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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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凖备走回房里换衣服,才跨出第一步,脚却踢中身旁的椅子,差点被绊倒!
“夫人?!”小婢女惊叫道,连忙扶好她的身子。
少妇愣了愣,今天是怎么回事?被针刺到、喝茶呛到,走个路也差点跌倒。不仅如此,她感觉到心头有种悸动,该不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吧?
想到这儿,她突然有种莫名的不安。难道会是拓儿出事了?一想到这个,只怕没有亲眼见着拓儿回来,她的心就无法平静下来……
九道身影快速地奔向苍邑山上的落林山庄。
独孤残生不需任何人领路,就可以轻易地找到这隐藏在树林中的庄院,因为今天并不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
站在山庄的大门前,看着挂在上头的匾额,没有多余的雕琢与点缀,只在一块平整厚实的木板上以毛笔写着“落林山庄”四个苍劲大字。
独孤残生面无表情地望着那熟悉的字迹,沉默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他双足一蹬向上跃起,来到和门额同高之处,右手一劈,门额瞬间从中断成两截,往下掉落!
砰然巨响惊动了庄内之人,一名年约四旬的仆人打开大门一探究竟,却发现庄外站着九名来意不善的陌生人。
“你们是什么人?”他目光扫视着来人,在看见独孤残生的脸时有一时间的惊愕,然在见到躺在地上的两块门匾后,他怒极地质问:“是你们干的好事?!”
“是又如何?”独孤残生道。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砸了落林山庄的门额!”
“那又怎样?”说完,独孤残生还故意往前跨了几步,将它们踩在脚底下。
“你?!”他指着独孤残生,气得全身发抖,“我……我跟你拼了!”他冲上前,握紧右拳,猛地挥向独孤残生!但在即将触及之际,目标却突然消失,使得他挥了个大大的空拳。还来不及反身再次攻击,颈后却传来一阵刺痛,带走了他的知觉。
“没时间跟你耗。”独孤残生转身走进山庄,其余八名青衣人也跟着进去。
在走到大厅的途中,遇到人,他们二话不说就打错他们。到了大厅之后,独孤残生便走往厅中上位坐下。
“把叶非尘的妻子带来。”
命令一下,四名青衣人立刻往厅后奔去,毫无迟疑地来到了庄主夫人的房门外。四人对地形之熟,显示他们早已探查过。
一名青衣人提脚将门蹦开,大大方方地进入。
“你们是谁?怎么可以闯进夫人的房里?来人啊!快来人啊!”侍候夫人换衣的小婢女惊慌地大声叫着。
正换好衣服的少妇连忙从内室走出,青衣人一看见她便立刻采取行动!
一人上前抓住她,一手将她的双手扣在身后,一手捂住她的嘴;另一人则击昏那名小婢女。接着四人一同退出房门,直奔大厅。
被抓住的少妇眼露惧意,一路上瞥见卧在地上的奴仆,不和他们是生是死?
她感觉得出这四名青衣人不像一般的盗匪,可是若不是盗匪,那他们又为何要抓她?若为寻仇,她可不认为落林山庄会和人结下仇怨,除非是以往的……
在她还在思考之际,人已被带到大厅。
一到厅中,她就被放开,只听得抓她的那人开口道:“岛主,她就是叶非尘的妻子。”
岛主?
少妇闻言看向那人口中的岛主,然这一看,却教她失了心魂……
第二章
独孤残生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
时光仿若回到从前。温雅动人的丽容上,那对清澈的眼眸正讶异地睁大着,正如当年两人第一次相见时。
曾以为这一辈子,他只能在梦中见到她,在那短暂的梦里,和她一同编织着虚无的未来;曾以为这一辈子,他只能依靠回忆度日,在和她共同制造出来的过往中,了却他残缺的一生。
他表情木然地慢慢站起身,纵使此刻他再怎么受到震撼,他也明白这不是梦,更不是他的幻想!
站在他眼前的,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实体!
“可人……”独孤残生抑不住心底的激动,喑哑着声呼唤她的名字。
蓦地,她身子一晃,独孤残生急忙冲上前接住昏厥的她,瞧着她苍白得吓人的脸色,他的心一阵紧缩,怜惜之情明显可见。
八名青衣人纳闷地看着这番情景,待他们互相以眼神示意后,一名青衣人开口说话了:“岛主,你识得叶夫人?”
独孤残生闻言一怔,抬头看着向他问话的青衣人,神色有些怪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左琦,你刚才说什么?”
左琦又再重复一遍:“岛主识得叶夫人?”
“叶……夫人……”独孤残生喃喃道,脑中一时间全是空白。
见他神情不太对劲,左琦有些担心岛主……
“你说她……是叶夫人?”独孤残生低头看着怀中的人。
“是的。”
独孤残生咬着牙,目光凌厉地瞪向左琦,似乎很不满意他的回答。
“你确定她真的是叶非尘的妻子?”他问得轻柔,表情却是阴狠地吓人。
见此情形,左琦心里已明白事情出了岔,但他仍冷静地答道:“属下确定。”
话中的肯定,在一瞬间击溃了独孤残生。
已死去八年的心,在见到她之后,好不容易终于有了生机,然才不到半刻钟的时间,他尚来不及感受从心底深处攀升的那股狂喜,心——却再度被重击成千千万万的碎片!
独孤残生默不作声,面无表情地看着怀中的人儿,良久、良久……
突然,一个发狂的笑声在大厅响起!
“哈哈——哈哈哈——”
独孤残生竭力狂笑。
笑自己的痴,笑自己的傻,笑这荒谬的一切,笑这残酷的重逢,笑上天对他的安排,笑尽世间万物……
八名青衣人本维持着一贯的淡漠表情,但在听见独孤残生的笑声渐渐由疯狂转为轻微的哽咽时,他们讶异地面面相觑。
“柴可人!”独孤残生停住笑,咬着牙狠狠地道:“当年你是我独孤青的结发爱妻,没想到……现在你却成了叶非尘的夫人!你——”
凶恶的神情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生吞活剥,饶是跟在他身旁多年的青衣人,也不禁看得心惊胆颤。
直到听了独孤残生刚才的话,他们才知道这名女子竟然曾跟他们岛主有着如此深的牵连。这次的事,想必也非如他们当初所想象的简单了。
独孤残生狠厉的眼神忽而染上一层薄雾。
那是……眼泪。
是他发自内心最深切、最无助的悲鸣。
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柴可人的脸上,他噙着泪再度疯狂大笑,笑声中混杂着悲泣,回响在大厅中,更是万分凄凉……
海边悬崖上,两道人影激烈地打斗着。
刀剑交击的声音刺激着她的心房,她曲着臂,费力地在起伏不定的地上爬行,嘴角淌着汩汩不停的鲜血,早已乏力的她只能以缓慢的速度,一寸寸地向前推进。
似乎过了数年之久,她终于来到可以看见崖边人影的地方。
她想开口呼噜,却只换来口中更多的鲜红。
她——发不出声音了。
痛苦地凝望着前方,独孤青正发疯似的胡乱砍杀,平日精湛的剑术这时却是乱无章法,面对着敌人的强力攻势,他这模样怎能致胜?眼看着他险象环生,她只能流着泪祈求他平安无事。
但,天不从人愿。
敌人的一刀由正面砍中了他,鲜血霎时间由他体内喷出!
独孤青倒退数步,最后双脚踩在崖顶边缘。他利剑撑在地上稳住自己的身体,眼中的仇恨与哀戚是一种抹灭不了的刻印。
“独孤青,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了!”
那人一说完,便立刻挥刀向前。
接下来,她什么也看不见了,就在独孤青的身体坠落悬崖间……
柴可人猛地睁开双眼,尚未清醒的神志让她只能呆瞪着前方。她感到视线迷蒙,缓缓地伸手抚向颊边,却触到了一片泪湿。
为何会再做那个梦?她困惑地自问着。眨了眨眼,试图让视线更清晰,而她昏迷前的记忆也渐渐地回笼……
这时,房门被打开了。
柴可人瞥见来人身影,立即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从床上坐起身。待那人走到床边站定时,她连忙伸出双手确认他的存在。
手中触摸的身躯是温热的,他并没有如同往常般地消失。
是他!真的是他!
他没有死!
柴可人激动地跪在床上,冲进他的怀抱,感受他的气息,才干了的面颊再度被泪水浸湿。她紧紧地抱住他的腰,颤抖着声音哭叫着:“青,你还活着……你果然还活着……”
是他没错!这个胸膛,这个她日思夜盼了八年的依靠,真的回到了她身边,真的回到了她身边……
乍闻柴可人不同于以往的嗓音,独孤残生眸中闪过异光,但随即又转为冰冷。待她哭了好一会儿后,他才轻轻推开她,右手大拇指拭去她脸上的泪痕,语气轻淡地道:“没想到我变成这副模样,你还认得我。”
柴可人闻言心痛,伸手想摸他的右脸,却见他排斥地闪避。
那伤口……一定让他受了不少折磨吧。思及此,她的心都拧疼了。
“你的模样就算经过千百个轮回我也不会忘记……这仅能遮住你半边脸颊的疤痕,又怎能夺去我的记忆……”轻柔的话语诉说着最真的深情。
她温柔的表情看在他眼里,却成了一种残酷。
独孤残生发出一声嗤笑,“千百个轮回?好一段动人的说词。”
柴可人听了一愣。
他握住她的左手腕,“你说,你刚才流泪……是高兴我还活着,还是难过我为什么没有死?”
柴可人傻傻地倾着头,一脸迷惑地看着他。
“听不懂吗?”
见她摇头,独孤残生的嘴角扬起了冰冷的笑意。
“若我没记错,‘叶夫人’该是个聪明人才对呀,怎么会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呢?”
叶夫人?!
柴可人脸色一白,瞬间明了他的意思,她急忙道:“青,你误会了。”
“误会?哈哈哈哈……好一个误会啊!”独孤残生冷冷地看着她的慌张,她这种模样只是更加印证了他的话。此刻他的脑中只充斥着一个事实,那就是——她,背叛了他!
复仇之火在他心底燃烧,握住她手腕的劲道也蓦地加强,似想捏碎她的手骨。
“啊!”柴可人痛叫一声,“青……”
“别再用那个名字叫我。在这世上,早已没有‘独孤青’这个人!”
柴可人摇摇头,手腕传来的疼痛让她忍不住紧咬下唇。
独孤残生以另一只手扣住她的下颌,“你摇头否认也没用。八年前,在坠下悬崖的一瞬间,独孤青已经死了,现在在你眼前的这个人,是独孤残生!”
“不……不是的……”柴可人的额头渐渐冒出了汗水,“你是独孤青……是我的丈夫……”
“我是你的丈夫?哈哈哈哈……”独孤残生像是听到笑话似的笑着。倏地,他神情一变,咬着牙狠厉地道:“叶夫人,我独孤残生可没这等荣幸!”
柴可人只觉一阵晕眩袭来,眼前的事物开始扭曲。
她强忍着手中剧痛,强行抑制急欲熏上的黑暗,抖着声音开口解释:“青……你别误会,我和叶大哥是清白的……啊啊!”
他不想听!
独孤残生无情地加重手上的力道。此时的他根本听不进任何的解释。他残酷地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心中竟升起一股快意……
忽然,柴可人轻哼一声,昏了过去。
在她昏厥的剎那,仇恨的魔咒也瞬间消散。独孤残生连忙放开她的手,搂住她虚软的身子。
“可人……”低声的呼唤是万般的心疼。
怜惜地看着她毫无血色的容颜,见她痛苦地拧眉,他忍不住低下头用唇解开那份纠缠。接着,他的唇慢慢下移,来到她异常红艳的朱唇,点住她,闭上眼睛,静静地感觉她轻微的气息……
过了好久,他终于张开双眼,望着她的眼神是哀伤的。
将她抱在怀中,让两人的身体紧紧地贴着,把她的头依靠在他的颈窝,一手爱怜地抚着她的发、她的额、她的颈……这一切对他而言是如此地熟悉、如此地自然。
“可人……”他声音沙哑地低唤,心灵深处对她的爱恋与仇恨激愤地交错翻腾,“为会么……可人……为什么……”
恍惚间,她似乎闻到了海的味道。
她可以感觉到自己被人抱着,那熟悉的胸膛让她明了抱着她的是何人,她依恋地沉溺在他的怀抱中。
接着,她的身子开始飘摇,莫名的虚弱让她不安地蹙眉,直到那强壮的身躯将她搂得更紧实,她才定下了心,带着微笑进入更深沉的睡梦中——
锵!锵!
不知过了多久,一种奇特的声音响起,打扰了她的清静。
柴可人动了下身体,在发觉那个温暖坚实的胸膛早已消失无踪时,空虚的情感浮上心头。
锵!锵!锵!
她疲惫地眨动眼皮,很快地适应了室内的昏暗,视线慢慢地转向光线来源处,却发现了一排粗大的铁栏。她讶异地支手坐起身,然左手才一使力,她却痛叫了一声。
“啊!”
柴可人痛极地蜷曲着身体,将手护在怀中,身子也难过地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待那股痛感渐渐减缓,她才慢慢地放松紧绷的身子,然后盯着自己的左手。
她的手腕肿得吓人,红肿的肌肤上还明显地可看出已呈青紫色的手印!
柴可人明白这是谁造成的,一阵感伤的情怀在她心头泛开……
虽然时常幻想着可以和他再度重逢,却没想到会是这般场景……他误会了她和叶大哥之间的关系了。
不过只要给她时间,她定会将这件事对他解释清楚。
只是,现下这情况,他肯听她说吗?
柴可人这回以右手撑着身体坐起,环视着四周。除了那排铁栏外,另外三面则是毫无缝隙的石墙。
这代表着——她,被囚禁了。
他竟然囚禁了她,可见他心中的怒恨是多么强烈。
叹了口气,她下了牢房中的石床,动作缓慢地走到铁栏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每隔一间牢房的墙上皆架有一盏灯火,牢房内的光线就是来自于它。
她在铁栏与石墙交接的角落处坐下,怔愣地看着对面的灯火发呆……
锵!锵!
金属交击的声音再度想起,拉回了柴可人飘渺的思绪,她想起就是这种声响将她唤醒的,发声处是她正对面的牢房,她不由得将视线调向它。
由于光线不够明亮,因此她只隐约看到有个人坐在最裹边的角落。她看他双手一动,便又发出那刺耳的响音。
锵!
柴可人也没去想那人为何要故意发出那些声音,只是当那人做了某种举动后,她不由得专注地眯起了眼睛。
如果她没看错,那个人……好象正大对她招手?!
“你好。”带着轻松语气的男性嗓音从对面传来。
柴可人一时间无法做出反应,只是愣愣地看着对面那朦胧的身影。
“这地方你住得还习惯吧?”
他的问话令柴可人不由得扬起了嘴角。
她知道他的语气中只有单纯的问候,没有一丁点儿的嘲弄与讽刺。不过这问题真教她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对于她的不语他毫不在意,只是继续道:“这里除了不能出去之外,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看守的人说,不用客气。”
柴可人又是一愣。
“真的,你别怀疑。因为这是岛主亲自下的命令。”
岛主?柴可人疑问地看了他一眼。他说的岛主,指的是独孤青吗?
对了,她想起在落林山庄大厅中,青衣人正是称他为“岛主”……那么,她现在必是在海上的某座岛屿,因为她依稀记得自己闻到了海水的味道。
“你是为了什么原因被关进来的?”
原因?柴可人无奈地摇头,“误会吧……”
“你的声音……”他讶异地发现她嗓音中的怪异处,“你的喉咙受过伤?”
她淡笑着,“嗯。”
“中毒?”
柴可人微倾着头看着他。
“因为我瞧你唇色很不自然,像是中了一种名为‘醉红唇’的毒。不过这醉红唇是冷月门的独门毒药,你怎么会和他们扯上关系呢?真奇怪……”
“醉红唇……”柴可人指尖抚着自己细薄的唇瓣。
“醉红唇这毒啊,通常都是要人命的,就算幸运地活下,嘴唇也会像涂了胭脂一样,永远红艳。往好的方向想,倒是省了不少胭脂钱……唉,真想见见医治你的那个人,他能救活你,想必医术也挺高明……”
他的话勾起了她心底痛苦的往事,近乎心碎的绝望在她的眸中一闪而逝,她抿了抿嘴,“你知道我来这里多久了吗?”
见她扯开话题,他明了地微笑着,不多追问。
“你是昨天日落时被带进来的。”
“这么说……我睡了很久了。”柴可人看着牢房小窗外的天色,低声地喃道。
“没错,已经超过整整一天了。”
柴可人脑中蓦地灵光一闪,淡笑道:“你刚才发出的声响,该不会是——”
对方先是一楞,接着哈哈大笑。
听见他的笑声,柴可人便知道自己想的没错。那“锵锵”的响音,就是他故意要吵醒她的。
“没想到会被叶夫人识破。”
柴可人神色一淡,微笑地摇头,“我不是叶夫人。”
“咦?可是你被带来这里时,岛主明明就是这样称呼你的。”
“这件事,我会跟他解释清楚。”柴可人不怪他误会,因为会被误解也是理所当然的。
“嗯,那你最好挑他心情特别好的时候再跟他说。”他语中带着笑意。
柴可人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见独孤青在暴怒之时所留下的杰作,她只能苦笑。
“你的手肿成那样,我想是需要看大夫了。”
她摇头,“不用了,这样子……可以让我真切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她说话时眼底流露的爱意,连对面牢房的他都看得一清二楚。他不禁摇头失笑,痴情的人,总是会做出一些傻里傻气的事。
“我该怎么称呼你?”柴可人问。
平时的她很少开口说话的,通常都是以点头、摇头,或是简单的两三个字响应别人,这是因为话说多了,她的喉咙就会不舒服,非亲近之人,她不会和他们闲聊,顶多会静静地听对方说话。
不知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