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十字路口的我们-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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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遇到不少同学都惊叹地问：“你们买这么多零食是准备屯粮吗？”
　　回到寝室，曹月华和龙晓宇都还没有回来。寝室里面只有杜梅一个人。
　　“咦，她们呢？”京安问杜梅。
　　杜梅坐在床上泡脚，说：“我不知道，不过月华跟我说，她晚自习之后有点事，要晚点才能回来。”
　　京安点点头，把这些零食袋都放到桌上。
　　“你买这么多零食是准备屯粮？”杜梅好奇地问。
　　“不是。”京安摇摇头，对杜梅说：“我们今天晚上小小地happy一下吧。”
　　“啊？”杜梅有些惊喜地问：“我没有理解错意思吧？”
　　“没有，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京安说：“我们寝室这么久都没有一起好好聊过天呢。”
　　“好啊。”杜梅说。
　　没有多久曹月华就回来了。她脸上明显带着怒气。
　　“怎么了？”杜梅关心地问道。
　　曹月华摇摇头，说：“没什么，一些家里面的事。”
　　她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眼圈红红地走进洗漱间。
　　今晚还能如愿进行女生间的讨论会吗？
　　京安担心地想到。
　　最后一个回来的龙晓宇一进门，淡淡地跟杜梅和京安打了招呼，径直走进洗漱间。京安听见龙晓宇和曹月华打了声招呼之后，两个人就再也没有动静。洗漱间里面只传出来窸窸窣窣的水声。
　　这个晚上，京安和杜梅都没有再提一起吃东西说话的事。四个人各怀心事地躺在床上。
　　京安闷在被子里给宋清明发短信：今天寝室里面低气压，气氛有些冷。
　　宋清明刚从厕所洗了澡出来，坐在床上边等头发晾干边看短信。看完短信，他嘴角微微一翘，回复说：怎么了？
　　京安头靠在枕头上，觉得被子里面有些闷，于是把头探出被窝，呼吸到一口凛冽的空气，顿时觉得清爽了许多。
　　京安双手在屏幕上打字：月华家里面好像出了什么事。晓宇大概是因为这一次期中考试没有考好的关系，这两天心情一直不是很好。
　　宋清明看到这条短信。他并不十分清楚京安身边那帮朋友的事情，但一直在听京安提起，所以大致了解一些。他转头看向卢辛的床位，最近卢辛买了一张可以折叠的小桌子，每天晚上打开台灯在小桌子上写日记或者是学习。自从和柳绮霏分手之后，他变得有些异常安静，开始看一些很难懂的书。有一次宋清明无意间看到卢辛借书卡上的借阅记录，都是一些哲学、历史之类的书籍。这个晚上，卢辛趴在桌子上好像是在写日记。
　　宋清明回复说：你别总是担心别人。
　　京安回复：自己身边的朋友当然会关心。
　　“妈的，气死我了！”曹月华突然坐起来，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气。
　　“月华？”杜梅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从黑暗中传过来。
　　“曹月华大晚上的我们都在睡觉你在干什么啊？”龙晓宇忽然吼道。
　　京安吓了一跳。
　　不会吵架吧？这是京安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
　　“我没干什么啊。”曹月华笑了两声，说：“龙晓宇，我知道，你这次没有考好，你心情不好，我们都理解。可是心情不好该有一个度吧？我们忍耐也是有底线的吧？这个世界上考得不好的人多了去了，我们都要一一理解吗？那那些遭遇了比考得不好还要难过的事情该怎么办？”
　　“你说什么？”龙晓宇腾地从床上坐起来，“你考得好了不起吗？我有让你理解忍耐吗？既然早就看不惯我了今天又何必假惺惺地来安慰我？”
　　“假惺惺？”曹月华咬紧牙关，说：“没有想到你就是这么看我的，我还真是没有想到啊。”
　　“你们两个别吵了，等会儿让宿管听见就不好了。”杜梅站出来打圆场。
　　“杜梅你别管这事。”曹月华冷声说道：“免得别人说你假惺惺。”
　　突然之间，寝室就这样安静下来。仿佛之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或者说，所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一般。
　　京安躺在被窝里却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下子两个人就吵到这种地步。仿佛就是翻一页纸的时间。
　　她突然间发现，两个人要相爱也许需要时间来发酵感情，但是两个人要彼此厌恶只需要一个微不足道的催化剂。
　　五分钟后，龙晓宇突然从床上爬起来。
　　她坐在床上穿衣服。窸窸窣窣的动静特别大。
　　“晓宇你这是要干什么？”京安再也无法旁观下去，坐起来问道。
　　龙晓宇没有回答。
　　“晓宇？”京安说着往龙晓宇那一头爬过去。
　　突然间就听见龙晓宇的哭声。她边抽咽边说：“既然你们都不喜欢我我走就好了。”
　　“我们没有不喜欢你啊。”京安一听龙晓宇要走顿时慌了，她说：“这大晚上的你要去哪儿啊？”
　　龙晓宇在黑暗中使劲摇头说：“我不知道，但反正我在寝室是待不下去了，我就是到外面的走廊上去睡也好。”
　　“不行。”京安直接爬到龙晓宇的床上，拉住龙晓宇的胳膊，打断她穿衣服的动作，说：“你哪儿也不准去。”
　　然而，突然间，曹月华直接腾地就从床上爬下去，说道：“你不就是想让我走吗？我走就是了，不碍你的眼。”
　　“月华？”京安顿时觉得自己两眼一瞎。
　　杜梅动作迅敏地床上爬下来拉住曹月华的手，“你怎么也跟着闹起来了呢？”
　　曹月华边甩手边哭道：“你别拉我。”
　　在这一片慌乱之间，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四个女生都下意识地紧张。龙晓月和杜梅止住哭声，但依然在抽噎。
　　是宿管吗？
　　“是我，柳绮霏，你们开开门。”门外传来柳绮霏低低的声音。
　　京安瞬间松了一口气。
　　杜梅去把门打开，柳绮霏穿着睡衣哆哆嗦嗦地站在门口，问道：“你们在干什么呢？动静这么大，她们都有意见了。”
　　“我们……”杜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行了。”柳绮霏说：“你们要说话也小声点啊，别把宿管招惹来了，好冷，我先回去了，你们自己注意点啊。”
　　柳绮霏哆哆嗦嗦地抱着胳膊转身离开。
　　杜梅心有余悸地关上门，对曹月华说：“去床上吧，穿这么点就这么站着，你也想发烧吗？”
　　曹月华自觉理亏，情绪也平静了些，不再像刚才那么失控。她听杜梅的话回到了床上。
　　“你们两个人也真是的，都高中生了还像两个小学生在吵架一样。”杜梅眉头一皱，说道：“一个闹，另一个跟着闹，都为了点什么事啊？”
　　谁都知道杜梅家里面不容易，从小经历的事也多，肩上抗的责任也大。龙晓宇和曹月华都只好乖乖地听着。
　　“你们两个心情都不好，就要靠互相攻击来泄气吗？”杜梅指责道：“你们两个当朋友就是为了这个这个吗？朋友就是生气了互相攻击吗？那你们到底是朋友还是敌人？”
　　“我……”曹月华嘟着嘴吧说：“我今天心情不好，对不起。”
　　龙晓宇咬了咬嘴唇，说：“对不起。”
　　“好啦好啦，既然都没事了我们吃点东西压压惊。”京安说。
　　她爬下床把桌子上的零食一一拿出来，问：“你们想吃什么？”

　　068。　门第

　　＇4＇
　　其实对于龙晓宇而言，考试成绩不好不仅仅只是表面上的意思。
　　对于她而言，她喜欢上的是一个体育生，一个注定会在将来某一天保送到全中国最好的那所学校的体育生。这不是因为他的成绩有多么优秀，也不是因为他在体育方面有着多么惨绝人寰的天赋。仅仅只是因为，他的家庭很有背景。
　　龙晓宇不是那种喜欢嫁入豪门的女生。她家不算豪门，但有点钱，足够支撑她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但因为有点钱，又没有那么有钱，所以她从小接触到的是一个极度不平衡的世界。世界左边的孩子从小受到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物质条件，身上一件衣服的价格可以抵一个白领两个月的工资；世界右边的孩子从小在这个名为社会的世界摸爬滚打，从小努力读书，考入大学，与周围人竞争，努力成为一个在高档写字楼工作的白领。
　　但说到底这还是一个平等的世界。这个世界不公平，但它平等。她真正见过生活在世界左边的孩子生活是什么样的。与那些电视剧中、小说中描写的状况相比，她的亲身感受远超那些纸上谈兵。
　　你见过花园里那些美丽的花花草草吗？生活在世界左边的那些孩子就像那些美丽的花花草草。每天被施灌以最好的肥料，享受最充足的阳光，被最多的人留足赞赏。可是，它们永远无法决定自己的形状。如果有一天，有一根小枝杈伸出来了，它一定会被无情地修剪掉。它们长出来的样子，是别人期待的样子、需要的样子。没有反抗的余地。
　　生活在世界右边的人，纵然辛苦，纵然在社会底层苦苦打拼。但是，他们是真的能够去自己选择一个未来的。这种选择权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拥有的。他们拥有拒绝的权利。他们虽然辛苦，可是因为他们拥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打拼来的，这种意识上的独立与自尊使他们拥有一种内心的骄傲。
　　龙晓宇不想嫁入豪门。从小她就不想。她是一个爱自由爱浪漫的人。她享受现在这种生活，没有家庭的负担，没有未来的惶恐，没有贫穷的窘迫，没有富贵的压抑。
　　但是她遇到了简宇。如果在遇到的时候她就知道简宇的家庭背景，她一定会选择逃避的，绝对会杜绝往后那种种交集。但直到她发现自己已经那么喜欢他了，每一天脑袋里都在盘旋他的身影了，这种时候，她才得知他的家境。
　　那一天，周日，她提早抵达跟简宇约定好的地方，简宇还没有到。她一个人坐在沿江露天咖啡屋喝咖啡刷手机。那一天天气真的很好，蓝天白云，微风和煦，江水缓缓地在阳光的照拂下流动着，泛出粼粼光斑。
　　忽然间一个装扮精致的女生在她对面坐下，微微一笑，身上散发出一种盛气凌人的气势。她取下那副□□镜，问：“你就是龙晓宇？”
　　这个女生看上去只比她大两岁的样子，但身上的穿着和手上的提包都是Chanel和Prada的牌子。整个人气质成熟而凛冽。
　　龙晓宇有些惊诧地点点头，问：“你是？”
　　那个女生说：“我是简宇的姐姐，简宁。”
　　“哦，姐姐您好。”龙晓宇礼貌地喊道，问：“简宇是不能来了吗？”
　　“对。”简宁轻轻一笑，说：“父亲临时让他陪同一起去一个酒会，所以他让我来跟你说一声。”
　　“麻烦你了。”龙晓宇说：“其实他只要发个短信给我就好了。”
　　“没关系。”简宁说道：“我也想来看看我弟弟喜欢上的是什么样的女生？”
　　听到简宁这么直白地说出来，龙晓宇脸颊微微变得绯红。
　　简宁上下扫了她一眼，语气突然嘲讽起来，说：“不过看着也就这样嘛，也是，高中生的恋爱就是玩玩而已，对吧？你不会不知道，我弟弟是永远也不会娶你这样的女人为妻的吧？”
　　“什么？”龙晓宇一怔，“你这是什么意思？”
　　简宁微微一笑，说：“简单点来说就是，你配不上简宇。”
　　这是在演电视剧吗？龙晓宇觉得有些诧异。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陌生的女人，自称是简宇的姐姐，然后语气冰冷地告诉她：“你配不上简宇。”
　　“我们家的情况不是你们家这种小公司能够想象相比的。”简宁站起来，重新戴上□□镜，说：“所以，还是别黏在简宇身边了，他不是你能攀得起的人。”
　　简宁微微颔首，说：“那龙小姐，我走了。”
　　龙晓宇干坐在椅子上，从江面上吹来的微风打在脸上微微觉得凉。她脑袋里面闹哄哄的，乱得很。
　　从小到大一直被家里当做公主对待的龙晓宇第一次被另外一个女生当面说：“你们家这种小公司”。
　　她不是没有参加过那种所谓的名流聚会。但每一次她都非常识趣地待在角落里面。她从心里知道，她不属于这个地方。
　　那些骄傲的、如天鹅一般每天高扬下巴的天之骄女，她们如璀璨星光在会场中穿梭，身边总是停留着穿着高档谈吐非凡的男孩子们。
　　她不是。
　　尽管她的容貌足以让会场其他的女生黯然失色。
　　但她遮掩住了自己的光芒。
　　她以为，像简宇那种体育生，每天把大量时间花在训练上，吃穿用度既不奢华也不小器，会露出阳光的笑容，会在挤公交车的时候挡在她的身前。她以为，简宇是这种跟她家庭差不多情况的平凡男生。这种平凡中却令人感受到真实的幸福感的男生。
　　但到头来才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怎么了？”回到学校后，简宇发现她的情绪有些低落，默默她的头，问道。
　　龙晓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跟简宇说。
　　简宇问：“是因为周末爽约了吗？对不起，那一次我也没有办法，爸爸突然让我陪他去。不过，我姐姐你应该见到了吧？她很喜欢你呢。”
　　龙晓宇怔怔地看着自己眼前这个大男孩脸上温暖的笑容，无端地流下眼泪。
　　在这个时候，她才知道，这个叫简宇的男生在她的心中留下了多么深的印记。
　　她意识到，只有让自己不断地变好、变得更加优秀，只有让自己站在最顶端的那个位置，她才能够摆脱那些所谓门第之类的阻碍。
　　所以这一次的期中考试她才这么重视。可是结果却不尽人意。她不是为了寝室其他三个女生都考得很好、独独自己考得糟糕而难受。她是在责怪自己没有努力，达不到那个标准。
　　＇5＇
　　“喂，妈妈。”京安站在窗帘后面，阳光好像不要钱一般洒在她的脸上。她说：“我这个周末不能回去了，我要负责下个星期的英语风采大赛活动的组织。”
　　京妈妈仿佛松了一口气般，说：“正好，我跟你爸爸还想着这周末要不要一起出去爬山呢，还在想你回来没人照顾你怎么办。”
　　京安笑着说：“这么浪漫啊，那你跟爸爸去爬山吧。”
　　结束了通话，京安从窗帘背后走出来。这会儿正是周六第二节课下课课间。太阳鲜少地出现在云端之上。
　　京安看了下写在黑板右侧的课程表，下节课是语文课。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对柳绮霏说：“好困啊。”
　　柳绮霏也有点无精打采，说：“昨天晚上我们睡得太晚了，不该聊那么晚的。”
　　京安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她往龙晓宇和曹月华两边看了看，两个人都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
　　“京安，我们下午几点开会？”柳绮霏突然问。
　　京安说：“两点，你有什么其他的事吗？”
　　柳绮霏点点头，说：“有个朋友中午过来看我。”
　　“要很久吗？”京安问。
　　“不用。”柳绮霏冲京安一笑，说：“我只是想知道开始的时间，好在那儿之前赶回来。”
　　上午四节课全部结束之后，按照惯例可以放假了。
　　往常这个时候，马老师都会过来交代一下放假事项的。但今天马老师却一直没有来。最后杜梅去办公室跑了一趟，发现办公室里并没有人，回到教室说：“马老师没有在办公室，应该没有什么事，大家回去吧。”
　　所有人欢呼着争先恐后地跑出教室。
　　京安在教室里面等了一会儿，宋清明却没有出现。于是她背上书包往理1班走去。
　　走到理1班外面的走廊，京安站在窗户后面看了看，里面学生一个个端正地坐着。李老师正在讲台上说话。说话的内容大抵就是成绩方面的事情。这一次理1班考得这么不尽人意是整个年级都没有想到的。李老师身为理1班的班主任脸上也无光。今年李老师已经五十多岁了，是崎水中学最老的一批老师之一，也是崎水的金字招牌。别人都说，李老师在哪个学校，就能够给哪个学校带来一批优秀的学生。这话并不是假话。
　　所以，李老师也无法忍受自己手下的班级出现成绩滑坡的情况。何况这个班级还是全年级最受瞩目、被给予重托的班。
　　从平时的学习状况到考试时的注意事项，从宋清明的学习方法到死读书的弊端，前前后后整整说了三十分钟，李老师才说完走出来。
　　京安赶紧躲到楼梯间，装作刚从楼上走下来的样子。李老师转身走进楼梯间看见京安，有些惊诧地问：“还在学校里啊？”
　　京安端着笑对李老师喊了一声：“李老师。”又解释说：“下个星期要举办英语风采大赛，这周我得留在学校准备。”
　　李老师责备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也是，明明平时在学校就已经那么累了，好不容易放假还那么多事。”
　　“李老师不是经常跟我们说要锻炼自己吗？”京安吐吐舌头。
　　李老师说：“再锻炼自己也得劳逸结合啊。”
　　扯了几句，送走李老师，京安重新溜回理1班，站在教室门口探头探脑。
　　“京安啊，来找宋清明吗？”一个跟京安认识的男生从后门走出来，看见京安，笑着问道。不知何时起，理1班也渐渐地知道了京安和宋清明的关系。每一次京安出现在理1班门口，就会被问类似的问题。
　　京安尴尬地冲他打招呼，问：“他在吗？”
　　那个男生往教室里面看了一眼，说：“好像不在啊，我没有记错的话，他下第四节课就请假去办公楼了。”
　　“办公楼？”京安道过谢，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宋清明打电话，但扬声器传出来的却是“您拨的电话已关机。”
　　这是怎么回事？
　　京安往办公楼走去。宋清明去办公楼应该是去团委办公室吧。她在心里面猜测道。
　　这时候学校里面的人已经很少了。平时熙熙攘攘如菜市场一般的学校此刻显得格外安静。
　　京安刚走到一半，忽然看见宋清明和团委一个叫章和的女生从办公楼里面走出来。
　　男生挺拔如白杨。女生长发飘飘。这是京安第一次看到宋清明和别的女生走在一起的场景。没由来地京安觉得心中微微刺痛。
　　她站在原地，目视他们从办公楼往校门口走去。
　　他是已经忘记和她一起吃中饭的约定了吗？
　　远远地，宋清明和章和走到校门口，两个人停在那儿说了几句，宋清明向章和挥挥手，折身往回走，抬头就看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