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道猎物-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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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东方极,日出东方的东方,北极光的极,下个月就满二十五岁。”他不顾她的意愿,迳自透露。
知念默不作声,佯装没有听见,却暗中觉得他的姓氏罕见且特别,和他不凡的外型条件一样,想不记住都不行。
“你还没吃饭?”东方极瞥见饭桌上一人份的饭菜。“抱歉打断你用餐。”
知念仍旧没有回应。
东方极留意着她的举动,确认她不会转过头来看他包扎伤口,遂抓起纱布绷带胡乱的缠绕伤口,眉头皱也没皱一下。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住?”他找话题攀谈,有意打破沉默。
顿了下,知念决定撒谎隐瞒实情,自我保护。“我和家人同住,只是他们外出旅行,暂时不在家。”
“是吗?”东方极淡淡应了声,半信半疑。
感觉出他的质疑,知念瞪了他一眼,故作冷漠道:“你不需要知道我的事。”就算他看似没有恶意,她还是警告自己要多提防。
虽然她很清楚,想维护自身安全,就不应该让他住下来。
可是,就像当初收养拉不拉多犬“妙克”的情况一样,明明晓得自己不适合饲养宠物,还是不忍心将当时又瘦又脏的之赶离,继续它的流浪生涯,让它在外头自生自灭。
现下的心情,和当时如出一辙。
要怪就怪自己太容易心软,无法忍受类似状况在自己面前上演……于是,转念之间又收留了一个男人。幸好,这次仅仅是短暂一夜,毕竟,她不可能“收养”一个男人吧?!
对了!把妙克带在身边,应该可以防身吧!万一发现他有什么不良企图,她心爱的妙克一定会挺身而出的……吧?
思及此,知念瞄了男人一眼,却被他逮个正着,并给了她一记浅笑,狠狠直击她的心脏,让她的目光躲得狼狈。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到后院,带着妙克回到屋内。
通常,妙克见到陌生人,都会眼露凶光、拚命狂吠,一副想将外人扑倒、然后生吞的模样,为何见到他却什么也没发生?反而还对着他流口水、摇尾巴……
如此反常的情形,令知念感到困惑不已,看来妙克辨认好坏人的功力还不够灵敏,需要再多多加强训练。
“今晚你就睡沙发,明天一早请你遵守诺言离开这里。”知念再次叮嘱。
东方极望向客厅中尺寸不大的沙发:不禁拢起极为好看的浓眉一依他一百八十几公分的身高,那张小沙发肯定会让他睡得很痛苦。“嗯,谢谢。”不过他还是道谢。
之后,知念有意与他保持距离,于是牵着妙克进入走廊底部的一间房间,徒留下他一人。
她想:家中也没有任何值钱的古董、珠宝,只有一些笨重的家俱,对他毫无作用,所以才放心让他一个人待在客厅。
东方极收起若有似无的笑容,俊俏非凡的脸孔显得严肃。他稍微环视了下这里的居家环境,然后在沙发上坐下,就当是和未来的“伙伴”培养感情。
因为,他将在这里展开一段不同于以往的崭新生活,绝不会轻易离开——
他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住下,也非住下不可。
这关乎着他的计划,而在这里住不是计划的第一步。
他非成功不可。
第2章
一早,知念梳洗后,来到不算宽敞但布置温馨的客厅,看见沙发上睡卧着一名陌生男子时,心中掠过一抹不踏实感。
她一整晚辗转反侧、想东想西,始终呈现防备状态,直至天快亮,她才累极的睡去。
站在沙发旁,知念不由自主地凝望着男子的睡颜,那令人赞叹的俊秀五官,深深吸引着她的目光,让她陷入片刻恍惚。
左看右看,她都不觉得他是个帮派份子。他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雅痞气质,像是受过高等教育,并且有着圆满美好的家庭,和一份不错的职业。
当然,这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感觉,他被著名的黑道“天地帮”追杀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证明他的生活背景不单纯,也证实不能单单以外表来评断一个人。
她还是尽快将这个和黑道沾染上关系的男人赶走,才是上上之策,免得一直提心吊胆、心神不宁。
“喂……你该起床了。”知念提高音量,企图唤醒他。“天已经亮了,请你离开,不要造成我的困扰。”
喊了半天,男人仅是动了动眉头,调整了一下睡姿,压根没有苏醒的迹象。
最晚再过十分钟,她若不出门,会错过固定搭乘的公车班次和捷运,赶不及八点抵达公司。
“拜托你快点起床,我赶着上班。”知念的心情浮躁了起来,俯身推了推他的肩头,干扰他的睡眠。
东方极从喉间发出含糊的咕哝,侧过身,继续熟睡。
知念莫可奈何的轻啧了声,感到东手无策。
为了三千元的全勤奖金,她绝不允许自己迟到、请假,可是眼前的问题大概要耗上一段时间,保持全勤或是花点时间把麻烦撵走?知念竞为此陷入两难。
经过五分钟,男子依旧沉睡,而她也撼动不了他半分,知念只好取来纸笔,草草写下留言,搁放在茶几上,随后奔回房间拿包包,到厨房拿自制便当,匆匆忙忙出门去了。
听见前院大门落合的声音,沙发上那抹修长的男性身躯立即翻身坐起,可见刚才睡得不醒人事的模样只是假装的。
他抽起压在遥控器下的便条纸,迅速浏览上头略微草率飞舞却漂亮的字迹。
无非是“命令”他醒来后,马上滚离她的家。
“滚离?”东方极低语,感到莞尔,他想起和好友间百无禁忌的相处情形。
思及好友,他好奇大家的计划是否顺利?
不过,他自己目前第一步也尚未踏稳,没有多余的心思关心至交好友的近况。
东方极站起身,伸展酸痛的四肢,要是多在这双人沙发上窝个几晚,他的骨头大概也散了。
他在屋子里随意晃了一圈,除了卫浴间可以自由进出,其他隔间的门一律上了锁,让他不得其门而入。
那个小女人俨然把他当贼一样提防着。
东方极不以为意的嗤笑了一声,并未把这等小事放在心上,他有信心改变她对他的观感。
他洗了把脸,提振精神,觉得这房子太乏味无聊,决定出门透气,一边盘算着今天该如何度过。
一进到办公室,知念就开始忙禄,好不容易偷了点空档,她带着手机到办公室外的角落拨打电话回家。
响到第一百声,她终于肯切断通讯。
电话没被接起,是否代表暂住一晚的男人已经走了呢?
毕竟,鲜少有人可以忍受会导致情绪焦虑的电话铃声噪音,所以总会在几声之内就接起电话,避免魔音穿脑的痛苦。
就算再怎么熟睡,也一定抵挡不了这样的铃声攻势。
虽是如此,知念心中仍悬惦着忽然闯进家中的黑道男子究竟是去是留。
傍晚六点,终于等到下班,她以未曾有过的速度收拾好物品,打卡后急惊风般的奔出办公室。
纵使想快点回家确认,但在这容易塞车的尖峰时段,恐怕是无法如愿以偿了,她也不可能为了省时改搭计程车,白白浪费许多冤枉钱。
公车来了,知念奋力挤上沙丁鱼状态的车厢,车子上路后,没多久就陷入瘫痪的台北交通中。
历经一个半钟头,她才穿越满车乘客,在车门关上前冲下公车,从快步疾走到最后跑了起来,足见她的迫切。
进到家门,知念发现客厅的灯亮着,心跳瞬间停了一拍,接踵而来的是满腔气愤。
她气急败坏的冲人客厅,果然看见该走却未走的不速之客,正端坐在沙发,翻阅杂志。
他修长的腿轻松交叠着,虽然手臂上还缠着不甚美观的白色纱布,却无损他散发出来的优雅与时尚的气质。
他恰然自得的姿态像是这里的主人,而不是客人;他专注阅读的神情,像是知识份子,而非黑道份子。
知念眉头紧蹙,觉得自己观察得太仔细,好像很在乎他似的。“你怎么还在?我只答应让你躲一个晚上,你这样会带给我很大的麻烦……”她语带指责。
东方极缓缓抬头,冷静地看着她,与她的焦急呈现强烈对比。
“你回来啦。”他轻轻扯开笑容,亲切的问候她的归来。
知念讶异的小嘴微张,如止水般的心湖漾起一阵波澜。
她已经忘了有多久不曾听到这句温暖无比的话语,涌起一阵怀念与淡淡感伤。
简单的一句招呼,让她想起爷爷奶奶还在世的时候,也是以灿烂的笑容以及慈爱的语气迎接她放学回家。
还记得直至小学毕业,她都称自己是爷爷奶奶的孩子呢。可见她有多深爱两位老人家。
小孩子的感情最直接,谁最疼爱、照顾自己,绝对谨记在心,拥有最单纯的分辨是非的能力。
从爷爷奶奶身上,她学到好多其他同龄孩子不懂的道理,也学了流利的台语和一点基础日语,两个老人家是她取之不竭的宝库。
两老相继过世以后,她还以为再不会有人用笑容和热情欢迎她回家,尚未收养妙克前,回到家所面对的,是一室的漆黑与冷清。
妙克住进来后,为这幢屋子、为她的心房,增添一丝热闹,陪她度过许多寂寞的时刻。
没想到事隔多年,她竟从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男人口中,听到那句印象最深刻的迎接词,猝不及防地直击她心底深处的脆弱和柔软。
太过纯粹的感觉,反而令人无从防备而倍感心痛。
知念转过身,掩饰眼里的湿润,她不习惯在任何人面前展示眼泪,仿佛这样就表示自己很坚强。
东方极把杂志放回原位,乘势走到她身畔,接过她手中的提包,一手搭在她的肩上。“上了一天班,很累吧?”他献殷勤,讨好的意图明显。
知念瞪大眼睛,受到不小的惊吓,她扭动肩头,想摆脱他的触碰。“哪有人上班不累的。”她嘀咕着,觉得他多此一问。
“那就坐下来好好休息一下。”东方极揽着她的肩,不顾她的抗拒,反客为主的领着她入座。“我帮你倒饮料。”
语毕,他离开,不久后端着一杯冰红茶来到她面前。
知念惶惑的瞪住他手中的红茶,没有接过玻璃杯的意思。
“这是你自己煮的红茶,不会有问题。”东方极好言笑道。把杯子又凑近她一点,等待她接下。
“不是担心红茶有问题,是你还站在这里、在我家来去自如,这才是最大的问题。”知念板起脸,闷声道。
不知道为什么,正面对他时,她就是没办法大声讲话一虽然她一向也没有大声讲话的习惯。
不过,他带给她一股庞大的压迫感,不管是好看得教人不敢直视的外表,或是他不正当的黑道身份,都让她忍不住想回避,躲不过的就小心翼翼应对。
好像不小心惹他不快,就会被他用残忍的手段摧毁……
电影、电视里对黑道的描述,让她产生了恐惧,脑海中总会浮现种种骇人的伤人手法,令她心惊。
另一方面,她又不是真的那么厌恶他,只是觉得不该让一个陌生男人留下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容易惹人非议,也有违她从小所受的教导和认知。
东方极居高临下的睇着她微微低垂的,那张彩妆已褪、带点疲惫的脸庞,嘴角扬起又很快地敛下。
他什么都没做,就把她吓成一只惊弓之鸟,令他不解。她如小动物般防备害怕的姿态,则令他暗自感到好笑。
“你似乎很怕我?”他弯下身,眼睛与她平行对视。“相信我,我真的不会伤害你。”他仿佛坚贞的恋人,正对心爱的女人许下不渝的承诺。
知念反射性的往后仰,并且手足无措的皱起眉,她屏住气,感受到胸口传来扑通扑通的跃动。
“离开这里,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东方极压低声线,瘩哑的吐露着目前的处境。
“只要我在外面走动出没,没多久,行踪绝对会败露,然后帮派里的人会将我毁尸灭迹。”
“不关我的事。”知念试图置身事外,不去想像他口中那如电影中溅血的残暴情节,偏偏想起昨晚,他手上大量涌出的鲜血,她心口便一阵紧缩。
“现在只有你可以帮我,可以救我一命。”东方极语重心长、努力想改变她的心意。
“而且我也相信,你不会出卖我。你没报警抓我,就证明你心地善良、有同情心。”
他的笃定竞让知念怀疑起自己若再拒绝,是否就太过于无情冷淡?因为,他确实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轨的企图。
她的心思单纯,心意有些许动摇。
只要想到有人因她的一念之差,可能葬送或保有一条生命,知念不禁犹豫了起来。
“连我自己都不确定的事,你为什么能说得理直气壮,斩钉截铁?连我都不能深信自己,你为何可以?”知念以质疑的语气询问他。
听见她的困惑,东方极黯下深黑的眼瞳,轻缓低沉的回答道:“因为我相信命运的牵引,上帝带我遇见你,一定是认为你可以帮助我、保住我的命。”他十分恳切认真,宛若一名虔诚的信徒。
知念听懂了但也同时产生怀疑,因为他的说词听起来似曾相识,好像哪出电影或小说里的台词。
可是,她竟无言反驳他荒谬又不切实际的理由。纵使荒唐、不可思议,但他的言语间充斥着对她的信任,仿佛她是唯一的、特别的,无可取代的。这种被全然相信的经验,除了挚爱的爷爷奶奶给予过以外,知念未曾从其他人身上感受到。
这个陌生男人,在短短的时间内,奇异地触动了她的心弦,带着一些蛮横又充满震撼力。
她筑起的心墙,悄悄调降了一点高度,坚持更加软化了一些,唯独摆脱不了礼教上的束缚,于是陷入该与不该的挣扎,难以下定决心。
“看来你是不愿意。”见她不语,东方极显得沮丧。“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现在就走。”他站直身,望着她数秒,重重叹了一口气,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他向她颔首致意,随后举步朝大门方向而去。听着他沉重的脚步声,知念的心忽而往下坠落,直至前院大门被打开又砰然关闭,她才慌张的追了出去。
万一他真的就此丧命,那抹阴影势必会长存在她心中的某一个角落,再也没办法挽回弥补。
知念怔愣在门前,伸出援手或置身事外——她的决定,背负着一条生命的重量,沉甸甸的压着她的心口。
唉。她已无从选择。
在外头找了半个钟头,知念在离家数百公尺的一条巷子里,发现了几个年轻混混正在打架滋事。
她心头一凛,瞬时刷白了脸。
少年疯狂的吆喝和殴打时发出的闷哼声响,令她乱了方寸,惊慌不已。“怎么办?怎么办……”她喃喃自语,眼前的景象对她而言是个难题。
她的生活单纯,从来没遇过类似的场景。
知念努力挖掘曾经阅读过的书籍,和观赏过的影片,是否有同样的情况可供参考,该如何临危不乱的化解可怕的暴力事件,并且全身而退?
危急的状态,让她没有多余的时问仔细思考,便胡乱开口低喊道:“警察……警察来了……”
却仅发出细碎如猫儿的呼叫,压根起不了丝毫作用,斗殴的情况并未有停止的迹象。
唯一塞满知念脑海的,是她清楚若激烈的打斗再持续下去,绝对会闹出人命。
思及此,知念一鼓作气地纵声高喊。“警察来了!有人在打架闹事……”只不过,声调中有掩不了的颤抖。
正在围打一名男人的不良少年们,听闻警察到来,急忙收手,做鸟兽散。
经过一会,知念确定他们已离去,才鼓起勇气、蹑手蹑脚的走向被拳打脚踢而倒卧在地的男人。
巷内灯光不足,甚至是黑暗的,可是只消一眼,她立即辨认出受害者并非她担心的男人,胸口的大石忽而落下。
过了几秒,她又烦恼起来——
她应该报警、叫救护车,如此一来,她势必会成为警察盘问的对象。
她不想出入警局,替自己招惹麻烦。
由于出门太过仓促,她没有携带手机,口袋里的零钱连买电话卡的金额都凑不齐。
她想,出了巷子再请店家打电话报警。
“刚刚喊有警察的人是你吧?”蓦地,阴暗处一道狠劲十足的质问,在凝窒的空气中飘散开来。
知念悚然一惊,猛然回神,看见几名高矮胖瘦的年轻人从暗处走出来,慢慢朝她靠近包拢。
她倏地明白,是先前的那群少年发现自己上当了,所以去而复返。
她退到无路可退,抵着斑驳的墙,僵固成一座雕像,唯独心脏因胆怯而剧烈抖瑟颤动。
“你这个多管闲事的臭三八!”为首的高瘦少年表情阴森,咬牙不层地道?!延年头,见义勇为是最蠢的行为,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知念恍若等在原地任凭宰割、无力回击的小动物,心中被浓烈的恐惧感及绝望笼罩,身体颤抖得犹如风中落叶,不敢想像自己将会有怎样可怕的遭遇。
“我可不这么认为。”
充满自信却严肃冰冷的男性嗓音,忽然介入其中,吸引少年不善的目光,纷纷望向音源。
知念娇小的身躯虽被少年挡住视线,却能凭着声音辨人,她诧异他竟然会在这种紧急又危险的时刻现身!
她既欣喜又掺杂着气恼。欣喜的是,他竟像古代侠客一样,奇迹似的出现。
气恼的是,他走得太快失去踪影,让她没头没脑的找了好几条街、绕了好几条巷弄,最后困在巨大的黑暗中,随时可归咎起来,她身陷险境,他也要负一半以上的责任。若不是为了出来找他,她也不会撞见陋巷里这场见不得
光的犯罪,更不会沦为不良份子施以暴力的待宰羔羊。
“放开她!”东方极沉声斥喝,凛然无畏。
“你算什么东西?!想英雄救美?呸!打得你变狗熊!”
少年们全都露出凶狠不驯的神情,暂时转移了注意力,摆出教训人的阵势,缓缓逼近他们眼中多事的男子。
昏暗中,他们看不真切他的表情,但隐约感受到他精瘦的身体,蕴藏着一股力量,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并不好惹,步伐稍微产生迟疑。
一获得回旋的空间,知念无暇细想,牙一咬、心一横,突破重围,豁出去的往前疾跑,冲向那抹挺立的修长身影。
少年们被突然窜出的黑影吓了一跳,没有人料想到刚才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