给她搭桥铺路。
待贤妃来了,我将玉佩之事说与她听。
贤妃静静思索片刻后,幽幽道:“皇上当年初得冯氏时,喜得跟什么似的,恨不得日日召她陪伴,我就猜里头必定有大缘故,果真如此。其实你出宫那年,恰逢宫中大选,德妃是那一届里最出挑的,彼时皇上待齐妃有心结,少不得要冷落她,所以德妃也是着实得过一阵隆宠的。可惜好景不长,后来被冯氏利用,六宫无人不叹。”
德妃容色美丽,纵使有年轻宫嫔进宫来,但在六宫中她的容貌依旧顶尖,然而我却鲜少见夏沐烜去她宫里,从前就觉得蹊跷。
如今贤妃既然提了,我就问:“我瞧德妃一副晨钟暮鼓的出世模样,是经了什么事么?”
贤妃唏嘘道:“你不晓得,当年为了冯氏那块玉,闹得跟什么似的。”
我皱眉:“怎么又是那玉?”
贤妃叹了口气:“从前咱们年轻识浅,哪里晓得这里头有这么多关节。说起来,德妃还是南地出生呢,模样生得好,她父亲又是西南节度使,身居要职,所以选秀那日被皇上一眼相中,封了正三品位婕妤,日后隆宠也在意料之中。当年能与她比肩的,也就只有一个杨卉。后来德妃怀孕,冯氏献了块玉给她,偏巧让皇上无意间瞅见了,失了魂似的,执意要将冯氏封妃,谁劝也不得,现在想来都觉得惊心。你知道,德妃有孕,又一贯得盛宠,封的也只是九嫔,大夏从太祖一朝起,就没有过从从六品美人,一跃而至从一品妃的例子。也不晓得冯氏当年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竟哄得德妃真信了她,日日将那玉带在身上,后来让皇上瞧见,不是早晚的事么?当是天意如此吧。”
我笑:“姐姐是太宽厚了,哪里真是天意如此?分明是冯氏她早有绸缪。咱们这位冯娘娘是最擅长扮真装弱的,论起姐妹情意来,说的比唱的动听。德妃那时候才多大年纪,哪里料得到人心能恶毒至此?”
贤妃复又叹气:“何况她那时候正在孕中,满心的欢喜洋溢,更加不会留意这些弯弯道道里的下作勾当了。”
我道:“冯氏这招确实高明。倘若直接拿了东西与皇上相认,以咱们那位的性子,未必不会对她生疑。这么绕着弯把东西送到皇上手里,皇上再想怀疑她都难。”叹一口气。“冯氏当年之所以选中德妃,多半也是看中德妃南地出生这层干系,再加上块玉,皇上想不记起来都难。可叹佳人无罪,却平白无故做了她人平步青云的踏脚石还蒙在鼓里。”
贤妃点头:“德妃有孕时已在九嫔之首。高位妃嫔有子,皇上心里头本高兴,借着这层喜气,冯氏把心思动到德妃身上,我如今想想也不得不对她叹服。何况她那时候才多大年纪,小小年岁有这么深的心思,怪不得这么些年皇上离她不得了。”
我剥着衣袖上的南珠冷笑:“她的手段可多着呢。”
贤妃大约也想起来那暖情香之事了,抿着嘴讽刺地笑了笑。又道:“皇上心思深,许多事轻易不会露在面上。当年德妃是亲眼见过皇上那样子的,只怕除了冯氏这层嫌隙,见皇上如此,心里也不能好受。德妃,哎,她也是个傻的,对皇上动了真心,怀孕初就被冷落,后来家里又遭了变故,德妃伤心之下,孩子终究没能保住,委实可怜。只怕比起你当日来,也是不遑多让的。”
我隐隐觉得不对劲,脱口就问:“是为什么遭的变故?”
贤妃静静道:“听说是剿贼不力,且还有庇护齐氏之嫌。也不知道她们用了什么法子,竟坐实了齐妃娘家跟德妃娘家有宗亲关系这一层。说起来,两人可不都是齐姓一脉么?德妃当年那样好的家世出身,落到现在这样,冯氏也真能耐了。不是半路撞出她来,如今在前朝与杨氏一门分庭抗礼之人,多半就是德妃族人了。”
我对光望着指甲冷笑:“德妃小产,何止是伤心的缘故,还有那香呢。其实宫里前前后后失了这么多孩子,那一位倒还能稳如泰山,待冯氏一门亦不可谓不偏袒,皇上纵使从前不怀疑,如今过去这么些年,这么多事,总不会全无疑惑的。”
贤妃喟叹:“是啊,当年齐妃获罪,齐氏一门被株连弃市,我原以为是因你娘家败落,那一位对齐妃当年诬陷你一事含恨所致,可后来却迟迟不见你回宫,又见冯氏一门因冯若兰日复一日势起,那位还能坐视不理,才日益奇(…提供下载…)怪起来。”
我深深一笑:“姐姐是最明白的,只怕有这念头不是一两日了。”
贤妃点点头。
我心中悲叹德妃的遭遇,贤妃也是,彼此半晌无话。
少顷贤妃敛神道:“这些都是从前的事了,不提也罢。先前我过来时碰见杨卉了,我瞧她眉眼间带了喜色,莫不是遇着喜事了?”
我道:“她还是真藏不住。一则皇上今早撤了良妃父亲的职,冯光培少了个幕僚,她父亲在朝堂更加风光,她自然高兴,二则她说冯氏这几日梦魇了,虞宸宫那头露出话说是因为我的缘故,想挑动我好好压压虞宸宫。”
贤妃似笑非笑望着我:“当真魇着了?你都说什么了?”
我漠然道:“提了提她认得的几个故人。自然,她也该梦魇的,天道有轮回,做了该当还,我就是要看她慢慢一点点受着,生不如死。”
贤妃眉头都不皱:“折在她手上的人命岂止一两条?她此刻倒还有脸心怯?然而你当知道,她这么做,自然不是为了给你我看。这么多年伴驾,皇上的脾气她总清楚,如今豁出去,也是千方百计想留住皇上的心,好博个再度起势。左右只要有神佛护佑,就落不到身首异处那一日。”
我将衣袖上一缕不平顺的丝线抹平:“皇上的心在不在她身上,我不得而知。可即便在又如何?如今桩桩事指向她,又有杨卉这一出,还怕皇上不起疑么?”
说到这儿眉头不自觉就皱起来了。“其实说到底,杨卉这前前后后种种,也都只是隔靴搔痒,治标不治本。”
贤妃叹气:“你的意思我明白。有些事我们身处后宫,实在力不从心,到底冯氏在前朝后宫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又有最深最牢一根在,只怕不好办事。”
这是一重,更要紧的是,为安稳前朝,夏沐烜即便心有不满,轻易也不会动冯光培。毕竟有冯光培在,对杨氏一门也是制衡。
当年沈氏败落,齐氏跟着遭殃,大约就是狡兔死走狗烹的现成例子。
我揉捏着眉眼,心思渐渐想得深了。
贤妃走后,我将方合唤进殿来,细细嘱咐他些事。
方合听后笑道:“杨氏这么闹一出,更方便娘娘谋划了。”
我淡淡一笑:“也算歪打正着。我早有打算让你去查那事。如今更好,借风行船。”想了想,又肃了神色嘱咐方合:“我虽让你去查,但也要格外当心。你家……他不同旁人,绝不能让人瞧出你们有来往,你晓得这事的轻重。”
方合很郑重地应下,又眉开眼笑地宽慰我道:“娘娘放心,我家……是极能耐谨慎的人,也一早嘱咐过奴才,但凡娘娘有困处,定要助娘娘一臂之力,娘娘不必担心。”
我不料齐凤越待沈月清竟用情至此,当下也怅然了。
故人已去,他若知道实情,又当如何呢?
然而这样的情绪只维持了片刻,因为夏沐烜很快就过来了。
我见他眉眼间有难以掩饰的疲惫,从净雯手里接过来热帕子,亲自替夏沐烜擦了擦脸,又嘱咐印寿海:“秋日里天凉,往后记得给皇上进些暖身的汤水。”
印寿海喜滋滋应下。
夏沐烜目中带了笑意亲亲我指尖,道:“朕还以为,你这儿有汤水煮着等朕呢。”
我以眼神示意他一旁还有人在呢,借着给他擦脸,将手抽出来,口中道:“一早预备上了,就等皇上过来。”
夏沐烜望着我深深一笑,凑近我道:“清清真贤妻也。”
我嗔他一记,回头对净雯说:“茶水煮好没有?”
净雯道:“已经备上了,就等着皇上皇后传了。”
我笑:“那端过来吧。”
净雯屈一屈膝,转身出去传唤。
只片刻就见秋覃端着托盘进来,里头搁着一壶茶两个茶杯。
我接过来茶杯,又亲自拎起茶壶满上茶水,递一杯到夏沐烜手里:“皇上尝尝这茶如何?”
夏沐烜端起茶水闻了闻,眉眼舒朗起来:“好香。”又喝了口:“像是南枣。”
我笑:“皇上好灵的舌头。放了炒熟的红枣香麦进去煮的,秋冬喝来很养身的。平日喝的猴子采大红袍虽好,然而也该换换口味了。况且这茶里,南枣跟大麦都是很养脾胃的,皇上这几日夜里都要理政,正好可以驱驱寒气,且喝着也香。”
夏沐烜拉我过去,搂我在怀里笑:“你的心思总是比别人妙些,朕平日喝的好茶多了,也唯有到你宫里还时不时有惊喜。”
我委婉地笑笑。
夏沐烜思索片刻后道:“那日虞宸宫走火,你连夜就赶去了,没着凉吧?”
他这么主动提起来虞宸宫的事,我一时就有些惊讶,然而也不忘回道:“臣妾无事。”想一想,索性就说了:“只是冯妹妹大约是受惊了,这几日都在梦魇,皇上得空也该去瞧瞧她,好让她早日宽心。”
夏沐烜目中微微一闪,半晌无声,末了淡淡道:“她是该多多修身养性了,朕得空再去瞧她,如今来你这儿一趟都不容易。”
他既然这么说,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低头喝茶。
想了想,就问:“连着几日夜夜议事,莫不是有什么难事了?”
夏沐烜目中有寒意漫上来,口中只淡漠道:“还是尹玄的案子。”
他停下不说,我情知是政事,想着该避嫌,于是没有追问。
不曾想夏沐烜思索片刻后,竟直接说了,他的语气中有难以掩饰的怒气:“尹玄竖子,竟敢以正统自居,当真不知死活。”
我疑道:“尹玄做什么了?”
夏沐烜目中生寒:“他在西南夺了朕两座城池,还胆敢打着匡扶正义的旗号,朕早晚要斩了他!”
我见他是动了真怒,忙安慰他:“陛下要平叛,本是理所当然。然而西南一隅是安平侯属地,陛下要剿灭贼人,也该考虑安平侯。尹玄率荣王旧部生乱是小,属地却是万万不可乱的。”
夏沐烜冷静下来,深思道:“这也是朕考虑的。西南是殷陌治下,朕若贸然出兵,只怕……”
我赶紧道:“只怕会惊扰边地百姓。”
夏沐烜略一沉思后笑道:“皇后所言极是,朕正是这个意思。”
他虽然在笑,然而眉头依旧皱着。
我觑他片刻,叹一口气,诚恳了神情道:“皇上终日为此事忧心伤神,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臣妾看着也心焦。皇上恕臣妾多嘴一句,其实就尹玄这事,臣妾倒有个想法。”
夏沐烜目色一亮:“哦?说来听听。”
第六十二章
我深知夏沐烜几日下来,已被尹玄之事弄得心烦意乱,此时为他出谋划策,正好可以解他燃眉之急,于是道:“既然皇上也以为,不好贸然出兵,臣妾倒以为,招降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夏沐烜沉吟起来,转而目中又有了怒气,我瞧他眉眼间的反应,想着这法子,多半他已经试过,大约并不凑效。
我忙又道:“然而招降只是其一,最要紧的,皇上应当让世人知晓,对荣王跟其旧部宽则以待,不计前嫌。”
夏沐烜生了些兴趣:“这是怎么个说法?”
我将切好的果子,拿牙签子戳了递给他,缓缓道:“皇上忘了?尹玄只是荣王私生,正统的荣王后人,其实是另有其人的。”
夏沐烜微微扬起眉毛:“你是说尹祁?”
我点头:“荣王那些旧部,大约也是想借尹玄荣王后人的名号,行祸国之举,其实一个个都巴不得做开国功臣呢。”我敛容正色:“那么臣妾以为,皇上何妨赏尹祁这个荣王的正统嫡子一个恩典,让他承袭了其父爵位,也好让世人瞧清楚,皇上有心于荣王一脉,更视兄弟骨肉如亲生,从来不吝恩泽。到那时,尹玄如何还能以荣王后人自诩?不过是名不正言不顺罢了。真正的荣王已然有主,那一众旧部,若还敢滋饶生事,就是窃国祸民的乱臣贼子,且不提我大夏祖宗律法,只说道义,就必定世所难容!”
我的语气并不重,然而字字如铢,掷地有声。
夏沐烜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默默听完,先是轻笑,继而越笑越响,直至目中尽数染上了清亮的笑意。
他望着我,眼中有复杂却也真挚的情感。
他深深望着我道:“清清一人,足抵满朝百十腐朽。”
我摇头,迎着他的视线,越发肯切了神色道:“皇上请容臣妾再妄语一句。”
夏沐烜毫不犹豫地点头:“你说。”
我道:“臣妾斗胆问一句,臣妾区区妇人,都想得到的伎俩,何以满朝文武,却无一人想到呢?”夏沐烜迅速收敛了笑意点一点头,示意我说下去。“其实道理很简单,也正是皇上先前所忧虑的。朝堂无有用之人,长此以往,于祖宗基业、社稷福祉,都将是大患。”
夏沐烜眉心一阵耸动。
我忙惶恐了神色跪下,口中道:“臣妾死罪。身处后宫却妄议朝堂中事,实在有违祖宗法度,臣妾任凭皇上责罚。”
夏沐烜拉我起来,幽深了目色道:“你我是夫妻,怎么妻子对丈夫坦诚相告,也有罪了?你说得极对,朕不怪你。”
我忙剖白:“是。臣妾忝居中宫,不忍见皇上日日忧思,只愿皇上安坐朝堂,天下海晏河清,社稷福祉万代传,是臣妾的一点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