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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大爱晚成-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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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祺华微微牵动嘴角,把热水放到一边去。
  “其实你讨厌和我说话。为什么又想和我谈谈。”
  “可是,总得和你谈谈啊,不然就这样下去?”
  他不仅仅是何祺华。记得他有哥伦比亚大学心理学学位,总以为他不会用学术派的那套来对付她,但四个星期前的那次交锋,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面前的这位长辈。对,他是长辈。抱定这样的信念,薛葵。
  “谈什么呢?”
  “最近格陵很冷。”
  “对。全国范围内的降温。”
  “不知道北方的冬天怎么样。但是南方这种湿冷湿冷的天气,地上全结层冰棱子。”搓着手,“特别滑。摔了好几次。”
  “记得你以前特别怕摔跤。带你去滑雪,不肯,因为摔断门牙不好看。”
  薛葵微微一笑。
  “现在也怕。怕摔倒会骨头断掉。要知道已经快三十了,摔一跤定吃不消。可是没办法,得上班。不能抱着手,等着环卫工人来撬冰。对自己,别想着会跌倒,一步步,稳稳地走过去,不要一惊一乍,也不要掉以轻心,走过去就好。今年,一次也没有跌倒过。”
  他完全明白她的意思。
  “薛葵,十年前的你不会和我分享这种体验。”
  “十年前,也不认为有头脑,有思想。现在对住我,心平气和。不再暴戾任性。不好的情绪,能控制。”
  “可是你刚才当住许多人的面,说一辈子不嫁我。”
  “让我难堪?”
  “只要我们之间的互动,我都甘之如饴。”
  他的话让薛葵毛骨悚然。
  “何祺华。我再也不会说‘宁可砍掉手指也不同你结婚’这种气话,也不会说‘已经有决定’这种模棱两可的话。但‘不卖身,不求荣,不嫁你’是大实话,不收回。”
  “你和四个星期前很不同。”
  “确实。”
  “让我很高兴。”
  “何祺华,你是不是有什么要对我讲?”
  他的眼睛很大,总是让商业伙伴觉得很诚恳,很可靠,他的方下巴,蕴含着让人平静的力量。
  “薛葵,记住我将要说的话——我爱你。即使是从你什么也不懂的十五岁开始,也绝不容许这份感情被无视。不要歧视老人家,你分得清什么是占有,什么是包养,什么是爱。对你,不是占有,不是包养,就是爱。我爱你,薛葵。即使把这比喻为冻住的地面,讨厌却又不得不经历,也依然厚颜无耻地爱着。明白么?直到今时今日回到格陵,我所做的一切也是因为爱。”
  有些茫然。
  “得不到是种缺憾,不是爱。”
  他在梳妆凳上直起身子,左腿搁在右腿上。
  “我那番话让你这四个星期很不好过。”
  “对。”
  “就是要面对过去,看人性丑恶的一面。每个人都要对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
  “好,我负责。失去苏阿姨的信任,和卓正扬分手,和父母吵架——够不够?如果不够,还想拿走我什么?”
  “如果我说对这一系列的蝴蝶反应很满意,你会恨我吗?”
  薛葵缓缓地摇摇头。
  “何祺华,我捱过来了。不恨你。相反,头一次对你感到歉意。”
  “不。这是比憎恨淡薄的感情,我宁愿你恨我。”
  他发现的她脸色有些为难。
  “你一直对我很刻薄。如果当年有个十五岁的少年骑脚踏车在你身后追逐,没有人的时候对着你笑,用他的手抚摸你的胳膊,在你乖乖死掉的时候不顾一切歇斯底里地大哭而抱着你,也许你会爱上他。但是,我不行,就是不行,也没办法。”
  “因为我不缺少父爱。”
  “我也不需要个女儿。”
  他审视她,心头转过千百个念头。她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薛葵。
  “反正来去,你就是不愿意和我结婚,无论怎样威胁。”
  “对。”
  “没那么容易。”
  他起身猛地推开窗户,远处结冰的月轮湖在闪闪发光。
  “我请了支乐队。从几个星期前开始向月轮湖内注入干冰以催冻湖面作为表演舞台。但是工程师今早上告诉我,失败了,冰层平均仅得四寸厚,所以表演取消。”
  薛葵看着远处的湖面,每年这个时候,结冰的月轮湖是极大诱惑,总会出事故。故而政府规定,冰层厚度不足尺,严禁市民下湖,且儿童须有家长陪伴。
  “你们应该设立标示,警示路人。不许游人在湖面嬉闹。”
  “对。太危险。薛葵,如果你能安全地通过湖面,走到对岸的赛艇训练基地去,我就放你走。”
  “欠你的,可以这样还清?”
  “对。看看外面有多少宾客。他们大多数都参加过上次的婚礼。这一次,你又要跑。你在这四个星期里受到的折磨,对我来说是远远不够。在这里,也得付出代价。”他拽着的胳膊,“去,你已经摆出姿态,试试看你的运气。薛葵,为什么不动?害怕?或者,现在要选条舒服的路?”
  “不。”脱下高跟鞋,“想换衣服。可否请您回避?”
  卓正扬的车离会所正门还有三十米,就已经看见宾客们蜂拥而出,结伴朝湖边赶去。
  “真的吗?何老的新娘不愿意嫁给他。”
  “那女人发表声明的时候,我在第一排,听得很清楚。他是生意人,不可能在一个女人身上花费这么多时间,却什么都得不到。”
  “两次栽在同一个女人手里,也真够呛。如果是我,就让她过刀山下火海,然后反口,卖去柬埔寨。”
  “真无耻。她怎么不有勇气两次拒绝何祺华这种人物?不卖身不求荣,如果是我,十年前就嫁了。”
  “不错,何祺华并未做婚前财产公证,若同他离婚,可分得可观一笔。”
  “为什么要离婚?他风趣幽默,大方慷慨,情调同理性兼而有之,是不可多得的人生伴侣。”
  “打住,打住,我们应当叫救护车同水警,而不是越扯越远。”
  “呵,那样的话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掉进冰窟,就是悲剧了。”
  “那是何祺华应该考虑的问题。我们和她非亲非故,看热闹就好。”
  “不不不,她若丧命,就变作明日社会版头条悚动新闻。如此一来,当摄下全部过程搏版面。”
  奥迪R8急打弯,朝湖边驶去。防滑链削着地面上的残冰,打到人脸上生痛。
  “嘿!毫无公德……那是卓正扬的车?”
  “明知故问。”
  “嘻,他同何祺华一向不对盘,怎么突然来了。”
  “不知。看看去!”
  光滑如镜的冰湖,扑面而来的寒气,湖水离岸还有半人高,杂草都冻住半截。
  辛媛早已披上外套。
  “薛小姐,冷不冷?”
  薛葵不知怎地,突然想起一句话,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的优柔寡断将自己一步步逼到今天,那么多宾客,要看何祺华这个出尔反尔的未婚妻怎样自食其果。
  “南方人只会游泳,哪会滑冰?非摔个大马趴不可。”
  “摔跤倒是小事,又不是没有见过,好好地在冰面上走,扑通一声,就剩个窟窿了。”
  “喔,这样一来,她倒是不怕死。”
  “无知者无畏。”
  盘雪同顾行知站在围观者的最前面,意图拖延时间。
  “不错,他无权逼迫冒险。”
  在场皆为公证,薛葵朗声道。
  “何祺华,我向你再确定一次。是否能顺利通过冰面,我们就两清?”
  “一言为定。”
  “好。我们击掌。”
  她同何祺华一击掌,立即纵身跳下湖去,身后传来阵吸气声,涌上来看,小姑娘却是踏在一块冻结的船板上。
  冰面没有破裂。穿着军靴踏上冰面,鞋底碾过冰屑,稳稳地踏出第一步。卓正扬说过,这双鞋子设计时着重考虑野战军的作战环境,抓地,防滑,防震,防雷,呵呵,今天在这里,恐怕是大材小用。
  其实湖面很美,布满树枝同星星符号,但又最危险,任何一道小小的裂缝都有可能借由些花纹朝四面八方延伸开来。竖起耳朵捕捉每个细小的讯号,但岸边的人还在喧闹,喧闹声越来越大,她什么也听不见。方才工程师估计这里冰层最薄弱处仅有两寸,而这种陷阱,只能靠自己来探索。在这里,人都觉得格外清冷。越冷越游离,对岸还很远,很想蹲下去摸下花纹,但又怕分神。才走十几米,身上已经微微冒出热气。露在外面的手却是冰凉的,停下来,搓搓手掌。
  岸上居然有人鼓掌同欢呼,定是盘雪带领为她打气。回过头去,却吃惊地睁大眼睛。
  一个下巴上贴道创可贴的人正稳稳地朝她走过来,发如鸦羽,眉眼分明,他的军靴踏在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如履平地般地轻松自在。
  “不知道儿童下湖玩耍须家长陪同么?”他牵住薛葵,随意地如同饭后散步,“走吧。”
  他的手心温暖有力。薛葵叹口气。
  “真希望你不来。”
  “为什么?”
  “我跌倒的姿势向来不好看。”
  “谁有空跌倒的时候还摆造型?”
  “那倒也是。”
  “如果牵着我的手还跌倒,那一定是你的问题。所以,抓紧。”
  “好。我们慢慢走。”
  他的口鼻里呼出白雾,手伸过来挽住的腰,放慢脚步,闲闲地同她说着话。
  薛葵才知道卓正扬自小就喜欢在什刹海滑冰,张鲲生同展开也是高手,难怪早上展开会有空去溜溜冰刀,而薛葵自幼在南方长大,从未见过这么平整无际的冰面,倒觉得稀奇多于害怕。两个人咔吱咔吱地走着,走到湖中间的时候,岸边的人声已经都听不见了,前也空空,后也茫茫,只有他们两个。
  薛葵强作颜色。
  “卓正扬,好像看见条鱼从脚下游过去。”
  “幻觉。”
  “卓正扬,不要再同我说话,也不要牵着我的手。要集中精神,我觉得的鞋底好像结了层冰。看!真的结冰,怪不得这样滑。要跺两下。”
  原来她还是怕。卓正扬微微屈下膝盖将打横抱起,薛葵睁大眼睛。
  “卓正扬,这样不行。两个人都危险。”
  他笑。薛葵从他的笑容里看到什么。
  “哈!又来。”
  早就看中卓正扬浴室里的体重秤。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偷偷跑去称了一下,结果指针唰地一下指向120。
  大惊失色,听见后面有人咕咕地笑,原来是卓正扬,他偷偷地伸只脚过来踩在秤面上。
  “不要!脚拿开。”
  他不仅不拿,还把她打横抱起来。
  “让我看看一起多少。喔,两百二。不算重。你得好好吃饭。”
  两百二?曾经差不多有这样重。减掉个卓正扬,老了又给送来个卓正扬。
  “总比看着你摔断骨头好。闭上眼睛,不会有事。”
  薛葵乖乖地闭上眼睛,躺在卓正扬的怀里,温暖而舒适。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卓正扬不停地和她说着话“提拉米苏很美味。”
  “是吗。我自己一口没吃到呢。”
  “以后买给你吃。”
  “嗯。今天工作顺利么?”对他的工作实在很不解,所以就笼统地问一句。
  “除工作餐味道差之外,其它一切都很好。”
  “那程燕飞呢?”
  “怎么还在吃醋哪?”他轻笑。
  薛葵抵死不承认。
  “没吃醋!就随便问问。接下来还要问展开呢。”
  “展开,他很好。开完会他先走了。薛葵,不能老是问我,我也要问你。”
  “好。你问。”
  “今都做些什么?”
  “打电话,面试,吃饭。”
  “给爸爸打电话?”
  “真聪明。他已经到家。心情很好。”
  “有没有替我问候一声?”
  “有。我们不是说好今天晚上回姬水么,妈妈威胁会放狗咬我们。”
  “喔,那怎么办?”
  “我们家不养狗好多年。妈妈是开玩笑呢。”
  “想不想养一只?”
  薛葵摇摇头。
  “不要。乖乖会吃醋。”
  “那养个小孩好不好?”
  薛葵猛地睁开眼睛,不知何时他们已经抵达对岸,毫发无伤,卓正扬把放下来,呵,重新踏上土地的感觉真好。
  “薛葵,嫁给我。”
  盘雪远远地跑过来。
  “薛葵!薛葵!”
  又只叫着她的名字,啥也不说。拼命地抱着她,薛葵有刹那觉得刚才卓正扬的求婚是自己的错觉。
  “薛葵!提拉米苏是带我走的意思,我知道!我知道!”
  卓正扬先去拿车,路上遇到何祺华等人,薛葵越过盘雪的肩膀,看见何祺华同卓正扬说了什么,又先伸出手来,卓正扬略略一握,就走了,何祺华不以为意,继续朝薛葵走过来。
  他想,她总算长大了。他霸着她十年,不管有意无意,能为她做的,也都做了。
  “薛葵。”
  “何先生。”
  不再是他的小姑娘。卓正扬跳下湖的那一刻,他们两个就成了不可分割的一体。这四个星期里,他无数次想要放弃对她的折磨,想要把她带走,让她在他身边这样下去,但毕竟他还是坚持住最初的打算。
  自辛媛对他说,卓正扬和薛葵相爱之后,他想着的,是叫这个孩子幸福。
  看,现在多美丽,多动人。
  薛葵,看着,看着我的眼睛。也许将来你还会置身比今天更危险更可怕的境地。身边的人会一夜之间都变得陌生而不可靠,会很无助很茫然,也许,连卓正扬都不能帮助你。那个时候,想想今天所表现出来的勇气。不要自残。不要逃避。勇敢面对。激烈的反抗伤害过一次,不希望再次受到伤害。无论何时,都要懂得保护自己,知道吗。
  他动动嘴唇,出来的却是另外一番话。
  “愿赌服输。诸位皆可为我作证,我会即刻动身离开,永不回格陵。”
  他潇洒地弯腰,身后众人给他让出条道来,辛媛迎上来挽住他的胳膊,给他力量。他听见薛葵的那位室友在说话。
  “薛葵!真有你的!你不知道,刚才卓正扬出现的时候,对他说一句‘是人就别强迫’,然后就跳下湖去追你,他在岸上,脸色都白了!”
  都这样想也不错。他们都不知道,他有心理学专业背景,他知道PTSD的治疗方法。他希望可以险中求胜。事实证明,他没有错。他如果不回头找她,她辈子都要带着他的伤害活下去。学术上来讲,他更希望今天的试炼由薛葵自己完成,而不是凭借卓正扬的帮忙,但是,总算差强人意。
  反正他这辈子也做不了她最爱的人。医者不自医,他倒宁愿一份没有结果的爱,成为他的隐疾,终生不治。
  他并无勇气真的去毁灭,也不认为自己有这个能力。
  卓正扬的车驶过他们身边,辛媛极快地看了一眼,被何祺华捕捉到。这场戏没有辛媛,演不下去,但他并不想表扬辛媛。反正他也这么大年纪了,把真相带到棺材里去的这份坚持,还是有的。作恶人也要做到畅快淋漓,不留余地。
  “辛媛,不嫌弃的话,还是我们两个凑合着过吧。”
  头次见识到卓正扬为薛葵不顾一切。
  心冷。再也热不起来。
  “好的。无论是驾驶小型机在纽约港上空盘旋,还是躲在长岛别墅诅咒这对恋人,我都愿意陪着您。”
  “哈哈。保持住这份幽默感,你将终生受益。”

  第二十八章

  上门都是客。沈玉芳自然也不会特殊对待卓正扬,既然薛葵要带这个人回来吃饭,那还是要好饭好菜招待。
  可是薛海光想到自己的小姑娘这次回家会带一个男人,十分生气。
  “卓正扬那家伙有什么好的。冷漠,夹生,不会做人。”
  沈玉芳一边炒菜一边耐心道。
  “我这对眼睛还没看过卓正扬长什么样子呢,等我看了再下评论。”
  “什么样子?两只眼睛一张嘴。你还做这么多鸡鸭鱼肉,不要钱啊?”
  “我说,你蠢不蠢?难道他还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骗葵葵?”
  “哦,怪不得你同意他们回来吃饭,是要看住丫头。”
  “开窍啦?所以叫你不要乱操心!”
  “谁乱操心?雅江那一次,我好端端的活着,你还要把女儿骂一顿。我和你说,这笔帐留着慢慢算。”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人生就是要不断完善自己,你总得给我留点进步的空间。”
  “你和葵葵一个样,冲动是魔鬼!知道不?”
  “知道了知道了,就你最冷静最有文化,行不行?快把丸子端下来,别蒸过头。”
  “我接电话,你自己弄。”
  沈玉芳恨不得一锅铲敲到老公头上去。
  “你就欺负我吧。你也没谁能欺负了。喂,海光,薛海光!你的锦绣鸡!汤汁都收干了!别光顾着打电话!又是你那些牌友吧?你少打一天牌会死啊?……怎么了?”
  薛海光收了线,一脸铁青地站在厨房门口。
  “冯慧珍自己开车上格陵去了,保姆没看住。”
  “她的车牌不是早吊销了么?”
  “天知道!沈玉龙被她堵在饭店里出不来。她把人玻璃都砸了。又不让报警。咱们得过去一趟。”
  沈玉芳手中的锅铲垂了下来。慢慢地,她解下围裙。
  “走。”
  “妈妈!我……我们回来了。”
  薛葵和卓正扬站在薛家门口,喊了半天也没有人来应门。里面倒是灯火通明。
  “不在?”
  “可是灯都亮着呢。”她从包底翻出钥匙,开门进屋。薛家虽然是二层楼房,但房龄已经超过二十年,建房的时候没有装修风气,后来又一直不曾翻新——薛海光做了姬水二汽的厂长,更加要证明自己两袖清风——朴素的四壁同简单的木制家具,刷白的天花板,漆红的窗棂,简朴之极。
  薛葵把钥匙丢在鞋柜上的玻璃碗里,走进客厅。
  “真奇怪……咦,有张字条。”
  她拿起桌上便笺。
  “葵葵:我们出去办事。勿等。 沈玉芳。”
  卓正扬从她手里拿过纸条来看,仍旧放回桌上。
  “真不在家。”
  薛葵看卓正扬脸色,却又看不出来任何异样——他已经在兴致勃勃地四下打量,快活得很。
  今天早上打电话回来还是友好气氛,约一起吃晚饭,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立刻拨通薛海光的电话。
  “爸爸,你们在哪?”
  “我们在去格陵的路上。刚上高速。”
  “啊?”
  “你舅妈自己开车到了格陵,和舅舅在饭店里大打出手。我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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