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叶央-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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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中一言一行都有眼睛盯着,叶央三令五申不准私自离营,把防守的重点放在边缘,内部宽松得很,得知商从谨有了河泥做的罐子作弹壳,制造的进度快了不少,她放下心来,度过了无所事事的一个上午,还偷闲睡了个回笼觉。
猛地放松就会不自觉睡很久,叶央是被食物的香气勾得醒来才从榻上坐起的,没想到送饭的人是李校尉,她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随意拢了拢头发,声音还带着迷茫问:“你怎么回来了,不是陪我二哥去123言情城么?”
统帅的安危最是要紧,李校尉怕叶央乱吃潜伏在军中的细作送来的东西,所以才骑马从123言情城赶回来,反正两地离得不远,端上来的饭菜都是自己看着煮熟的。他将东西放在矮桌上回答:“叶校尉一个人足够应付,完全不需要我们胁迫,便哄得那帮商户交了些粮,我才能抽身而出。只是回来看看,等会儿就走。”
“顺利就好。”叶央淡淡开口,从午饭就能看得出顺利。一直以来吃的都是廉价且方便的胡饼馒头,这顿改成掺了肉糜的精米稠粥,软软糯糯很合人胃口,应该是123言情城里带出来的,她记得军中白米早吃光了。
叶央下颌骨疼了许多天,决定把这一顿好的只留给自己吃,拿起勺子舀了一点粥,放在嘴边吹凉的时候她又开口:“对了,你出去打听打听,把今天和刘副校说过话的人都绑来送去邱老将军帐中,记得别惊动旁人,然后再把刘副校叫来我这里。”
“您这是……”李校尉一愣,立刻想到昨夜出现的刺客!心下明白几分却碍着多年认识的情谊,不愿直接点破,“老刘他……”
“照做就是。”简单四个字截断他一切话语,叶央平时很和气——只要没人耽误她要做的事,脾气可以说相当好。但叶央也很傲气,最讨厌的就是命令吩咐下去但推三阻四地无人执行。
军中守备的不是瞎子,李校尉很快便向执勤的人了解到了刘副校一天的动向,声音最小地把和他说过话的绑了送去中军帐。这是个难度很大的活儿,所以干了很久,之后又回去找刘副校,后者还茫然无知地和同火人吃饭聊天,见到李校尉回来也很差异。
因为叶央说的是“叫”,所以李校尉没强制绑他,只说叶央有事吩咐,刘副校的神色没有任何异状,甚至带了几分终于派上用场的欣喜,一头扎进营帐。
那时叶央正喝下最后一口肉糜粥,看见手足无措的李校尉和演技精湛的刘副校进来,还冲他们笑了笑,接着放下海碗的瞬间向前冲去,一脚踢向刘副校的腰侧!
刘副校没有防备,硬生生吃了一招,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叶央没有犹豫,拔出随身的匕首穿透他右手钉死在地上,皮肉绽开,裂骨而出!
“将军,您这、这是干什么?”刘副校惨叫一声,冷汗刷的流下额头,勉强维持住不解的表情。他的声音已经惊动了周围歇息的战士,有人想冲进来,却被李校尉出言阻止。
居高临下,叶央垂头看他,刘副校的左侧腰际已经渗出一片血迹,显然不是一脚就能踢成这样的。
真相已经不言而喻,她的眸中漫起一层寒意,缓缓道:“我不是你的将军。因你背叛,叶安南废了一只右手,所以我现在对你做的,只是替他讨回来,至于大祁如何对待细作,另有方式。”
刘副校面上蒙了一层死灰般的颜色,连连低呼,吃痛难忍。被人俘获大不了就是一死,他虽没带毒药也能咬舌自尽,但现在右手上钉死的匕首几乎将他的意志摧残殆尽,领略到了疼痛的感觉,气力一泄,他反倒没勇气自尽了,半躺在地上嗬嗬地喘着粗气。
“我起初以为神策军的细作不会有封衔,现在看来是想错了。”刘副校疼得出不了声,叶央很贴心地帮他说话,“定城一役,爹爹的亲信部下俱以身殉国,剩余侥幸苟活的神策军战士也会因守城不利再难有授封……可没想到,有人会在那之后一步步爬上来。”
输了就是输了,拿出殉国的借口求升迁绝无可能,哪怕以当年大祁的国力,连守住雁冢关都困难。李校尉在定城城破前刚封了校尉,现在依旧是,这么多年不封不贬,却有一人在那之后被贬了。
他自称入伍时间比李校尉长,如今品阶却低了些许,这就是个很矛盾的地方。叶央日有所思,睡回笼觉的时候,迷迷糊糊,隐约想到了一些不属于她的往事。
“定城城破的时候,你虽为神策军的一员却不在雁回长廊……你在叶骏将军派出去送我回京的队伍里,也因为办事不利,中途我逃了,才被贬成了副校!不过爹爹的命令和城破的消息一同传来,你才做了许多年的副官职位。”血色一点点在帐中的土地上蔓延开来,她盯着湿润的泥土,又道,“你是因为怨恨才投奔库支?”
刘副校没有回答,叶央也觉得这个理由很荒谬,哪有人因为这个就投敌的?
“昨夜明明在刺客身上留下了印记,我却不让人去搜查,只是为了引你出来。当然,你肯定也发觉出这是陷阱,不过等不及了,对不对?”她自顾自的说下去,“大祁定下了精密的计策,你不清楚具体为什么也觉得是个麻烦,所以迫不及待地想做点什么出来,对不对?很可惜,今天同你交谈过的家伙我都命人盯着,想来很快就能有个结果,不如你再说说,还有没有漏网之鱼?比如我派出去的将士中和你是同伙,这样子,我会考虑网开一面的。”
叶央咂咂嘴巴,很遗憾那碗肉糜粥吃得有些快,没怎么尝出味道。
刘副校意识混沌,血越流越多,却在她说完后艰难地仰起头,透过天旋地转的影响捕捉叶央的身形,定定看住,“……网开一面?”
“意思就是给你个全尸,要知道两军对待细作向来不留情,我没有学着你的库支主子将你千刀万剐已经很客气。”叶央声音冰冷。她依旧不知道让刘副校投敌的理由是什么,但那并不重要,知道剩余的细作才是要紧事。
刘副校弯曲着手臂,跪伏在地上积蓄力量,把重量慢慢挪到那只完好的左手,断断续续道:“漏网之鱼,没有,谁,谁说我的主子……是库支了!”
叶央以为他不能再反抗,本来站在一旁防止他藏暗器伤人,却没想到刘副校忍着剧痛拔下了右掌钉着的匕首,直直捅向自己的喉咙!
身体向前栽倒,一缕气息应声而断,叶央皱着眉看看自己营帐里被弄脏的地面,问李校尉:“你觉得他说的话有几分真?”
多年来熟识的战友竟是细作,李校尉还记得入伍时他的模样,还有每个晚上两人插科打诨的日子,一时竟说不上话,可比较起来还是对库支的仇恨占了上风,大祁也绝对容不下敌人,片刻后他回答:“……属下不知。”
没有漏网之鱼,可刘副校也不是库支的人,怎么回事?
难道两军之中还有第三方的敌人吗?
“那就先不管这个问题了。”能解决多少是多少,叶央撩开帐帘散去里面的血腥气,回头道,“我去看看邱老将军那儿审出来没有,你把刘副校处理了。记住,他不是我们的人。”
李校尉神色复杂地目送她离开,然后才翻找起尸体上其他有用的线索。统帅是个好人,可某些时候理智到冷血,完全不像个小姑娘。他恐怕得过好久才能接受兄弟是奸细的事实,可叶央不在乎。
从九岁那年起,她满脑子想的只是该怎么报仇。
论审讯,邱老将军那头的手段要多得多,不多时已经确认了两个细作的存在。叶央过去的时候只听见一阵接一阵的惨叫,进去看看,现场血肉模糊的,却没得到其他有用的线索。
营地里没有专门的刑房,一般抓住奸细除了就地处决,便是在空地上行刑,不过邱老将军脾气急,叶央送来一群绑着的人,他就顾不了挪地方了,好好的中军帐比叶央那儿还脏乱。有几人能证实自己的清白,同刘副校说话时当着旁人的面,可以证实他们讲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事儿,剩余两人却不能自证,先是求饶,一动刑就露出视死如归的脸。
“难道两军中库支的人就这么多了?”她在心里自言自语,耳畔突然没了惨叫声,觉得有些寂静。
邱老将军让手下暂时停了动作,因为不知道当着未及笄少女的面儿动大刑是不是会影响她,叶央却很淡定地看着那根蘸了凉水的鞭子问:“怎么不打了?”
邱老将军还没来得及回话,叶央却想到了新的计策,忙道:“先歇一会儿,还是等我说完了再打,不然老有惨叫,干扰思路……将军,深夜出现刺客的时候我说这是个机会,如今发现了细作是谁,就更是机会。我们能控制库支进攻的时间了!”
第75章
派出去的神策军,真如叶央说的那般满载而归。除了乌木发簪上的珍珠因为常拿去在洞中使用,因接触硫质气体太多而失了光泽,让商从谨很不高兴以外,所有人都相当欢喜。
“你放心,这珠子不发光了也很好看,我会一直戴着的!”叶央有点不好意思,作保证时决心满满,恨不得把东西供起来的模样,毕竟是那么贵重的东西,送给谁都会当传家宝藏着,却被她用了几次光华尽失。下次再有不能用明火照亮的情况,得寻些荧石才是。
不过短时间内是没什么“下次”了,硝石硫磺等物只留了一部分在营地,剩下的悉数运往123言情城派专人看管,已有将士陆续撤往城内。
对库支的进攻大祁没有防备,还未来得及迁走附近城里村庄的平民,开战时城门紧闭,人人惶惶不安,现在得了喘口气的空闲,得赶紧让他们撤出去。不然大祁军队进驻123言情城,将士要吃饭,平民也得吃饭,粮食便不够了。
这个时代有田地才算有活下去的资本,普通人轻易不肯舍弃农田背井离乡,但生死关头也别无他法,镇西军联系地方官员,一下令便迁走了大半平民。
至于剩下的地主富商……其实叶央低估了那群人的觉悟,不少大商户表示愿意供出些食粮给将士们,毕竟他们在这里家大业大,搬迁不是一两天能解决的事儿,更别提带不走的田地了。如果换了旁的地方居住,损失会很大。
因为一切顺利,所以叶央才有闲心思,大半夜的和商从谨讨论珠子的问题。
商从谨换了身干净衣服,头发一丝不苟得挽成髻,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色,一团柔软的晕黄在云中沉沉浮浮,光线暗淡,“应该过丑时了。”
叶央的命令是日出前回来,神策军却在子时左右悉数归队,为她抢了半天的时间做准备。机会不等人,叶央不再排查到底还有没有细作,想来刘副校的消失应该能让漏网之鱼不敢轻举妄动,当夜便决定动身。
“那好,动手罢。”她的几缕发丝迎着夜风浮动,模糊的月夜下的雁冢关成了晦暗不明的一堵墙,颜色斑驳破旧却始终没有倒下,高高的伫立在叶央面前不远,而在她的眼睛似乎能穿透它,看见墙外漫山遍野的库支敌人。
离雁冢关不足百步的地方,随着叶央的一声令下,立刻有人扛着几大麻袋的火药胡乱堆着。商从谨见状拉着她走远了几步,提醒道:“先骑马离开,恐怕这会儿邱老将军已经到123言情城了。”
“好。”叶央一点头,毫不迟疑地翻身骑上一匹枣红骏马,随行的部下也纷纷上马,走出数十步远才停下。
“点火!”她把手笼在嘴边,高声提醒守在火药旁的人,后者立刻点燃了长长的引线,也策马而来,头也不回地往统帅的方向跑。
叶央身下的骏马是邱老将军的爱驹,为了今夜的行动特意借给她骑的,此时正领先跑着,商从谨跟在她身后,素来阴郁的眉宇也染了几分昂扬战意!
“轰!轰——”
爆炸声响彻天际,叶央却笑了起来,将马催得更快,带着数十名部下一路向北而去,直奔大祁曾经扎营的地方——今天下午的时候,镇西军和神策军就陆续收起营帐撤回123言情城,只剩下最破旧的几十顶帐篷,留了个空荡荡的营地。
连续多日劳累苦战,叶央一个女孩子似乎吃尽了苦头,挂着对朝廷很不满的表情,领着部下把破旧营帐踩踏一阵才离开,勒马停在营帐外,她目光沉着地架箭弯弓,将一支燃烧着的利剑射了出去。
营帐里早就埋下了火药,一遇明火登时爆炸起来,火光大盛气浪灼人,照得叶央侧脸明明暗暗。
“该回去了。”营帐也处理完毕,商从谨与她并肩而立,提醒道。
叶央随口应了一声,眼睛仍然盯着越来越旺的大火,火苗狂舞有种能肆意挥霍的美,让她看呆了,半天才回过神来调转马头,率众返回123言情城。
因为有一把大胡子,李校尉被火一烤就热得比旁人快些,抹了把淌到脖子的汗水,紧紧追着叶央的速度,心里嘀咕:“也不知道这招好不好用?”
几乎全部人马都从扎营地撤离,叶央毁了军帐又放火,绝不是疯了或者闲着没事,用那天她在邱老将军面前卖关子的那句话便是:“山人……自有妙计。”
123言情城厚重的大门开了一半,火把火盆烧得极旺,将几十步内照的通明。一行人战马如风,鱼贯而入,进了城才放慢速度。
叶央对此城并不陌生,如果有时间,她还可以找到当年喝茶的那个摊子,眼下不是怀旧的时候,她只好对商从谨道:“定城一役后,我们在这里又见面的。”
商从谨点了点头,回忆起从前露出些许笑意。夜色下123言情城的街道只有一队队守夜的士兵。叶央径直往刺史府而去,看来是急着同邱老将军复命。
雁回长廊六城和123言情城都以“城”为名,可见朝廷之重视,是大祁边疆的战略重地,其余大些的聚居地也不过以“州”为名罢了。管辖此城的刺史姓邓,叶央还没见过他,只知道邱老将军住在邓刺史府上,她虽无将军之名,论权力也有资格在人家那儿分一间上房。
连续睡了许多天的帐篷,如今可算进城睡正经的床了,叶央心情很好,看东西就顺眼许多,一路同商从谨说着话进了高墙大院的刺史府。
邱老将军和邓刺史稳坐外院正堂,两人一左一右对坐,主位空着,见商从谨跟在叶央后面进来,俱是一愣。
“见过怀王。”邓刺史约莫四十开外,人长成一副愁眉苦脸的穷苦相,一看便知道是个清官,拱手的动作像只营养不良的灰耗子。
叶央这才想起这群人里,地位最高的应该是她身后的怀王殿下,赶紧把人揪出来推到上位,动作很不恭敬,还埋怨地瞥了他一眼,意思是:“你跟着进来做什么,太耽误事儿了。”
商从谨受了邓刺史一礼,一声不吭,很老实地坐在上位。
战时守城的地方官要无条件配合武将的行动,所以论身份还是叶央略高了半头,于是座位安排为商从谨居中,她和邱老将军居右,邓刺史坐在对面。
“将军,事情办得很顺利,就等你找来的那位能人了。”叶央没有寒暄的习惯,单刀直入起了话头,“如此一来,库支便会按我们设计的那样,不顾一切也要过了雁冢关。”
邱老将军眸中暗藏一份赞许,回答:“李肃将军也已经就位,火炮架在城头……怀王殿下,您的投石机……”
“老将军放心,待库支一过雁冢关便可用在战场上。”商从谨立刻道,“神策军大半还在制作弹药,唯一有可能出现纰漏的地方,便是城门封锁123言情的河泥不够用,炮弹的数量跟不上消耗。不过离开战仍有几天,我们还可多囤积一些。”
种种细节安排妥当,每一个可能出现问题的地方都反复考虑,最原始的战争比的不是谁的刀剑更锋利,精良的武器对胜利的决定性只占一小部分,最关键的地方在于,谁犯的错误更少。
一支再骁勇的军队毫无准备地被诱进了狭窄山道,敌方只需派出几个人从山上推下巨石便可将这支队伍消灭殆尽——大祁现在就是这么做的,四个字,诱敌深入。
邱老将军对这个计策很满意,叶央在他心里已经成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典范,夸赞之余又觉得很可惜,想着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若她不是女子……”
前几日李肃将军的人马始终在雁冢关附近巡视,争取不教任何一个库支斥候接近,阻断探取己方一切信息的渠道。直至今夜,雁冢关附近被叶央放心地带人用火药炸了一通,又毁了不少营帐,计策才算正式开始实行。
火药都是掺了不少砂石无法提纯的劣等品,营帐也都破得几乎不能要,一经燃烧便分不清是不是人为破坏了,在勤俭方面叶央的天赋的确登峰造极,把损失降到了最低。
刺史府上的几个人喝着茶水不说话,而远处被炸过一遍的雁冢关附近,本来应该随着大祁将士的撤退再无人迹,此时关墙下的林子里却穿来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两个男人,一急躁一粗哑,声音比黑夜下的景物都含糊。
“……怎么这几日都没个信号,我还以为你被祁人发现,给弄死了!”
“我倒是敢送信!刘副校被新来的神策军统帅发现,已经自尽了,我还不想死。再说,我死了谁来给大天师传消息?但今夜他们撤退得匆忙,才能抽身过来一趟。”
那个急躁的声音顿了顿,又问:“丑时有好大的动静,连大天师都惊动了,怎么回事?”
“祁人拿出了新武器,这你总知道吧,一见火就威力无比……嘿嘿,他们自己也掌控不好,那玩意在军中爆炸了!伤了不少士兵,他们才匆忙撤退的!你现在去营地看看,还有不少尸体呢!”粗哑的嗓子低低答道。
静默片刻,伴随着林中重新出现的猫头鹰叫声,两个身影凑在一起又嘀咕几句,只不过月色不明又有树枝遮掩,面对面都很难看清对方的脸色。
不过其中一人也不想看见对方,当细作这种事,总是很不光彩的。
“银子拿出来,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将军防细作防得很紧,等会儿肯定还要清点人数,我不能多呆,先撤了!你回去提几句,希望大天师别忘了我。”
他丢下一句话匆匆跑远,留下那个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