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白狐报恩-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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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祖父是个正直的男人,很多人在战场上都失去了这样的善良个性,毕竟在生死关头,谁还能顾及所谓的正义。可是他自始至终都不曾抛弃过他身为人的尊严,绝不做欺负弱者、夺取他们的财物好维持自己生命的行径。甚至,还反过来保护我这个弱小的家伙。那年我才十二岁就被逼得上战场,还不晓得人生的温暖就被迫要在杀人与被杀之间作抉择。不想死,就得尽一切努力活下去……”
摇了摇头,白念国自嘲地笑说:“可是要不是有过那样的经历,也不会有今天的我了。”
“会长,祖父和你的交情如何,或你们有过什么样的过去,在我听了这些之后还是不能解答困惑。你和……白小姐,为什么会出现……呃,我真正想知道的是这个。”劭恩在看老人的同时,也看了一眼同桌的筱狐,可惜的是她依然保持沈默,以及回避的态度。
“嗯,其实是你的祖父救了我的命,年轻人。”白念国放下红酒杯,双手交握地放在桌上说。“在我们打算越过封锁线,从香港搭船离开的时候,当时属于外国殖民地的香港政府提高了边境的戒备,想要通过层层的封锁线是件非常困难的事。而且,就算混入了那儿,还要想办法搭上船才行。结果当时我就想到一个法子,从内陆的小渔港偷了艘船,想要藉着夜色航行混入香港。前半段进行得很顺利,可是我们都没发现偷到手的那条船竟然在船底有个裂缝,所以才航行不到三小时就开始进水、往下沈……”
眯起眼睛,白念国犹记得当时的处境危急,不会游泳的他差一点就要溺死了,可是却有一双手牢牢地扣住他的衣领,努力地带着他往前划行。阙迎安如果不浪费力气带着他游泳,也许就不至于在那一夜丧生吧!
“就在我们绝望地以为永远无法抵达岸边的时候,我们在海上看到了灯火。那是一艘正要前往东海的美国侦艘舰,对方发现了我们,派出小艇要救我们上船之际,你的祖父阙迎安却因为长期营养不良与耗力过度,在我们要被拉上小艇的那一刻……”
说到这儿,白念国哽咽得无法再言语。他永远也忘不掉那双把自己推上小艇,却不再有力气攀爬上船而往下沈没的手。自己在当时也处于半昏迷的状态,直到在舰艇上醒来,得知美军救上他之后,虽然有派人下水试图把另一个人也拉上来,可惜汹涌的波涛于数十秒钟内便把人卷入海里,因此也使得他们无功而返。
“我的这条命,是你的祖父牺牲自己换来的。”老人家流下了等待五十多年终于能在后人面前忏悔的泪,低下深自懊恼的头,向劭恩鞠躬说:“我对不起你,是我让你失去了祖父。”
劭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责怪对方又有什么用处?那唤不回已经逝去的人,也弥补不了祖母辛劳的一生。而且,劭恩并不认为祖父那么做是错的,换个角度而言,要是祖父见死不救地回到妻儿身边,祖父的一生难道就会过得快乐吗?
“会长,请您不要太难过了。”
选择宽容地安慰他,劭恩说:“我想天底下如果有人有资格怪你,那也不是我。祖父自己选择了他的人生,他尽了最大努力要活下来,只是运气不好没有办法达到,这不是谁的错,真要怪谁不好,那也要怪发起战争的人。”
“你肯原谅我?”
“您不是善用了祖父为您争取到的命,好好地活过这一生?看到您把日子过得这么精彩,我想祖父在天之灵也心满意足了。所以,过去的事您就不要再放在心上了。”
老人家一边擦着泪水,一边露出笑容说:“你这孩子虽然没有你祖父的教诲,倒是遗传到他的正直与善良。起初,我还真担心阙迎安的子孙会是什么模样?因为担心,甚至不敢先把自己的身份表明,非常抱歉。”
“您是指关于‘报恩’的事吗?”
“嗳。”点头,白念国看向筱狐说:“为了这一点,我孙女儿都快跟我翻脸了。她嫌我卑鄙、胆小、狡猾,因为害怕你的反应,没勇气直接道歉,居然要她隐藏身份来报恩。可是我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劭恩,你不介意我这么喊你吧?你应该能体会,一个老人家实在承担不起被故友的子孙当面责骂的痛苦啊。”
摇着头,老人再度推翻自己的话,说:“不,应该是我不想看到这种场面,和我故友有着相似的一张脸孔的人,要是这样骂我,我连苟且偷生的勇气都会失去。我从来都不是靠‘光明正大’而站在世界的顶端,现在也没必要掩饰自己的卑怯了。”
这个理由,劭恩可以接受,但应该还有些老人没有说出来的理由吧!劭恩敏感地察觉到,并且主动地说:“您也是担心,因为我在S集团工作,而会影响您身为集团领导者的立场,是不是?”
“呵呵,被你看出来了。”坦承地点头,老人叹息地说:“我花近半生的时间在找寻故友的子孙,却没想到追查到最后,上天和我开的玩笑是这么的大。知道你在S集团中工作,我真是吓了一跳啊。报告书送到我面前时,我一直希望那不是真的呢!”
劭恩知道老人的顾虑,如果以故友之子的姿态去要胁他,他恐怕不能、也无法拒绝自己的狮子大开口。所以老人家担心的是他会藉此机会一步登天?
“我并不怕你跟我要求钱财,再多的财富我给你就是。可是S集团我不能给你,那不是我私人的财产。当我把它一手拉拔长大的时候,它就是具有自我生命的东西了,于公于私我都不能让人危害到它。为此,我必须防范任何有可能发生的祸端。”
也就是我吗?任意被人怀疑,固然不愉快,但老人家此刻的坦白,多少能增加让劭恩原谅他的理由。
“当我在听到筱狐说,你所要求的愿望只是帮你修好一座钟的时候,我再次重省,了解到我这颗心的污秽。我这样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心态实在不可取,所以说……今天这趟来台湾,我决定把选择的权利再次交给你,年轻人。”白念国拾起头,认真地望着他。
“你希望我用什么方式报恩,尽管开口吧!这一回你不再是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的了。你知道我有多少财富,也知道我手中握有多大的权力,你可以尽管开口跟我要求。这是你一步登天的机会,我把这决定都交给你了。”
一瞬间,劭恩怀疑这是否是上天要给他的诱惑。
数不尽的钱财堆积在面前,S集团中呼风唤雨的权力也放在这张桌上,只要他伸出手去,那一切就是他的了。
阙劭恩,你怎么决定呢?
他自问,而答案也很轻易地就浮现。
第九章
“白会长,我这辈子未曾见过我的祖父,所有关于他的事迹,也不曾从我祖母口中得知。坦白说,直到今天听你一席话之前,我印象中的祖父是个谜一样的人,连张照片都没有。所以我很高兴能听到一些关于祖父的事。”
整理好思绪后,劭恩平静地说着,而这种表现,已经让白念国心生佩服。年纪轻轻,面对着前所未有的庞大诱惑,没有轻易被冲昏头,实属难得。这样一名好青年,就算自己要将S集团交出到他手上,也没有什么好担心或遗憾的,他应该可以做好掌舵人的职责吧!
“不过,不管是财富或权力,我都没有接受的打算。”
白念国眉头一蹙。“是不是你怀疑我这老人家说的话没有诚意?我知道先前是我不好……”
“不,请不要误会。我半点都没有怀疑过您的诚意。这该怎么说呢……正因为我是祖父的孙子,所以我更不能接受您的这番心意。”
“胡扯,你不能接受,那还有谁有资格接受?!”
劭恩微微一笑。“您先前不是说了吗?祖父是个连在战乱、为求生存不惜一切代价的时候,都不会夺取他人的财物好延续自己生命的人,我认为祖父的这份高尚情操值得子孙去维护。假如在这样丰衣足食的年代,有能力靠双手自力更生的子孙,竟然连一分努力都没有地,就夺走了他人努力半生所建立起来的财富、企业,祖父在天上会怎么想?”
摇摇头,白念国再次劝说。“不是这样的,当初若不是有你祖父伸手相助,我今天又怎么可能坐在这儿和你对谈?我所拥有的一切,全是你的祖父付出生命所换得的。”
“您说祖父他给了您性命,那么该还给他的时候,您就到天上去和他讨论该怎么付利息吧!我不是祖父,自然也不能接受不属于我的任何东西。况且,当初该‘报’的恩,您不是已经答应帮我修理那座钟了吗?把它当成对我祖母的怀念与补偿,这样就足够了。”
微笑地,他看向陪坐一旁的筱狐,问道:“那座钟已经修好了吗?白小姐。”
笑容中没有半分的迷惘与遗憾,那是他坚定的信念所绽放的笑靥,抛弃财富与权力的召唤,他仍选择走自己的路。
筱狐看了爷爷一眼。“您输了呢!爷爷。”
“你们这些年轻人,就不能对一个老人家温柔一点吗?看在我所剩日子已经不多的分上,就顺应老人家的希望,让我尽尽我的这份心意嘛!”摇着头,白老会长用拐杖敲敲地面,不太高兴地说。
“够了,再倚老卖老下去,您就跟三岁孩子硬要人家收下你的糖没两样了。我想爷爷您也不想被人当成疑呆老人吧?”筱狐早看穿他的伎俩,嘲讽地说。
“什么?你这丫头怎能骂爷爷是老疑呆了?”
拍着桌子,筱狐推开椅子起身说:“事情就是这样了,你的‘报恩’人家已经收下,能道歉的也道歉过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就死心点,快回你的夏威夷去吧!我们走,阙劭恩。”
劭恩莫名其妙地被筱狐拉起了手臂,被动地往套房门口走去。
“喂,死丫头,你要把我的客人拉到什么地方去啊?我的话还没有说完耶!等等,阙劭恩,你说不要我的财富或权力,是不是因为要掌管集团很累?那也没关系,我分股票给你好了。你就当个大股东,坐领股利就好了……喂,你们别走啊!”
一路被拉到门口,还能听到白老会长不死心地念念有词,使得劭恩不禁往后看了一眼,问着筱狐说:“我们就这样离开,真的不要紧吗?你的爷爷不会生你的气吗?”
“没关系。他生气又能怎么样?把我赶出家门吗?那我乐得轻松,天知道做什么女继承人是件多么烦人又闷的事,我早想抛弃这个身份了,是爷爷不肯放人的。”
筱狐吐了吐舌头,关上套房的门,把罗唆的爷爷也关在门的另一端。终于剩下两个人独处了,暴露真实身份后,第一次面对他,筱狐再怎么不拘小节,也不由得感到些许尴尬。
沈默片刻后,劭恩主动打破寂静说:“你……呃……白小姐的东西还放在我家中,是不是要我帮你……”
闻言,反射地噘起嘴,筱狐恼怒地说:“不要叫我白小姐!怎么,一知道我是S集团的继承人,我就不再是你认识的白筱狐,而只是毫无相关的‘白小姐’了,是吗?”
听了她先发制人的一番话,劭恩感到有些困惑。
他伤脑筋的表情使得筱狐咬了咬唇,消了火地低语说:“我不是故意要欺骗你的。抱歉。”
“……就算是故意的欺骗,我也没有责备你的理由。别的不说,今天的事真的靠你帮了大忙。”除了苦笑还是苦笑,劭恩忽然想到,在第一次见面时,自己一直觉得她很难缠,可是比起现在挂着身份光环的她,那时候的白筱狐难缠中也有她的可爱,起码不会像现在让他不知该用什么态度面对。
她仰起小脸,一双灿瞳犹豫地凝视着他,千言万语尽在其中。她想,如果人光靠眼神就能沟通的话,该有多好。
“我们现在只能这样绕着圈子,客套地说话吗?”筱狐沮丧地低下头。“难道这些日子,我以为自己稍稍进入了你的世界,不过是我在自作多情?就算是这样,你就不能让我好过一点,假装和以前一样什么也没改变吗?”
吐出一口重气,劭恩揉着眉心说:“……不是的……也许我太笨拙了……所以……一时间还无法适应这么大的转变……对不起。”
“算了,没有人要你道歉,说来说去都是我的任性。你根本不必配合我的,我自己也知道现在是我在无理取闹。”忍着眼眶的热,筱狐一想到自己才是理屈的那一方,更觉得懊恼。
真傻、真笨、真呆!
为什么自己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又矬又“耸”却又可爱得教人不知道该怎么去爱的大呆头鹅?
以这呆头鹅的本事,怕是一辈子也不可能找到去爱“堂堂S集团女继承人”的法子,在他看来,光是她的光环就足以让他倒退三步了吧?连爷爷为了报恩而想送给他的财富与权力,他都能往外推了,他就更不可能因为她的头衔而来追求她。和过去那些追逐自己的男人们不一样,他会被这些给吓跑的!
白筱狐,你的自尊又到哪里去了?
难不成你已经堕落到想用这些身外之物,来捉住一个男人的心?
你不是常常嘲笑那些为了金钱而追求你的男人没出息,现在因为失去能套住男人的工具,而在这儿自叹自怜的话,你就比那些男人还更没出息了!
筱狐心中骂完自己,一咬牙地抬起头。
劭恩被她充满决心的眼神给吓退了半步,不知自己又做错什么,惹得她用这样杀气腾腾的眼神瞪他。
“到你家去。”
“咦?”
筱狐拙住他的手,打定主意地说:“现在、立刻、带我回你家去!”
“可是你不是已经……到我家去要做什么?”
“走,回去我再告诉你。”对,既然已经揭穿真相,那么再多告诉他一个或两个真相也没有多大的差别了。“筱狐本就不是属于坐以待毙的那种人,要说她从爷爷身上继承了什么财富,那就是爷爷传承给她的这种精神──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反正道路是人开拓出来的,天底下没有不可能的事!
为什么他会在自己家中,像犯人一样拘谨地坐在沙发上,等着被人质询一样的,怀着忐忑的心呢?
这全都得问眼前不停地在面前来回踱步的白筱狐。她一脸严肃的表情,好像正在思考什么人生的大问题,而只要他稍有动作,她如剑一般锐利的眼神就会杀到,警告他不可乱动。
“那个……”实在耐不住这股不安,劭恩决定问道:“你到底想跟我谈什么事?我已经坐了三十分钟,你还没有想好吗?”
筱狐停下脚,两眉锁得紧紧的,嘟着嘴说:“我还没有想到万全的法子。”
“什么法子?”小心翼翼兼如临大敌的,劭恩光凭她的表情就能猜到,她正在想的不会是什么好事。
“让你对我……不,应该说是让我可以得到你的法子。”
“啊?”
筱狐望着他那吃惊的表情,轻哼了一声,说:“你吃惊的理由,我用膝盖想也知道,你八成是以为我疯了是吗?”
拚命地摇头,劭恩叹息地说:“不是我‘以为’你是疯了,而是你疯了,这两者之间有很大的差距。第一,你为什么,或者有什么理由,需要得到我吗?”
“理由?那还不简单。”怀着破釜沈舟的气概,她双手插在腰上,大剌剌地说:“我喜欢你,所以要你。报告完毕。”
脑波停摆了半晌,劭恩傻傻地重复了她的话。“你……喜欢我?”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呃,就算一个人喜欢一个人不需要什么理由,但是这也太快了吧?“可是……我们才认识不到十天。”
“有些人还不是认识一天就结婚了,在美国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难道在台湾这种事也有法律规定,非得认识多久才能爱上一个人吗?”
爱?这字眼更教人惶恐。“我觉得你需要好好地再考虑一下。”
“这么说,你是拒绝接受我的告白了?”筱狐垮下脸,眼眶说红就红,彷佛随时都会哭出来一样。
“慢、慢着,你别哭啊!”手足无措的劭恩连忙站起来说。“有什么话都好说,不必哭啊!”
鼻一吸,筱狐哽咽地说:“我知道你还在喜欢美蔷姐。我也不讨厌美蔷姐,本来也打算等到你忘了她再说。可是现在我不能等了,爷爷的出现改变这一切,要是我放任你悠哉地去晃,你一定会渐渐把我遗忘在角落,就算要接近你,你也会百般逃避吧!你不必说服我那是不可能的事,事实摆在眼前,你一知道我是S集团的女继承人,就开始想对我保持距离了。”
“我没有……”不会说谎的劭恩,在如此回答的同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心声。
的确,他不否认这几天相处下来,他也喜欢筱狐的活力,虽然任性却不讨人厌,反而更像一只喜欢惹麻烦招来你的注意,再在脚边磨蹭讨主人欢喜的猫儿(狐狸?)可是讲到“爱”又是另外一回事。
而这份好感,在知道筱狐是白念国的孙女之后,真的一点改变也没有吗?那种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的复杂心境,难道不是出于他心中已经预知,两人不再有机会深交,因为他打算割舍这段萍水相逢的缘分?
“看,你说不下去了吧?”筱狐鼓起两腮。“果然我还是应该趁早解决这件事的。”
“你说解决……这并不是儿戏,哪能随便就……”
“谁随便了,我是非常认真的,认真的想要把你弄到手。反正像你这种型的男人,不使出强硬的手段是没有办法把你弄到手的。所以你就认命吧!今天我一定要得到你!”筱狐逼了上前。
“喂……”劭恩连忙往后闪。
堂堂大男人,要是就这样被小女子给压在底下,像什么话呢?再说,现在的情况完全颠倒了,自己并不想要被女人给“弄”上手,他还是宁可选择比较传统的,男上女下的位置关系。
“你不要的话,那么讨厌我的话,那就打倒我,把我赶出家门好了。反正我的力气这么小,一定打不赢你,而且被你打了之后我也能乾脆的死心放弃。既然要心碎,就让我一次心碎个够。”
绕过沙发,筱狐追着他,劭恩则是边闪躲边绞尽脑汁地想办法。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她是明知道自己不可能打女人才说出这种话的吧!现在这样虽然有点难看,可是总比她真的把自己给……要好多了吧?唉,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你不要跑。”
“我不跑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