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当相公-第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她衣衫褴褛,衣裳布满补丁,一瞧便知晓家境肯定颇为困窘,要不怎会连破烂被子都拿出来典当?
唉!艰苦的日子他也不是没过过,岂会不记得穷困的滋味?
“好心的老板,就请你收下被子吧!当个三、五文钱也好。”妇人低声下气地求着,眼看着泪水就要夺眶而出。
朱夭若见状,不禁叹了一口气。“这么着吧,这被子我就收下了,然而当票就不用写了。”话落,他便自怀里取出一两银子,交到她的手中。
妇人一瞧,登时傻眼。“老板,这被子不值这个价的。”
见她不收,他不禁又道:“确实是不值这个价,但又有何妨?你先把银子带回去应急,他日再赎回被子。”
“但是……”
“拿去吧。”不让她犹豫,他硬是把银两塞进她长满茧的手心里。
妇人睇着他良久,哽咽地道:“感激不尽……”
睇着妇人离去的背影一会儿后,他才睇向案上的破烂被子。
待会儿真不知道要把这东西塞到哪里才妥当……
朱夭若正思忖着,却听到背后传来范江的声音——
“咱们府里出了个乐善好施的涛儿,现下还多了个会济弱扶倾的夭若,真是教我感动啊。”
朱夭若心头微微一震,却不敢回头瞧她一眼,只是轻声道:“会走进当铺,大抵已经是走投无路了,咱们若是有能力,帮帮她又有何不可?再者,当年若不是小姐帮我,我又岂能有今日?”
小姐怎么会来找他?
她不是一直避着他吗?如今主动找他……是不怪罪他了?
“我可没有什么善心,当年因为你是当铺的第一个客人,我才会勉为其难地接受你的典当。”这样的开头算是不错的了,是不?就同以往一般,无所不谈。
“但我却倍感温馨。”睇着她一如往昔地坐下,他才敢偷觑她一眼。
她瞅着他,不知怎地,瞧见他这般正经的模样,反倒教她有些心悸,话在舌尖上绕了半天,才挤出一点声响。“啐!提起这件事作啥?”
知道夭若一向很感激她,更将她的恩情记在心底;但……不过是花了十两买他十年,还差使他在府里干活……别再说感激她的话了,她会羞得无脸见人,只因她老觉得自个儿亏待他。
唉!真是汗颜呢。
范江羞赧得抬不起头,而他也不搭腔,空气好似突地凝滞不动,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沉闷感。
啐!他以往不是这样的,他应该要唠叨一点、碎嘴一点的,就这样闷不吭声,他到底是怎么着?她都出现在这儿了,就表示她已经尽释前嫌,要不他还想要她如何?要她低头吗?
作梦!
“你!”
“小姐……”
范江一句话才要出口,听他开口她便立即噤声,等着听他到底要说什么;谁知道他又沉着脸不说话,她不禁怒火中烧。
“你到底是怎么着?到底在介意些什么?”难不成真要她先开口?
“我……”他异常轻柔地道:“我想小姐今儿个愿意待在这儿,大抵是小姐已经对那件事儿……”
“可不是吗?那种事儿,我才不会放在心上,你也不要再想了。”她急忙打断他的话,挥动的手显得有些心虚。
那种小事、那种小事……那种又酥又麻的滋味她全忘了,既然忘了就不要再提了。
“是吗?”他松了一门气,却有些失落。
她真是一丁点都不在意吗?姑娘家的清白啊……
“就是如此。”她说了算。
“既是如此,不知小姐今儿个来这儿有什么事?”她就坐在一旁,似乎想同他长谈。
“是……”嗯,他都开口了,她再不接话,气氛又要变得沉闷了。“夭若……你也知晓,自从你跟在我身旁开始,我从未过问你的事,只晓得当年你是为了安葬娘亲才典当了自个儿。”
“嗯。”他点了点头,等着下文。
她睇了他一眼,见他好似不怎么在意,索性开门见山地道:“但我从未听你提起你爹。”他应该不会在意吧……可她眼角的余光却瞧见他的身子微微一震。
“我……没有爹。”他淡然地道。
小姐今儿个真是奇怪,无端端地问起他爹的事……倘若要问,早在五年前就该问了,现下才问,有何用意?
“他是……”
“打我一出世,就不知道他是谁。”朱夭若微玻软蜃潘⒄抛抛欤睦锵氲娜敲沃械那榫啊�
该死!他到底是怎么着?打那一天起,他便满脑子的绮想、满脑子的淫念……
“那……”她不禁低叹一声。
若是照他的说法,感觉上好像证实了一半……倘若他爹真是当今的圣上,流落民间的他自然不会知道亲爹是谁;可总不能因为巧合便认定他就是圣上的私生子吧?应该要找个更有力的证据,譬如问柳所说的圣物……
她蓦地抬眼瞪着他依旧戴在颈上的金链子,睇着上头颇为特殊的珠子,直觉认为这链子好似是打西域来的。
五年前她没细看,是因为他根本没打算典当这条链子,那时只觉得这条金链子戴在他的身上太过突兀;但如今一瞧,他已不若当年狼狈瘦弱,自然不觉得突兀,还觉得这链子精致得教她有点害怕。
“小姐?”教她瞪得心儿怦咚怦咚地跳着,他不禁哑声开口。
他的脖颈出了什么问题吗?要不小姐怎会直盯着他的颈项,还盯得如此入神?
“这链子……能拿下来给我瞧瞧吗?”他还未搭腔,她的手便已采向他的颈项。“哎呀!这链子怎么没安个扣子,这要怎么拿下来?”
这是哪门子的链子?
这……简直要气死她了!
“这链子打我小时候便戴在身上了,那时拿得下,现下是不能了……”他哑声低喃着,就连自个儿到底在说什么,他都不清楚了。
感觉到她微凉的指尖抚过他的颈项,朱夭若全神贯注地感受着她喷在他颈上的温热气息。
倘若不了解她的性子,他真要以为小姐定在调戏他,可小姐就连美少年都不屑调戏,怎么可能将心思放在他身上?
虽然廉家两兄弟总认为小姐待他特别,以为小姐对他有意……但这怎么可能?
他又不是美少年,长得一点也称不上眉清目秀,可小姐每回出游必定要他随行,而且绝不会将二小姐和三小姐的事丢给他。小姐是个是非分明的人、是个潇洒落拓的奇女子,很难不引人注目,再加上小姐的容貌……
从这个角度瞧去,可以瞧见小姐带着英气的柳眉微扬,浓密如扇的长睫轻掀着,潋滟的水眸澄澈得很,小巧适中的俏鼻,再配上一张有棱有角的杏唇,这模样说有多诱人便有多诱人,世上能抗拒的能有几人?
他只知道……他不能……
忘了这份情意是在何时种下、是在何时发芽茁壮的,他只知道自个儿真是情难自禁、情难自禁……
“怎么了?”
感觉他的身子微微一动,范江不由得抬眼,乍见他幽深如潭的黑眸自瞅着自个儿,不一会儿温热的唇便已覆上她的,轻轻地摩挲着,好似万分陶醉;灵舌继而钻人她微启的檀口,恣情纵意、欲罢不能……酥麻感自唇舌之间窜上脑门,软她惊愕莫名。
他……这是在做什么?
亲……亲她?他没喝醉吧?
她尝得出他嘴里没有半点酒味,可他为何亲吻她?
范江正疑惑着,突地听见容婧矫软的惊斥声——
“江儿姐!你怎能让这个下流的登徒子靠近你?”
感觉夭若身子一震,随即退开;范江抬眼采去,只瞧见他发红的耳根子,没来得及问他,容婧已一个箭步街上前,硬是将她拖到一旁。
“江儿姐,你是傻了吗?你怎能让他对你胡来?”容婧恼火地瞪着始终背对着她的夭若,怒不可遏地吼道:“你这个狗奴才,谁准许你这般放肆来着?你以为自个儿配得上江儿姐吗?”
朱夭若一愣,他压根儿没想过配不配的问题,更没想过他竟对小姐存有邪念;可容婧一声声地喊他狗奴才,令他觉得刺耳极了。
“我说过我不是狗奴才!”他恼火地站起身。
她到底是打哪儿来的野蛮丫头?说起话来怎会这般不中听?
“你还敢说你不是?你分明……”她正要教教他身为奴才该如何忠心事主,却教身旁的范江给捂住了嘴。“江儿姐?唔……”
“得了!婧丫头,这是我的事,你管得太多了。”她明明差人送信,要她的男人来把她领回去,怎么直到现下还不见人影?
啐!什么狗奴才来着?他不是奴才,他是、他是……
“我管得太多了?”容婧自她的掌心里发出模糊的声音。“江儿姐,我是为你着想耶!他不过是个奴才,竟对你这般放肆,难道你压根儿不在意?”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范江眼角的余光恰好瞧见夭若靠了过来,见他扣住容婧的手,她连忙阻止:“夭若!别胡来,婧丫头不过是口无遮拦,她没有恶意的,你就别同她计较了。”
“江儿姐!你说这话好像不把他当成奴才似的,你……啊!好疼啊,你这个狗奴才,还不快放了我!”容靖疼得直跳脚。
“不要再叫我狗奴才,我说过了我不是!”朱夭若恼火地加重手劲,压根儿不睬频频喊疼的容婧。
面对这种刁蛮丫头就得好生整治,日后她才会约束自个儿的伶牙俐齿。
他忍受她很久了,没道理要他继续忍下去。
“夭若!”见容婧脸色发白,范江不禁出声阻止。
然而她才扣上夭若的手,便瞄到铺子前头的布帘微动,一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来;甫见着眼熟之人,她想叫对方住手却已来不及了,只好挺身护在夭若身前。
电光石火之问,只见夭若不知道在何时闪至她身前,朝对方的肩头击下一掌,他也硬生生地接下一掌,霎时之间,两人皆被对方击飞数尺。
范江傻眼地看着朱夭若摔在案桌上,嘴角正汩汩地淌着血,压根儿没注意到容婧随即教那个男人给带走了。
范江的目光紧紧地锁着面色苍白如纸的朱夭若,觉得他的血每淌下一滴,便像是滴在她的心头,一点一滴地激起难以言喻的心痛。
第十章
是谁?是谁这般温柔地拍着他的胸口?
半梦半醒,身子轻飘飘的,这么温柔的拍抚今他觉得安稳,但也今他感到难忍的痛楚。
疼死了,他的肩头……到底是怎么着?
朱夭若虚弱地想睁开眼,这才发觉自个儿乏力得连移动指尖的力气都没有,更遑论要睁开眼,甚至是开口说话。
然而他的知觉却是异常清楚,不管是身上的痛,还是在他身上温柔拍抚的手。
是谁将他视若珍宝地疼惜着?记忆中除了娘之外,不会有人这般待他……别追杀他,让他能够安稳地度日,便要偷笑了。
是小姐吧?尽管她向来粗鲁得像个男人,但她终究是个女人,总有柔情的一面;见他伤着了,她总会有些于心不忍……小姐不舍他受伤,是不?
五年的相处,好歹有些情分的,是不?
只是……不知道小姐对他的感情,是否同廉硕说的一样,不知道是否同他现下感受到的情意一样……
“江儿,不好了!”突地,花问柳从外头闯了进来,嗓门不小的嚷嚷着。
正坐在床畔替朱夭若擦汗的范江随即往门口一瞪,示意他小声一些;替朱夭若拉好被子后,她手里握着他向来不离身的金链子,走到花问柳的身旁道:“什么事值得你这般大声嚷嚷?”他是嫌她不够烦吗?
朱夭若受伤未醒,她正烦着呢!
那个混蛋的心可真是够狠的了!事情尚未厘清便随意出手,还下手那般重,就连链子都给打断了……这口气,改日她非得加倍讨回来不可!
“江儿,外头有官差说,有人举报这儿窝藏了圣上的私生子!”花问柳小小声地嚷嚷着。
范江挑高眉。“哦?”
怎么着?城里的官差都不用当差了,没事就上她这儿闲晃?
“我先前不是同你说过,有几位皇子都挺在意皇上欲寻回流落民问的私住子吗?所以皇子们在各州各县都布了下少眼线,如今有人举报,县太爷自然会替上头的主子出门探探。”
“混帐!这事儿根本连八字都没一撇,到底是谁在造谣生事?”这种事是能拿来开玩笑的吗?倘若她知道是谁干的好事……
“我在想……应该是婧丫头。”花问柳好心地提醒范江。“洋儿和涛儿都不知道这回事,除了我和你之外,只有夭若和靖丫头知道此事。现下夭若还倒在里头呢,而婧丫头同夭若又有些过节,所以我想应该是她吧……倘若不是婧丫头,我就真的猜不到到底是谁了。”
“容婧?”那个刁蛮丫头,他日若撞见她,本小姐非给她一顿拳头吃吃不吋!
“不管到底是谁说的,眼前最重要的是,先打发那些官爷走。”花问柳轻声道。
范江直瞅着他。“问柳,你也是官啊。”
瞅着她笑得很贼的脸,他不禁干笑数声。“我不过是个按察使,我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再者,苏州我不熟啊。”想要套交情,这儿也不是他的地盘,人家不儿得会卖他面子。
“但我知道你同韦家三兄弟挺熟的。”韦家三兄弟也是官哪,而且还是位高权重的大官哪。
“你的意思是……”
“我不管你要怎么做,但只要你能让有心人不要再把这件事查到夭若身上,我会帮你牵线,想办法撮合你和洋儿。”
为了救夭若,她只好把心一横,将妹子给卖了。
“真的?”花问柳漂亮的桃花眼进射惊喜目光。
“怎么做对你最有利,我相信你一定清楚。”自个儿把洋儿拿来当筹码,哪日教她知道了,可真是事态严重;然而事分轻重缓急,先搞定了眼前这一桩,才有心思去处理往后的事。
“我现下就去办。”
见花问柳飞也似地跑了,站在门口的范江不禁干笑着。
她睇着门外半晌,把玩着别致的金链子,犹豫了一会儿才有点无奈地轻唤了声:“廉铎。”
“小姐。”廉铎很快地从外头走进来。
“去把那位名唤芷儿的花娘带来。”
夭若八成真是深深地爱慕着那个花娘吧,才会老是将她错认成她,不管是昨儿个的吻,还是今儿个紧握着她的手不放……
身为主子,她总得替他想想……尽管她不愿意。
然而看在他舍身护主的份上……
啐!真是笨蛋,何苦替她挡下那一掌?那个男人一见着是她,自然会收手的,谁要他鸡婆来着?现下还倒在床榻上,啐!
“小姐,芷儿姑娘是哪家妓馆的花娘?”廉铎小心翼翼地问。
她柳眉一拧,微恼地道:“我哪里知道她是哪一家妓馆的花娘?瞧你带夭若去哪家风流,瞧他到底是洗了谁的小脚不就得了?”
这种事还要问她?混蛋!
“小的知道了。”闻言,廉铎飞也似地逃了。
范江不由得轻吁口气,倚在门边,水眸直瞅着外头,拼命地要自个儿别将廉铎唤回,压根儿没注意到后头的床榻上,有一双阴沉的黑眸正凝睇着她的背影。
看了她许久,朱夭若才又乏力地合上眼。
他得要再想想……事情不能这样发展下去,好歹他已经明白了自个儿的心意,他非得想个法子不可。
“夭若,啊……再喝一口,对!就是这么着,喝了药身子才会早些康复……”
勾人心魂的吴侬软语不断地自朱夭若的房里传出,站在门外渡廊上的范江,难以置信地玻鹚套抛髋坏某宥�
她得继续忍受这种折磨吗?一连过了数天,见他的身子渐渐好转,她是放心了不少,但她真得要天天瞧着这么恼人的画面吗?
她快要吐了……
真不明白啊,那个花娘到底有哪个地方酷似她?
皮相、身段、姿态,性子,还是口音?别逗了!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进她的心眼里,她压根儿不觉得她们有任何神似之处。
他的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还是酒真能醉人心神、乱性误事?
如此庸俗的女人,怎能同她相提并论?夭若待在她身边五年了,难道在他眼中的她就是这副德行?
呕……
他的品味太差了,竟会喜欢上这等矫揉造作的女子,竟恋上这个只会谄媚奉承的女人。
她真的忍不住想哭了。
罢了!她还是别进去了,省得一不小心把午膳都给吐了出来。
横竖有那个女人照料着,她相信夭若应该可以康复得挺快的才是……瞧他都能坐起身了。
正欲离开,她不忘又朝里头探了一眼,见他尽管气色不佳,身子也挺虚弱的,但他已能靠着床柱坐起来,光是这样就比那日好上太多……她的心总算安稳下来了。
只是……那婆娘在搞什么?
原本已打算要离开,省得打扰到里头卿卿我我的两个人,只是……尽管夭若的身子比较好了,但他依旧很虚弱,那个婆娘爬到他身上,到底想做什么?
他身上有伤耶,她该不会想霸王硬上弓吧?
这种事是急不得的吧?
不管她心里究竟有何打算,好歹也要等到他伤好了再说,横竖他又不是没沾过她的身子,她不需要急着在这当头巩固地位吧?
喂喂!他好歹也出声制止一下吧?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他忘了自个儿身受重伤啊,他以为他能够行房了吗?
色胚!伤得那般重,居然还打算沾惹姑娘家……就算想做那档事,也要等伤养好,再不也得关上门吧?
她就站在这儿耶!那婆娘不在意她倒不意外,可他怎能不在意?
难不成他的伤是伤在头上?他的脑子被打坏了?
范江傻傻地站在门外的渡廊上,攒眉玻а鄣囟⒆哦说囊痪僖欢坏阋膊痪醯醚鲑钦牛痪醯门鹬猩铡�
有没有搞错?那婆娘真要吻上他了!
他不制止?真的不制止?咦?他居然笑了……
记忆中,她几乎没瞧过他笑,不对!她是真的没瞧过,然而他现下竟被一个花娘逗得如此开怀,她可不记得他是一个好色之人啊!怎么……怎么会……
“住手!”不及细想,怒喝声已自她的嘴里吼出。
一个箭步上向,她已闯人房内,而且还很不客气地将趴在朱夭若身上的芷儿给扯了下来,压根儿不管她摔得多难看。
“小姐?”朱夭若抬眼睇着她,一向阴沉的脸竟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