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美人-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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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发呆?”调息完毕,一睁开眼,就见她饼粮吃了一半,然后又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啊。”她回神,连忙又吃起来。
“在想什么?”
“想以前的事。”她喝了一口水。“姐姐带我在外面流浪的时候,也常常吃这个。”
“你们流浪过?”他问着。水家堡血案已过十年,她们姐妹无家可归,便四处流浪,这该是意料之中的事。
“嗯。”她点点头。“刚开始,姐姐用爹娘留下来的钱过生活、照顾我,一直到五年前,姐姐决定去京城。姐姐请了车夫,我们一路都坐马车,有时候会像现在一样,在郊外用膳,那就吃这种饼粮,或者姐姐自己捏的饭团。”
“后来呢?”
“到了京城,姐姐进了醉花楼,后来就变成花魁,她一直把我藏在自己住的绣楼里,连朱嬷嬷都没见过我。平常姐姐忙的时候,就由姐姐的丫鬟琴儿照顾我,不准任何人来骚扰我。”
听起来,她姐姐颇为聪明,对唯一的妹妹也相当保护。
醉花楼的花魁?那么,她姐姐是胤口中那个云仙了。她行刺德王爷,目的必然是为了报仇。
这么说来,水家堡血案的凶手,果然是德王爷了。
但是,这种报仇的举动未免太愚蠢了一点,德王爷的武功在皇族中是数一数二的,岂是她一个小小的女子能对付?
“姐姐……一直很苦的,要照顾我、要为生计奔波,还要练武,我都帮不上忙……”不用别人说,水儿也知道自己很没用。
遭到灭门之祸,她们姐妹在母亲的安排下,躲在地窖里总算逃过一劫,虽然姐姐年长她三岁,可是当时,姐姐也不过只是个九岁的女孩,却要肩负起照顾病弱妹妹的重任。
父母之仇,让姐姐不得不早熟,而照顾她,更让姐姐不能不坚强。十年来,她总是虚弱多病,如果不是姐姐将她照顾的无微不至,她也许早就不存在了。
姐姐对她来说,就像她的母亲,也是这世上唯一无怨无悔疼宠她、照顾她的人。
南宫缺静静听着,对水儿的姐姐多了一分欣赏与敬意。
他认定中的女人都很懦弱,又很麻烦,只除了他的母亲。但即使是母亲,也只有敬意,没有更多了。
可是,这个水家长女却几乎跳脱了他对女人的认定,相形之下,水儿即使绝美脱俗,在他眼里却该是一点优点也没有——
“南宫大哥,你是不是也嫌弃我很没用?”水儿忽然问道。
南宫缺回神,望了她一眼。
“你是没用,但我没嫌弃你。”她没用是事实,但嫌弃?
还不至于。
“真的?”她小脸立刻漾出光采。
“你很没用,也是个麻烦,但我带着你,不是吗?”既然带着她,就不会嫌弃她什么。
“啊?”她眨眨眼,“哦。”明白了他的意思,
“快点吃完,我们还要赶路。”交代一句,他起身去拉马儿。
“好。”她努力吃完剩下的半片饼粮,一脸放心兼满足。
满足?南宫缺别开眼。
他可以不必安慰她的,可是,他就是突然问不想再看见她失望又自鄙的表情,所以话就这么出口了。
他几时变得这么心软来着?
牵马过来,就见她吃完饼粮,很努力又有点狼狈地想站直身,朝他漾开一抹笑靥,可惜双脚不合作。
南宫缺轻哼一声,直接将她抱上马。
她真的是个麻烦。
但——麻烦若是自己找的,他也只能怨自己,怪不了别人了。啧!
第四章
连赶两天路,在入夜之前,南宫缺策马停在一处挂着“南饼坊”牌匾的地方,然后抱她下马。
大门里立刻有人迎了出来。
“少爷。”来人讶异地看着少爷带了个女人回来。
南宫缺随意点了点头,将马匹交给跟来的小厮。
“韩通,找一间房给她住。”
“是,少爷。”韩通得令,立刻吩咐人去清扫一问客房。
“你先去休息。”南宫缺要她跟着一名奴仆走。
“好。”她听话地抱着包袱走人。
韩通收起讶异,跟着南宫缺到书房。
“这三个月,坊里没事吧?”南宫缺应着。
“一切安好。”韩通回道,“不过因为愈来愈近中秋,所以各铺子的订翠都变多,我多找了一些人来当临时工。”
“嗯。”南宫缺点点头。
“这是最近的收入支出记录。”韩通递上一本帐簿,再从柜子里拿出一迭账本。“这是各铺子的经营状况。”
没有人知道,其实独来独往、在江湖上名声赫赫的绝剑南宫缺,其实就是京城一带,有名的百年饼铺——南饼坊的主人。
南饼坊的旧居就在这个离京城三个城镇的小城镇里,因为这个小城镇居民并不多,所以很早以前,南宫家的祖先就将店铺向外扩张,各派任值得信任的管事经营,按月作经营报告,而这个南宫家的旧居仍然经营着,除了是南宫家人的居处,也是饼铺的总店,各店铺有应付不来的订单,这里就负责支持。
虽然南宫缺是南饼坊的主人,但其实就连各管事都不一定见过他。饼坊和剑客根本是兜不在一块儿的两种身分,南宫缺在饼坊里的举动一向低调,加上南宫缺的母亲经营时也隐身幕后,不给名号,所以现在有许多外人都认为,南饼坊的主人单姓“南”,直接称作“南少爷”。除了韩通和几个忠心的老仆之外,也就没其它人知道这件事。
韩通长了南宫缺几岁,原本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因为败在南宫缺手下,所以认他为主,一直跟着南宫缺,南宫缺在拒绝不了的情况下,干脆将他安排回老家,要他弃武从商,更将管理的权力放给韩通。
没想到韩通却从此对做生意上了瘾,而且又把南宫家祖传的饼铺生意做得更加有声有色,后来干脆就消失江湖、定居在这里替南宫缺看家了。
所谓“大隐隐于市”,韩通很乐意就这样安居,笑看江湖事。
“我带回来的人,叫作水儿,待会儿让人送晚膳给她,再让她梳洗休息,从明天开始,你安排事情让她做,她体质偏弱,你要看着办。”南宫缺一边看着帐簿,一边交代道。
“是。”跟了南宫缺七年,韩通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让水儿有事做、增强体力,但是不可以累着她。
“那你先去忙吧,有事我会找你。”
“是,少爷。”韩通退下。
一整迭账本,真要全部看完大概得花上一整天,等用过晚膳、看过四本帐簿,他才发现已经过酉时了。
南宫缺拿了一瓶活血舒筋的药膏,离开书房,往水吟睡的房间走去。
虽然住在客房,但韩通很细心地把水儿的房间,安排在离南宫缺比较近的地方,让南宫缺走出自己的庭院就能找到她。
还没走到房门口,他就听见从她房里传来的呻吟声。
“爹、娘……”
南宫缺神情一凝,直接打开门走了进去,看见在床铺上不安挣动的她。
在地窖里,她们不断听见哀叫、求饶与狂笑。
她们心里害怕,紧紧抱着彼此,怎么都不敢出声,直到外面安静下来,所有的哀叫全然消失。
过了好一会儿,她们才翻出地窖,水家堡里一片黑暗、寂静,听不见任何人声,没有任何灯火,只有空气里散不去的血腥味。
“姐姐……”水儿紧握住姐姐的手。
“别怕。”她打起火折、点亮烛火,举着烛灯牵着妹妹走出书房。
一踏出门口,就看见一名老仆横死在地上,肚子上的窟窿冒出大量血水,他的双眼睁着不肯闭。
“姐姐!”水儿惊吓到,认出眼前的人,泪水随即流了出来。“王伯……”
“水儿,镇静些。”她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伤心与愤怒,牵着妹妹再走出去。
所有水家堡的人,全成了一具具尸体,爹的棺殓还在厅堂,而娘……却已被安葬在水家堡后方的花园里。
“娘……”她低呓着,泪水又流了出来。
南宫缺一看就知道她又作了恶梦,而且梦的是水家堡的事,他抱起她,低声唤着:
“水儿,醒醒。”
“唔……”她摇着头。
“水儿,醒一醒!”他摇着她。
“娘!”水儿蓦然惊醒,直觉就推开身边的人。
“水儿,是我。”他沉声道。
“南……南宫大哥?”认出是他,她哽咽一声,投进他怀里,呜呜咽咽地开始哭着:“我……梦见以前……”
“我知道。”除了水家堡外,大概没有什么事会变成她的恶梦了。
“好多……好多的血……好多人……死了……大家……都不在了……娘……也是……”她断断续续地说着。
“都过去了。”他拍着她安慰。
自从遇到她开始,他好像就一直在做这种事,从开始的陌生,到现在已经有点变成习惯的自然了。
“我……想他们……咳咳……”哭到打嗝,呼吸不顺。
“好了,不准再哭了。”他抬起她的脸,拉起被单擦着她的脸,一边不忘拍抚她的背。“你可以想他们,但是不准太伤心,一直记着那段过去是要你不忘记父母,不是让你老是哭着醒过来。”
“我……我……”
“听话。”他命令。
望着他总是坚定的神情,水儿渐渐平静了下来,低喃着问道:“你有怕过的时候吗?”
南宫缺深思了下,摇头。
“没有。”
“你没有担心的事吗?”
“担心、害怕,都不能解决事情。”他一向是面对,不是退缩,更不会逃避地自欺欺人。
“可是,已经发生过的事不会改变,已经失去的……也不会回来……我明白这是事实,所以……更难过……”
她的心,一直是那个十年前骤失双亲、被吓坏了的小女孩;她只懂得伤心,不懂得接受事实、不懂得让自己习惯那样的血腥与过去,只好重复着不断的恶梦,一而再、再而三,永无止尽。
“你一直都作恶梦吗?”他敏锐的意识到这一点。
“嗯。”她点着头,表情很平静,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事。“以前,姐姐总是不放心,常常陪着我睡,在我作恶梦的时候叫醒我,安慰我,直到我再度睡着。”
“但是在客栈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睡得很好。”她自己也不懂为什么。
南宫缺若有所思,却没再说什么,只是放她回床上趴卧着。
“南宫大哥?”
他的手从她背上按到腰侧,她痛得闷哼了一声,他顺着再往下直抚着大腿,她咬着唇忍住痛。
确定了疼痛的位置,南宫缺将她乌黑的长发拨到一边,直接翻开了她的衣襬,看见了她腰问柔细的肌肤,沾了药膏后开始施力缓缓按压、涂抹。
“噢!”水儿拾起头,还来不及害羞,眼泪就又痛得掉出来。
“忍着。”她又哭了。
“嗯。”她双手揪紧床被,小脸埋进棉被里。
南宫缺缓缓由上往下涂抹,就见她原本雪白的背肤缓缓浮现红瘀,擦好背部,他没迟疑地欲解开她腰绳。
“南宫大哥?!”顾不得痛,她差点惊跳起来,满脸通红地按住他的手。
“如果不揉散那些酸疼,你明天会无法下床。”他望着她,俊颜表情未变,连一点点尴尬都没有。
水儿羞得不敢看他。
他他他……而她她她……
南宫缺抬起她的脸。
“害羞?”
她说不出话。
“在你发烧的时候,衣服是我为你换的,也帮你擦拭过身子,你的身子,我早已瞧遍。”他定定地道。
她脸更红了,贝齿咬住下唇。
她不明白他怎么想,可是……她懂得男女有别,女子的身体……是不应该给男人瞧见的,可是他的语气那么理所当然,害她连显出害羞都觉得自己像是小题大作,可是……她真的不知所措。
现在不是意识昏迷的高烧时候,她清醒着,清楚明白地知道他……瞧尽她的身子,也……抚遍她的身子……
他猜,她的脸要是再红下去,大概就又要“发烧”了。
“医者眼里,无父母之别。把我当成大夫,你会自然点吗?”他蹙眉问着,知道男女之别,但无法体会女子的那种微妙羞怯心理。
她摇摇头。
南宫缺好奇了。
“那么以前你生病的时候,都怎么办?”
“姐姐请大夫的时候,只会让大夫看到我的手腕、替我诊脉;如果需要瞧我的眼神,姐姐会以面纱蒙住我的脸,不让任何人看见我的脸,在一旁守着我。”她低低回道:“姐姐说,在醉花楼那样的地方,不让人看见我的脸,是对我最好的保护。”
顿了顿,她更小声地道:“我很怕有陌生人,姐姐知道我怕生,只有在不得已的情况时才请大夫;其实,因为我常生病,到后来,姐姐也会医一点小毛病、学会一点医理了。”所以,她看大夫的机率就更少了。
听起来,她这十几年的生命里,接触外人的机率还真是少得可以。
“你怕我吗?”他问。
“不怕。”她摇头。
“不怕我轻薄你、对你不轨?”她应该知道,她是个很美丽的小东西,少有男人见了会不起色心。
“你不会。”她讷讷回道。
“不会吗?”说着,他拉开她腰绳。
水儿犹豫了一下,还是信任他地乖乖趴回床上,刚刚回复正常的脸色再度爆红。
南宫缺没再说什么,很快将药膏擦在该擦的地方,该按揉的地方仔细按揉,然后再将她的亵裤穿整,抱起她跪坐在床褥上。
“谢谢。”水儿低声道,她知道他是为了她好。
“你希望我娶你吗?”虽然行事随心所欲,从不顾及别人,但是世俗的眼光与标准,南宫缺是知道的。
“我不会。”也不敢。
她的回答没有让他松口气,反而让他再度拧起眉。
“你的清白算是毁在我手上,你认为还有人会娶你吗?”她的回答就这么不在意?不在乎?!
“我没想过要嫁人。”她摇着头,老实道:“我知道自己的身体,虽然没有大病,可是小病总是不断,又依赖人,什么事都不会,只会拖累人;姐姐放心不下我已经很让我内疚了,我不想再拖累别人。”
“凭你的美貌,有很多男人会愿意被你拖累。”南宫缺淡淡说道,发现愈和她交谈,他就愈想和她说话。
天知道他南宫缺一向不是个多话的人,对旁人的事从来兴趣缺缺,可是从救了她之后,他的这些“优良纪录”就全被她打破了。
“美貌吗?”她摸着自己的脸,更加摇摇头。“青春是很短暂的,女人的美貌不会维持一辈子,只靠美貌成就的婚姻,多么不可靠。”想到家人,她语气转为苦涩:“娘因为美貌招来觊觎,最后的结果呢?”爹被相交一场的朋友害死了,娘也自尽了。“我不想和娘一样,不想招来任何人注意,只想乎平静静过日子。”
直到此刻,南宫缺才真正意识到,在她看似天真、美丽绝伦的小脸蛋下,掩藏了多少因为失去父母而起的苦涩与灰黯。
她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懂得的。水家姐妹,早熟的何止有担负起一切的姐姐?柔弱的她,受到的冲击并不小于水家姐姐。只是,姐姐的苦有她心疼、体谅;她的苦,却藏在那些难以成眠的恶梦里。
不由自主地,他搂她入怀。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他许下承诺。
“谢谢你,南宫大哥。”她用力抱紧他,泪水不小心滑出眼眶。
南宫缺看见了,只是将她的脸转入自己怀里,让她的泪水掉在他的怀里,心里没再有厌烦的感觉。
“休息吧,明天早上起来,韩通会告诉你该做什么,你就听韩通的。”他交代着,更决定养壮她。
首要的,便是让她适度地多活动一点、增加体力,相信韩通知道分寸。
“好。”她听话,然后又问道:“那你呢?你会不会就这样走了?”
“不会。”他得把帐簿看完。
水儿安心了,偎靠着他闭上眼,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安定气息,很快便睡熟了。
南宫缺放她回床上,帮她盖好被子,坐在一旁闭目调息,直到天快亮,确定她不会再作恶梦了,才离开。
这么美丽的小姑娘,穿着那么粗糙的男装,实在是糟蹋了!
这是韩通真正看到水儿的第一个感觉,昨天入门时,因为她站在少爷身后,又是少爷带回来的人,他没敢多看,直到现在来到少爷的书房,他才看清楚少爷带回来的怎么样的人儿。
少爷打哪儿拐来这么一个……美得让人形容不出来的姑娘呀?
“韩通,她是水儿,交给你了。”说完,也就是交代完毕,南宫缺的注意力继续回到帐簿上。
身为下属的韩通真想叹气。
有时候他真的很怀疑,他这个凡事冷淡,又随心得没人制得住的主子,是不是个“男人”?
哪有人可以对美女视而不见到这种地步的?!
唉,韩通叹了口气。但是此刻,他也该觉得安慰了,至少少爷现在“带”了个女人回来,也算进步了。
“水儿姑娘,请跟我来。”面对这么一个怯生生的俏姑娘,没多少哄女人经验的韩通同样感到无措,不过至少他比南宫缺好多了,没那么冷漠,而且还记得放轻声音,免得吓到她。
“哦……”她偷偷瞥了南宫缺一眼,犹豫地不敢跟上去。
“不用怕他,他不会欺负你。”不必抬头,南宫缺也知道她在害怕,只好出声,不然再让她摩蹭下去,天都黑了。
韩通走到门口才发现她没跟上来,“是呀,水儿姑娘,你是少爷带回来的客人,我只是在少爷忙的时候教你一些事,在这里没有人会欺负你的。”
一听少爷的话,韩通就明白她肯定怕生,再看她畏怯的模样,不用太花脑袋,也猜到她怕生。只是心下奇怪,这种柔弱型的女人,不是少爷最厌恶的吗?怎么少爷还会把她带回来?
水儿还是望着他。
“你答应过我会听话。”南宫缺再说一句。
“我……我会听话。”水儿连忙响应,然后跟上韩通,“韩……韩通大哥,麻烦你了。”
韩通这才领她走出去,心底暗自嘀咕:果然少爷还是一点也没变,连对这种让人忍不住怜惜的女孩说话,语气都硬邦邦的没一点感情,真是……让人连叹气都很无力,
嘀咕归嘀咕,韩通可不敢当着少爷的面说出来,当然更没忘记少爷交代的话,他先要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