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旧刀·忘情剑-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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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发现的赢川身形一顿,回过身来,不禁露出深白的牙齿,只听他说道:“风兄跟我提过,在长江以北,有你的地方,他便不愁吃喝,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听得这句问话,步轻尘身形微震,此时他才想起,几年以前一个奇怪的赌约,这小子还记得这么清楚。在他发呆的这会儿,赢川的身影也已无踪了。
等他回过神来,只看到掌柜那张笑眯眯地脸,和一双伸过来的深厚的手掌。
直到步轻尘离开饮仙阙,他的心情才好了那么一些,因为他看到了不远之处站立的两个年轻人。
他还是那么喜欢捉弄朋友。
步轻尘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之间运起轻功,瞬间便到了三丈之外。
这却是吓了那两人一跳。不过他们的反应也不慢,纷纷跳了起来。
洛阳城的大道上,三道身影如清风流萤,奔走着。
幸好,此处已离城门不远,轻轻松松出城对他们来说,自是不在话下。
……
……
饮仙阙,一个幽静的角落,一个中年人悄悄喝着酒。
他看着赢川出剑,看着风神秀出刀,看着江面的战斗,看着他破境,看着他喝酒。
这一切似乎有趣而愉快。
他看的时候还在笑。
而在他们离开的时候,他的眼神却透出一股沉重。
“刺鲸山庄,剑雨楼,学宫,还有宁侯爷,”他抚摸着温暖的酒壶,低声叹道:“看来,盘龙顶,也已经成为你们的目标了吧。”
他的目光幽远而深邃,谁也不知道,他想着什么,看着什么,也许是江湖,也许只不过是一坛酒。
就在这个时候,掌柜的走过来,为他添上一壶酒。
那掌柜尊敬地看着中年人,没有发声。
中年人看着烟波浩渺的曲江,倒出新添的酒,嘴边说出一句话。
“这杯酒,一定很有滋味。”
第三十九章:随风潜入夜
黄昏之后,便是黑夜。
此时的洛阳城已是灯火通明,而城外却只有零星的光,与天空中悬着的璀璨星辰。
东山,紫极园。
风神秀、步轻尘与赢川三人静静伫立在前,凝视着这座高贵、华丽的庭园。
彩色灯笼高挂,门前却没有一个迎客的人。
在来东山之前,他们已知道宁侯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江湖庙堂两处通吃,所以武林中人也极为尊崇他的地位。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淡然的声音从中传出。
“三位既然已经来了,又何妨进屋一叙?”
三人对视一眼,然后,轻轻走进了这个庭园。
园内正中有个会客的小厅,四个角落里分别点着名贵的灯,摆放着几张看上去就很名贵的椅子。
这里本只有三个人。
可现在,已有了六个。
坐在最上面一张椅子上的中年人手里捧着一张黄色的小册子,他的身上却穿着只有大晋皇族中人才能穿戴的衮袍,他虽然只是轻轻坐着,然而风神秀却能感觉到那人身体之中隐藏着的强大力量。
他的脸上虽然已有细细的皱纹,但看着却是极为温和平静。
至于另外的两人,正是顾朝雨和那个乱弹琴的先生。
看着姗姗来迟的三人,顾朝雨冷哼一声:“两个时辰前就喊你们来,硬是拖到现在,莫不是又去什么烟花柳巷喝花酒了吧?”
步轻尘尴尬地看着他,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倒是风神秀嗤笑道:“常听人说,‘渭城朝雨浥轻尘’,看来轻尘兄对这顾公子要害怕的紧哪。”
这虽是一句玩笑话,却只有他这般人说得出来。
果然那顾朝雨剑眉一挑,正欲开口,宁侯却放下了手中的册子,发话了。
“百闻不如一见,醉刀不愧是醉刀,有趣有趣。”
风神秀收敛了微笑,一脸认真说道:“侯爷找我们来,定不会是想看看我是多么有趣那么简单吧。”
听完他这一句话,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宁侯。
宁侯指着那本册子,说道:“你们都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吧。”
此时除了风神秀微微探了探脖子,其他人都点了点头。
“这,就是一个月前天枢楼所出的天地二榜。”宁侯接着说道。
风神秀似笑非笑地看着宁侯:“而我,就是地榜第一?”
“不错,”宁侯轻轻展开那册子,又问道:“可真正重要的却是天榜。”
风神秀闭上了嘴,一个连自己的位置都不了解的人,要他去了解别人,可能性也只不过比要他不喝酒小那么一点罢了。然而此时,赢川却开了口。
杀鲸剑的名声绝不会小,他的眼中却还包含着火热的光芒。
那是对天榜高手的渴望。
“天榜第一,当属侠刀,侠义无双古天青,寒夜温酒酬知己,二十年不出江湖,江湖却仍有他的传说。”
“十二楼中,听雪楼尊庄无道,照胆龙魂李孤烟,等诸楼主皆榜上有名。”
“前辈雄豪,心向往之。”
说到此处,不仅是赢川,连步轻尘与顾朝雨,眼神之中也带着无限遐思,显然是对这些武功盖世的前辈风采向往不已。
天下练武的人,有谁不知道超然于九国之外的先天十二重楼?又有谁不知道侠刀古天青二十年纵横快意?
他的刀,已不是刀,而是一股侠义的精神。
“然而侠刀,虽称天榜第一,却还不能算是天下第一刀。”宁侯缓缓开口道。
风神秀不禁问道:“那谁又能称为天下第一刀?”
顾朝雨立刻回答道:“至少不会是你。”
风神秀摇了摇头:“幸好不是我。”这么大一顶高帽,可不是人人都能戴的。
而就在此刻,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那个男子,张开了嘴。
“一百年来,只有一个人当得这个称呼。”
“这个人是谁?”
“天刀。”
压抑的气息,无限蔓延。百年以来,能达到武学至境的只有两个人,一刀横空,一剑绝世。
只可惜,他们都已消失很久很久。
首先打破这股压抑的是步轻尘:“天下第一刀,与我们有何关系?”
宁侯沉重道:“以前没有,现在却是有了。”
风神秀眉头一挑:“哦?”
宁侯忽然抬头看向远处,说道:“因为天刀,曾是前朝武帝的朋友,传言中,武帝的秘密陵墓便是天刀主持修筑的,谁也不知道,天刀是不是在那留下了武学秘籍。而现在,朝廷的人似乎已发现这个秘密陵墓,就在城西五十余里的盘龙顶之上。”
风神秀耸然动容,若说天刀是江湖的传奇,那么武帝便是沙场的神话,一统中原之时不知聚敛了多少金银财宝,在传说之中,却是被葬在一个神秘的地方,本朝立国几十年来无数人寻找皆是无功而返,想不到,此时居然会出现在洛阳。
步轻尘忽然问道:“既然朝廷发现了,为什么要邀请全天下的人来,而不是独占?”
神情郁郁的男子咳嗽一声,说道:“那只不过是因为朝廷没有这个能力。”
众人神情微变,竟然连当今朝廷都没有这个能力,可想而知,那个秘密陵墓是多么危险。
“所以你找我们来的目的,就是这个。”步轻尘下了结论,“原来,是想我们当苦力。”
宁侯却是轻轻摇了摇头。
风神秀道:“难道不是这个原因?”他的心中本已同意步轻尘的看法。
宁侯道:“不仅是你们,还有九国之间许许多多的高手。”
风神秀惊讶道:“还有其他的人?”
宁侯道:“各地封王,名义上是在晋朝的统治之下,事实上,早已是国中之国,不受辖制,又怎会看其做大?”
“而我还能确定一点。”
所有人都在听着。
宁侯继续说道:“先天十二重楼的人,也绝不会错过这次机会。”
“为什么?”步轻尘发问道。
此时风神秀却是叹了口气,说道:“自从藏剑、天香二楼插手了江东乱事,先天十二重楼便已不再超然世外了。”
的确是的,五月份发生的事,已有很多人知道,包括剑宗的出手,海棠主的死亡,再加上连山先生重出江湖再开三榜,也是在那之后发生的。
江湖与朝廷,又渐渐不再是那么泾渭分明了。然而当江湖夹杂在朝廷的争斗之中,江湖还会是那个江湖吗?
此时,所有人心中都已清楚。
宁侯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无论他们探武帝陵成功与否,江湖都不会再宁静。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成立‘悬剑’,秉承天刀意旨,代天巡守九州四夷,维持江湖秩序。”
此时不仅是风神秀他们,连那个一直冷静的男子也沉不住气了。
“宁侯爷。”
宁侯不禁打断他的话:“你不必多说,这件事,本就是夫子和连山先生打算做的。”
此言一出,五个人都是大吃一惊,此事竟是传说中的两大先天术数高人敲定的。
风神秀忽然说道:“中天悬剑,悬在谁的头顶?”
宁侯看了眼众人,颇有深意的回答:“自然是天下人的头顶。”
风神秀、步轻尘还有赢川三个人,相互看了一眼,都轻轻点了点头,他们本就是成名高手,天下之间,不平事太多,他们早就想管管。
看到这样的情景,宁侯不禁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来。
……
……
出了紫极园,已是更深露重。
风神秀看着低声咳嗽的男子,忽然问道:“乱弹琴的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还未回答,步轻尘便附到他耳边说道:“他叫顾惜音,是朝雨的长兄,年幼时便拜在夫子门下,却不曾待在剑雨楼中。”
风神秀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
顾惜音不禁问道:“怪不得什么?”
风神秀说道:“怪不得,你们都长得这么俊俏,可惜了。”
顾惜音脸色古怪,一下子想起曲江边上,这人说过的那句话,不禁瞄了一眼旁边的顾朝雨,只见后者双目中的寒芒直欲刺破虚空,若是眼神能化作刀剑,风神秀早就被切成七八块了。
赢川不懂,所以他还在走着,步轻尘却是一眼瞄出了不对劲,赶紧拉着风神秀往山下奔去。
这块空地现在只留下了两个人。
顾朝雨冷冷道:“他若是晚走一步,就算打不过他,我也要拔剑。”
顾惜音摇头苦笑。
他看着空旷的天,广袤的山野之间,散着无数星辉。
这中天,是否真的会悬起一柄柄传世的名刀与名剑?
没有人能够回答。
只有阵阵秋寒,随风潜入夜。
第四十章:江山饮醉,公子惜音(上)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北方的秋天已渐渐寒冷,洛阳城的行人也都添了衣裳。
此时已是黄昏。
黄昏中,多是归人。风神秀在满城的秋色中等待着。
他不是在等嬴川,自那夜分别后,嬴川就带着跟着他的那个叫阿横的巨汉往另一个方向去了,只留下在九月之前定会赶回的讯息。
他也不是在等步轻尘,因为步轻尘早已回去打理他的花间故友,风神秀不禁在想,他这么喜欢花,会不会也是天香楼的人呢?想到这里,他忽然自嘲一笑,传闻中的天香楼,可是传女不传男的,除非,步轻尘是个女人。
那么,他在等谁?
有风吹过,一棵树上掉落下几片泛黄的叶子,叶子上的脉络虽然清晰可见,然而那股生命力却已经渐渐消失了。
从那天晚上之后,他就经常来这个地方,不是因为他要来,而是因为有人请他来这儿。
有人请他赌酒。
七月一十七号,关中大侠诸葛清,携一坛泸州大曲,于洛阳城北,挑战地榜第一风神秀,三招败北。
七月二十号,洛南第一快刀雷云,携三壶梨花酒,在同一个地方,挑战同一个人,也不过撑上两招。
今日,是七月二十二号,又会有人来。
北面,一阵马蹄声传来,急切,有力。
那是一匹好马。
他带的肯定是一坛好酒。
风神秀舔了舔嘴唇,忽然微笑起来。
……
……
“吁……”
左问天紧紧拉了拉缰绳,双腿夹紧了马肚子,玄色披风系在身上,脸色的刚毅之色十分重,他在中原的名声很高,他的脚步几乎从不停留,因为,他就是中原镖局的总镖头,北漠,西凉,江南,塞外,这些地方他每年都要去那么一两次。然而此刻,他已不得不停下,因为他已经看见了那位坐在大树下的青衣人。
他也看到了那把刀。
那把纤长的刀。
那人在微笑,对着他微笑。
就在这一息的时间,左问天全身的肌肉不禁紧绷,这个笑容,没有杀意,没有阴冷,却偏偏给他十分危险的感觉。
左问天下了马,他后面跟着的那群人却没有下马,他们只是远远看着,其中有一个,正是在饮仙阙被占了桌子的那个大汉,在这几天里,他早已听闻过这个年轻人的恐怖,连关中大侠和洛南第一快刀那样的一流高手都不是他的三合之敌,他的心中也已有一个论断:不入宗师,切莫找这人的麻烦。
风神秀静静看着走上前来的左问天,问道:“你就是左问天?”
左问天停住了脚步:“是的。”
“中原镖局的总镖头,金刀铁剑左问天?”
左问天道:“不错。”
风神秀饶有兴致地看了看他,轻声说道:“你带了什么酒?”
左问天刚毅的脸上不禁露出一股愁容,他说道:“这不过是一坛普通的烧刀子。”
风神秀眼神一凝:“你为什么带这样的酒?”
左问天知道,这个年轻人已算是江湖的顶尖高手,他自己虽是个宗师,却也不一定能有击败他的把握,然而,他却送上了一杯普通的酒。
烧刀子这种,酒味浓烈,似火烧,虽然不算少见,却并不是很多人爱喝的酒。
左问天忽然说道:“诸葛清的泸州大曲,只值得你出三刀,雷云的梨花酒,只换来了两刀,那我的烧刀子?”
“一刀,”风神秀忽然明白了过来,他伸出一根手指,再说道:“它就值一刀,不能再多,也不能再少。”
左问天舒展开眉头,他知道,他的酒送对了,虽然他换来的只是醉刀的一刀,但那必定是几近巅峰的一刀。
又起风了,风是暖的。
一道金色的光芒并着黑色的流光,闪电般击向风神秀。
左问天已出手。
而且他一出手,就是他的成名绝技——刀剑双杀连环式。
霸道的刀,灵活的剑,很难想象,这居然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中。
天地之间,好像充斥着这强大的刀罡与剑芒,卷集着的风,围绕着中间的风神秀。
风神秀忽然微笑。
在他微笑的刹那,他所处的那棵大树忽然有了更多的落叶。
无边落木,萧萧下。
天地之间,一道,极慢的刀光刺破落叶的间隙,划破弥漫的剑气丝网,掠过左问天的耳畔。
削断两缕微白的鬓发。
这就是唯一的奥妙。风神秀已无须再发出成百上千道刀影,他现在只需要出一刀,真正巅峰的一刀。
左问天的瞳孔在紧缩的一瞬间恢复过来,等他回过身,风神秀已提着那坛酒,站在他不远处的那棵树下。
过了很久,左问天才缓缓说道:“很好。”
风神秀淡淡道:“不好。”
左问天问道:“什么不好?”
风神秀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说道:“你来的时辰不好。”
左问天道:“为什么?”
风神秀道:“因为这个时候,我本该去找顾朝雨的。”
左问天道:“那与我何干?”
风神秀笑了笑,继续说道:“这样我就得走,而你就喝不到这坛烧刀子了。”
左问天浓浓的眉头忽然皱起,问道:“难道,前些日子,诸葛清和雷云还喝过他们输的酒?”
“不错。”风神秀说道,“你莫非不想喝?”
左问天沉默着,似乎在咀嚼着他说的话,良久,才说道:“你想知道什么?”
风神秀道:“我听闻,中原镖局和剑雨楼的关系一向不错。”
左问天道:“不错。”
风神秀道:“只要你告诉我剑雨楼在洛阳的据点,我就把这坛酒让给你。”
左问天眼皮微微一跳,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说道:“你莫非想去剑雨楼?”
“不错。”
思考了很久,左问天轻舒一口气,道:“你的胆子很大。”
风神秀笑了笑:“总镖头的胆子总不至于太小吧。”
左问天不禁大笑,笑得后面那些马似乎也受了不小的惊吓。
中原镖局的人只看到他们的总镖头拿起他带来的那坛烧刀子,一股脑的喝了起来,而那青衣人却在几个呼吸间,踩着黄昏时刻的风,消失了。
只有左问天看得清楚,他看着远去的少年,好似想起了几十年来闯荡江湖的日子,胆大包天有之,豪气干云有之。
然而剑雨楼重地,他也只在成名之后才去过那么一两次。
这年轻人,胆子倒是比我大。
“他妈的,这酒怎么越喝越有劲?”喝着酒的左问天忽然低低骂了一句。
他抬着头,看着西山,握紧了他有力的拳头。
……
……
夜幕是什么时候降临的,风神秀已记不清楚。
当他看到夜空之中,璀璨星辰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夜晚的到来。
星辰那么美丽,悬挂在天空之上。那么中天悬着的剑呢?那又会是怎样的情景?想到深处,他的步伐不禁慢了一些。
现在的他,已走进了一处小巷,小巷尽头是一户人家。
高门大院,清幽孤绝。
这处小巷,本没有行人。
然而,风神秀却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
一个女人。
一个戴着蝴蝶面具的女人。
然而她的眼睛和嘴唇却露在外面。
他盯着她看。
那女人看着风神秀,漆黑的瞳孔眨了眨:“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这个声音,动听极了。
风神秀听着这个声音,忽然想起消失了的陆葳蕤,然而,他却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女人不是陆葳蕤,因为他早已对她的气息熟悉到了骨子里,除非她换了自己的味道,否则她绝不会是这个人。
所以他只好笑了笑,有正事的时候,跟女孩子闲聊就太过分了些。
笑过之后,他就走了。
那个戴着面具的女孩看着他走,走得很远很远。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