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不宜倾心-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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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见的。”向擎肯定,却不解释,只是略为握紧窝在掌心的小手。
她颤声低叫:“你……你不是称呼那些老人爷爷奶奶吗?就算没有亲戚关系,想必也认识你,万一碰见我们在一起就将我拉下水了,我可不要和谁拉上关系!”
“未必。”
“但……”
“当时我丑态百出,他们却摇着纸扇聊天说笑,这种情形下,我们又怎么会是爷孙关系?”他笑了笑,“不过我知道这四老并不简单。”
她也猜出来了,“什么来头?”
“在一次银行劫案中。”他扭头望了她一眼,见她一脸疑问,不再挣扎,微微一笑,捉稳她的手,像情侣般缓缓朝前走去。
“什么?”她尖叫。
“嘘——”他连忙递手轻捂住她的嘴,“现下非常时期就别再引人注目了,否则我们两个都不安全。”
“老天,你吓坏我了,快把刚才那话说全吧!”
圆瞪着眼睛的样子像只警惕的猫,在戒备中显得纯真可爱。他的心微微一动,淡笑说:“这有什么的,几句就完事。来,到我居住的旅馆坐坐去,我把事情告诉你——别拒绝,我们身后好像有他们的人。或许不是监视我们,但绝对在观察此地是否有便衣警察或国际刑警,如果我们神色有异,定会被纳入绊脚石行列,甚至成为暗杀对象。咱们同为广东人,更有缘同室而居,希望你相信我不是坏人,不会害你,也不屑害你!”向擎语气虽然随意,却含有不可驳斥的气息。
可可张大了嘴巴,身子微微僵直,姿势很古怪。
向擎凑至她耳边低声说:“自然点就会没事。”然后扶住她的肩头朝月光街头侧边一条小马路拐去。
“后……后面有人看着我们吗?”
“不知道,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得自然点儿,装作欣赏美景的样子。”
她僵硬地扭动脑袋,左看看再右看看。
“自然点儿,脖子放软点儿……”
“好的……”
直至拐出月光街,可可才渐渐放松,却不敢抽回被他撑着的手。然而,思绪一旦归位,羞涩随即而来,她故意抬目四顾,用景色分散“怦怦”渐急的心情。
路两旁的建筑依然是雕梁画栋的唐楼风格,内中有发型屋、小卖店、食店和小型旅馆。后者尤为注重装饰,大门两边吊着红纸灯笼,门边站有一至两位扎现代花髻却穿民初旗袍的妙龄女郎,媚态轻展,却不显低级,颇有三十年代夜上海红牌交际花的感觉。
可可突然觉得错过了什么——虽然此地的人和物,不过是旅游局和生意人刻意堆砌的浮华,但如果行走其中,恍若时光倒流,必能暂忘烦扰,所有的一切便都值了。
即将到旅馆时,向擎放开她,领头跨入一间名叫“红豆”的小旅馆大门。
可可紧跟上前,低问:“你又不怕有人监视我们了?”
“门口窄,就算是真正的情侣也不必突兀地拖拉着挤进去。”他顿了顿,突然回头笑,“你喜欢我一直拉着你?”
可可脸一热,“你神经病……”
他笑,返身进门。
她也不生气,只是伸手以食中指做剪刀状朝他后背一戳,悄声说:“占我便宜!找死!”
穿过小小的餐厅直上楼梯,可可溜眼四望,餐厅里有不少食客,更知是正经地方,何况自己曾学过半年柔道术,便放下心来,干脆跟他到房间问个明白。
房间不算宽敞,无论床椅俱是用仿古的漆木制成,手工虽不算十分精细,但整体看去,便觉很高雅。
“请坐。”向擎指了指门边的红木椅子,“那儿就近门口。”
可可皱眉。
他好笑,“你当然也可以和我一起坐在床边。”
她小脸涨热,低斥:“我和你……并不是很熟悉,就一定要说这些话吗?”
“冤枉!”他一摊手,“只是实话实说,并没有刻意惹你讨厌。抑或你听不惯?那我不说。”
可可不知说什么好,他显然是那种随意就能显露自身优势的男人。事实也是如此——精明的双眼、高大的身材却配以闲逸的气度。两极的性情组合一起,不是特别讨厌就是特别有魅力。他好像是后者。
第3章(2)
向擎坐在床边,伸手自床头柜抽屉摸了几下子,掏出一包香烟,像上次一样,夹出一支后倒转过滤嘴头敲着烟合,“邀你上来的确唐突,不过我觉得有必要这样做——哎,你讨厌烟味吗?”
“还行……”
“那我……”
“不过不抽最好。”
向擎想了想,“这话很熟,我仿佛在梦里听过。”
可可咬住嘴唇,半晌,终于“扑哧”笑了。
他也笑了,垂眼把香烟装回盒子里,再抬头之时,眼神奇异一闪,“谢谢你替我盖被子。”
她小脸随即涨红,“你……你怎么知道的……”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微笑说:“那天早上我出门前,你的被子被蹬下床了,我替你重新盖上——其实不必不好意思,我们这样做着的时候,只是发自内心的一点善良。”
她脸一涨,不得不百般担心熟睡中的自己是否流着口水,他是否闻到自己的“隔夜口气”……
“放心,你的睡相很可爱。”
“……”他晓读心术?
“能为一个陌生人作出如此举动,必是个心地善良人,我不想你出事。”他把香烟盒放在桌上,起身拿起电热水壶到洗手间装水,嘴巴仍然在说话,“刚才你定睛观察了老人们数秒,食档旁边的一间酒吧二楼,有一桌子男人在喝啤酒,临窗那一位已经注意到你在观察老人,并与邻座交头接耳聊些什么,还示意他看看你。”
把水壶插上电源,他坐在床边换鞋子,“那人和陪着老人的其中一位男人长相相似,必是兄弟。”
“这又如何?我无财无貌,只是一个极普通的游人,他们会把我怎么样?能把我怎么样?”
向擎趿着拖鞋把鞋子放在门边,淡淡地说:“当然不会,不过只身在外,警惕性总要适当提高,若你无关痛痒,人家何会无缘无故盯梢你,并因此而交头接耳?”
“那、那究竟为什么?”
“理由很简单,他们也许正在进行一项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旦发现你形迹可疑,很有可能被他们锁定成为戒备或铲除的目标。”
她脸一白,半天才说:“夸张吧,几个退休老人结伴同游,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耸耸肩以示不知道,或许是不想说。
“说吧,我最烦人家说话天一半地一半的,啊!”她突然低叫,“我记起他们的关系了,两个老妇是其中一个老人的老婆!就是说那男人有两个老婆的!另外一个也是他的亲戚,从他们的闲话中,我清晰地听到了什么‘掩人耳目’、‘黑字辈大哥’之类的称谓。”
“是的,他们绝不是普通老人。”水开了,向擎上前拿过水壶,坐在另一张椅子慢慢地洗杯,撕茶包,冲水。
可可瞪眼听着。
他递来一杯红茶,“请别用这种神情看过来。我既非私家侦探也非便衣警察,实在不好妄下决断。”
“但你好像知道很多……”
“是有原因的。当日我在火车站碰见那四个老人,觉得其中一个老人颇面善,似是香港人,就多望了几眼,他察觉并立即转身盯着我,我微微吃惊,马上忆得,这老人就是六十年代名闻油尖旺地区的黑社会头目刘池!当年,我父亲是一名督察,曾跟踪过刘池的案子,当时的香港治安乌烟瘴气,财可通神,他深谙此道,势力越益膨胀,据传他曾亲手处死数名组织叛逆者,手段凶残利落,警方碍于证据不足及其势力束手无策,以致他始终逍遥法外……”
“真是这样?!”可可惊叫,“是那个气势磅礴的老人吧,我就觉得他的眼神特别犀利,原来有这种背景……咦,那你怎么会帮他们搬运行李,还叫他们爷爷奶奶?”
“和刚才情况一样。”他撇嘴以示不屑,眼眸却掠过一抹高深莫测,“刘池察觉我的注视心生疑窦。我心知不妙,便立即冲到邻旁一辆停下的的士边求搬行李攒取零用,客人摇手,我又跑到另一辆询问,客人同样不需要,我装作顺脚的样子匆忙赶到刘池身边,说银包掉了,家中汇款未到,希望帮他们搬运行李攒取小费。他瞅了我几眼,问我是那里人,我赔笑说是广州的,要去石阳摄影。他身边一位婆婆不停埋怨他有飞机不坐坐火车,又说安排侍候他们的人失职未到,背包太重,压得她喘不过气。刘池打量我半晌,点头应允。当我提起所有行李奔走了几步,发觉不远处几个彪形大汉朝我们走来,似是接待他们的人。刘池暗地朝他们摆摆手,那几个男人立即隐去,没有跟随上来。”
“原来这样。”可可点头,又说,“此人黑社会作风很浓厚,居然劳动几个彪形大汉做跟班……”
“我感觉他此次出行有意低调,如此张扬大概是当地联络人安排错误。”
“嗯,不过他这么有钱,为什么还和平民百姓挤火车呢?”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奇怪。或许,他们在进行一桩不可告人的犯罪行动,借以老人组队出游为掩护目的。”
她眨眨眼睛,“犯罪行动?不会吧。”
“有什么出奇,他本来就以贩毒起家。”向擎淡然自若地轻啜了一口茶,“现在,很多毗邻的国家有意联合打击毒品生意。罂粟最大的产地是云南省思茅市,好像是上个月的事吧,思茅和缅甸掸邦第二特区政府联手全面禁毒,铲除了数百亩的罂粟。缅甸更向世界承诺2005年6月开始禁种罂粟。这令贩毒集团相当头痛,偏巧石阳地质奇特,早在百年前已有人在此种植罂粟以作药用,某些贩毒头子,诸如刘池等便蠢蠢欲动。”
“但私种罂粟是犯法行为,毒贩不忿气也没办法,毕竟植物要种在蓝天之下,藏不起来啊。”
“所以他们才会出行石阳。”
可可不解地望着他。
“此地村民种植罂粟历史源长,多会在院子旁边种植数株罂粟,说是只要人和牲畜病了,抓它一把叶子煮水喝就会药到病除。加之石阳周边山峦纵横,地势奇特,小型村庄分布很多,领导也难以抑止,如果刘池和此地村民勾结,以高价向他们收购,村民怎会不愿意?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想。”
“原来如此,大抵也差不离了!”可可哼了一声,“有钱能使鬼推磨,死理。”
“至理名言。”他牵嘴点头,笑说,“你说话挺直的,与外形倒是相当般配。”
她心一跳,随即朝他一扬下巴,“什么意思,暗示我又笨又丑?”
“不敢,只是意指你率真。”他笑,“对了,我还没问你,一个女孩儿独自离乡背井,搞什么?”
“谁说我独自一个?”
他皱眉,“还有同伴吗?男的女的?怎么不和你一起?”
“有男也有女!”她狡黠一笑。
向擎“哦”了一声,瞅着她说:“竟然把那句四海之内皆兄弟改作皆姐妹?”
可可“格格”地笑。
他也笑了,却聪明地不再发问。
暗觉他不是坏人,同时也显示自己并非不求上进,她接着说:“我准备在广州开一间精品店,这儿多山地竹林,竹饰制品精致,特意来看看。”
“你要学做生意?”
“不可以吗?”
他怀疑,“你不像那种能被一间小店由早晨困到晚上的人。”
“什么意思?”她白他一眼,“我额头凿了个蠢字吗?不能做生意吗?”
“看你敢独自远游,必喜欢自由随意地活着,开店守店讲求韧性和意志,不能坚持的人往往竹篮打水,得不偿失。这些话虽然不好听,却是忠告。”
她斜睨他一眼,“你是生意人?莫非你用竹篮打了很多的水,赚了很多的钱?”
“不。”他笑了笑,“我很穷的,要不也不用坐火车。”
“刘池不也很有钱,一样选择坐火车。”
他不语。
“嗯——”可可拖长着拉出一记鼻音,突然一伸脖子俏皮说,“难道你也有特殊任务?你是便衣警察?接到上头命令负责监视刘池?”
他微微一笑,“一个小小的便衣警察能挣多少钱?终究是打工罢了。”
“你看不起打工仔?”
“非也,是你认为我很有钱,而我又非有钱人,干脆就这样说吧。”
“那是你算是什么职业呢,摄影师?”可可歪着脖子看了他几眼,“不像哦,高大威猛得反而像黑社会的打手……不过你面目明朗,啊,是健身院教练?抑或中学体育老师?”
“别瞎猜了,我什么也不是,只是个又穷又懒的闲人。”
“不必再三认穷了。”可可白他一眼,“咱俩萍水相逢,我可没问你借钱,当然我也没钱可借给你。”
他失笑,“如果你要问我借钱,倒是没啥问题,倾囊相助又如何。”
她噘嘴,“必是你囊中羞涩才这样说!”
向擎一翻白眼,笑着扯个受不了的表情,慢慢挨在床头处,一条腿垂放在床边,一条半支在床上,眨着眼睛思考什么。
可可坐在床尾处的椅子,抬望一眼,小脸霎时通红。从她这角度看去,如当天在火车厢房里一般,他的姿态极其暧昧。
“呃,我走了……谢谢你的帮忙……”
他撑起身子,“嗯,不过你要小心,别把视线过久地停留在某个陌生人身上。石阳因为地理环境适宜种植罂粟,必是龙蛇混杂,要特别小心。”
“谢谢。”
向擎想了想,“还是我送你回去吧。明天你收拾行李搬到这间旅馆居住,算是有个照应,一会我向服务员多订一个房间。当然这只是我提议罢了,实行与否还是由你自行决定。”
可可点头,“谢谢,这儿的旅馆很漂亮,我也喜欢。”
第4章(1)
临行之前,向擎把手机号码给了她。可可记在手机里,却没有立即拨通让他收藏自己号码,也没有邀他明天一起租单车绕镇游玩。
向擎看了她一眼,也不勉强,沉默着领头走出房间。
可可倒有些不安了,略略落后一步跟着他。
“你住在那?”他顿足回头问。
“‘偶尔’旅馆。”
他皱了皱眉头,“这是个啥名字啊!”
“大概店主性情淡泊,无意与‘红豆’或‘相思’一争长短吧。”她笑说,“不过因为这个名字,倒是把我引进去了。”
“似乎女孩子都应该喜欢春花秋月。”
她缩了缩鼻子,“我可是个钟情葡萄美酒夜光杯,独饮琵琶马上催的男人婆。”
他笑。
“你笑什么?”
他干咳一声,“随便笑笑嘛,那有什么意思。”
她一翻白眼,“虽然咱们不算熟悉,但我仍然会说我讨厌敷衍。”
“那我还是实说实话好了。”
她俏皮地晃晃脑袋以示同意。
半晌,向擎说:“你必是单独外出,一个人外出不怕吗?”
她不语,视线望向不远处一个依着路灯柱售卖竹帽子的小档。灯光散焕,依稀见得档主很老,腰板蜷曲,满脸皱纹,牙齿也好像掉光了。他的手不停编织,混浊的眼神却要在游人和手中忽上忽下……
鼻子莫名一酸,她轻声说:“我从小就喜欢独自逛荡,喜欢就不会怕了。”
向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心中了了。虽然不知她为何伤感,但怜惜之情,已油然而生。
“我们去买顶竹帽子吧。”他说,“白天逛荡时用得着。”
可可立即同意。
走近一看,帽子款式单调却实用。俱是尖尖的头、圆圆的边,混着数朵梅花图案。两人都决定购买,十元两顶,向擎给的钱。
可可觉得欢喜,一边走路一边拿着帽子左右看着,又把帽带子穿进手臂左右地晃,“喂,我要还你五元。”
“不用。”
“无功不受禄,何况你刚才算是救过我呢。”她突然回头,“不如这帽子算我送你吧,来,我把十元还你。”话毕垂头往腰包找钱。
“如果真要计算,我更应该送东西给你。”
“为什么?”
他“哈哈”一笑。
“说啦!”她白他一眼,“我真的害怕人家吞吞吐吐或敷衍哦。”
他眼神一闪,“因为你曾当了我半小时女友。”
她一愣,小脸慢慢浮起红晕,不知说什么好。
他微微一笑,很好心地转了话题:“可曾想过流浪其实最为孤独?”
感觉他脸目无波,语调温和,她暗骂自己多心,故意俏皮地把竹帽子戴在头上试着,“无财无貌的一个游人,谁会注意到我?!”
“话虽如此,总要有适当的自我保护能力。”
“大学时我练过柔道,会几下子的。”她睨他一眼,“别小看女人。”
“岂敢岂敢。”他哈哈大笑,“原来是一武林高手,失敬。”
可可觉得他的笑声有点怪,仿佛看穿她其实没多大料子。她有点心虚,却故作若无其事地说:“我从小就知道人要有自我保护能力,身体是,心理也是。有朝一日若被放弃,也要知道自救,虽然我并不情愿这样。”话间,她突然觉得奇怪,为何如此坦然向他说心里话?为何?
“幸好只是‘放弃’,若被‘抛弃’,人生更显疼痛。”
“分别不大。”
“放弃是主动的,身心犹在。抛弃却是被动的,即使身不伤心也会缺,恢复原状谈何容易。”
“所以,不是到了不得已的地步,不要轻易相信人心肉做,人性长存。”
他微微一愣,颇深思地望着她,“不必如此悲观,人情世事,随意些更好。”
“包括亲情?随意对待亲情?!”
“这例外,血肉亲情不应该随意处之。”
可可不语,一颗心隐隐揪痛——他不同她。他必定有个幸福家庭,疼爱他的父母。
按下抑郁的心情,她努力俏皮地说话:“那爱情呢?是爱情哦!”
“这可是个深奥的问题,要讲阶段性。”
“答了等于没答。”
他但笑不语,似乎不想牵涉敏感话题。
挑起人家的情绪又不想说话?她微恼,故意“啧啧”摇头,“或许又被你说对了。像我父母离婚两年后,各自抱着个小东西告诉我这是妹妹那是弟弟,再垂着头以最甜美的笑容逗弄怀中婴儿时,我总会猛然惊觉,此笑容对我而言怎么会没有任何印象?!于是,我不得不沉痛地觉得,我和他们的亲情只剩下一点血缘牵系……如果亲情也要分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