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沟书画家-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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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征明之所以让钟岳临摹《灵飞经》,也是因为钟岳的楷书底子有点差,直接跟着他学文氏小楷,进度实在太慢。
墨迹版灵飞经的画是先有勾丝,然后逆锋入笔,接侧锋行到中央转中锋续行,最后护尾,一波五折以上,速度极快,宛转流畅。现在很多人练灵飞经的甚至都没弄明白,字帖里多数是纯露锋起笔,其实大谬,味道差多了。
“不器,你要明白,看似露锋起笔,实则还是内含藏锋。你之前临摹,都是听老夫说露锋就直接纯露锋起笔,是大错特错,明白吗?”
“有点难啊。”钟岳实话实说,按照文征明的要求,原本最好上手的灵飞经简直是难到爆了。
文征明点了点头,也不遮掩地说道:“不是有点,是很难。行笔一波五折之上,老夫也做不到,如此快速流畅的行笔,老夫也仅能做到一波三折,故而书法之道,局限于此了。”
“……”
练了几十年书法的文征明,连他自己都做不到,居然这么严格要求他,钟岳这就很难受了,练了一个小时,还是一头雾水,他甚至都怀疑自己到底会不会写书法了。
“今天就到这里了,休息去吧。为师知道你累,但是你得明白,这都是为了你好。老夫行书几十年,至老才悟得灵飞经十之二三,然笔法已成固势,再要去重练,有些不易了。你要明白,楷书大家赵孟,都仅仅悟得十之三四,所以不必灰心丧气。”
悟得十之三四就能成为楷书四大家,钟岳不知道,如果自己悟透了灵飞经,会有何等的造化。等退出了小楷笔法系统,钟岳看了眼百分之三的熟练度,还是挺满意的,之前心理落差大,现在明白这个难度之后,他倒也释然了,总比原地踏步要好。
他退出了系统,看了眼还在睡觉的龚川,鸟悄地走出了寝室,顺带着将门带上。看了眼时间,八点半,赶到文化馆差不多时间正好。
路上,钟岳拨通了刘清华的电话,来学校也有两星期了,问下装修进度如何了。
“喂。”
“阿岳?什么事。”
“刘哥,施工进度怎样了?”
“基础的水电管道已经做完了,本来按照我们的方案,十天就成了的,这个小刘总监啊,搞得太复杂了,又拉来一个施工队,两个施工队,这才搞完,不过之后的地砖还有墙面粉刷应该进度会加快,估摸着再有半个月就完工了。”
“那好,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好嘞。对了,之前你垫付的那材料款,除了电线管道什么的,剩下的钱,我就用来算工钱了,按照小刘总监的要求,这八万的预算可能不够,他那边已经买材料了,咱们之前签的合同现在变成三方合同了,所以最后该是多少钱,我就拿多少,会给你一张明确清单的。”
钟岳笑了笑,“你的施工队,那在县里是出了名的,这我还怕你赖账不成?就这样,先挂了啊,车来了。”
“恩,那回头再说。”
钟岳挂了电话,坐上了公交车,往文化馆赶去。他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个底数的,之前张邵林送来了八万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现在已经不仅仅是一块石碑的事情了。
碑是死的,躺在哪里不是躺?
文化馆中躺着,虽然是有历史厚重感,但是看久了,也没什么。不懂得书法的人,可能还会以为这是哪家坟头的半块石碑呢。
原本打到账户上一万八,后来又送来了八万,已经是有点古怪了,不过钟岳看过那张协议之后,觉得又没什么出入,也就签下来了,现在张邵林又打过来电话,还是为了这块碑的事,钟岳觉得,不是为了碑,也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欧阳国际。
如果真是他所料想的这样,就不是他们打钟岳的算盘了。
这一次,钟岳准备要反将一军了!
第八十四章 撤赠(为Alston–king护法加更4/5)
文化馆,如今已经向游客开放。
作为徽州文化的承载,票价也控制地很低,本地市民可凭市民卡免费参观,至于外地游客,全天票价也才十五,算是穷游的一大特色景点,每日的客流量也是很大。
钟岳在门口展示了一下市民卡后,便进入了文化馆之中。
原本放在最显眼之处的石碑展柜,已经被撤了下来,随之替代的,是一长排的老物件,钟岳走近看去,都是一些宣笔、宣纸以及徽墨的制作道具,不由会心一笑。
文化名城,这些随之即将消失的手艺,才是文化馆值得珍藏的,也能让普通民众知道,原来古代造纸、制笔、炼墨,都这样的步骤。这一点,钟岳还是挺满意张邵林这样的做法的。
他不仅是学书法的,同样也是制笔的手艺人,明白这些非物质文化的传承,需要作出多么艰苦的保护。将这些放在文化馆内,虽然不能真正将这些手艺传承下去,但是至少,能让人知道这些文化。
不至于等再过了几十年,小孩子问起来,妈妈爸爸,这个纸是怎么来的啊,你只能苦笑地说,是从造纸厂来的。
虽然改进得很不错,但是问题来了,他家那块石碑,去哪儿了呢?
“你好,我叫钟岳,过来找张馆长。”
一楼巡视的工作人员瞅了眼,这么年轻的小伙子,不像是领导干部啊,“你找张馆长有什么事?”
“是张馆长让我过来的。”
工作人员拿起对讲机,嘀嘀咕咕了两句,“你先等一下。”
过了两分钟,对讲机那头传来信号,“带到三楼办公区。”
那人一愣,立马微笑着说道:“这边请。”
两人穿过一号展厅,从一侧封闭的工作专用通道走进去。工作人员拿出钥匙,打开了门,“等电梯下来,您直接进去就好,三楼是禁止游客上去的,所以这扇门待会儿会关闭,您若是要出来的时候,请和三楼的工作人员说一声,这样我会在这里给您开门。”
电梯的门打开,钟岳微笑道:“好的,谢谢了。”
钟岳走进电梯,里边是没有按钮的,是一部直达电梯。
电梯门自动关上后,便平稳地上升了。
叮!
电梯的门打开,钟岳单肩背着包,走出了电梯。
张邵林微笑地看着钟岳,说道:“来了啊,这边过来。”
“好。”钟岳扫了一眼,一个文化馆,居然还有这么多部门、保安,搞得跟什么秘密大集团似的,真是有点小题大做了。不过也对,事业单位嘛,养多些闲人,不然怎么吃纳税人的钱呢。
钟岳跟着工作人员,绕到最中间的会议厅。
“您稍等。”
工作人员轻轻敲了门,将门打开。
里边传来,“带进来吧。”
“钟先生,里边请。”
钟岳跨进了会议厅,里边的空调比外头还要凉,他这个火气旺盛地年轻人,都不觉打了个寒颤。
巨大的长圆桌边,零星坐着十来人,空调打这么冷,里头的人自然是穿着外套。钟岳扫了眼,除了几个穿西装的中青年外,还有三个人,穿着旧款式的夹克,一个不戴眼镜的,头发花白,两只眼睛却格外有神。
另外两个都带着厚厚地老花眼,金丝框的,手里的钢笔百无聊赖地一拿一放,抬头看向进来的钟岳。
张邵林微笑地说道:“这是钟岳,也是那块魏碑的捐赠者。钟岳,这是省里的历史文物鉴定组,这位是章专家,这位是黄专家,这位呢,是负责工作的刘主任。”
三个老同志靠在椅背上,点头示意。
钟岳也微笑回应,“几位领导专家好。”
“坐吧,我们过来,就是因为这块魏碑的事宜。”
钟岳坐在一旁,问道:“这块魏碑,不是已经签了捐赠协议,事情了结了吗?如果有什么事,几位应该找张馆长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钟岳闹不明白了,按照那张文件上的意思,这块魏碑已经是属于文化馆所有,不可转赠以及商业用途,今后的保管、修缮也都有文化馆负责,等于说,跟钟岳已经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拿放着钢笔的刘主任笑了笑,“小同志别紧张。听我把话说清楚,是,是这样的。但是这份转赠协议,是省文化建设领导小组发的文件,转增款项八万,也是从省里拨发下来的,所以我们才会过来负责文物校检。你看看这份你签署的转赠协议,是否涵盖这条解释条款。”
钟岳一愣,什么意思,这协议里还有什么猫腻?
张邵林笑了笑,“钟岳,你也别太紧张。是,之前没跟你说清楚,这块魏碑,市里的补助是一万八,后来拿给你的八万是文化建设中心拨发下来的。”
谁拨下来的钟岳倒是无所谓,只是这么搞来搞去,究竟想干嘛?钟岳倒是不怕什么算计,他一个没权没势的平民小老百姓,张邵林犯不着来陷害他。
“张馆长,有什么事,就开门见山地说吧。”
“还是我来解释吧。”章姓专家站了起来,“我是金石文物鉴定专家,当初还参与莫高窟碑文修缮工作,对于魏晋、唐五代的碑石有些建树,所以,对于你这块捐赠的魏碑,我领导的小组很有话语权。”
钟岳听了这位章专家一顿吹嘘,大致意思就是他是最叼的。
“所以呢?”
章专家老气横秋地说道:“经过鉴定,这块藏于井水之中,品相完好的石碑,并非魏碑,属于后世仿品,断代大致在近代,只是碑文的风格与魏晋时期的风格极其相似,所以这样的仿古碑石,放在文化馆之中,是一个很严重的工作失误!”
钟岳嘴角扬起一丝笑意,空调吹得有些凉了。
“所以……然后呢?”
看到钟岳如此淡定的样子,刘主任也是一愣,眯缝着眼,起身说道:“所谓我们专家小组的意思,根据这份捐赠协议的条款,我们需要撤销这份捐赠协议。”
钟岳坐在会议室的皮椅上,俨然一个处变不惊的大家风范。
“哦,那就撤吧。”
时来运转,真是想睡觉,有人还递过来枕头啊。
第八十五章 听人劝,吃饱饭
那就撤吧。
四个字,外加一个语气词,显得那么云淡风轻。就连张邵林,都不免愣了好一会儿。这是一个山沟里出来的穷大学生应该有的处世态度?在这之前,钟岳百分百配合的态度,让他一直认为,这是一个听话又有才气的后生。
现在的素质教育,这么过硬了?
“钟岳,你要明白,一旦扯了这份协议,不光八万,就是之前的一万八,都得如数退还回来。”张邵林提醒道。
一边的刘主任也是敲起了边鼓,“不错,不但如此,经我们研究,关于大屏乡市文化乡镇的考评工作,恐怕也要搁置一边了。”
钟岳感觉有些好笑,“张馆长,刘主任,这是做什么?撤捐赠协议也是你们提出来的,怎么弄得跟我提出来似的。”
钟岳的淡定,确实有些打乱某些人的节奏。怎么会这样,难道不应该求着,哭着来挽回这份协议吗?乡下人,不都是爱钱,因为一点利益,就会听之任之的吗?
“咳咳。”
刘主任轻咳了嗓子,“小钟啊,虽然这块魏碑是仿的,但是县志上有过记载,还是能够当成文物看待的,所以只要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这份协议可以不撤。”
钟岳将手第一次放在会议桌上,“不了,我配合大家的工作,撤,谁不撤,谁孙子。”
场面顿时有点僵化了。
“呵呵,开个玩笑。”钟岳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在桌面上。
那位章专家扯了扯嘴角,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谁跟你开玩笑,这碑,就是假的,假的!”
“恩,是假的,所以我配合啊,撤吧,碑在哪儿,我找人扛回去。”
刘主任眯缝着眼,“小钟,这个玩笑可不好笑。”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纸来,挪到钟岳面前。
“你看看,这撤赠协议已经是拟好放在我这里了,不是跟你开玩笑的。你们乡长,包括张馆长,都是没有看过的,你可要做好思想准备。”
钟岳扫了一眼,微笑道:“刘主任参加工作几年了?”
“你问这个干嘛?你也要考公务员吗?你这个年纪,还不能参加考试的。我嘛,二十多年了。”
“那好,我请问一下,这块碑,当初是以什么形式到了文化馆的?”
张邵林眉头一皱,“这个我来回答你,是私人捐赠。”
“好,那么请问,这个私人捐赠,捐赠人是谁?”
刘主任深有意会地笑了,扶了扶镜架,“小钟,你不必问这么幼稚的问题,这捐赠人自然是你,这份撤赠协议,也只是针对你个人。只不过刚才我说的,都是围绕这块碑展开的工作,所以很抱歉,自然是会影响到,但是我们都是按规章制度办事,并没有任何违规违法。”
“那好吧。”钟岳拿起笔,直接在协议上签了字。
刘主任再一次挑了挑眉,“这么爽快吗?你要知道,这边如果盖了章,钱是要退还回来的,九万八,这个九万八,可以供你读完大学,甚至之后参加工作前期的艰难日子,都可以让你过得轻松一些。”
之前或许接触的人不多,然而现在,钟岳终于可以体会到,罗素立所说的无耻之徒,到底是有多恶心了。
一群明明醉翁之意不在酒的人,非要装作关心你的模样,逼着你就范,逼着你向生活低头,这就是所谓的社会,真是社会社会啊……
“那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奈啊,我们的章砖家都言之凿凿的说是仿品了,这假的真不了,我只能拉回家供着了。之前赠给文化馆,也是想为徽州文化事业添砖加瓦,现在嫌弃我这片破瓦,只能是拉回家了。”
刘主任呵呵一笑,“小钟同志果然是上大学的人,思想觉悟还是挺高的嘛,这样,我就开门见山,直言不讳了。”
“您这扇门,开得有些久啊。”
一旁从未发声的砖家终于怒了,“你这个小同志,怎么跟刘主任说话的?我发现了,你这人,话里总是夹枪带棒的!不要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听不出来!”
“诶诶诶,老黄,你这是干什么?年轻人有些个性是好的,你是文物专家,怎么能这么对待人民群众呢?”
钟岳冷笑了一下,这些事业编制的人员,一个个不是官,却搞得自己有多牛似的。
“听说,欧阳国际的董事长,跟你有过来往?”
“对不起,刘主任,这块石碑,姓钟,不是姓欧。”
“哼,无知,人家是复姓欧阳,名开山!”
钟岳靠在椅背上,“原来章砖家不仅鉴定文物了得,就连鉴定人,都是这么慧眼如炬。”
老章脱了身上的夹克,气得已经后背发汗了,“刘主任,撤,立马撤!这破玩意儿,我建议直接砸了。”
“砸了不还钱的呀,我的大砖家。”
刘主任手肘立在桌上,十指交叉着,“老章,你先出去静一静。”
“刘主任,他……”
“出去。”
老章夹克一抖,挽在手臂上,怒气冲冲地夺门而出。
“没错,就是欧阳开山,只要你能促成欧阳国际在我市的交流合作,这撤赠协议,就不用签了。”
“诶呦,刘主任,我何德何能?我是欧阳国际的董事局,还是欧阳开山他爹?您这嘴,有谱没谱?”
张邵林咳嗽了两下,“钟岳啊,注意言辞,注意言辞。”
“小钟,听人劝,吃饱饭。欧阳开山这么手眼通天,会来找你,肯定是有原因的,当然你不用告诉我他跟你之间的事,只是想让你帮我们做做工作,你要有这个思想觉悟啊。”
钟岳站起身,笑道:“刘主任,您的意思我明白了。这撤赠协议我已经签署好了,什么时候盖章发下文件来,钱到碑到,绝不少你一分的!既然已经决定这件是了,希望刘主任您不要言而无信,对得起这份文件,还有对得起领导交给您的工作,别到时候又反悔了,欺骗人民对您的信任。”
“你……”
钟岳转身朝会议室的大门走去,张邵林急忙跟了上去。
“钟岳,钟岳,你等等。”
“张馆长,你还有什么事吗?”
张邵林讪讪一笑,“怎么这么大性子?之前柳先生很欣赏你的漆书,还有书协的老魏老黄,你想入市书协吗?只要你想,我帮你联名提上去,这件事,你再考虑考虑,如何?”
钟岳深吸一口气,这就是著名书法家张邵林吗?还是当初那个斩获国际艺术银奖的那个张邵林吗?
或许,已经不是了。
“不了,市书协的门槛太高,藏龙卧虎,我一介平民,高攀不起,免了,免了。张馆长,文件下来,记得打电话给我,我的石碑,请务必替我保存好,记住,从现在起,是我的,不是文化馆的了!”
在章砖家、一干工作人员以及保安的瞩目下,钟岳跨入了电梯。
“钟岳,你这样永远也入不了书协!”
钟岳看着张邵林有些失望的脸庞,微笑道:“那就等着瞧。”
第八十六章 青少年宫(四更)
钟岳走出文化馆的时候,太阳很毒,晒得地面已经滚烫。
文化馆的文化人,真的很让他震惊跟折服。曾几何时起,就连名誉满满的张邵林,都成了这样子的风度,威逼利诱?
跟着金农、文征明习书久了,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的文人风骨,也渐渐深入到钟岳的血液里,也不能说是腐儒气,虽然欧阳开山也算是贵人,但是至少光明磊落地请他帮忙,而不是像方才那群砖家似的,醉翁之意不在酒,明明就是另有图谋,偏偏要拐个弯来胁迫你,这就让钟岳很不爽了。
时间还早,这会儿若是回学校,钟岳觉得心头这口恶气,恐怕会和罗素立形成强烈的共鸣,难以静下心来,安心练书法,便只坐了一站路,到了市青少年宫。
二十一岁,已不再是少年。非要归类的话,钟岳也只能算是青年了,不过如今时代在发展,步入三十若还没成家立业,网上就自嘲为“空巢老人”,要是这么来定义,那二十一岁的单身狗,应该算是“大龄剩男”了……
今天不是周末,青少年宫的人流有些少。毕竟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