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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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浪先喝了口茶。“小妹言下之意,是在提醒我已经忽略你好一阵子?!”
“我怎么敢。”柴可人笑道,“大哥平日忙着处理府中事务,别累着自己就行了。”
柴家是经商的,由于柴家二老在早些年前已离开人世,柴家的基业便由长子柴浪接下。他本不热衷此道,但基于一股责任心,他不得不强迫自己掌管这一切。
前些日子,因为交付的货品出了问题,柴浪为了解决那件事,有好几天都忙到了深夜才入睡。
“忙归忙,我倒不觉得累。”柴浪轻松地说道,接着便直盯着她那张秀雅细致的脸庞。
柴可人被他瞧得不自在,大眼也往他脸上看去。“大哥,你在看什么?”
“看你。”
“我当然知道你在看我。只是……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你有心事。”
柴可人闻言立刻转移视线,柴浪见状便知道自己说对了。
“可以告诉大哥吗?”他问。
柴可人抿了抿嘴,摇摇头。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也不勉强。”柴浪伸手点了下她眉心,淡笑道:“只是大哥希望你过得开心一点,别再愁眉不展的。”
“嗯。”
“待会儿有位重要的客人要来,大哥不能再多陪你了。”
“不要紧的,大哥慢走。”
柴可人送走了柴浪后,不知不觉地来到遇见独孤青的位置上站定,仰望着当时他离去的方向,失神地低喃:“柴可人,难道……你就这样被他困住了吗?”
夜晚,绛香楼里,柴可人照惯例在丫环点上桌上的灯火后,便要她先行退下休息。
她坐在椅子上,手中拿了本诗词的册子,然才看了一会儿,她就一脸苦笑地将它合上,起身来到琴案前坐下,双手放在琴上,却动也不动,径自发起愣来。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开启,但沉浸在思绪中的柴可人并没有发现。
那人进来后,也不立即开口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她。
又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琴音拉回了柴可人飘散的心神,原来是她的手指头无意识地拨了下琴弦。忽地,她察觉到房里的异常气氛,直觉地抬头看向门边——
猛然屏住气息,她不敢相信此刻出现在眼前的人。
“我说过我会再来找你。”独孤青柔声道。
柴可人只觉喉咙被勒得紧紧的,胸口仿似纠成一团,狂乱跳动的心撞得她好疼……好疼……
独孤青一脸紧张地走到她身边,曲膝半跪着,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抚着她的脸。“别哭,你别流泪啊……”
哭?谁在流泪?
直到他的手拂过她的脸颊,脸上传来湿凉的感觉,她才知道自己的泪已泛满双颊。
“你为什么哭成这样?”独孤青心头一阵慌张。该不会是她不愿意见到他吧?
“两……”柴可人的喉咙像哽住般,话说不太出来,“两个月……我……等了你……两个月……”
一种情感猛烈地冲击他的心,那股震撼教他忘情地拥她入怀,在相拥的那一瞬间,两人的身体竟同时一颤,心裹有说不清的激动,像是彼此皆寻到了此生惟一的依靠。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满怀歉意地道。
柴可人紧紧地抱着他,“你好可恶,让我等那么久……”
“对不起。”
“你好可恶……”
“对不起。”
“你……唔——”她的唇被他封住。
四片炙热的唇瓣火热又生涩地辗着……直到两人都受不了胸口近几窒息的压力,才不舍地拉开彼此的距离。
柴可人满脸嫣红,唇上的热辣使她下意识地抿嘴滋润,却尝到了他余留的味道。
“你……”
“我……”
两人同时开口,也同时噤声对望着。不需要言语,她从独孤青的眼神中看出了他让她先开口说话。
“你……你为什么过那么久才来?”这个答案她非知道不可,好让她对苦等了两个月的心情有所交代。
原来独孤青那日跳出柴家大墙后,为了一劳永逸,以防日后再被那三人追赶,于是他便逃离了梅州。
他花了好几天时间,从这个城奔到另一个城,从另一个城,又再奔到另外一个城,最后来到苍邑城。
在苍邑城停“留的期间,他从城中老百姓口中听闻在城外西郊的苍邑山里有个”狂风寨“,寨里的山贼无法无天,只要遇着他们,非但财物被洗劫一空,有时还会被杀、被掳,稍具姿色的女子,则会被他们捉回山寨享乐。所以除非必要,不然他们绝不会西行,若真要西行,那也必定绕个好大的远路,宁愿多花点时间,也不愿不幸去遇上他们。
独孤青当时听了只觉一股莫名的热血涌上,想去会会那群山贼,看看他们有什么本领,于是便只身前往苍邑山。
到了山下,却正好见到有人在打斗,一群绿衣壮汉持刀对付几名红衣男子。看清民政部后,他明白了那几个红衣男子是行经此地的镖师,而那群绿衣人,不用想也知道是狂风寨的山贼。
他不说二话地上前去帮忙,很快就击退了那群山贼,他当时认为狂风寨也不过尔尔;待那些镖师向他道谢后离去,他便上山打算挑了狂风寨。
山上途中,一道黑影如狂风般向他袭来,独孤青不由分说便和那人打了起来。对方强劲的功力让他感到讶异,他不敢分心,使出所有的看家本领,专神应付。一时间,双方你来我往,打得不分上下。
过了上百招,对方已渐露败象,独孤青正想乘胜追击,却不慎踩到松动的土石,他连忙移稳住身体,然就在那松懈的一瞬间,对方锐利的刀尖已刺进他的左肩。
当他想还击时,却发现自己左半边已不能动;刀上有毒的念头才一闪逝,他便昏厥过去。
后来,他才知道那名黑衣人原来就是狂风寨的寨主叶训,而自己之所以没死,是因为叶训解了他的毒。
但叶训会这么做,并不是良心发现放过了独孤青,而是想慢慢地折磨他。
叶训并没有让他饿着,每天定凖备好三餐让他吃,只是每天中午过后,他就会到牢房里拿起鞭子,狠狠地鞭挞独孤青,日复一日,让他身上的伤永无痊愈的一天,也教他无法轻易地死去。
那时的独孤青心中只塞得下两件事,一是对叶训的仇恨,另一件则是那日对柴可人许下的承认。
无论如何,他都得再见她一面!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件事如此执着。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看守独孤青的人见他病奄奄的,一点威胁也没有,所以就渐渐放松了戒备,夜里睡得呼声连连。独孤青看凖了时机,轻而易举地解开了牢门的锁,而那名看守的人也在睡梦中丢掉了性命。
悄悄地离开牢房后,他先躲在暗处,观察寨里的情况,知道除了守夜的人之外,其它人早已入睡。于是,待五更将过,守夜的人精神最松散之时,他一把火烧了厨房,厨房燃起熊熊大火一下子就延烧到了其它房舍,没一会儿叫喊声四起,独孤青便趁乱逃出了狂风寨。
第四章
“那后来呢?你身上的伤……”柴可人担忧地问。
见她为他如此挂心,独孤青心头顿时一暖,他笑着安慰:“没事的。在我逃出了狂风寨后,我又奔了一段路,不知不觉就昏倒在路旁,幸好被路过的人所救。”
是呀,如果他有事的话,此刻又怎么会出现在她面前呢?柴可人静静地听他说下去。
“救我的那个人叫叶非尘,正好懂得医术,我这一身的伤就是让他给医好的。后来我们俩还结拜为异母兄弟。也算是因祸得福吧,因为大哥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人。”由于他年纪小于叶非尘,所以他为弟,叶非尘为兄。
“可以让我看看你身上的伤吗?”
对于她的请求,他无法拒绝。独孤青慢慢地脱下自己的上衣,露出那布满丑陋伤疤的身体。
柴可人倒抽了一口气,心疼地轻抚着那一道道疤痕。而每触摸一下,独孤青的身体就越显殭硬。
“是不是很痛?”她问。
独孤青摇头。
“可你的表情看起来好象很痛苦。”
独孤青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哭,他的表情之所以看起来痛苦并不是因为伤口,而是她的手……
“我想亲你。”他沙哑地请求着。
柴可人只觉脸上正冒着热气,望进那深邃多情的双眼,她渐渐迷失了自己,眼眸微敛,迎接他落下的唇……
这夜,绛香楼的灯熄了,而独孤青没有离开。
饭厅中,柴浪再度以专注的眼神看着柴可人,这使得同桌的柴洹一对眼珠子来来回回地在他们身上打转。
柴洹在家排行第二,大多时间都不在梅州,负责巡视柴家商行各个分行,也顺道游山玩水。离家三个月,今天再回来,却见到了不同以往的怪异气氛。大哥猛盯着小妹,而小妹则是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着饭,表情是带着绚丽的光彩。
他纳闷地扒了口饭,但却更加困扰,因为今天的饭菜没有特别好吃啊,但小妹却吃得一脸的幸福……
“咳!咳咳……”柴可人突然被饭粒呛到,难受地咳着,柴浪立刻递了杯茶给她,一手则轻拍打着她的背。
“想什么想到出神?”待她停止咳嗽后,他问。
柴可人睁着无辜的大眼摇摇头。
“是吗?”见她有意隐瞒,柴浪也不再追问,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然在一旁的柴洹却发现了一件事,就是柴浪平静的眸光改变了,似有一种风暴在那之中产生……
琴音流畅地穿梭在柴家的后花园,十只纤指弹出了主人心中的欢喜愉悦。
只是那种心情却无法引起共鸣,暗处里,有一人正蹙眉聆听。
就在曲子正激昂之时,刺耳“铮”的一声,伴随着痛叫声响起。
“可人!”独孤青立即从一棵枝叶茂密的树上跃下。
他紧张地进入亭子,来到柴可人身边,握着她的手腕,看着鲜红的血液从那细微的伤口中渗出,他赶忙撕下自己衣服的一块布,将她受伤的指头包扎起来。
“原来你在呀。”柴可人脸上满是笑意。
“受了伤你还笑得出来?”
“和你身上的伤比起来,我这点小伤哪算得了什么。”
独孤青叹了口气,从一旁抓了张椅子坐在她身边,“这怎么可以拿来相提并论。”
“为什么不行呢?”
“总之,你是我所喜欢的人,我不希望看见你受到任何伤害,就算只是这一点小小的伤口。”独孤青手抚着她的脸,温柔地道。
柴可人笑逐颜开。
四目相望,两人眼眸中荡漾着浓情蜜意……
“相聚不过数日,今天起咱们要暂别一阵子了。”独孤青道。
她一愣,“为什么?”
“我要回家请人来向你的家人提亲。”见那张娇容霎时染成一片嫣红,他不禁爱怜地轻啄了下她微烫的脸颊。
柔蜜的气氛尚不及蔓延,便被一道冰冷的声音给冻结——
“不必了!”
柴可人讶异地转头看向出声处,“大哥?”
柴浪神色阴晦地从隐身的地方踏出,狠厉的目光直射独孤青。
“大哥……”柴可人被他此刻的表情吓住。自小到大,她从没在大哥脸上见过如此阴沉的神情。
独孤青听她唤那人为大哥,便已知道此人是梅州首富——柴浪。
“在下独孤青,拜见柴爷。”他躬身行礼,跟着梅州的人这样叫他。
“你若真懂得何谓‘礼’,又怎么会出现在柴家的后花园?”柴浪冷声道。
“啊……”独孤青心头一惊,“当时在下一时情急,才会……”
“你早已藏身在树上,这一点已形同窃贼,和情急与否,又有什么关联?”
“这……”独孤青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做何回答。若是平日,他早有适当的话来应付,应付不过,最多是施展第三十六计,先跑再说!
但现在可不行了。因为在他面前这人是柴可人的大哥,关系着两人未来的重要人物,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得罪他,所以一开口说话就变得和平常的潇洒自若不同,十分地拘谨,这也使得他脑子一下子难以运转。
“大哥,他是我朋友。”
柴可人这么说本是要缓和柴浪对独孤青的敌意,但没想到柴浪竟然接口——
“只是朋友吗?小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大哥,你是说我们刚……才……”本来要说的话,渐渐地消失在她口中。
柴可人本以为柴浪说的是适才两人私定终身的事,只是当她对上那双洞悉一切的精明目光,她知道,事情曝光了……
“大哥,你怎么晓得的?”柴可人微红着脸问。
“你的颈项上有清楚的痕迹。”
闻言,她立刻伸手覆住自己的右颈。她心想,定是大哥在为她拍背顺气时,被他发现的。
“你!”柴浪毫不客气地指着独孤青,“现在立刻离开,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梅州就没有你容身之地!”
独孤青心头一紧,很明显地,柴浪厌恶他,这不就代表他和可人……
独孤青还来不及开口,却见柴可人“咚”的一声,跪在地上。
“可人?!”
“小妹?!”
柴可人坚定地看着柴浪,“大哥,请成全我们。”
“小妹,起来!”柴浪斥喝。
自己的妹妹,哪有不清楚她个性的道理。她向来有自己的主见,只要她认定的事,没人可以改变;想做的事,也一定会尽力去做。而他也总是由着她。
但,就这件事不行!
“大哥,小妹自知做了辱没柴家名声的事,不敢祈求你的原谅。但……我和独孤青情投意合,已经是他的人了,希望大哥能成全我们。”
柴可人看得出柴浪恨极独孤青,在他厉声赶走独孤青之时,她便已明白。而她也知道独孤青这一走,两人恐怕难再有见面的机会,因为柴浪一定会加派人手看守她。情急之下,她只好使出这种手段。
“不可能!”柴浪的声音里有着难抑的愤怒。
他不明白一向明理懂事的小妹,为何会做出这等胡涂事来?他才不在乎什么柴家名声,他在乎的是她这一生的幸福!她对独孤青有多了解,爱他有爱到需要以身相许的地步吗?该死的是那混蛋又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的?
“大哥若是不答应,小妹宁愿长跪不起。”
柴可人的决心感动了独孤青,却伤了柴浪。
“他真值得你这样做?”
她不语,只以眼神给他答案。
柴浪愤懑心痛地看着她,没有人知道他心裹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深吸了口气,心下有了决定。
“你先起来吧。”
“大哥……”
“这件事等我冷静下来后再说。我也不会把他赶出梅州。”说完,柴浪便伸手想扶起柴可人,却在她眼中见到了疑虑。柴浪皱了下眉,“你不相信大哥?”
她摇了摇头,心底那股不安却无法除去。
柴可人慢慢地站起身,膝盖却因疼痛而无挺直,独孤青见状想上前搀扶,却被柴浪严厉的眼神阻止,只好愣在一旁看着柴浪将她扶至椅子上坐下。
“你走吧。下次若想见可人,由正门拜访。”
独孤青和柴可人顿时露出喜色。
“多谢柴爷。”独孤青向柴浪一揖,再深情地看着柴可人,以一个微笑做为道别后,便如同来时的方式离开了柴家。
是夜,绛香楼里,柴可人躺在床上反侧难眠。
虽然大哥不再对她和独孤青的事采取强硬的反对姿态,但她始终觉得不对劲,仿佛心头有块大石无法放下,沉重又不安。
其实大哥会那么生气是理所当然的。
他向来对她呵护备至,给她一切最好的东西,不忍她受到任何委屈。就连今天那场怒火,也是对凖了独孤青,丝毫没有波及到她。
然而,她却做了让他伤心的事,逼他成全她和独孤青。
大哥眼中的痛她不是看不出来,只是,她不能失去独孤青啊!失去他,就等于心缺了一角,再也难以完整。
最后大哥因她之意暂时妥协,但在那同时,她的心底却泛起了一股怪异的情绪。是不是她想太多了?她竟然觉得大哥不是真心的……
想着想着,浓烈的睡意忽地涌上,她不自罚地打了呵欠后,沉沉睡去。
过了两天,独孤青才来到柴家。
由于心知柴浪对他有极大的不满,所以他不敢造次,没有在那天之后立即拜访。
但是,今天他非来不可。
因为——想念柴可人的心胀痛得难受。
他从不知道自己竟会如此想她,那股思潮宛若洪水向他扑来,教他险些招架不住。
这种情感虽是凶猛,但却也带着难喻的甜蜜。而他,渐渐迷恋上了这种陌生的感觉。
经通报后,独孤青顺利地来到大厅。
柴家的大厅没有一般大户人家的奢华装饰,它是简单的,但简单之中却有着强劲的气势,不容人小觑。
柴浪的确有让人赞佩之处。他心中这么认为。
“你想见可人?”柴浪见到他便问。
“是的。”
“很不巧,昨天她离开了梅州。”
“离开?”独孤青一愣,“她……去了什么地方?”
柴浪冷冷地看着他,好不容易才开口,“她去探望她姑母,一段时间内不会回来这里。”
独孤青半信半疑。
“那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话要转达给我?”
“她要你好好保重。”
“就这样?”
“不然呢?”柴浪轻啜了口茶。
独孤青脸上的不信他看得一清二楚,不过,他不想花费力气去说服他相信这件事。
“既是这样,在下改天再登门拜访。”独孤青握拳一揖,大步离开。
柴浪也没有送客,冷眼看着独孤青走出大厅。
夜深人静之际,一道身影悄悄地来到绛香楼。
独孤青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他知道此刻自己的行为若是被柴浪发现,定会成为拆散他和可人的借口。
只是,他不得不来。
下午离开柴家时的心情,除了沮丧外,更有着极深的疑问。
他深信可人若要离开,定会亲口告诉他,绝不可能只叫柴浪转达那毫无意义的一句话。
所以,他夜访绛香楼。
若柴浪的话属实,他会悄悄地离开,静静地等待可人归业的那天。但若是柴浪骗他,他会立刻将可人带走!
他和可人是真心相许的,而他敬柴浪是可人的兄长,就算柴浪对他表现得不友善,他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