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姬-第2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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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裴禽质问四大师为什么也见秦潭公的假皇帝,妄图以这个来质疑宋婴的身份,但秦潭公的假皇帝并没有拿到手书。
王烈阳道:“那就太好了,大周朝廷终于可以安稳了。”神情欣慰。
宋元嘴角一丝冷笑。
虽然紧张的事不同,话说到这里二人都没有唇枪舌剑的兴致了,一个扭过头,一个垂目养神。
这边的重臣们各怀心事的沉默下来,其他的官员们也都渐渐的安静,心思也都在皇寺里,与重臣们的心思不同,大家关切的有些简单。
比如,四大师和宝璋帝姬会说些什么?
追忆过往,感念现在吗?
。。。。。
。。。。
这间庙是几乎废弃的,原本香火就冷清,此时小小寺庙了空无一人,安静寂寥。
简陋的佛殿内一声轻响。
四大师将一个托盘放在桌子上,已经起身的宋婴伸手将其内的碗筷菜碟子取出来。
四大师任她摆好,自己坐下来摘下佛冠,放下禅杖,微微挽了挽衣袖,道:“坐。”
宋婴应声坐下来。
“吃吧。”四大师道。
宋婴道:“还真饿了呢。”一笑也端起了碗筷,“那我先吃了。”
四大师含笑点点头。
宋婴也没有再客气,捧着碗喝了一口粥,手微微一顿,神情微变。。。。
四大师看向她,眼神询问。
宋婴将粥咽下,脸上恢复了笑容,道:“大师,请啊。”用筷子夹起一块豆干放进嘴里,一面嚼着一面喝了口粥,吃的自在又畅快。
四大师笑了笑,端起了碗喝了一口。。。。
噗嗤一声。
正用筷子夹豆腐的宋婴吓了一跳,就见四大师已经侧头抬袖子挡住脸。。。。
地上一口粥散落。
“大师?”宋婴忙起身,拿出手帕。。。
四大师已经摆手,坐直身子,神情平静道:“老了,喝粥,也能呛。”
这是自见面以来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宋婴坐下来,笑道:“那就慢点吃,我不急的。”将豆腐夹起吃了,端碗喝粥,再看四大师垂头看着面前的碗,怔怔出神。。。。
“想起了当初。”他说道,慢慢的伸出手,眼前的碗似乎有千斤重,“苦啊。”
说罢将碗捧起,如同饮酒仰头一饮而尽,放下碗,闭目,宋婴看到他的脸上有一滴泪滑落。。。。。
当初啊,是想到与父皇当初的事吗?
感怀过往了啊,宋婴神情有些怅然,是啊,父皇的过往真是苦啊,她低下头抬手轻轻擦了擦眼角。
。。。。。。
。。。。。。
(竟然已经二十九了,啊,一点感觉也没有,我都忘了,现在拜年有点早哈哈哈)
第七十三章 饭已
四大师将粥一饮而尽,这顿饭几乎就结束了,宋婴便也加快了速度,很快落了碗筷。
碗盘都吃的干干净净。
宋婴起身,请示道:“我来收拾。”
四大师含笑点点头,看着宋婴将碗盘放到托盘里,没有再等她端起,便站起身来,道:“走吧。”
走?宋婴怔了怔,但立刻应声是,看着迈步的四大师跟了上去。
时近中午,日光照在寺庙外的诸人身上,不知道是腊月里严寒还是心里不安,大家并没有觉得暖洋洋,有些官员忍不住轻轻的活动手脚,庙门就在这时候打开了,官员们的队列不由一阵杂乱,向前迎去。
四大师依旧在门口站住脚,宋婴没有迈过门,看向四大师,道:“我什么时候可以跟大师学习?”
四大师看着她,道:“学习,世间处处都能学习,天下人人都可以为师。”
宋婴应是道:“谨遵大师教诲。”又一笑道,“不过,跟大师也是要学的,大师也是人人。”
四大师也笑了,看着宋婴,伸手抚了抚她的头,道:“我老了,教不了你们年轻人了。”
宋婴忽的有眼泪滴落。
站得近的官员们看到了,心想是因为四大师说不收为徒而悲伤吗?
宋婴眼泪滴落旋即又笑了,道:“大师我不是要糖果而哭鼻子。”
四大师含笑点头道:“我知道。”
宋婴抬手轻轻擦眼泪,道:“就算大师不收我为徒,也是我的长辈,自从父皇母后被害离世,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了真正的长辈,也没有人再抚过我的头。”将手拿在眼前,日光下其上有水迹闪闪,那是擦下的眼泪,“我好久好久没有哭过了。”
没有长辈的人,哪怕是小孩子,也不能哭。
她楚宝璋不哭。
四大师再次抚了抚她的头,道:“还是可以哭的。”
宋婴嗯了声,抬起头含笑:“以后就可以哭了。”
四大师笑了笑,道:“去吧。”
宋婴施礼应声是,没有再迟疑迈过门槛走下台阶,身后庙门关上。
。。。。。
。。。。。
看着宋婴走过来,陈盛王烈阳等人迈步迎来。
“殿下。”他们施礼道。
宋婴点点头,回头看了眼寺庙,庙门紧闭,内里也悄然无声。
“回宫吧。”她收回视线道。
随着一声令下,仪仗摆动官员们走动,寺庙前变得热闹,退后的京兵禁卫密密麻麻散布围拢,虽然就在京城城门外,但先前城中的黑甲卫还没有全部捉拿,更不知道城外还有多少黑甲卫潜藏,宝璋帝姬此时出行真的很冒险。
“孤一直在危险中。”宋婴道,“所以也就没有所谓的冒险。”
王烈阳道:“殿下放心,京城里外是不会有乱兵的。”神情恭敬又自信。
宋婴对他点头道:“王相爷辛苦。”
王烈阳施礼道:“臣之本分。”
宋元在一旁道:“有什么话回宫说吧,外边还是太危险。”
宋婴迈步,但没走几步脚步一顿,手按住心口,面色僵硬。。。。。
“殿下。”
低呼声四起,季重第一个扶住了宋婴,陈盛宋元王烈阳也疾步围拢。
“怎么了?”
“太医!”
几人焦急不安喊道。
四周的队伍变得更加杂乱,蝉衣疾步从队列中走出来,宋婴摆手制止,扶着季重站直身子,道:“没事没事,只是适才。。”欲言又止。
陈盛道:“适才如何?”
适才只听到四大师与她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在皇寺里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都不知道。
宋婴笑了,压低声音道:“不要告诉别人,适才和四大师吃的那顿饭,不太好吃。”
饭啊。。。
吃的东西啊,那没事,就是难吃一点,陈盛和宋元都松口气,蝉衣也俯首退了回去。
王烈阳笑道:“斋饭嘛都不好吃,这位四大师修闭口禅,是个苦修,吃的东西估计也是苦修。”
宋婴想了想,点头道:“是有点苦。”抬手示意继续,自己也迈步向前坐上车驾。
仪仗齐动,在官兵文武百官的拥簇下向城门而去。
寺庙前恢复了安静,因为京城的戒严,城门附近并没有闲杂人走动,更没有人来寺庙窥探。
安静的寺庙里忽的响起干呕声。
后院一棵树被人猛地抱住,那人弯腰呕吐,啪嗒一声头上戴的佛冠跌落,袈裟拖地沾染了呕吐的污物,精美的禅杖扔在一旁,整个人狼狈不堪。
“放了什么鬼东西啊,比屎都臭。”
四大师喃喃道,想要吸口气缓缓,结果呕吐物的味道传来,顿时再次搂住树呕吐起来。
“闻着没味道,吃着才有。”
“这小兔崽子,黑心啊。。。”
“呕。。。”
这一番呕吐并没有阻止四大师说话,一边呕吐一边骂骂咧咧,说的话超过了先前所有的。
过了好一刻,四大师才扶着树站直身子,又忙捏着鼻子跌跌撞撞走开,佛冠禅杖扔在原地不理会,一边走一边被袈裟绊到,又刺啦扯下来扔掉,人一步进了一间屋子。
这是寺庙的厨房,里面空荡荡无人,锅碗瓢盆散落,四大师并没有到处寻找,只略看了眼,便一步到了后墙,双手一扶,人便贴墙而上直到高处窄小的用于排风的后窗前,遍布尘土的窗台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
“废物,还留下痕迹。”四大师骂道,人旋即跌落轻飘飘迈出了门,在院子里四处搜寻一边,并没有看到人,也没有任何痕迹。
已经走了。
就像从未来过。
四大师站在院落里,明亮的日光照在枯皱的脸上,神情不似先前那般庄严,皱纹交错似苦似悲似无奈。
最终轻叹一声。
“算你有自知之明,知道我厉害,下毒是瞒不过我。”
。。。。。。。
。。。。。。。
仪仗进了皇城,百官们彻底的放松下来,听到宋婴说了声散朝便都齐声高呼千岁要散去。
王烈阳俯身抬起头,道:“殿下辛苦了,手书在登基之前要不要去皇陵拜祭一下先皇皇后?”
手书。
原本要散的官员们顿时都停下脚,竖起耳朵。
宋元恼火的看着王烈阳,他当然知道王烈阳不是真的建议登基的仪式,而是询问手书有没有拿到,真是大胆,如此的迫不及待,如此的毫不客气!
宋婴看向他,神情平静道:“手书,孤没有拿到。”
手书,没有拿到啊。
宋元神情惊讶,陈盛微微不安,王烈阳则端手在身前,站直了身子。
。。。。。
。。。。。
殿前嗡嗡嗡声一片。
“怎么没给呢。”
“这不是跟秦潭公那时候一样?”
偶尔还冒出一两句大逆不道的话。
陈盛喝止喧闹:“手书本就是拜师授业之后登基之前拿的,今日殿下才见了四大师怎么会拿手书。”
殿内便也响起诸多的附和声。
王烈阳在一旁开口道:“是啊,殿下刚归朝,与四大师久别重逢,不急不急的。”又对宋婴施礼,“殿下先歇息吧。”
陈盛宋元亦是施礼,文武百官便跟着施礼恭送。
宋婴没有再停留在内侍金吾卫的拥簇下离开了。
官员们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向外走去。
“怎么会没给?”
“以前授业之后登基之前再给,是因为皇子们众多,自然要仔细斟酌。。。现在只有宝璋帝姬一个人。。。”
“咿,或许是因为不是一个人。”
“咳,你们的意思是那个薛青。。。。”
“不要在这里说这些。”
议论声扬起又压下,人群涌涌向外而去,陈盛宋元等一众官员在后神情凝重。
这些议论他们自然听到了,而且也知道虽然在这里不说这些,但很快就会到处传遍,有人好奇有人不解更有人煽风点火。。。。。在人群中被一众官员拥簇着的王烈阳,似乎连后脑勺上都能看到笑。
秦潭公俯首被抓,宝璋帝姬顺利归朝,甚至皇寺也立刻就见了,但事情还是出乎了意料。
“没想到最大的麻烦不是秦潭公。”康岱在后低声喃喃,“竟然是。。。”
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大家都知道。
薛青。
。。。。。。
。。。。。。
(字数多,分章)
第七十四章 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呢?怎么会变成这样?
“都是因为裴禽说了那种话。”
“四大师肯定为难了。”
“这裴禽是蒋显的亲戚,蒋显是王烈阳的得意门生,这就是王烈阳故意的。”
陈盛的值日房里,石庆堂康岱等十几个官员围坐,神情恼怒又愤慨。
陈盛在桌案前抬起头,道:“四大师不会被为难。”
石庆堂看向他,神情更加古怪,迟疑道:“四大师不是为难的话,那就是说。。。。”
四大师根本看不出是不是天子血脉?
如不然为什么没看出小皇帝是假的,所以也不能肯定宋婴是真的宝璋帝姬。。。。
薛青的事虽然刚发生,皇寺四大师的神出鬼没又无所不在,肯定也知道了。
所以他是要等一等看一看薛青才做决定吗?
那岂不是说,那个薛青,真的有可能,是。。。。。
不止石庆堂这样想,在座的很多官员神情都变得古怪,毕竟当初他们也是一直认为薛青是真的宝璋帝姬。。。。。。
“不要胡思乱想了。”陈盛的声音沉沉响起,“薛青不是帝姬,这十年间我确认无误。”目光看着室内诸人,“你们这样乱想,也正是如王烈阳的意愿。”
如薛青的意愿,这句话他到了嘴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那个薛青,唉。
石庆堂等人忙起身肃容应声是。
“正因为宝璋帝姬是如今大周唯一的天子血脉,四大师才更会慎重,会好好的教导。”陈盛说道,“我并没有直接跟四大师来往过,从当初先帝的描述中,四大师是一位很好的教书先生,一个非常合格的老师。”
他的神情带着几分追忆。
“先帝自小聪慧,一开始就被选中为太子,尽管如此,也跟随四大师学习很多年,直到登基的前一天,才拿到手书,可见四大师的严谨。”
“如今先帝只余下宝璋帝姬一人,又不得不藏匿十年之久,她要学的很多,四大师必然要慢慢的好好的教授。”
“大家不要胡思乱想,乱了朝廷,正中某些人的心思,以名不正言不顺的名义来弄权,意图再捧出一个任凭摆布的小皇帝。”
在座的人肃然,应声是。
“去吧,比起先前现在更要小心谨慎。”陈盛道,“除了秦潭公的余党要清查,还有王烈阳一党造谣生事,大家都打起精神应对。”
诸人起身应声是告退。
踏踏的脚步声远去,日光已经西斜,狭窄的值房里安静又沉闷,陈盛坐在书案前未动,身边一个老仆来斟茶。
“你怎么看?”陈盛问道。
老仆道:“我与相爷您的看法一样,我并不认为四大师是不相信殿下。”
陈盛点点头,眉头又皱起,轻叹一声:“只是现在的问题是。。。”
“薛青。”老仆接过话道,“薛青她说的那句话做的这事,必将引发麻烦,拖得越久越麻烦。”
陈盛伸手掐了掐额头,道:“这个孩子是个聪明的孩子啊,怎么会。。。”唉叹一声。
老仆道:“相爷,也只有聪明人能做出这种事了,看看她这一句话将朝廷立刻打乱了。”摇头,“不要想她为什么了,必须尽快将她抓回来,把事情说清楚,有个定论,否则,殿下的处境会越来越麻烦。”
陈盛道:“我知道,我知道。”抬眼看向外边,暮色沉沉。
薛青,藏在哪里?
要是拖得再久,这件事就没有回头路了。
。。。。。。
。。。。。。
“薛青。”
暮色中的皇城的宫道上有两人并肩而行,宋元沉沉道。
“不管她藏在哪里,我不要活口。”
听到他这话,旁边的男人抬起头,正是兵部方奇,有些惊讶道:“殿下不是说要请她回来说话。”
宋元神情木然,道:“现在不需要她说话了,只有她死了,事情才一了百了。”冷冷一笑,“至于那些传言,无根又能存活多久,不要听这些读书人们满口君子大义,没了这个人,一切都是胡言乱语。”
是啊,如果当初秦潭公成功的杀了宝璋帝姬,任凭弑君的传言满天飞,又能奈他何?
“至于殿下。”宋元看向前方,暮色里神情满是骄傲,“她本就是个坦荡的人,是神圣的大周天子,恶事就由我来做便是,我宋元岂怕做恶事留恶名。”揣着袖子在身前肩头挺阔稳步向前。
方奇明白了应声是,又神情复杂,只是这个薛青,是亲生女儿啊,叹气一声跟上去。
“这些京兵大多是王烈阳的人,不要倚重他们。”
“调外边的兵马来,立刻马上追查。”
“只要见到,杀无赦。”
宋元低沉的声音在宫道上轻响,消散在暮色中。
夜色笼罩了京城。
宵禁依旧,搜捕依旧,街道上马蹄声不断,不时的有家门被敲开,嘈杂喧闹一片。
知知堂里有人影在门前小心的倾听戒备,后面张莲塘的屋子里一众年轻人围坐。
“裴焉子让小厮来说被蒋家关起来了。”一个年轻人道。
“别的呢?”楚明辉急急问道,“为什么这么做?接下来怎么办?”
年轻人摇头道:“别的什么都没说。”
楚明辉瞪眼,张莲塘摆手道:“不用说,他知道这件事他来做最合适,如果当时换做我和柳春阳,必然要被抓起来的,因为我们不属于宋元陈盛也不属于王相爷一党。”
在座的年轻人们点点头。
“那接下来呢?”大家眼睛亮亮,又几分忐忑,“我们能做些什么?”
这一次面对的可不是廖承这种官员,而是朝廷大员,以及此时此刻在朝的帝姬。
他们这些根基浅薄什么都没有的年轻人能做些什么?
张莲塘道:“现在朝里都在谈论她记着她,所以就不用我们再来做这件事,我们要做的是利用我们不起眼,来做到无处不在,做她的手脚和眼。”
在座的年轻人们点点头。
门外响起敲门声,三长一短,旋即门打开。
“莲塘哥,常少爷让人送来的。”一个年轻人闪进来低声说道,将一本文册递过来。
张莲塘接过前后捏了捏,拆开了后面的封皮,抽出一张薄薄的纸片,上面有蝇头小字。
人已离开。
张莲塘道:“她走了。”
在座的年轻人们攥紧了手,楚明辉眼睛发亮,张双桐打个哈欠。
“跑了啊。”他说道,“这是第二次了吧?”
大家知道他说的什么,薛青曾经跑过一次,说是去京城,还骗了张莲塘和青霞先生,想到年少时的事,大家不由笑起来又有些怅然,事情似乎恍若昨日,然而青霞先生已经不在人世了。
“无妨,三次郎是要跑三次的,这才第二次,等着吧。”张双桐抚掌道。
既然要有第三次,那一定不会死,这是最美好最吉利的祝福,年轻人们都笑起来用力的点头。
张莲塘也笑了,不过眉头没有抚平。
其实这是第三次了,薛青骗他那次后,他就想到那么之前所谓的落水肯定不是意外。
不过前两次失败了,那三次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