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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贵妃起居注-第2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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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人沉默少顷,居然呵呵地笑了起来。“我就是不喝,你们又能奈——”

他的话终究是没能说完,厂公便唤了一声,“柳三。”

“小人在。”柳三低喝一声,包大人只听得嘎嘣一声闷响,紧跟着便是咕噜咕噜的闷灌声,他不禁心惊胆战地摸了摸嘴——那一位,应该是被卸掉了下巴吧……

过了一会,又是一声闷响,那人的喘。息声忽然间充斥了室内。柳三不屑地呸了一声,似乎是吐了口唾沫,“大人,喂完了。”

“好。”厂公说,“今夜亦辛苦你了,回屋歇着去吧。”

便有两人的脚步声走了出去,听声音,一人是进了对面的屋子,一人往走廊末端去了。包大人心中这才明白过来:应该是早就定好了在这里动手,只怕除了自己以外,这一层的房间都是他们的人。

既然都有所准备了,带他来又是怎么个意思啊,包大人都快哭了:他不想凑这个热闹啊!

难道……是带他一个外人,做个见证?证实那人不是被毒死,而是急病而死?可厂公就不怕他出面质疑吗?毕竟听他意思,此事是清宁宫太后自把自为,皇爷实际上是不知情的……

难道——厂公大人是想灭口?

包大人哪还有丝毫睡意?他在心中反复地猜测着厂公的用意,几乎都要忽略了隔邻慢慢传来的痛苦□□声——现在他还哪有闲心为了一个必死之人伤春悲秋?为自己的小命担心都来不及了!

隔邻□□了一晚上,包大人也失眠了一晚上,到天亮方才勉强合了一会眼,还是亲兵进来唤他起身。包大人起来洗漱,坐在桌边也无心用早饭,只听亲兵说道,“隔邻那位,昨晚像是病了,今早发了高烧,都起不来。厂公已经遣人去附近请医生了,只怕今日是动身不得。”

“这附近……是要到蔚州去请?”包大人心事重重,随口问道。

“是,不过看天气,怕又要下雪,从这里到蔚州,来回实打实必须得要两天。”那亲兵多少也猜到了点那人的身份,面上也有忧色,“就不知那一位能否耽搁得起了。”

包大人现在是心乱如麻,随口应酬了两句,塞了半个馒头,就起床去给厂公请安。

厂公神色淡然如常,仿佛昨晚的事不过是包大人南柯一梦,见包大人过来,便道,“今日怕走不得了,念丰,委屈你在驿站内多住两天,送到蔚州,那里也有人接应,大同处公务繁忙,你也不好耽搁,便回去吧。”

包大人现在,还不是厂公怎么说怎么来?他连声应了是,一句话也不敢多问,只是在心中暗暗地想——就那一位现在的状态,到得了蔚州吗?

到,还是到得了的,只是到的时候,就已经是个死人了。那一位在驿站突发疾病、高烧不起,接连四天都没退烧,因驿站内缺医少药,只好往蔚州送,结果,人就是在去蔚州的马车上无声无息地断了气。

“连一句遗言都没留。”包大人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般,对蔚州知府道,“从发高烧起就一直昏睡,根本没醒来……别说留话了,连药都得撬开牙关往里灌。”

知府大人面上,闪过了无数说不清的情绪,终究是长长地叹了一声,“……可怜啊!”

虽然是连个身份都没有的尴尬存在,但他的命运,以及这客死异乡的凄凉结局,依然是让所有心中还顾念正统的大臣,由衷地感慨叹息,蔚州知府又何能例外?

包大人擦着冷汗,“病魔无眼、病魔无眼啊……您是不知道,在瓦剌那一年,那一位也是受尽了苦楚……”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字数多呀~

☆、第298章 放心

按法理来说;这人现在也就是个待罪的汉奸而已——而且还是同时犯了领军喊门和冒充先皇这两重大罪;够株连二十多族的了;消息即使很快被送到了北京,朝廷也不可能对其做出什么特殊的反应。无非是不少心中还念着正统的大臣,暗自嗟叹罢了;如今这局势;还有谁敢多说什么?别看在许多事上;大臣们都敢和皇帝吹胡子瞪眼睛,但在那人已经病死;余下两个皇子又极为幼小的情况下;这个话题,根本不会有人去碰触的。

“包时雨的奏章也递上来了。”皇帝到清宁宫请安的时候;也说起了此事。“听说是在驿站受寒发了高烧;病势一下就沉重起来,从蔚州飞马请了大夫,也是无济于事,在去蔚州的路上就高烧去了。”

韩女史在旁也是叹了口气,“听说在塞外没少吃苦,想是底子已经淘空了,只是还苦苦支撑,一回到故土,放松下来,那便再顶不住了。”

其实,这件事既然发生在国朝境内,那是意外也都会变得不是意外,只要是兄终弟及,斧声烛影的故事就从来也不曾少过。就算表面功夫做得再好,也免不得有人猜疑的。什么塞外苦之类的,不过借口。徐循对这些门面话,听听可以,要她也说得高兴,却是不愿做,她含笑听着皇帝和韩女史一搭一唱,也是不着痕迹地仔细观察着自己的这个养子。

继位登基,已经有一年多了,皇帝眉眼间的青涩和无措渐渐褪去,他看来已经越来越像是个皇帝了——一个最明显的表现,就是他已经学会有所保留,学会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这件事里,皇帝的角色的确也很单纯,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都没问,只是默默地顺从了徐循的安排。对外做出的姿态,像是个略为软弱的孝子,无法违逆养母的安排——在孝道的装点下,很多过失都有了争辩的余地。即使是将来在史书里,这件事也要算到徐循头上,顶多说句‘上不能言’。

徐循也恰恰是需要他这样的态度,她甚至希望皇帝真心就觉得这件事是她迫着去做,他自己本来不想。虽然如果没察觉到他对先帝隐隐的猜忌和抗拒,她也不会这么做,但皇帝今年才几岁?和先帝又毕竟是亲兄弟,若是背负了这么个‘有意弑兄’的担子,只怕是连他自己都难以原谅自己。既然如此,不如就自欺欺人了,反正母亲犯错,做儿子的本来也不能说什么,这样大家各得其所,岂不是好?

虽然言说起那位死讯时,眉宇间的确有些伤感,但徐循对皇帝何等熟悉?从他放松的肩膀,挺直的脊背来看,这个死讯,固然是让他悲痛,但更多的可能还是轻松。——这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做皇帝的泰半都是如此,亲情固然重要,但和皇位比,却又是轻如鸿毛了。

“等头七过了以后,”她说,“也可以给先帝上谥号、封坟了吧。”

“是,”皇帝道,“今日已经有人上奏章言说此事了。”

心向正统的人肯定是有的,但投机者也一样多,皇帝身边,什么时候都不会缺了肯设身处地为他着想的人。这不是,才递了个话头出来,就有人抢着往下接了。要知道先帝的衣冠冢已经建好很久了,只是一直都没有举行大葬礼,皇帝不提,朝中也没人催促,大家都是在等个契机——现在,自然就是最好的契机了。

“你那两个侄子,也该定下王爵了。”徐循又提醒道,“不过……可不要封在山东。”

这个玩笑开得有点恶劣了,皇帝有点忍不住要笑,又觉不妥,表情一时有些纠结,“孩儿知道了,娘请放心。”

“我是放心得多了。”徐循点了点头,又平平淡淡地提点道,“定谥号时,不要太过苛刻了,当然,也无需过分美誉,反正平实为上吧。”

人都杀了,要是谥号还给谥个隐、刺这样的恶谥,难免会让人议论皇帝过于刻薄寡恩。定个还不错的谥号,再风光大葬,善待子嗣,又暗示一些心腹引导一下舆论,为皇帝歌功颂德的声音也会多起来。如果把害死先皇的责任推到太后头上,皇帝本人顿时就更纯白得如白莲花一般了——也别小看这样的形象塑造,虽然大有自欺欺人的嫌疑,但没有这个名声,连皇帝办事都会受到影响。毕竟因为得位特殊,皇帝天然的权威不重,他本人名声好,六部大臣桀骜不驯、私下互相串联的情况就会少一些,如此一来,君臣关系也不至于太过针锋相对,不然,若是有个稍微强势的大臣作为领导,要架空皇帝也不是说笑的事情。徐循当年问政的时候,哪还不知道要架空一个半外行有多容易?除非有闹个鱼死网破的决心,否则,皇帝的名声,对他治国来说,也是极为重要的。

皇帝本人如何,徐循是最了解的了,他不但没有闹个鱼死网破的决心,而且是前瞻后顾的性子,她疑心若非有自己出面,不容置疑地把先皇解决掉了,在杀不杀这个问题上,他是永远都下不了决定的。——有这个问题膈应着,让他如何在宝座上坐得舒服?只怕此事郁积在心中,最后闹出病来都未可知,不论如何,现在有了个结果,从前的事,终究已经成了过去,以后,大家都可以放心了。

母子两人议论了一番,也就把先皇身后的待遇给大致定了下来,一些细枝末节,便要留给阁臣们去操心了,皇帝又坐了一会,问起姐姐。“点点近日怎么没有看到?”

“孩子出水痘,在家照看着呢。”徐循说,“说来你们是有两个月没见了,上回她进来,还说你赏了她的那个小镜子奇巧无比,亮得不得了,是世上罕见的珍物,她都不敢收了——什么东西这么稀罕,连我都没见过。”

“下回让姐姐带进来给您看看就知道了。”皇帝笑着说,“是整理乾清宫仓库的时候翻出来的,刚好马十在一边了,看了便说,这是先皇手里的爱物,先皇一直秘密收藏,谁都没给看过——一块巴掌大小的镜盒,打开以后里面是片清水琉璃,背后贴了银片,所以照人特别清楚。我虽觉得好,可镜子太小了,我平日又用不上,想着姐姐必定喜欢,就送去给姐姐了。”

“这么好的东西,你也难得的,”徐循不免为点点客气几句,“给皇后也好,给你那唐妃也好,给她干嘛,你那几个外甥极是淘气,万一跌碎了,多可惜?”

“就是好东西,才想着留给姐姐啊。”皇帝说着,忽然笑了,“还记得小时候,姐姐穿不上的礼服送到我这里来,养娘虽收了,却不见得多高兴,身边几个伺候的姐姐,背地里还抹眼泪,说是咱们受欺负了,连件新衣服都不配穿。”

徐循也还记得这件事,当时她虽没当着孩子的面说什么,背地里却是把钱嬷嬷喊来数落了一顿,当时未能约束点点的侍女颇被打发走几个。不过,孩子当时还小,到底也没当回事就过去了,不料壮儿虽然没提过,但心里确实记着这事了。

“小时候懵懂,才知道自己身世的时候,看姐姐就时常有些不喜欢。”皇帝抢在徐循跟前,又笑着说道,“现在长大了,再回头想起来,却才明白了姐姐的心思。小时候娘待我们挺严格,常礼服已经是难得一穿的漂亮衣服,若是弄脏了还要受罚……虽穿不上了,却也是好东西,姐姐就想着留给我了……在她心里,我就是同胞弟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从没想过避什么嫌疑。倒是知道我身世的养娘、宫女们,不免多心了。”

徐循没想到皇帝说出这一番话来,倒是吃了一惊——皇帝在说的,明显不是点点,又或者那件衣服,那块镜子。

“怕是娘又或者嬷嬷们说了什么,以后姐姐也没再送过自己的东西来了,但我长大以后,心中倒是巴望着姐姐能再这样待我……人非得要长大了,才明白这世上最少的,就是真心待你的自家人。”皇帝深深地看了徐循一眼,“自家人之间,许多事无需言语,情分都在心里装着。”

虽说想着皇帝也不大可能装傻到底,但母子两人多年来,也没有谁说过这样掏心掏肺,甚至是有些肉麻的话,徐循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即使她做这件事,并非是全盘为了皇帝考虑,但现在皇帝如此表态,又岂能不欣慰有加?

这孩子,终究是长大了,已经懂得反过来关心母亲,让她安心。

“你我心里都明白就好了。”她缓缓地道,“壮儿,这件事做完,娘也没什么好操心的,唯一的忧虑,就是你的子嗣还不够旺盛……”

“我还年轻呢。”皇帝倒是笑了,毕竟是年轻人,去了心腹大患以后,情绪都是轻快的,见事也常往乐观了去想,不可能一直忧心忡忡。“爹在我这个年纪,连大姐都没生,娘你也实在是太多虑了些。”

徐循想想,也不由自失地一笑,“年纪大了,就是这般,心里总是装着事儿。”

“要说现在,其实也不是没事儿……”皇帝就和徐循说起了自己后院那点事,“说过汪氏几次了,她也不听,和杭氏还是合不来,倒是见天往庄肃皇后那里跑。我听唐妃和我说,皇后居然说过什么太子该由先皇长子来当的话——只是没别的旁证,就靠唐妃这么一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皇帝和父亲是一个毛病,同嫡皇后感情都不好。不过他对太子生母杭妃也不是十分宠爱,倒是最宠新近入宫没有多久的唐妃,若非不好让她的位分压过杭妃,徐循冷眼看着,只怕是早就要封什么宸妃、皇贵妃了。好在虽然宠,但也不至于昏了头,对于唐妃的话就一味偏听偏信了,还是会有点思考的。

——不过话说回来了,徐循还真是相信汪皇后可能会说出‘太子该由先皇长子来当’的话,从还是郕王妃开始,她的脾气就硬得不成样,和妯娌钱皇后完全是两个极端,两夫妻的感情一直都算不上好,而且汪皇后对于自己过门没多久就多了个庶长子的事,始终是耿耿于怀。此女的政治素养大约也就是庄肃皇后水平,要是哪天受了气,冲口而出这么一句,她也不会吃惊。

“后院的事,你自己管吧。”在这事上,她不愿意为皇帝分忧,就是亲娘,掺和儿子后院的事,也很少有善始善终的,诚孝皇后就是最好的证明。“也不怕和你明说了,指着后妃们一团和气,本就是天方夜谭,这事儿没有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该怎么办,还是得你自己想,横竖有一条,子嗣的繁衍、养育,绝不能耽搁了。”

说着,也不由皱起眉头,到底是说,“汪氏那边,可要注意了,旁的还好,若是真的是非不分,和杭妃斗气斗到对太子有什么想法,那你自然也要说她的。”

得了徐循的表态,皇帝神色也是越见笃定,他点了点头,轻轻地哼了一声,“我知道了……且看她行止吧。”

朝中事体,大致都如母子二人商量的一般,不过几日,太常寺那里好像忽然回过神来,终于是封上了为先帝拟定的数个谥号、庙号——由于先帝丰富多彩的人生经历和极为敏感的死亡过程,本来很适合他的哀字被抛弃不用:毕竟,哀字其中一个意思,就是‘处死非义’,意思就是这人死得不对,是被异族或者大臣所杀。虽然表面上就是为瓦剌所杀的,谁知道这送上去以后,皇帝会否理解为有所暗示呢?

再加上一批恶谥,众人揣摩皇帝心意,也都给否决了,呈上来的都是用意比较单纯的冲、息、怀等中谥,皇帝取中了最单纯的谋虑不成曰息,息宗庙号,便定了下来。再加上随意塞进去的一些谥号,息宗安皇帝的‘衣冠冢’,在三月初大葬合坟,日后要再打开,便要等到庄肃皇后去世以后再合葬了。

两位先皇子嗣的封爵,也很快定了下来,封地都定在了富庶,却又离京城十分遥远的江南一带,封为秀王、德王。先皇留下的女眷中,宸妃自请修道,皇帝恩准,尘封已久的长安宫便再修饰一新,令宸妃入住,庄肃皇后与周妃,则依然在清安宫中居住。从此东宫上圣太后、西宫太后,南内奉吴太妃,宫中、朝中的格局,都是彻底安定了下来。

这年九月,一直在外公干的东厂厂公柳知恩入京,恰逢皇帝率众至京郊阅兵,他只好先往德胜门登记:他出京是办公差,回京也要走一遍登记的程序。才能耍点特权,回自己的宅邸休息,若是一般入京的官员,登记以后,即使亲戚好友多在京城,也不能过去投奔,必须得老实地住在驿馆中,以备皇帝召见。

本意皇帝出京,要两三日才回来,他还能稍事休息,不料才回了屋内没有半日,宫中便来了人——西宫太后召他入宫回话。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科普下吧,汪氏被废据说就是在景泰要立自己孩子当太子的时候坚决支持大侄子

我对她被废反正是不大同情的……在这件事上她太拎不清自己立场了,就这样后来还差点被英宗给殉了

☆、第299章  别离

在那人去世以后;柳知恩没有第一时间回到京城,其实倒也不能说是他不敢——是因为那人在法理上的身份;不过是个戴罪之身,即使是死在路上;朝廷也不能对此咨询什么;包括他这个人的丧礼,都是无人过问的。身为东厂厂公;他当然犯不着为了一个人犯的去世承担什么责任;甚至都无需呈上公开的奏章;可以直接对皇帝或是太后回报;那么有包时雨来处理这件事也就够了。之所以没有立刻回去;的确有避风头的考虑;但第二个,还是皇帝也需要他去南京取回一部分三宝太监当年下西洋留下的海图。身为当年带船出海的老臣之一,没人比他在此事上更有发言权了。

一般来说,为了彰显君王德政,树立自己的权威,做皇帝的都会选择在自己任上做些大事,比如说修书、封禅,越是势弱的君主对这些事就越怀有向往,比如文皇帝得位不正,即位后就修《文献大成》,遣三宝太监下西洋,包括远逐鞑靼,迁都北平,或是部分或是全部,都有一定动机是为了进一步地巩固自己的统治。宋太宗有斧声烛影之议,又有北伐幽燕失利的阴影,返回开封以后便修《太平广记》——这也都是做惯了的套路。

当朝皇帝,得位虽然算是正当,但始终也有个逼杀亲兄的淡薄阴影,而且现在国朝国势,也不能说是很旺盛,他的威望就更不能说极为高隆了。大臣忤逆皇帝意思,不听指挥的事情,也是时有发生,为了给自己面上抹点金粉,动念想要再下西洋,也是很正常的事。虽然这几年似乎都没什么钱,但不妨碍他惦记着吧?等到若干年后,皇帝把该收拾的大臣收拾了,该培养的人才培养起来,位置也坐稳了,国家也有钱了——在最理想的状态下,瓦剌也平定了,这时候再来个万国来朝,那么在史书上,谁还会记得他和息宗之间的那点事?只怕是歌功颂德都来不及了。

当然,这一切现在也就是他的想法而已,虽然看得懂的人不少,但谁也不会在皇帝提出此事之前就去给他泼冷水,连徐循都不会,反正等他真正异想天开要这么搞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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