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有喜-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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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鹦鹉一见遇上了知己,小眼睛泛出精光,蹦哒着说得更欢快起来:“娘老子,鬼来吧!娘老子,鬼来吧!”,众人忍不住都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拿眼神偷偷瞟着元夕。
元夕脸上飞红起来,故意板起脸道:“笑什么笑,把它给我拎回房去,一只蠢鸟,也不嫌丢人!”说完转身朝房中走去,但那鹦鹉粗哑的滑稽话语再听在耳中,竟莫名搅得胸口一阵悸动,于是愤愤在心中想到:“无耻之徒,果然教不出什么好鸟。”
而此刻那个无辜被一只鸟拖累的人,正屏气凝神,提笔在一张纸笺上写着什么。
才写了几句,他额上就浸出细汗,翻来覆去再读几遍,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他于是懊恼地将笔搁下,想不到这情话说起来顺溜,要写出来还不显做作竟是这么困难。也怪他这些年除了军报就从未写过什么信,更何况是一封哄媳妇儿回家的情信。
他于是哀怨地长叹一声,也不知那骆渊是不是故意整自己,竟给他出了这么个主意。
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他也不会拉下面子去问这位曾经百般提防的情敌。可他就算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骆渊认识她比他久,也更能了解她的喜好。
这么想着他便愈发心烦意乱起来,瞪着眼将眼前这张纸揉成一团,最终却还是不得不乖乖坐回去
又一笔一划地写起来。
就在这时,有人敲门报道:“侯爷,三小姐来了。”
萧渡连忙放下笔,将那张纸小心收好,才吩咐那人将萧芷萱领进来。
萧芷萱穿了一身素服,曾经生气勃勃的双眸变得黯淡无光,下巴更是尖的吓人。萧渡看得心疼不已,柔声劝慰道:“大哥知道你伤心,但也不能这么不注重自己的身子。今日又没好好吃饭吗?”
萧芷萱望着这个曾经最疼爱自己的大哥,眼中突然升起雾气,竟“噗通”一声跪下哭着道:“大哥!姨娘不是自杀得,她是被人害死得,你一定不能让她就这么枉死啊!”
作者有话要说: 鹦鹉:你们这群俗人,都读不懂我的忧伤?_?我这么卖力帮侯爷追媳妇儿我容易嘛,容易嘛!
☆、第56章 056
萧渡心中猛地一沉,连忙冲上去将萧芷萱扶了起来,佯怒道:“你这是做什么!还当不当我是你大哥!”
萧芷萱握住那双干燥温热的大手,内心稍稍安定,却仍是哭着道:“之前都怪我不好,不该听了姨娘的话出卖你和大嫂。可姨娘她是受人指使得,她就算再错,也罪不该死,该死得是幕后操纵她的人!”
萧渡皱起眉头,道:“你是说,蔡姨娘做得一切都是被人指使得?是什么人做得?那人就在府中吗?”
萧芷萱无助地摇了摇头,凄然道:“我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姨娘说为了我好,从来都没向我透露过分毫。我只知道姨娘这些年来一直听命于一个人,包括让我帮她探听府里的所有消息,还有上次陷害大嫂的事。”她十分愧疚地垂眸道:“其实姨娘她只是不甘心,不甘心一辈子被人欺压,也不甘心就这么失去我,所以才会被人诱使做了错事……”
萧渡目光渐沉,如此说来就更证实了他的猜测,蔡姨娘的死果然不是畏罪自杀那么简单,背后真得还有黑手。
可昨日仵作那边已经送来了验尸结果,证实蔡姨娘确实是因中毒而死,而她体内体外都找不到伤痕或者淤青,如果是有人逼她服毒,怎么可能在身上不留下痕迹。更重要的是,当时她房外有人许多人把守,窗户又被从内封死,如果真得有另一个凶手,又是怎么从她房里逃出来得。
“大哥?”萧芷萱怯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萧渡抬起头来,柔声问道:“你为什么说蔡姨娘不是自杀得?是你发现了什么吗?”
萧芷萱咬唇道:“因为姨娘死得那日,曾经去找过我?”
萧渡猛地站起身,震惊道:“什么?你说她去过你房里?可她被罚了不许离开屋子,我也问过她门外的丫鬟侍卫,全说她一直呆在房里。”
萧芷萱道:“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得。只记得那日她穿了一身丫鬟的打扮,偷偷跑到我窗前喊我。她说她使了个法子跑出来,准备先逃出府去避一避,让我自己好好保重,总有一日她会想办法回来看我。”她想起那日母女话别情形,想不到竟然就是永别,忍不住又捂住脸哭了起来。
萧渡待她恢复平静,才继续问道:“所以你觉得,她既然去和你说要出府,就一定不可能自杀。”
萧芷萱激动地抬起头来,道:“没错,姨娘一定不会自杀,她从来都会给自己留条后路。她曾和我说过,已经掌握了背后那人的秘密,万不得已便会公开这秘密,到时候那人一定会忌惮,必定要想办法帮她。她样样事都计划周全,又怎么可能就这么明不明白去自缢。”
萧渡听了这番话,忍不住陷入了沉思,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蔡姨娘如何逃出屋子,可他不明白,既然她已经逃了出去,为何又要再回去,又为何会死在屋内?
那日,当他看见蔡姨娘压在身下的那封绝笔书就已经觉得不对。那字迹虽然证实是她亲笔所写,内容乍看也无半分不妥,但却仔细想来却有着一个很大的不合理之处。
她在那纸上认了自己的罪名,甚至提到了老侯爷和公主,却只字不提最疼爱和牵挂的女儿,这实在是有些蹊跷。如今看来,也许那是她故意留下的一个破绽,甚至可能是一个暗示,想让看这封信的人留意到萧芷萱,留意到这背后所隐藏的真相。
他于是又抬头问道:“萱儿,你好好想想那日,蔡姨娘和你道别时说过些什么,有没有特别嘱咐些什么?一样都不要漏,全告诉我。”
娘亲最后和她说得话,萧芷萱怎么可能忘记。她于是慢慢道出蔡姨娘是如何嘱咐她以后要乖巧听话,甚至是交代她如何找个好夫婿。她回忆了许久,突然又想起一件事道:“后来,她还提到她临得那些字帖,说那是她多年来的心血,等她走了,我一定要去拿回来好好收着,不要给了旁人。”
萧渡脑中灵光一线,手指在桌案上轻叩起来:就是这个了!当时明明放在柜中的字帖怎么可能自己散落出来,必定是有人曾经故意去翻过。
如此说来,蔡姨娘很有可能把她知道的所有秘密都藏在那些字帖之中。但是如果真是如此,其中最关键的几张只怕已经被凶手拿走,他们又如何能再找出真相。
他思忖许久,转头对身旁惴惴不安的萧芷萱道:“好的,我都明白了。这件事我会查清楚,你现在只管好好休养,其他得就交给大哥。如果蔡姨娘真得是含冤枉死,我自会还她一个清白。”
萧芷萱感动地红了眼眶,又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如儿时一般扑到大哥怀里,声音中带了浓浓的愧疚道:“对不起!对不起大哥,我之前做得太多错事,我不配你和大嫂对我这么好。”
萧渡像小时候一样轻拍她的后脑,柔声道:“之前我中毒未醒,你大嫂被冤枉时,你宁愿违背蔡姨娘也要帮她洗清罪名,那时我就知道,你还是那个本性纯良的好萱儿。”他轻轻扶住她的双肩,道:“以后,我还想看到那个会对我撒娇,贪玩爱笑的好妹妹,可以吗!”
他温柔的语气,让萧芷萱哭得几乎不能自持,最后,却仍是挂起了曾经招牌式的灿烂笑容,冲着萧渡坚定地点了点头。
就在萧渡开始为了蔡姨娘之死而奔走查证之时,元夕终于收到了来自侯府的第一封信。
那日风轻云淡,她背靠着一颗银杏树,迎着空中不断飘下的落叶,慢慢展开手中那张淡黄色的纸笺。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的字,果然和他的人一样刚劲洒脱,元夕一字一句细细读来,好似看见他正站在面前,娓娓向她诉说。
信里没有写什么肉麻的情话,只是对她说着她走后府里发生的趣事,一桩桩一件件如在面前。还提到了那片她最爱的栀子树,他说这几日,树上的栀子花几乎全谢了,他觉得可惜,便让丫鬟将花瓣全收集起来,捣碎成花泥,再将纸笺浸在里面,晾干后用来给她写信,这样她每次收到信,便能闻到她最爱的香味,也能想起曾经在那片栀子林中度过的日子。
元夕将鼻子凑到信纸前,果然闻到一阵浓郁的栀子花香,清新淡雅的香气沁入心肺,令她在唇边柔柔漾起一个浅笑。
纸笺上最后写道:夕儿,自你走后已有四日之遥,日不能见,夜不能寐,纵有万般思念只能对那株你我同栽的“娇黄”而诉。说起娇黄,倒还有一桩奇事。依照花期惯例,秋日栽种,本应到春日才会抽枝发芽。谁知昨日,为夫竟看见自那土中冒出一小片嫩芽来,新绿初生,尖上有露珠轻颤,亲眼观之,其中的惊喜与感触无法言说,只盼你能在旁,此情此景才算圆满。我总以为,这花下所站得,本来应该是两个人。
最后几个字微稍有些歪斜,似乎是写信之人突然情难自持,下笔便无法像之前那样沉稳。元夕阖上双目,将那封信牢牢按在胸口,心尖仿佛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刺得又疼又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过了许久,她才慢慢睁开眼,伸出手接过一片在空中飞旋的落叶,心中感到一阵彷徨:无论多么美好,还是注定要凋零,她到底该握紧还是狠心放它离开。
她想了许久也想不明白,终是叹了口气,站起身回房将那封信小心收好。回头看见窗外那只鹦鹉还在不断蹦跶,狭促心突起,忍不住走过去一边逗它一边念道:“萧渡,大笨蛋。萧渡,大笨蛋。”
那鹦鹉眨了眨眼睛,歪头想了一会,开始欢快地扯着嗓子喊道:“想炖,大鸡蛋!想炖,大鸡蛋!”
元夕顿时傻了眼,又忍不住想笑,最后只得在心中喟叹道:“果然是只蠢鸟,真不知上哪找来得。”但被它这么一闹,心情倒是好了许多。
第二日,元夕正惴惴不安地在屋中等着会不会有另一封信送来。谁知却等到了夏明远差人来带话,说小姐每日呆在房中怕闷出心病,让元夕陪她一起去普渡寺参佛。
元夕听见这个消息,顿时有些失了神。以前她还未出阁之时,爹爹去寺里参佛偶尔会带上家里某个的姐妹一起。那是人人都期盼着的日子,毕竟在闺中呆得久了,谁都盼着能出去顺便游玩散心。
小时候,元夕曾经也无数次想过,会不会有一日爹爹能想起自己,把自己也带去。后来她长大了,明白这些只能是奢望,也就没有再去想过。谁知今日,这愿望成真之后,她心里却不能像曾经想象的那般雀跃欣喜。
元夕从小最渴望得,就是能让爹爹对她笑,能对她表露哪怕一点关心与重视。可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当这一日真得到来时,她竟已经不再稀罕了。
她虽这么想着,却还是吩咐李嬷嬷和安荷替她打扮收拾了一番,毕竟这是爹爹的一番好意,她心中的郁结,也希望去佛寺内能有所参透。
于是她收拾妥当后,便随爹爹一起上了马车,一路朝普渡寺驶去,路上夏明远问了问她这几日的吃穿可还习惯,元夕都一一答了,心情放松下来,又对爹爹说了些那只鹦鹉引出的趣事,引得夏明远想起曾在外的一些见闻,就这么谈了起来。于是这一路,竟是两人这些年相处最自在的一次。
马车停在了普渡寺门外,寺内早已得到消息,一名小沙弥领着他们朝内走进,夏明远让元夕先呆在禅房内,自己去先随那名小沙弥去找空寂大师。
元夕却不愿枯等在房里,于是伴着院内的梵钟声响,信步便走到了大殿内。殿内香火萦绕,她跪在蒲团上,抬头望着眼前的威严的佛像,心中默念着:“都说佛祖能通天晓地,能否让元夕明白到底该怎么做。”
檀香袅袅,神佛不语,只有众僧的诵经声不断传了进来。待她站起身来,转头却看见有一人正走入殿内,熟悉的青衫玉带,儒雅风姿,那人看见她顿时有些吃惊,随后又挂起笑容,对她招呼道:“萧夫人。”
元夕也是一惊,她从未想过还会再见到小夫子,而她的心中,竟也再未泛起任何波澜。
☆、第57章 056
钟鼓声声、梵音缭绕,元夕与骆渊信步走到院内参天的菩提树下,仰头看见一只白鸟正展翅朝天际飞去,远处是青山隐隐,暮云苍苍。
元夕深嗅了一口空中混着檀香与叶香的味道,终于放下拘谨,开口问道:“小夫子,你最近还好吗?”
骆渊将目光从两人交叠在一处的影子上收回,又抬头眺望远山寂立在云雾之中,终是露出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回到:“不好也不太坏。夫人呢?可是有什么心事未解?”
他问得轻松,元夕却略有些迟疑起来,她与萧渡的事,说到底也是家事,终究是不便对他来言说,就在她低头沉思之时,骆渊已经转过头来,凝神看着她,突然柔柔笑道:“现在,你还当不当我是夫子?”
元夕猛地一怔,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往日她藏了心事,总会被小夫子看出,一旦她不愿说,他便会故意板起脸,问她有没有把他当作夫子来信任。
时间好像转了个弯,将他们又带回了起点,然而,事事岂能一直如初。
如今,他的笑容依旧温暖,青衫一角随风扬起,淡淡融在这深禅古寺之中。元夕突然觉得有些东西已经变了,那些错过的情思与执念,就在这一笑中泯然而逝。她于是扬起下巴,眼神清亮,盈盈笑道:“在我心里,小夫子一直是我最为尊敬和信任之人。”
骆渊眸光一动,唇角依旧轻扬,道:“那能不能告诉夫子,你今日是因何事想不透,要在佛前跪问,看我能否为你解答一二。”
元夕沉吟一番,终是决定不再隐瞒,将萧渡与爹爹之间的纠葛,她所有的矛盾与担忧,全部和盘托出。这些日子,这些事一直在她心中反复盘桓,此刻终于能有人倾诉,令她长长舒了口气,胸口的郁结也纾解了不少。
骆渊静静听她说完,才叹了口气道:“夏氏与萧家军的恩怨由来已久,根本不是你一人可能解开的。更何况,侯爷所面对的困境又何止你父亲一族。”
元夕听他语气中饱含忧虑,她从不懂这些朝政纷争之事,但她相信小夫子的见识和判断,此刻,不由得在心中为那人所要面对的处境而担忧了起来。
骆渊观她神色变化,也猜到几分她心中所想,他回过头将目光投向远方,突然道:“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的身世。”
元夕歪头回想一番,道:“小夫子只说过你的家乡,说过年轻的时候一直在外游历,其他的并未多提。”
骆渊低头笑道:“说是游历,其实不过是因为穷困无依,不得不四处流离。我出生在边陲的一个小城里,从小就受尽战乱之苦。八岁的那年,父母都在战乱中死去,后来我便只能靠亲戚的接济度日。当年我有一门族亲膝下无子,想要让我过继到他名下,愿意将家产田地都赠与我,只要我能帮他养老送终。可我不想将余生都耗费在这村落和田地之间,我想要考科举,想要出人头地,想做一些对家国更有用的事。于是我顶着所有亲戚的白眼,坚持考上了秀才。后来,我就离开了家乡,一边四处做工游历,一边继续苦读应试,直到意外结识柳先生这位恩师,才有机会去你家学堂教书,这才有了几年的安宁日子。”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在外流落的那些日子,也曾经凄苦彷徨,也有承受不了,重负难堪之时,可我从来不曾后悔过我的选择。因为这是我毕生的志愿,也因此遇见了许多不同的人,看到不同的事。无论人生长短,至少我能问心无愧地说,这一生从未曾虚度。”
他突然转过头盯着她,道:“婉婉,人生在世只需对自己负责,要做你想做得那个人,去做你最想做得事。”他说到动情处,竟一时忘了避讳称呼,这令他稍有些失神,随后便掩下情绪,继续问道:“告诉小夫子,不要去想什么侯府还是相府,也不要去想什么应不应当,你心里现在最想做得是什么事?”
元夕感到心神一阵激荡,几乎忍不住要脱口而出:她最想回到那人身边,不顾一切投入他的怀抱!但她从小学习礼数、教养,怎能因这份任性轻易就将家族人伦全抛在脑后。
骆渊走到她身边,嗓音柔和而坚定:“礼法和人伦拴不住你自己的心,你问问你的心:你真得甘愿因为所谓的亲情,因为你的姓氏,就将余生全部埋葬在那个几乎从未让你真心快乐过的地方,你真得不会后悔吗?”
元夕从未听过这样的言语,此刻只觉得内心触动却又充满勇气,这些日子深埋在内心中,一直让她不敢面对的那个念头,终于渐渐清晰起来。
她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抬手抹去眼角滑落的一滴泪水,咬唇点头道:“谢谢小夫子,我想我明白了。”
骆渊知道她已想通,心中顿觉欣慰,但他仍又继续追问道:“你可真得想明白了,侯爷与相爷如果真走到剑拔弩张的那一日,你又该如何选择。”
元夕仰起头,含泪笑道:“我会求他无论如何留我父亲一命,也许他做不到,而我会怨他恨他。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后悔我今日做得选择。”
骆渊凝神看着她,她的脸上已经隐有坚韧之色,她再也不是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问东问西,稚嫩而小心翼翼的小女孩了。他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而这成长,却不是因为他。
庙宇内有诵经声传来,“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佛偈声声,绕树不散,骆渊负起双手,遥望远山流云,轻轻吐出一口气,道:“很好,我想你以后也不再需要小夫子为你指点了。”他突然两袖一掸,微微鞠身,面对元夕郑重道:“惟愿夫人日后平安喜乐,再无可忧可愁之事。珍重!”
说完便转过身子,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远,院内松柏仍缀了些翠色,将他的身姿衬得越发从容挺拔。元夕目送他的背影渐渐走远,又在菩提树下站立良久,终是轻轻勾起唇角,在心中默念道:“再见。”
禅钟声再度响起,转眼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元夕伴着佛偈在院中随意走着,因心中已有决定,只感到难得的轻松与恬静。
终于走回到禅房中,李嬷嬷和安荷见她这趟回来,眉间的忧虑之色竟都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