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出华山-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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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而今。五岳并派大会临近,全真教吞并五岳。压制少林、武当,领袖正道的目标即将达成,岳不群毫不迟疑的便要完全确定下一步的路。
站得越高,看得越远,所产生的目标无疑就越大,大到让寻常武林中人看不懂。乃至看懂了却恐惧不已,难以置信!
扪心自问,岳不群并不是贪恋权势富贵之人,事实上左冷禅也不是,任我行算是半个。
似任我行那般猖狂之人。更类似某些以自我为绝对中心,妄想着肆意支配一切的疯子。
而左冷禅的某些手段固然见不得光,但其思想及三观却是正当无疑,仅是将嵩山派发扬光大,在世间成就一番事业罢了!
这与岳不群开始的目标颇有相似之处,但岳不群的眼光自然更为长远,因而能将左冷禅远远甩在身后。
不得不说,岳不群和左冷禅这样的人,很没有侠义豪情,生活中也缺乏逍遥浪漫,但却活得真实,更有机会活得长久,而不会糊里糊涂的死得憋屈……
岳不群也不止一次的想过,若自己并非重生在笑傲,而是进入天龙、射雕、碧血的乱世,自己又会活成什么样?有没有可能成为萧峰、郭靖、袁承志那样的侠义英豪?
答案无疑是否定的!
岳不群自忖,自己从来不是个空泛的人,不会将一切都往好的方面去想,乃至自欺欺人,反而恰恰不吝于以最坏、最阴暗的想法揣测别人的心思!
在岳不群看来,萧峰若是不那么天真,那他就该从辽国的南院大王再接再厉,登上辽国皇帝,届时不论是想与宋国和平相处,还是一统天下,消弭战争,主动权都在他萧某人的手里,绝不会被迫自杀,死的憋屈不说,宋辽两国和平之愿更不能长久;
郭靖若是不那么天真,早点儿看穿铁木真的真面目,那成吉思汗的头衔就该是他郭某人的囊中之物,乃至大元朝的开国皇帝就该姓郭,绝不会以区区草莽大侠的身份死在襄阳,一生忠勇和辛苦仅是无用功;
袁承志要是争气点儿,凭着七省绿林盟主的名号,那‘闯王’的下任继承者就该是他袁某人,大顺朝将在他袁某人的掌控下平定乱世,抵御外辱,怎会让鞑子奴隶中国两三百年?
岳不群承认这三位大侠的心中都充满侠义、仁慈,都达到了为国为民的境界,但他们的所作所为,却没有一个能够真正在实质上为国为民,泽被苍生!
简而言之,就是眼高手低,理想目标和现实实施严重脱节,用侠义浪漫的方式去处理危及民族存亡、万民福祉的严谨沉重之事,最终只能落得一句想当然耳!
如今全真教离着领袖正道,称霸武林已然不远,即将飞龙在天!
但岳不群绝不会如同绝大多数江湖人那样,天真的以为称霸武林就是终点,然后全真教就能像少林武当那般源远流长,一直传承下去……
若将全真教当作一个庞大的组织和势力来看,即使没有岳不群的引导,仅凭后辈弟子们年轻气盛的建功立业之心,在称霸武林之后,一样会毅然而然的推着全真教走上争霸天下,夺取政权之路……
若将全真教当作一个道学和武学结合的文化流派来看,在威压武林之后,同样会铲除异己。吞并和消灭其它武学流派,从而将自家的全真武学广传天下,全真道文化流芳万世……
此二者合而为一,即为以全真教夺取政权,再以政权之力推广全真武学和文化,将全真道深深烙印在中华民族的骨子里。以全真理念指导中华民族的发展和进化……
当然,在岳不群的策划中,这理念绝非什么‘清静无为’这种软趴趴的东西,而是一种蓬勃向上充满侵略性的产物……
而且,考虑到如今东西方都开始发展火枪、火炮等热武器,没达到一流高手的层次,基本上很难避过火枪子弹,而面对数十支火枪的齐射,纵使向问天那等高手。也难以毫发无伤……
即使东方的武林人士都后知后觉,乃至缩起头来当鸵鸟,装作看不见,中华武学也终会因为时代的变迁而遭受重大打击,几乎灭绝……
岳不群好不容易才将全真教经营起来,又怎会甘心任由后辈弟子被火枪打得跳脚,甚至全真武学被热武器淘汰?
凡此种种,岳不群更愿意主动改革全真武学。辅以政权推而广之,迎合时代。甚至以全真武学领导中华武学共同改革,而在热武器时代仍旧占据一席之地……
唯一的出路,当在尽快将全真武学与军事和民生有机结合起来,而不能一直充当少部分不法之徒之间的意气、浪漫、血腥游戏!
最理想的莫过于数百年后,全世界流传最广的军体拳为‘全真军体拳’,民间武术高手的等级划分为‘全真一段、全真二段、全真三段……’。全球武术大赛的举办方为‘全真道武术协会’,学生们所做的体操为‘全真某某套广播武术体操’,乃至老爷爷们练的健身拳为‘全真某某拳三十二式、四十八式、六十四式’,大妈们跳的广场舞也应该是‘全真玉*女流派某某舞’……而真正的高手,已在通过全真气功研究人体进化路径。‘全精、全气、全神’乃是人所共知的内功核心……
如此变幻,在武林史上当属空前绝后的伟大创举和转折,只要岳不群能够实现这些,可谓远胜任何大宗师对武学的贡献。
甚至一举将少林达摩、武当张三丰的威名扫进垃圾堆,唯留他岳不群的英名永载史册!
此间,岳不群或许并不看重这些虚名,但却对扭转武学颓势、影响中华民族乃至全人类的发展历程之事颇有兴趣!
此间种种,岳不群从未跟人说过,即使自己也只是偶然想想,只在全真教成长壮大的关键时刻才稍加推动,使之沿着自己预想的方向飞速发展!
而于自身来说,岳不群确实跟自己曾经对向问天说过的那样,期望‘武道通神、长生飞仙’,退而求其次,也就是破碎虚空,迈向更高级的世界……
对于江湖上绝大多数人来说,从最底层挣扎到巅峰的过程艰难而痛苦,但对于岳不群和东方不败这样已然屹立于江湖巅峰、武道近乎通神的人来说,百年后像普通人一样的化作黄土才是最痛苦、最不堪忍受之事!
依岳不群如今的修为,离着‘天人合一’仅有半步之遥,东方不败同样如此,一旦两人之间有一人率先踏入‘天人合一’之境,另一人若不能紧跟而上,必是有死无生之局。
岳不群冥冥中更有预感,二人之间最多再有两次约战,总有一人会迈出这最后半步……
甚至,岳不群很怀疑,东方不败走得绝情之路,如今与魔教中人的情分已淡漠无几,若是再在决斗中杀了他,斩断两人之间的这种似知己似道友的复杂感情,东方不败或是绝情之路大成,立时臻至‘天人合一’,触摸到破碎虚空之妙,或是忽然心性大变,从此生无可恋,堕落下去……
但反过来,岳不群又很清楚,即使在约战中杀死东方不败,他也不会因此而忘情之路大成,晋入‘天人合一’,只因他的牵挂并不全在东方不败身上……
时至今日,在这个世界,他的牵挂已不在名利,不在权势,唯在全真教的未来及家人,或许还有与东方不败之间发杂莫名的纠葛……
而这些,都需要岳不群在未来的五六年中一一安排妥当,了却牵挂!
全真教尚且好说,根基已固,大势已成,未来只需要足够大的发展空间,乃至一个正确而长远的发展方针……
可对于家人,岳不群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给妻妾们留下足够她们劳心劳力的子女,使得她们没空过多的思念自己,再给子女们留下最够挥霍的物质财富——万里江山!
至于最后的东方不败,岳不群已然决定……
三月十四,岳不群、封不平、成不忧率领近前全真弟子,浩浩荡荡的开赴潼关,直奔嵩山而去。
此行的五岳并派大会,在封不平和成不忧等人的意识里,或许只是全真教迈向另一番天地的台阶,但唯有岳不群自己清楚,这已开启了他此生此世的倒计时……
黑木崖教主寝居,东方不败罕有的没有绣花,而在聚精会神的挥毫泼墨。
宣纸卷上,寥寥几笔便勾勒出一座巍峨高耸、云遮雾绕的绝巅,一紫一红两道身影遗世而立,遥遥相顾,却各自手捏剑诀,沉凝对峙,似是上次黄山斗剑之景……
须臾之后,东方不败放下精致狼毫,细细端详着自己的即兴之作,但看到宣纸上的墨迹久久未干,不由黛眉微蹙,忽的大红广袖在画上一挥……
柔和而精微的劲风抚过,墨迹瞬间即干,东方不败满意的点点头,忽又耳朵一动,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近卫的脚步声临近,“教主……齐长老求见!”
东方不败嗯了一声,才漫不经心的道:“宣他进来……”
不一会儿,齐丛匆匆而来,行礼后忙不迭举着一封信笺,禀报道:“教主……岳不群派人送来一封亲笔信!”
“咦……”东方不败面色讶然,二人之间的交情复杂,但却从未有过书信往来,岳不群怎会忽然来信?
转过身来,东方不败探手随意一抓,信笺似被无形之手牵引,轻飘飘穿过珠帘,到了他的手上。一边拆开信封,一边问道:“岳不群近来都有些什么动作?”
齐丛恭声道:“前两月岳不群与西南起兵作乱的任我行、杨应龙联系密切,大肆交易军械、马匹等物……近些天,岳不群在准备五岳并派大会的相关事宜,今日应该已经出发前往嵩山了……”
“嗯,你退下吧……”东方不败随口应付着,展开信笺,只见短短一行字:东方,六年后黄山一战,既分胜负,亦决生死。
“哼哼……”东方不败莫名一笑,眼波流转,“终于下定决心了么……”(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七章 改回华山派?
“全真教岳教主到……”
“全真教岳教主到……”
“全真教岳教主到……”
……
一声接一声的洪亮喝声从山脚至山上一路次第响起,荡漾群山。
通往嵩山胜观峰的石径上,每隔两三百步,路外都会有一个持着黑铁阔剑的嵩山弟子铁塔般矗立。刚刚就是他们运气高声通报,将全真教众人到来的消息沿途传递上去。
岳不群一身金线绣边、背纹太极的端庄紫袍,封不平、成不忧亦是黑白格纹的八卦道服,三人气度卓然的带着全真上千青袍弟子拾阶而上。
徐徐攀升的队伍在山道上曲折盘旋,绵延近三百丈,犹如青龙蜿蜒,蔚为壮观。
此行除了林平之、令狐冲、余人彦、罗繁、岳灵珊等近百个武功出众的嫡传、真传弟子,其余的记名弟子清一色身手敏捷,气息沉凝,显然内外功均有一定火候,皆为全真教的中坚力量。
行至半山腰,便见左冷禅、方正、冲虚、莫大、定闲、天门、余沧海等各派掌门下来迎接。
左冷禅今日一身褐黄锦袍,原本龙行虎步,气度雄浑,但在看到全真弟子各个精神抖擞,信心盎然的蓬勃之象后,眼中不自然的闪过一丝阴霾,复又哈哈一笑,抱拳道:“岳兄大驾光临,左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岳不群亦笑着回礼道:“左兄客气了,是岳某姗姗来迟,有劳诸位久候。实在过意不去!”转而又对方正道:“大师面色红润。肌肤圣光。看来上次受伤却是因祸得福,功力大有进益?”
方正心头微动,暗暗惊讶于岳不群的精微感知,他确是功力稍有精进,但凭着数十年精修至化境的易筋经神功,旁人等闲看不出他的内功进益……
当即合十道:“阿弥陀佛……岳教主法眼犀利,只可惜老衲年事已高,时日无多。这功力深一分还是浅一分,殊属无谓!”
听得二人之言,左冷禅眼中隐有精光一闪而逝,哈哈笑道:“大师过谦了……”然后抬臂上指,“请上禅院叙话……”
嵩山绝顶,古称“峨极”。顶上的峻极禅院本是佛教大寺,近百年来却已成为嵩山派掌门的住所。左冷禅的名字中虽有一个“禅”字,却非佛门弟子,其武功近于道家,却又与道门武功颇有不同。
毕竟内功还好说。嵩阳心法虽是以阳和为主,然根基却在子午相交之精髓。或可算是道门阴阳气理的分支之一,所以左冷禅精修数十年的阳刚内功,未至阴阳相合之境,却又能借鉴乾坤大挪移残篇而逆转阴阳,创出寒冰真气……
但嵩山剑法却是气势雄浑,颇有几分少林武功的金刚什么、罗汉什么的风格,与道门武功迥然有异。
峻极禅院大殿虽也极大,比之少林寺的大雄宝殿却有不如,最多容纳千人,然今日单只全真教便有千余弟子到来,更何况其余四派及各方宾客,熙熙攘攘各色人等怕不是拢共六七千人?
稍作客套,左冷禅便引着众人前往峰顶绝颠的封禅台而去。
封禅台为大麻石所建,每块大石都凿得极是平整,想像当年帝皇为了祭天祈福,不知驱使几许石匠,始成此巨构。
诸人细看时,见有些石块上斧凿之印甚新,虽已涂抹泥苔,仍可看出是新近补上,显然这封禅台年深月久,颇已毁败,左冷禅曾命人好好修整过一番,用心之深,可见一斑……
众人来到这嵩山绝顶,都觉胸襟大畅。这绝巅独立天心,万峰在下。其时云开日朗,纤翳不生。
岳不群向北望去,遥见成皋玉门,黄河有如一线,西向隐隐见到洛阳伊阙,东南两方皆是重重叠叠的山峰。
与大多数人一样,这也是他初次登临嵩山绝颠,只觉与在华山朝阳峰俯视八百里秦川之时的感受颇为不同,却又各有千秋。
五岳各派弟子在封禅台下自分一方站定,密密麻麻近四千人,其中当属全真教与嵩山派最为势众,均有千余人,而又属全真教的统筹最为严密,千余弟子整整齐齐的列成诺大一片方阵,静默肃立,森森如林。嵩山弟子稍次,却也气势不俗。
其他三派固然是江湖第一流的名门大派,各拥四五百弟子,但皆松松散散,着实逊色良多。
只此一点,明眼人已知全真教和嵩山派绝非浪得虚名,不愧是力压诸多一流门派的顶级势力。
其余与五岳各派交好,前来捧场的亦有两三千人,旁门左道甚多,此时三三两两散漫在山顶各处。
左冷禅邀请方证大师和冲虚道长登上封禅台去,方证笑道:“我们两个方外的昏庸老朽之徒,今日到来只是观礼道贺,却不用上台做戏,丢人现眼了。”
岳不群客气道:“方丈大师说这等话,那是太过见外了。”
冲虚道:“宾客都已到来,左掌门、岳教主便请勾当大事,不用老是陪着我们两个老家伙了。”
左冷禅与岳不群对视一眼,道:“如此遵命了!”二人向着方正、冲虚一抱拳,一齐拾级走上封禅台。
上了数十级,距台顶尚有丈许,二人方才止步站在石级上。
全真教固然声势更胜嵩山派一筹,但左冷禅目下仍是五岳盟主,岳不群仅是副盟主,自是左冷禅当先发言,遂朗声说道:“众位朋友请了。”
嵩山绝顶山风甚大,众人又散处在四下里观赏风景,左冷禅这一句话却清清楚楚的传入了各人耳中,显是潜运了上乘内功。
众人一齐转过头来,纷纷走近,围到封禅台旁。
左冷禅抱拳说道:“众位朋友瞧得起左某。惠然驾临嵩山。在下感激不尽。众位朋友来此之前。想必已然风闻,今日乃是我五岳剑派协力同心、归并为一派的好日子。”
台下数百宾客齐声叫了起来:“是啊,是啊,恭喜,恭喜!”
岳不群适时的伸臂虚引,温声道:“各位请坐。”
众人只觉岳不群的声音毫不高亢,但又犹如近在耳边,惊讶其气功玄妙之余。当即就地坐下,各门各派的弟子都随着掌门人或长辈坐在一起。
左冷禅道:“想我五岳剑派向来同气连枝,百余年来携手结盟,早便如同一家,兄弟与岳兄忝为五派正副盟主,亦已多历年所。
只是近年来武林中出了不少大事,兄弟与岳兄及五岳剑派的前辈师兄们商量,均觉若非联成一派,统一号令,则来日大难。只怕不易抵挡。”
言毕,高居台上的左冷禅与岳不群自是面带微笑。各怀心机,但台下莫大冷脸不语,定闲双手合十,默诵经文,均有默认之意。
唯独天门道人最是脸色难看,忽而冷冷道:“泰山派自祖师爷东灵道长创派以来,已三百余年。
贫道无德无能,不能发扬光大泰山一派,可是这三百多年的基业,说甚么也不能自贫道手中断绝。
这并派之议,请恕我泰山派万万不能从命!”
不等左冷禅及岳不群开口驳斥,泰山派中一名白须道人就站了起来,朗声说道:“天门师侄这话就不对了。
泰山一派,四代共有四百余众,可不能为了你一个人的私心,阻挠了利于全派的大业。”
众人见这白须道人脸色枯槁,说话中气却十分充沛。有人识得他的,便低声相告:“他是玉玑子,是天门道人的师叔。”
岳不群深知玉玑子自从争夺五岳盟主出局之后,便一心抱左冷禅的大*腿,做了左冷禅的应声虫,当下扭头看向左冷禅。
恰逢左冷禅也扭头看他,二人目光一触即收,意味莫名。
此时天门已与玉玑子师兄弟吵了起来,两方于是否并派之事各执一词,但天门及其弟子势单力薄,不及玉玑子师兄弟联合起来人多声势大,更有左冷禅暗中布置的一众旁门左道煽风点火,天门道人不多时就落在下风。
实际上,天门道人刚正不阿,脾气又臭,无论五岳是谁掌权,都不会喜欢这种茅坑里的石头,左冷禅既要设计除掉他,岳不群自然不会莫名其妙的滥发同情心,反而乐得看好戏。
当然,就算出了岔子,岳不群也不是没有准备,只是左冷禅愿意先派人出手,倒是省了岳不群的暗手。
可惜天门到底有几把刷子,且又性情刚烈,竟拼着自断经脉,与‘青海一枭’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