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柄-第4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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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张着小嘴,完全忘了咀嚼,抓狂问道:“盘子也能吃吗?”
点点头,将那剩下不足三分之一的盘子递到念瑶面前,秦雷含含糊糊道:“西域缺水,当地人就拿薄片馕当盘子盛抓饭,吃完抓饭盘子也被油滋润得透香,接着再吃盘子,连洗盘洗碗都免了,一点不浪费。”
念瑶这才释然,心道:怪人吃怪东西。
“快吃吧。”秦雷接过石敢地上的丝绢擦擦手,轻笑道:“你不是饿了吗?”
第六一六章 百年孤独
秦雳向来雷厉风行,当天下午便让侍卫问明方向,打马直奔京山城而去。
从中都出来,一路上车水马龙的繁华风貌,深深震惊着大皇子殿下。东方前线的萧条破败还犹在心头,转眼却换了天地,让秦雳不得不深思,是什么样的力量,创造了这样的奇迹?
越靠近京山城,就越能感受到一种太平世的味道。尤其是进城之后,那整洁宽阔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沿街林立的店铺,实在让人无法相信,仅在三四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凉破败的棚户区。
大殿下的心中充满了疑问和好奇,以至于把兴师问罪的初衷都搁在了一边。一见到出门相迎的秦雷就问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雷笑着把他迎进前厅,轻描淡写的解释道:“这没什么,只不过大秦现在的条件环境,对百姓的盘剥过重,又严重打击了商人的积极性,这才阻碍了财货的流通,使国家日益疲敝。”说着伸手请大哥用茶道:“我不过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他们创造了个宽松的环境罢了。”
“就这么简单?”秦雳难以置信道。
“确实如此。”秦雷正色道:“你一路来所见到的勃勃生机,本来就压抑在我大秦的肌体内,只要我们尽量不騒扰他们√剥不那么重,他们就会还给我们十倍百倍的收获。”
“听着似乎有些道理,可又没法理解。”秦雳认真寻思一会,终是苦笑一声道:“罢了罢了,反正这些事情我也不懂,你好好干,让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都成。”
秦雷淡淡一笑,瞅着他道:“大哥不会只是来参观指导的吧?”
“嗯,我是来兴师问罪的。”秦雳环视左右,对屋里的侍卫宫女道:“你们都出去一下。”
见秦雷点头,侍卫宫女们齐齐施礼退下。屋里只剩下两人说话。
“父皇地事情你知道多少?”一见没了外人。秦雳劈头问道:“我要听实话。”
“在这件事情上。我对你没有任何隐瞒。”秦雷两手一摊道:“按照二哥地旨意。我把父皇和六弟从潼关秘密送到宫里;然后又遵照皇祖母地懿旨。不再过问此事。”
“皇祖母地懿旨?”秦雳皱眉道:“难道她老人家没痴吗?”
“当然没有了。”秦雷摇头道:“身体不好是真地。但她老人家心思通明着呢。”说着从袖中里掏出一份杏黄色地书信。扔给老大道:“这是刚刚收到地。皇祖母又一次询问我何时能把军队练好。”
秦雳轻抚着信瓤。并没有打开看。口中沉声问道:“又一次?难道她老人家时常给你写信不成?”
“我回来四十多天了。收到了五封信。”秦雷轻声道:“不知算不算时常呢?”
听秦雷如是说,秦雳不由陷入了沉默,良久才缓缓问道:“每次都问你军队的问题吗?”
“不错,从战力到战备,可谓事无巨细。”秦雷坦然道:“但很可惜。我在南方训练的军队,只有第一期的勉强堪用,其余两期还是半成品。”
秦雳也知道秦雷在南方练兵。但具体多少却无从知晓,以前他不便询问,但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听他沉声问道:“一期是多少人?”
“十万。”秦雷波澜不惊道:“但全是步兵。”
“那就是三十万…”秦雳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瞠目结舌道:“你养得起吗?”
“不是说了吗?全都是步兵。”秦雷微微笑道:“三个步兵的花费也不如一个骑兵,还是比较省地。”
“怎么着一年也得六七百万吧?”秦雳面色发白道:“你哪来那么多钱?”
“哈,紧紧裤腰带吧。”秦雷打个哈哈道,其实他的部队装备好、待遇高,虽然远远无法与京山军相比。但一年一千多万两银子是打不住的。这些军费被他以地方守备军的名义,向国库索要一部分;再分摊到南方各州府一部分,剩下的则是由秦雷来负担,大概是四百万两左右。
还有他的嫡系京山军,待遇条件都是当世最高的、尤其是在扩编到五万之后,朝廷拨付的那点军费,只能算是杯水车薪,为此他每年要多拿出三百万两来弥补亏空。
再加上为了让新入伙的神武军和虎贲军死心塌地地跟随,秦雷又答应给他们跟京山军相同的待遇。这样一下又多出了四百万两的开支,而国库是不可能负担这一块地,秦雷只能所有问题都自己扛。
这三方面加起来,一共是四十万大军,不得不说,武成亲王府的实力,已经可以匹敌任何一个国家了。而秦雷要付出的代价同样昂贵,尽管转嫁出去相当一部分,但每年他在养兵一项的开支上。就达到一千万两左右。
这个恐怖的数字。显然不是单单勤劳致富或者生财有道可以支付的起。
而王府在几年内修建了中都城¤浚了京水河、开凿了引水渠,实现跨越式发展。所耗费的金银何止千万?同样不是年轻的武成亲王府可以支付!
就像大殿下所疑惑的那样,是什么样地力量创造了这样的奇迹?
其实很简单,就是举债。当然秦雷称其为融资,换言之便是花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花明天的钱办今天的事,最大的好处是四两拨千斤,可以实现大跃进的发展,极大增强自己的实力。
当然坏处也很大,毕竟借钱是有利息地,借的越多、拖得越久、利息就越高,王府那精明专业地会计处,通过一系列复杂的演算,已经明确告诉秦雷。他和他的子孙后代,极有可能永远都还不上这笔巨款。
所以即使在王府很多人眼里,王爷这都无异于饮鸩止渴,但秦雷仍然坚定不移的集资、借款、发行债券,想尽一切办法举债举债再举债,摆出一副不把天下钱财借光。绝誓不罢休的架势。
难道他当负翁上了瘾?非要把子孙后代都拖累到穿着龙袍要饭?当然不是,作为一个阅历超越时代的政治家,他地任何举措都以未来为导向,有着难以言说地深意。
当他站在世间地最顶峰,终于可以天地为棋盘,以万物为棋子,下一盘决定华夏千百人命运的棋局时,他又一次不满足了,他要试图扭转这个民族几千年王朝更替地宿命。他要赋予它伟大的转折!
对于这种疯子所思所想,其实我等这些凡夫俗子可以揣测,只能跟着他的所作所为。或是恍然大悟、或是捶胸顿足,或是拍案大骂、或是集结叫好!
反正只有看的份…
秦雷的痛苦也在于此,即使卓然如馆陶乐布衣之辈,也无法理解他地境界,他只能任由别人评说,而无法辩解一句。曲高和寡,孤独百年啊…
所以对于大皇子的提问,秦雷只能敷衍几句,便岔开话题道:“以大哥看来。京里的形势如何?”
见他不愿回答,秦雳也便再追问,面上有些不快道:“你秦雨田是什么人?看地不比我清楚?”
“呵呵…”秦雷干笑两声道:“我只知道他们要掰一掰腕子了,至于谁主动、谁被动,哪方又有什么手段,可就一无所知了。”说着一脸诚实道:“你还不知道吧,皇祖母和二哥严令我不得返京,李浑又把我在京里的触角一扫而光,我现在虽然不是聋子瞎子。却也没法探知内幕了。”
将信将疑的点点头,秦雳沉声道:“昨天我去太尉大人那里了。”
“走亲戚?”秦雷眯眼问道:“你可真孝顺啊。”
“那只是个由头。”秦雳面色阴沉的盯着秦雷道:“我的目的你很清楚,不要老跟我耍花腔,看着气人!”
“试探。”秦雷不好意思笑笑道:“大哥毕竟是姓秦,而不是姓李。”
“嗯…”秦雳闷哼一声,垂下眼皮道:“但外公对我恩深义重,我不能负他。”
秦雷心里翻个大白眼,苦笑道:“谁都会左右为难,但选择只有一个。”
秦雳缓缓点头道:“所以我来了京山城。而且不打算再回去。”
“你要回前线?”秦雷轻声问道:“其实你在京里是很有好处的。”
“你们爱怎么打怎么打。打破脑袋当尿罐我也不管。”秦雳坚决摇头道:“但这个事上,我不能插手。”
“如果我们秦家输了呢?”秦雷剑眉一挑。沉声逼问道。
“你不会输的。”不理他咄咄逼人目光,大皇子洒然起身道:“原先我还不确定,但从中都一路走到这里,我就明白了,天命是在你这边。”说完毫不犹豫的向外走去,绝不拖泥带水。
“别说走就走啊。”秦雷跟着起身道:“大老远来了,总得吃顿饭再说吧。”
“我不饿。”秦雳头也不回道。
“不看看你侄女了?”秦雷紧走几步跟上道:“有你这么当伯伯地吗?”“下次吧,这次没带礼物。”说话间走到大门口,侍卫长牵过马来,秦雳执缰踏镫道:“求你个事儿。”
“你还是直接下令得了,牛气烘烘的哪像求人啊。”秦雷撇嘴笑道。
秦雳尴尬的笑笑道:“我求求你了。”
秦雷扑哧笑道:“说吧,能做到的我一定做。”
“不要赶尽杀绝。”秦雳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轻声道:“我知道秦李两家已经是你死我活了,说这种话着实不合时宜。”说着抬头望向蔚蓝的天空道:“但我的名字叫秦雳,乃是秦李两家姓氏合二为一,实在是割舍不下啊。”
秦雷也仰头望天道:“不要瞎操心了,胜败还未可知呢,说不定李浑就把我们老秦家给剿了呢。”
“若是你真那么窝囊,我会率军回来救驾的。”大殿下翻身上马。长啸一声道:“但百胜公都败在你的脚下,我不相信这世上还有谁能击败你…后会有期啊!”说完便策马扬长而去。
“我还没答应呢。”秦雷大声叫道。
“你心里有数就行…”远远飘来秦雳地声音,他地背影却已经消失在拐角处。
“这家伙…”秦雷苦笑着摇摇头,在大门前站了许久,这才转身向里走去。“王爷,大殿下此行有何目的?”张谏之出现在他的身边。轻声问道。
“报信。”秦雷负手在院中徜徉。
“哦…他说什么了?”馆陶饶有兴趣的问道。
“什么也没说。”秦雷摇摇头,低声道:“但我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秦雳虽然难以割舍李家,但心里始终还是向着秦家的,他来秦雷这里就是为了通风报信,虽然碍于所谓地信义,什么都没说。但心思通明如秦雷,怎会不知老大此举代表的含义…
李浑分明是要扯着秦雳这面大旗,用解救太上皇地名义杀进宫里,把秦霆从皇位上撵下去。再把秦雳扶上去,从而在这过程中达到柄国地目的。
而秦雳显然是想用他地离去,瓦解掉李太尉阴谋。从而继续维持这种共存的局面。
大哥呀大哥,你以为没了张屠户,李老混蛋就吃不了带毛的猪?秦雷不禁暗自摇头,他可以笃定,在李浑的计划中,老大不过是一件很重要地道具,但远远称不上关键。
阴谋一旦成型,岂会因为一件道具的失踪而停止?大不了就换一件嘛!
“把石勇、沈冰和杨文宇找来。”不知不觉走到了书房,秦雷吩咐道:“还有常逸。也让他过来吧。”
石敢赶紧下去传令。
见王爷有军务,馆陶起身道:“属下回避了。”
“不必了,”秦雷摇头道:“也留下听听吧,你这个大总管得心里有数。”
从前线班师回京,秦雷便给了京山军一个月的休假,这几天官兵们才全部归队,部队也刚刚恢复训练。眼下局势动荡,随时可能会有用武之地,杨文宇他们这些军官自然整天扑在训练场上。希望能早日恢复到最佳状态。
传令地黑衣卫顺着指点,一路跑到后山的热火朝天的训练场中,在演武台上找到了几位将军…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下来,几位统领大人已经是货真价实的将军了。
听了黑衣卫的传令,几人不敢怠慢,赶紧下台上马,往城内奔去。
“杨兄,你说王爷找咱们做甚?”疾驰中,沈青大声问道。
“可能是为了接兵的事儿。”杨文宇也大声答道:“到了就知道了。”
第六一一章 回家
见念瑶才吃了一小半,秦雷便与邻座的汉子搭话道:“兄弟是跑单帮的吧?”
那汉子呼啦啦喝完最后一口羊汤,意犹未尽的点头道:“嗯,俺本钱小,进不得多少货,用不着雇人。”
“你不怕有危险吗?”秦雷笑眯眯道:“别误会,我只是听人说跑单帮挺不容易的。”
“没事,一看公子就是个场面人,怎会打俺的注意呢。”汉子敦厚笑笑,接着解释道:“原本俺也是不敢的,但这些年大通车马行兴起来,情况就不一样了。”
“怎么个不一样法?”秦雷微笑道:“老板娘,给这位兄弟再加一碗羊汤,双份的肉和杂。”
“公子太客气了。”那汉子咧嘴呵呵笑道,一边接过那热腾腾的羊汤,一面更认真道:“公子有所不知,这大通车马行是京山城的官产,他们车多马快,能到全国各地,就是价钱有点高。但有一桩了不得的好处,那就是绝对的安全。说着喝口羊汤,吧唧嘴道:“哪个不开眼的敢打武成亲王他老人的主意?”
似乎觉着这个问题很可笑,汉子摇头晃脑道:“前后五百年,那是万万不会有的。”
秦雷神态自若的听着,心里十分的享受,比起直接吹捧,他觉着这种完全无意的夸奖更受用。
只听那汉子继续道:“有了大通车行,俺只要多花点钱,租他们的车,就可以一路平安了。不过不要紧,俺只要再用七次,便能升为一星会员了,到时候能打九折呢。”说着有些神往道:“如果能升到五星会员,那就是六折,比一般车马行还便宜许多呢。”
车马行一直都是庄蝶儿在搞,秦雷不过是出过几个主意罢了。譬如这个会员制,就是打击同业的超级利器。
一想到庄蝶儿,就想到石猛,秦雷心里一痛。连忙掩饰道:“那么高的花费,你能挣回来吗?”
“公子这话说的有趣,要是不挣钱的话,俺整天瞎忙活个啥呀?”那汉子呵呵笑道:“自从京山城开埠以来,那就好比开了个金矿啊,基本上只要不懒不傻。是人都能挣钱的。”
“真的吗?”秦雷颇有兴趣道:“不妨给我讲讲,你是怎么挣钱的?”
“没啥秘密,俺就是从京山城贩布匹往北方运。”看秦雷有那么多彪形大汉做保镖,那人倒不忌讳,只是不肯说自己买往哪里。只见他扳着指头算道:“从京山城进一匹布要二百五十钱;俺贩到北方就可以卖八百钱,扣掉在京山城的十一税二十五钱;在出货地地三成税。二百四十钱,再扣掉运费一百钱,食宿费用四十五钱,俺每匹布能挣到一百四十钱。”
“俺现在每次进布十匹,一次就能挣一贯四,也就是一两四钱银子。”说着舔舔嘴唇道:“不过总有些花销打点,实际上挣不了这么多。但大差不差,不会少于一两二银子的。”
“俺一个月能跑三趟,扣掉正月里,一年就是三十三趟,一年少说也能挣个四十两银子。”这位年轻的布贩沉浸在美好的未来中,已经完全忘记那劳什子公子了:“到明年这时候,俺就能攒齐一百两银子,把买卖做大点,将来再开自己地铺子。俺也要当老板…”
那汉子好半天才从梦里出来,只见边上那桌已经空空如也了,他擦擦口水道:“人呢?”
“早走了…”老板娘笑骂道:“说起来就没个完,老娘都受不了你,何况那贵人呢?”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车队继续出发,念瑶已经知道昨夜那繁华的小镇,不过是那什么京山城与中都城之间的中点。其实那里原本只是个小村庄,因为太多的商旅在那里歇脚。才在短短两年内。发展成了规模可观的镇子。
昨夜听人说,京山城从无到有才仅仅三年多的时间。便已经发展成一个人口过二十万地大城。
她还听人说,京水河运河疏浚以后,京山埠码头开埠。那里免除一切田租,对商业也仅征收古往今来最低的十一税,以至于商旅云集、寸土寸金,就连中都百姓也会赶两天路,不辞辛苦的来这里买东西。
她又听说,为向运河注水而开挖的引水渠,还灌溉了万顷良田,今年夏天就可以大丰收了,据说可以大大缓解国内缺粮的难题…
等等等等…这一切都让她对那,充满传奇色彩的京山城,更加好奇了。
中午时分,到了京山城地范围内。
看着道两边忙着插秧的农夫,秦雷不无得意道:“三年以后,就算是连年征战,我大秦也不会缺粮了。”三年后南方差不多能彻底复原,是以秦雷才有此一说。
在田园风光中穿行了一个时辰,巍峨的京山城终于在望了,秦雷突然沉默下来,这次的近乡情怯来得分外厉害。
念瑶的心神已经完全被热闹的景象所吸引,睁大眼睛,看着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的城门口,虽然早有思想准备,但她还是被大大地震了一下。虽然出入城门的人非常多,但商旅行人显然都已经熟悉并接受某种秩序了,显得十分有序…只见普通地单身行商旅客分别从两旁的次门进出,而大敞着的主城门,则是供大型商队和马车进出的主要通道。
城门口还有京山城的税丁,正在认真的查验着过往商队商人们携带运输的货物是否已经缴纳税讫。这些税吏税丁虽然严肃,但还算客气,只要没有携带间谍情报,即使是少交了税款也只需补缴便可,数量大的当然需要缴纳罚款…当然这是针对初犯,当第二次因为偷税漏税被逮到以后,会被投入京山城监狱,美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