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儒侠-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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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孔文昭
大当家身若鬼魅。
隔着很远，他就朝二人拍出了一掌。
一掌落下，整个山谷内的天地元气，都仿佛被引动了，树叶哗啦啦作响。
“嗡！”
雄浑无比的掌力，携带无可匹敌之势，朝着桓常二人压了过来。
哪怕二人已经施展全力，仍旧感觉背脊一阵发寒。
他们毫不怀疑，若是被这掌击中，二人绝对会粉身碎骨，根本没有幸免的可能。
此刻，哪怕是墨子任，也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
炼虚合道，那是可以神融天地，勾动天地元气的厉害武者，绝对无比恐怖。
哪怕同是入室境界，对于这种高手，墨子任也需要仰望。
就在墨子任感觉，自己要被一掌拍死的时候，忽然被桓常一把抱住。
“墨兄，鼓荡浑身真气，准备逃跑！”
墨子任听见桓常熟悉的声音，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感觉雄浑的掌力拍打在桓常后背上。
桓常借助这道刚猛的掌力，又疯狂运转体内真气，而后抱着墨子任，快速朝着山下逃去。
墨子任稍微思量，就明白了桓常的打算，亦是鼓荡真气配合桓常。
“咦？”
拍出一掌过后，黑沙帮大当家就已经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有绝对自信，眼前这两个小家伙，被自己一掌拍中，必死无疑。
然而，他震惊了。
桓常二人非但没有殒命，反而借助他拍出来的一掌，速度再次飙升起来。
“怎么可能？”
大当家惊疑不定，可是看到渐行渐远的二人以后，也顾不得许多，直接飞上了半空之中。
可以看出，大当家刚刚突破，对于凌空飞行还有些不太熟练。
须知，凌空飞行与轻功可不一样。
凌空飞行，能够不借助任何外物，可以踏空而行。
至于轻功，脚下要有借力的地方，才能够施展出来。
“快逃！”
桓常利用万年冰蚕丝内甲，挡住了大当家的一击，却根本不敢有丝毫停留。
“两个小贼，休走！”
大当家声若洪钟，一道大喝过后，震得二人耳朵嗡嗡作响。
“糟糕！”
看着天空中越来越近的大当家，桓常与墨子任，都不由感受到了一丝绝望。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雄浑的战鼓声响起，居然将大当家的吼声压制了下去。
“杀啊！”
山脚下，喊杀声震天。
一队队甲胄精良的士卒，挥舞着手中武器，屠杀着那些刚刚溃败的势力联军。
“这，好像是平阳城的军队！”
桓常大喜过望，仿佛在沙漠中行走多日的旅人，忽然看见一块绿洲那样。
本来正在空中飞行，追杀桓常二人的大当家，也是脸色大变。
他居然不顾桓常二人，直接飞向了山下，而后落在了地上，轻轻挥舞着衣袖，旁边逃跑的乱军尽皆死亡。
大当家目视前方，看见一杆‘孔’字大旗随风飘摇。
“这是平阳副城主领兵杀过来了！”
大当家心念急转之间，就已经猜到来者何人，不由心中一紧。
“敢问来者可是平阳城孔大人？”
大当家气沉丹田，雄浑的声音响彻山脚，居然暂时掩盖住了战鼓之声。
“哗啦啦！”
帅旗旁边，一辆青铜战车之上，有人挥舞着手中小旗，战鼓之声顿时停息。
不仅如此，就连本来正在杀戮的军队，也都有秩序的收拢起来。
桓常以及墨子任，此时也都飞奔下山，却不敢靠近大当家，有些疑惑的看着眼前一幕。
他朝着青铜战车方向看去，当即见到了一袭青衫，长须飘飘的平阳副城主。
“正是在下！”
哪怕在战场上，孔文昭仍旧显得非常儒雅，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意。
他的声音没有灌注真气，却回荡在了所有人心中。
大当家深吸一口气，而后向着孔文昭抱拳行礼，道：“我黑沙帮素来敬重平阳城主，不敢对于平阳有丝毫觊觎。”
“却是不知，城主大人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孔文昭没有理会大当家，反而将目光放在了桓常身上，然后向他微微颔首。
桓常急忙回礼，却感觉有些尴尬。
当初跟随洛云，在城主门口大闹一场之后，桓常就知道，自己卷入了两位城主的争斗。
后来为了避嫌，哪怕孔文昭派人邀请了他几次，都被桓常拒绝了。
今日在战场上见面，桓常多少有些尴尬。
大当家顺着孔文昭目光，也看到了桓常，不由心中一惊。
他暗暗想到：“莫非城主领兵至此，乃是为了此人？”
想到这里，大当家急忙说道：“若城主大人有何吩咐，只要我做得到，必定不敢推迟。”
“若是冒犯了城主大人的朋友，我甘愿赔偿、道歉！”
大当家将姿态放得很低。
因为他知道，哪怕自己突破到练神返虚境界，仍旧不可能是平阳城的对手。
孔文昭终于将目光，转移到了大当家身上。
他轻笑着说道：“那么，就用你的脑袋作为你赔偿吧。”
孔文昭虽然还在笑，可是桓常却感觉心中一寒，大当家更是脸色大变。
“城主大人，何苦如此逼迫？”
大当家终于收敛了自己的谦卑，眼中闪烁着寒光，脸上也隐隐散发着怒气。
孔文昭，终于收敛了自己的笑容。
他傲立于青铜战车之上，背负双手朗声说道：“黑沙帮抢夺过往商队，屠戮村落，为祸乡里，罪大恶极。”
“我为平阳城主，自当护持一方，铲除此等毒瘤。”
“我孔文昭在此立誓，从今以后，平阳城开始剿匪，所有大小匪帮不主动投降者，杀无赦！”
“我要这混沌的大地，重新变得清朗，让境内所有百姓，都能安居乐业！”
孔文昭一字一顿，声音铿锵有力，传进了每一个人耳中。
“城主威武，城主威武，城主威武！”
军士们大声咆哮着，脸上满是狂热之情。
他们大多都是平阳城百姓，自然愿意城主为民做主。
此时的孔文昭，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居然让黑沙帮大当家有些胆寒。
墨子任看着傲然而立的孔文昭，也感觉心潮澎湃。
第六十四章 当头棒喝
狂风呼啸，大旗猎猎。
平阳城士卒甲胄精良，队形严整，远远不是黑沙帮盗匪可比。
在阳光的照耀下，青铜战车散发出古铜色的光芒，别有一种威严的感觉。
“你若束手就擒，尚可活命，假如顽抗到底，必死无疑！”
孔文昭遥望黑沙帮大当家，语气虽然十分平淡，却也蕴含着一种不可置疑的气势。
大当家强忍住心中怒气，再次拱手道：“在下与平阳城主也有一些交情，还望副城主大人，不要将事情做得太绝！”
一开始，大当家为了恭维孔文昭，直接称呼他为平阳城主。
可是现在，却在暗暗提醒孔文昭，他不过只是一个副城主罢了。
孔文昭轻笑两声，道：“以后的平阳城，只会有一个城主，那就是我孔文昭。”
大当家闻言脸色一变，桓常也是目光闪动。
也不再理会众人，孔文昭对身边的老者说道：“福伯，帮我拿下此獠！”
福伯微微颔首，而后身形飘忽，直接冲向了黑沙帮二当家。
“砰！”
两掌相对，福伯稳若泰山，大当家却是后退七步，脸上也有些潮红。
眼中闪过一道惧意，不过大当家很快就掩饰了下去，而后露出疯狂之色。
“既然你不想让我活，那么就一起死吧！”
大当家浑身真气鼓荡，附近的天地元气剧烈波动起来，整个上身衣服都炸成了碎片。
“锵！”
被大当家背在身后的宝剑，发出一阵嘹亮的剑鸣，终于出鞘了。
“杀！”
大当家没有丝毫畏惧，反而踏空而行，一剑斩向福伯。
“嗡！”
璀璨的剑光在战场上绽放，福伯单手持剑，却是将大当家凌厉一击挡了下来。
桓常看得目眩神迷。
他完全没有想到，在福伯那枯瘦的身体之内，居然蕴含着如此强大的力量。
“杀！”
福伯低喝一声，整个身体当即腾空而起，手中剑芒吞吐不定，直接攻向大当家要害。
大当家回剑格挡，两人你来我往，很快就战了三十几招。
墨子任低声说道：“福伯应该也是练神返虚境界，而且突破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真气远比大当家浑厚。”
“黑沙帮大当家，不过刚刚突破，落败只是早晚的事情。”
果不其然，墨子任刚刚说完，只见福伯真气澎湃，一剑狠狠斩向了大当家。
大当家虽然用剑挡住这一招，整个身体却狠狠砸在了地上，口中吐着鲜血。
“嗡！”
福伯得势不饶人，人剑合一之后，爆发出全部真气，宛若流星一般追杀过去。
“噗嗤！”
方才还不可一世，连杀数位高手的大当家，就此殒命当场。
福伯拔出刺穿大当家身体的宝剑，而后缓缓走到了孔文昭身旁，向他微微颔首。
孔文昭当即喝道：“传我军令，将山上所有盗匪，全部剿杀！”
战鼓之声响起。
平阳城甲士冲上山去，开始了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鲜血很快染红了山峦。
“见过大人！”
大当家被杀以后，桓常就引着墨子任，来到孔文昭身旁，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无论如何，孔文昭今日领兵过来，也算是救了二人性命。
否则，他们绝对没有可能，在大当家的追杀下逃得性命。
“阿常，何故如此多礼？”
没过多久，杨峰也牵着黑驴过来，众人听着隆隆作响的战鼓声，谈笑风生。
夕阳西下，红日如盘。
山上所有盗匪，都被屠戮一空。
其中还包括，另外攻打黑沙帮的三方势力，所聚集起来的三千人马。
一战过后，整个平阳城四周，几乎所有大规模的盗匪团体，都被席卷一空。
孔文昭立于青铜战车上面，看着红彤彤的夕阳，道：“从今以后，平阳城附近将再无匪患！”
回到平阳城后，桓常才知道发生了怎样的大事。
就在他与墨子任前往黑沙帮的时候，孔文昭忽然杀掉城主，接管了整座城池。
前段时间，由于桓常与洛云在城主府的作为，已经使得城主颜面扫地。
孔文昭本来就在城中威望颇高，杀掉城主及其亲信以后，所遇到的抵抗倒也不是很大。
直到此时桓常才明白，当初那件比较隐秘的事情，为何能够传得沸沸扬扬了。
夺权之后，孔文昭没有丝毫停留，就召集城内精兵强将，准备将聚集黑沙帮的盗匪，一网打尽。
不得不说，孔文昭挑选了一个好时机，也足够大胆。
黑沙帮一战，震动四方。
孔文昭没有继续剿匪，反而颁布招降檄文，只要盗匪肯自首者，都可以不计前嫌。
有些人慑于孔文昭的手段，前来自首果真得到赦免。
有些人却负隅顽抗，最终化为一具具尸体，被埋葬在了大地之下。
一直到当年冬季，平阳城附近都是腥风血雨。
简陋的小庭院内，墨子任感叹道：“孔大人当真有魄力，仅仅花费几月时间，就将附近无数盗匪清剿一空。”
“我若有此能力，纵然不能斩尽天下恶人，也可护得一方安定。”
可以看出，墨子任对于孔文昭，有些崇拜。
沉吟许久，桓常忽然问道：“墨兄觉得，自己可有当官的潜质？”
墨子任摇头。
桓常再问：“纵然能够庇护一方，可是九州城池无数，其余地方不平事，何人能管？”
墨子任沉默。
桓常继续说道：“恶人宛若那荒野之中的杂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哪怕是孔大人治下的平阳城，也不可能没有恶人。”
墨子任凝视着桓常，问道：“阿常此言何意？”
桓常深吸一口气，道：“其实我觉得，墨兄立下的志向，相比起庇佑一方安定，更加远大。”
“孔大人纵然能够庇佑一方，也不过局限于一地、一时。”
“若兄长的志向能够实现，必将功在当代，利往千秋，兄长又为何因眼前小义，而忘人间大义？”
当初两人坐而论道，桓常对于墨子任的想法十分敬佩。
这种想法虽然只是一种雏形，可是桓常却感觉得到，若是有朝一日，这种理念能够不断完善，必定惊世骇俗。
而且，他也有一些私心。
对于孔文昭，桓常始终拥有防备之心，他不愿看到自己的兄弟，真的视孔文昭为偶像。
墨子任闻言，却宛若遭受当头棒喝，冷汗淋漓。
第六十五章 墨学
墨子任想起当初与桓常相互论道，自己所立下的志向，不由心头一震。
他略显失神的坐到大青石上，闭上眼睛，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
墨子任回想起自己小时候，恶霸欺凌弱小，官府不作为的事情，不由握紧了拳头。
“杀人者死，伤人者刑。”
思绪渐渐行走。
墨子任又想起在那个寒冷的冬天，当他孤苦伶仃，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却迎来了转机。
那个商人，将昏倒的墨子任抱进屋内，一直照顾、陪伴着他。
在此之前，墨子任对于这个世界，几乎充满了绝望与怨恨，可是商人的出现，却让他看到了一缕阳光。
从那以后，墨子任心中阴霾尽去，始终坚持善良的底线。
“人间有大爱，可以改变一个人。”
商人最后走了，墨子任却变得积极向上，开始与他人进行接触。
农夫、樵夫、渔夫、乞丐……
他接触过很多人，固然有些人比较冷漠，可是也结交了许多朋友。
这些人虽然在各行各业工作，却也让墨子任坚信，只要用心发现，哪里都有温暖。
他们也许身份低下，生活窘迫，却向往着美好的明天。
“每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利，无论身份高低贵贱。”
画面又转。
墨子任看到数千平阳城甲士，踏平黑沙帮，血流成河的场景。
“若无实力，何以除恶？”
墨子任静静盘坐在大青石上面，睫毛微微颤抖着。
桓常看着墨子任的模样，却没有打扰他，嘴角反而挂起了一丝笑容。
忽然之间，被桓常放在胸前的无字天书，又开始微微发热。
每当墨子任说出一句话，无字天书所散发出来的热量，也就会多上一分。
桓常眼中露出喜悦之情，暗暗想到：“果然不出我所料，无字天书上次发热并非巧合，更不是我感觉错了。”
“无字天书的异动，必定与墨兄有些关系。”
无字天书，乃是书剑阁最为重要的宝物，历代书剑阁前辈，却未能发现其中秘密。
当初无字天书好不容易有了异动，却又如同昙花一现般，最终沉寂了下来。
桓常却无时无刻，都想着破解无字天书的秘密。
“呼呼呼！”
桓常努力平复自己激荡的情绪，却没有离开翻看无字天书，反而站在墨子任旁边。
他一边听着墨子任的喃喃自语，一边感受着胸前的温热感觉。
时间，缓缓流逝。
“呼呼呼！”
不知何时，西北风忽然刮了起来，继而风云变色，大雪纷飞。
墨子任却宛若泥塑一般，仍旧盘坐在大青石上面，雪花还没有掉在他身上，就已经消失无踪。
桓常亦是站立原地，雪花难以近身。
大雪纷飞，没过多久，整片大地都成了银装素裹。
“嗡！”
忽然之间，一阵强烈的真气波动，从墨子任身上传来，他猛然睁开了眼睛。
“恭喜墨兄！”
桓常眼中露出了笑意。
墨子任却脸色平静，而后郑重向桓常行了一礼。
“墨兄，可否为我讲讲，你所领悟到的东西？”
墨子任微微一笑，衣袍轻轻挥舞，整个大青石上所有的积雪，都消失无踪。
桓常会意，与墨子任面对面，一同坐在大青石上。
这一次，他们没有用真气逼开雪花，反而任由雪花落在自己身上。
“我如今所领悟的东西，不过是皮毛罢了。”
墨子任为人比较内敛，不怎么张狂，却有一颗火热的心。
“墨兄仅仅领悟了皮毛，都让你突破到练神返虚境界，这些皮毛对我而言，也是受用无穷了。“
墨子任没有再多说什么，就开始给桓常讲解自己的领悟。
“若有可能，我想建立一个组织，他们有形形色色的人组成，不为其他，只为守护秩序。”
“杀人者死，伤人者刑，官府若不作为，我们便替官府作为。”
“这个组织的侠客，我想称呼他们为墨侠，嫉恶如仇，除暴安良，至死方休！”
墨子任刚刚开口，就让桓常神情微变。
“然而，仅仅依靠武力，并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天地胸怀广大，博爱万物，滋养众生，包容所有，才使得万物和谐，物种并存，去同存异。”
“故此，人间当有爱，人若爱人如爱己，天下又怎会有纷争？”
桓常虽然觉得，这是一件不可能达到的理想，却仍旧沉默不语。
好似看出了桓常心中所想，墨子任当即说道：“若诸侯对于官吏，视若手足，官吏必当忠于职守，为君分忧。”
“若官吏爱民如子，忧民之忧，百姓必定视官吏若亲眷，视君王如父母。”
“如此一来，兼相爱、交相利，国必强盛，民必富足。”
“天下之大，王侯贵胄也好，平民乞丐也罢，若彼此有爱，互不争斗，世间又会如何？”
桓常眉头紧皱，却仍旧感觉，墨子任的想法太过理想化，根本难以实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