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之翼-第4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蟛诺溃骸拔一嵝醋郑皇恰�
“你听说过‘永’字八法吗?”老人不听他后面的嗦。
关千剑突然迎上老人的目光,整张脸因为兴奋而奕奕生辉,“我明白了!”他叫起来,“您这唯一的一剑就好比这个永字,学好这一剑,天下所有招式万变不离其宗……”
“闭嘴!”老人像一条被压弯的篾片,从椅子上弹起来,狂怒道:“你都明白!你最聪明!为什么还要求我教你?为什么不自已创出来?你以为你真的明白?……”
关千剑被骂得满脸通红,张开觜巴却说不出话,心中实难猜测老头子何以大为光火,就算说错也不至于如此。他低下头道:“是我乱说,我说错了……”
老人挥手吼道:“你没有错!你说得很对!但现在是我教你,不是你教我,请你搞清楚,我没叫你开口最好闭嘴!否则我不仅随时取消交易,连你性命也要取走。”
关千剑道:“是是是!”
老人又沉默地瞪了他半天,才渐渐气消,以正常语气道:“我的剑法,无门无派,无宗无源,所以只好以‘天’为名。什么是天?”
关千剑脖子一缩,一声不吭,暗忖:“我可不敢回答。”
幸好老人跟本不是问他,自己接下去道:“如果你真想在剑术上有所建树,下面的话就一字不漏地记住。什么是天?至高至大者为天,万里不能穷,千古不能尽,无穷无尽,无休无止……”
关千剑心中默念:“什么是天?至高至大者为天……”
老人仍在继续:“剑为武之器,剑道即武道。武道之道,在于用力。狭路相逢,力胜则胜。力之为用,一曰巧,一曰劲。力巧者灵,力劲者霸。巧劲如意,可以通神,可达于天。初则有天,后则无天。有天即天内之天,无天乃天外之天。无天剑成,我为我天,我为天外天。”
老人说完,拈须而笑,似对自己的话十分满意。关千剑偷瞥一眼,又在心中开骂:“死老头还真是喜怒无常,谁若做他徒弟才叫倒霉呢!”
“去折一根树枝来。”老人这一开口,又吓关千剑一跳,他急向前冲出两步,才想起来身后就有一棵树,又忙调回头。他尽量挑选一根又细又直的长枝,折成一柄剑的长短,把叶子剔得干干净净,双手抬着,躬身送到老人面前。
老人对他突然变得这么规矩很不以为然,哼了一声接过树枝道:“看仔细,我可只教一遍,能学会多少,就要凭你的‘聪明’了。”
关千剑退向一边,打起十二分精神,眼睛鼓得像铜铃,目光笼罩方圆丈余之地,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老人手腕一沉,那细如筷子的树枝颤出一阵“嗡嗡”响声,有如大树迎风,周围数丈之内,草木尽伏,鸟雀惊飞。
关千剑忍不住挠挠耳朵,连咽两口唾沫,脸上肌肉上下左右地跑,脚步不知不觉向前挪动几分。
老人回头喝道:“干什么!”抬眼看到他狂喜不禁的神色,便不说什么,提肘错步,开始演示剑招。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很平常,像所有门派的入门招式一样,一目了然,毫无玄奥可言。再看他有板有眼,郑而重之的模样,关千剑差点忍不住笑。
“击!截!刺!撩!劈!格!带!压!……”他每出一剑,都伴随一声猛烈的叱咤,而每一剑都随声而出,声止剑收,决不拖泥带水。直到使完一十三剑才罢手,摆个收式,衣袂犹自飘浮不定。
“看清楚了吗?”老人把树枝递出来。
“看清楚了。”关千剑接过树枝。
老人又是一声冷笑,轻蔑地道:“使出来看看。”
关千剑忍着手臂上的创痛,依样画葫芦,手上比划,脚步随之转动,口中呼喝有声:“击!截!刺!撩!……”一十三剑使完,伤口蹦裂,鲜血浸透了两条手臂。但他每递出一式,都力求剑到力到,形神兼备,丝毫不因负痛而忍手。他收势肃立,等候老人开骂。
“看不出来,你倒真有几分过人之处。”老人说了这一句,又把树枝接过去道:“你虽记住了招式,却还不知道用力的关窍,正所谓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就如这一击,在于含胸拔背,松腰活腕,气沉丹田,力由脊发,灌注于臂,以至于五指,以至于毛孔,击!”说着又出一剑。关千剑听他这一拆解,顿时感到看似一个简单的动作,其实蕴含无穷奥妙,大有讲究。
一旦有了这个觉悟,他便一发而不可收拾,将每一剑都细细揣摩,一个人时而凝眸苦思,时而张目喜笑,时而自言自语……完全进入到物我两忘的境界。老人这时表现出很好的耐性,在一旁静静看着,每到关千剑出错,才站出来重新示范,详加指点。
过了许久,他见关千剑该领悟的都已领悟,剩下的非经过千锤百练不可,便道:“还记得我刚才说的‘永’字八法吗?凡学书法,只要把这个‘永’字写好,其它字很自然水到渠成。剑法也是如此,我这一招天剑,囊括六方,一十三式,天上地下,前进后退,左顾右盼,无所不及,无所不包,若能学精,天下所有的剑法,尽能为我所用。”
关千剑点头。
老人又道:“我再教你打坐练气、凝聚真力的法门。”将内功要诀念了两遍,教他运用。
两人一个教得投入,一个学得认真,转瞬间已过去半天时间,关千剑终于将一套高深的内功秘法融会贯通。
老人最后不无得意道:“我这门练气的法门与别家不同,别人一天之中只能练几个时辰,多则无益,我有独门秘诀,可以夜以继日,不眠不休,勤练不辍。”
关千剑难得这么久不开口,早就憋不住了,这时叫道:“不眠不休?那不成神仙了?还可以不吃不喝吗?”
老人脸现不豫之色,头摇得像波浪鼓,骂道:“滚吧!拿上宝剑。”
关千剑接过宝剑,却不肯走,死皮赖脸道:“你不是还要我把一本剑谱也一并还给人家吗?”
老人道:“是,这本剑谱就是《六如》,在李厚德处,你自己去取来,和宝剑一并奉还。”
关千剑心头一紧:六如秘籍?它真的落在了李厚德手中?
事实上他早听过传言,当年六如门九大长遗尸于黑龙潭,六如秘籍就在其中一位长老身上。
后来被一个乞丐发现,拾去之后,练成了几手似是而非的剑法,竟至于称雄一方。从此对外自称六如门首座大弟子,以壮声威。
这个乞丐就是李厚德。
但这说法有个天大的漏洞,那就是六如秘籍同魔剑虎之翼一样,皆归掌门掌管,怎么会随着一个长老流落江湖?
正是因此,江湖上稍有头脑的人,都认为只是无稽之谈。
加之李厚德不过是个僻处一隅的小人物,相对于真正的高手,武艺平凡,与六如门中弟子大异其趣,这说法就更没多少人信。
只有关千剑为此压下过性命的赌注。他之所以被李厚德发配到黑龙潭,就是因为图谋盗取秘籍。
虽然直到此时,既得魔剑,又得异人传授武功,他仍极渴望见识六如门的无上神功,但他深知自己与李厚德的差距。
所以为难道:“您不知道李厚德是什么样的人,您想,他能听我的话吗?我就这样明目张胆找他要剑谱,他不杀了我才怪!就算我报出您的名头,他又未必肯信,我看免不了您亲自走一趟。”
老人白眼一翻,逼视着关千剑道:“你走之后,如果我的行踪泄漏,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杀了你!你明白这意思吗?”
关千剑道:“明白,您是不让我跟任何人说起您。但话又说回来,不一定您的行踪泄漏就一定是我说出去的吧。”
老人道:“这我管不着,现在你还不滚,是不是还要等我的赏赐?”
关千道:“不是。那个问题不是还没解决吗?”
老人道:“我的武功是白教的?难道我的‘天剑六方’,连一个区区李厚德都对付不了?”
关千剑感觉这有点像过家家,自己刚学了几手假模假式的剑法,就去摸老胖子的老虎屁股,在他口中抢食,如果姓李的真的举手投降,把剑谱捧出来请他笑纳,不是在陪他玩才怪呢。可惜老胖子没这么好的兴致。
但在老人面前他不敢说什么,私心里盘算,回去先找几个人练练手,能把他们打趴下再说,否则还得过个十天半月。因此勉强应道:“哦……知道了。”
老人何等精明,看他眉眼一拧,就猜出他有自己的主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你想有十分把握之后才去找他是不是?”
关千剑抬起头来,眼珠子像被人牢牢按住,动弹不得,嘴巴也张得能像要表演口吞长剑。
半天才能说话:“我想什么,您怎么都一清二楚?”
老人道:“限你明天之内把事情办妥,否则,我会来取走一切!包括属于我的和不属于我的,比如你的性命。”
关千剑冷汗直冒,心想,怎么有误上贼船的感觉?横竖是个死,不如****娘的!这次他吼了一声:“好!”转身就走。
第九章 试牛刀
“你是人还是鬼!”傍晚时分,关千剑出现在演武厅,李厚德回头猝然见到他,吓得退了一步。
“我来找你讨取一样东西。”关千剑手握宝剑虎之翼。
“原来我一直小看你了,”李厚德看清楚他是人而非鬼,“竟然能从黑龙潭活着回来!早知道你有所图谋,说,是谁派你来的?”
关千剑摇头道:“今天是我审问你,而不是你审问我。我问你,你占有六如门的东西二十年之久,是不是该奉还了?”
李厚德仰天大笑:“别跟我说你是六如门派来的!六如门近年来虽然式微,总还不到这么寒碜的地步吧,就派你这么个人物来干这样的大事?哈哈哈哈。”
关千剑受他嘲笑,心中愤怒,沉着脸道:“废话少说,把六如秘籍交出来。”
“放屁!”两人相隔本有丈余,李厚德肥胖的身躯一跳,落在关千剑三五步远处,长剑刺到。
关千剑没料到他说动手就动手,竟未来得及做任何反应。
下一刻,那停在眉心的剑尖,让他不再有动弹的权利。
什么‘永’字八法,什么‘天剑六方’,关千剑只能骂姓龙的祖宗十八代。
“老爷,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不能见血呀,老爷,请您看在小少爷面上,暂且寄下他这颗头吧。”老管家面无人色地从外面跑进来,颤声劝解。
“出去!”
老管家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低下头,哪里来,跑回哪里去了。
关千剑一天当中数次面对生死大难,冷静如恒,飞速寻找脱身之计。
“姓李的,你就要大祸临头了,还被蒙在鼓里吗?”他神秘兮兮地说。
“我是祸是福还不劳你来瞎操心,想想你自己吧。现在我给你一个认错的机会。嘿嘿。”李厚德脸上挤出残忍的笑,让人想到他不过是在玩猫戏耗子的把戏。
关千剑语气平淡道:“你以为你比我好得了多少吗,今天我被你杀,明天你一样要被别人杀。小姐没跟你说起一对双胞胎兄弟吗?姓王,二十一二岁年纪,你应该知道他们的来历吧。”
“什么来历?”关千剑的话并未真正引起李厚德注意。他转动手腕,似乎在寻找一个下手的角度,但迟迟不能下定决心,以此欣赏一个临死之人的恐惧。
令他失望的是关千剑仍然保持镇静。
越是如此,他越不肯随便下手,否则会觉得美中不足。
“你难道忘了二十年前的王府了?你自己这张府是怎么来的,更不可能记不住吧?”
“哦,关于这件事情,也许你只是道听途说,还是由我来讲给你听,会更清楚一些。没错,二十年前,这里本住着一家姓王的有钱人,是我一把剑杀光了他们上上下下一百余口人,夺了他们的宅子……”
“一百多口人,这个数字真够吓人的。不过说什么杀光,不是自欺欺人吗?如果真的杀得一个都没剩下,你又何必再追到王夫人的娘家呢?只因当时有一对双胞胎孩子,阴差阳错躲过了你的毒手。而他们现在都已长大成人,并且练就一身超凡武艺,正等着喝你儿子的满月酒呢……”
李厚德脸色微变,瞳孔收缩,并现出思索的神情。他思考的是:“他们为什么要来吃满月酒,哼,他们真是来吃满月酒吗?”
关千剑就抓住这一瞬的时机,一声断喝,身向后仰,同时手上的虎之翼不及出鞘,稳稳递向对方右手手腕。
在此之前他的神经已经紧绷到极致,只因任何人在心神不定的情况下,都有可能做出不由理智支配的事情,而李厚德的剑与他的要害处相隔又实在太近,随便一个小动作就可以轻而易举要了他的小命。
加之他的每一句话无不点中对方软肋,李厚德若恼羞成怒,杀人泄愤,也是再正常不过。
然而相反,如果李厚德陷入自己的心思不及旁顾,对于关千剑来说,无疑是绝佳的机会。
“击!”为了更增气势,剑到中途,关千剑追加一声吼叫,就像练习时一样。
在这生死悬于一线之际,他的思路异常清晰,各方面感觉无比敏锐,判断也极其精确,对于天剑的发挥,更是超出原有的水平,
但李厚德数十寒暑之功,岂会这么容易就被他击中?他手一扬,避过敌剑,就势杀个回马枪,手腕下沉,反压在关千剑上方。
这一压之力,加上关千剑本人前冲的势头,脚下站立不稳,直撞向敌人剑锋!
情急之下,他手腕力振,当当两响之后,“呛啷”一声,李厚德瞠目结舌,手上已经空空如也。
关千剑这稀里糊涂的一剑,虽不假思索,却恰好发挥出了天剑的妙用。
他那一振之中,包含着两式,首先是上“格”,把敌剑弹开,随后是下“挑”,由于用力巧妙,竟至于让对手握不稳手中的剑。
他如果乘胜追袭,必能立时取胜。但他没能迅速从诧异中缓过神来,以致错失良机。
李厚德毕竟是老狐狸,率先惊觉,身形拔地而起,掠后数步,脚没站稳,他已开口:“好小子,够奸滑的,先拿话分我的神,再来个偷袭!”他仍未思及对手出招的巧妙,以为那只是凑巧。
关千剑得意道:“怎么,不服气?那我们不妨换个处境,我用剑抵住你的猪头,让你来赚我,看我上不上你的当,怎么样?”
“你不要猖狂,老子赤手空拳照样赢你,等被我拿住,有的是时间你哭!”
李厚德降紫色的嘴皮子咧开,露出咬死的森森利牙,双掌一错,忽上忽下,顷刻攻到。
关千剑一定神,竟分不清他哪只是右手哪只是左手,更不明白他真正的意图,到底是要霹头还是削脚。
在胜了第一招之后,他俨然以高手自居,而此刻一筹莫展的同时,恐惧悄悄爬上心头,这可是他不能容忍的!
是不是该拔剑?
这样做他同样不能容忍:还欠小姐人情呢,总不能以她老子的性命作为报答吧。
念头只这么转了两圈,掌影更近,眼睛更花,掌风呼呼,扫得他呼吸都很吃力,要是被带到一点半点,还不得断几根骨头?
病急乱投医,他豁出去了,吼一声“击!”同样的一剑递出,时机凑巧,正中对方手肘,张员外半边身子一麻,同时立足不稳,脚下打跌,原地转了半圈,把背心卖给敌人。
关千剑虽没多少临敌经验,占便宜却是天生就会的,哪肯放过这个现成的取胜机会?随随便便在他头上敲了一剑,又出一脚,把老胖子肥猪一般撂倒在地上。
“对不住了老爷,年轻人在一起切磋,我们不兴生气的。”等李厚德慢慢从地上往起爬,关千剑早就把风凉话准备好了。
“贤侄说得很是,很是,我不生气。不过,我可不敢再说年轻了。这一仗我输得很惨!”
“那你还服吗?”
“服了服了……”李厚德终于把身体竖起来。
“口服还是心服?”
“心服口服,心服口服!”他苦着脸半蹶着屁股,揉搓腰眼。
低了一会头,他望向关千剑,可怜兮兮道:“贤侄,你也太不耿直了,一声不吭,学了这么一身好武功,害我这个六如门大弟子败得这么惨!哎,我算是栽了,甘败下风,佩服佩服!”
关千剑觉得好笑,还要假装谦逊几句:“老爷过奖了,不过老爷也不是一般人,可以说是能屈能伸,可大可小,变化随心,可敬可敬。”
“哎呀呀,贤侄听我说,千万不要再叫我老爷,我哪里配做什么老爷,你如果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叔叔吧,叫叔叔,这样亲切……不过你不要怪我多嘴,作为长辈我还是要说你两句,你有这么一身好武功,早就该让我们开开眼界了,藏着做什么?学到手的东西,那就是吃进肚子里的肉,喝进肚子里的酒,谁也偷不走,你还怕人知道?”
关千剑被他说得鸡皮疙瘩掉一地,不敢听下去,截断道:“老爷罪也问过了,该教训的也教训了,是不是该说到正事了?”
“呃,这个……”他的冷汗流了下来,“贤侄,你听我说,那不过是一本粗浅的武功路子,跟你的高明功夫比不了,真比不了,你还是不要看了,免得反受影响!”
关千剑脸一沉道:“你是舍不得,还是想再考校我的剑法?我还没拔剑呢。”
李厚德心中骂娘,但不敢再作推迟,陪小心道:“贤侄说哪里话,太见外了,我现在就拿来给你,不过是几张破纸,能值几个钱?我哪至于这么小气……”
他作出一副浑身远处不痛的样子,磨磨蹭蹭,由怀中摸出本册子,惨兮兮地交给关千剑。
关千剑早就瞥见封面上几个大字,写的正是《六如秘籍》,难忍心中的激动,劈手夺过来。书上血迹宛然,粗略地翻过一遍,小字密密麻麻,间有持剑人形,变化无端,确定是一部高深的剑谱。
再看扉页,开篇有一段话:“此为六如门无上心法,兹录剑法三套。其一,如痴如醉;其二,如烟如雾;其三,如泣如诉。是为‘六如’。六如剑法,一练剑形,一练剑气,一练剑声,形气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