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难寻-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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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老头儿抬了抬架在鼻梁上的镜框,这才瞧清楚是苏逸知站在门口,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仰天不知道看着哪里,顿时,他自心底窜出一股怒火,本来这位学生的历史成绩“拔尖”,他对他相当不看中,更何况这学生身上的狂放躁动的气息太烈了,他都多次告诫过让其收敛一些,少旷课迟到,还有逃课,可是他完全就是左耳进,右耳出,丁点儿作用都没有起到。
清清嗓门,历史老头儿词严厉色地对着门口站着的苏逸知训道:“给我站外面!谁允许你进来了,像什么样子。”
一只脚踏正欲踏进来的苏逸知,动作顿时停在那里,几秒后,他懒散地挥挥手:“是,老师,我这就去外面站着。”说罢,他将夹在腋下的篮球网朝着教室的角落一扔,随后,大摇大摆地退后几步,转身,往回走,直到他走远了,历史老师思绪回笼,赶忙跑出教室外,喊:“你、你!你给我回来!谁让你走了,你往哪儿去,给我回来!”
苏逸知从口袋里伸出一只手,抬起,对着后面的人挥了挥,会他:“老师让我去外面站着,我找个好一点的地方,站着面壁思过去。”
历史老师气得吹胡子瞪眼,碰到这样的学生,还真是百里挑一了。
真跑出学校了,苏逸知发现无事可干,于是找了离着学校近一点的地方,等着下课铃响了,在慢吞吞地往回走,现在回家里的话太早了,他叔今天会回家,要是回来后发现他在家里,肯定一眼明了他在学校干了什么事,肯定又会开始教训人了。苏逸知对这个叔害怕的很,他叔的气场很强大,但是懂得收敛,不常散发那能把人冻死的气息,顶多也就是对人对事清冷一点,淡而处之,对什么东西回答在意,喔,他叔在工作上很认真,这个很在意,另外就是对他的学习很上心,总是在工作之余还不忘抽出时间来给他补习。这让苏逸知很苦恼,他真的真讨厌学习啊,傻逼学习,他学不来,也不想学,就当他蠢好咯,反正是抗拒学习。
一杯柠檬喝完,他借着店里的电视机,看了一会电视,时间也就差不多了,提前十分钟回去,还行。
苏逸知搓搓手,对着店里的店员喊:“来几罐啤酒,要冰的。”
“这大冷天的,虽然出了太阳,也不至于喝冰啤酒啊,确定要吗?”
“是是是,就要冰的。”冰的才过瘾。
“好嘞,等会儿。”
他拎着几罐啤酒,晃晃悠悠地出门,抬头望了眼天,中午时分的太阳,高挂于头顶,阳光的温度还不耐,晒得身上挺舒服,就是阳光太刺眼,让人睁不开眼。
在步行街路口,他瞅见一个熟悉身影,提着购物袋,满满当当,都是一些时令蔬菜,她正从商场大楼的正门出来。苏逸知眯着眼,嘴边带起一抹笑。
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我他妈怎么又看见你了呢。
苏逸知跟在她身后,走了一段路,走多了,他“咦”了一声,这条路和他回家的路一样啊,难不成这个女人和他家隔着不远?这个想法一升起,他就被自己恶心到了,不可能,他才不要看见这女人。
不过,现在,嘿,机会来了,他要整她。
手上提着的蔬菜有些重,叶浔勉勉强强地提着,只是十几分钟后,问题来了,手上的购物袋破了,而她的双手也都被勒得发青发紫,两只手看起来像是中了毒一般,深深浅浅不一的印子。
“哟,你好啊,站在路边儿干什么呢,卖菜?这菜看起来还挺新鲜的。”欠揍的声音从跟前响起,叶浔想都不用想,都知道是谁,除了苏逸知还能是谁?
她的脑袋有点儿疼,不想面对他,可是面前的人显然是不打算放过她了,揪着她不放。
“你干嘛又不说话了,我已经不生气了,刚才你打我的那一下,根本就不疼。”
是吗,她可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除非是金刚钻的脑壳,才不会疼。
叶浔抿唇,良久,她温温和和地叫他的名字:“苏逸知。”
苏逸知抖眉,惊奇,居然还知道他的名字!不得了了,对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的所有信息,这个女人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可怕!
苏逸知恨不得跳起脚来,问:“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叶浔继续说:“你想知道?”
苏逸知猛地后退一步,她说这话时带着的腔调怪怪的,总觉得不怀好意,他立刻回:“当然……不想!”不就是个名字吗,知道就知道了呗,又不会掉一块肉,哼。
“噢”算了,还是不指望他帮自己的忙了,还是自己叫一辆出租车好了。叶浔从跨在肩上的包里去找自己的钱包,摸索了好半天,无果,钱包不翼而飞了。
苏逸知盯着她的脸上表情,终于寻到一丝破绽,她脸上的维持着的平静表情,裂开了一个口子,微不可见地皱眉了!哈,开心,啦啦啦,发现不对劲儿了吧!
苏逸知在心底闷笑,面上却是严肃得紧,哼唧:“怎么了啊,找什么,东西不见了?”他的话音刚落下,正幸灾乐祸着,乍地发觉哪里不对劲,背后冷得慌,冷得他打了个寒颤。而跟前的女人,则是凝视着自己背后的方向,眼里有惊讶和高兴,稍纵即逝。
女人说:“苏医生,午好。”
苏逸知稍微弯了一下腰。
苏木回:“午好。”
苏逸知的腰弯得更厉害了,为什么被现场抓包了,这种感觉也是不要太酸爽。
叶浔看了眼苏木手里的东西,也是一些蔬菜,看来是准备回家做饭吃,但让她奇怪的是苏木为什么会在这里,按照张政在之前给她的说法,苏木这个时间点不是在吃饭就是在诊所休息,眼神又滑到他的脸上,然而苏木已将视线放在苏逸知的身上,他上前几步,走到苏逸知身侧,伸出手,语调平平说:“东西。”
叶浔却从这一句话中,察觉到其中的冷意,冷且带着隐隐的怒气,就连眼神也变得愈发漆黑,深不见底。
“知道了。”苏逸知弱弱地回答,而后从背后的衣袋里掏出东西,放在他手上。
叶浔一怔,所谓的东西就是她的钱包,偏男士款的钱包,外皮是棕色磨砂质地,平放在他白皙干净的手中,再配上他的一身穿着,毫无突兀,好像就该是属于他的一样。
苏木接过,走到她跟前,将钱包交给她,郑重其事地说:“给你添麻烦了,抱……”
苏逸知陡地抬头,皱着眉,嗓音半是不满半是委屈:“抱歉,是我的不对,我就是想逗逗你。
叔,我知道错了。”
道歉这种事情,他苏逸知还真是甚少为之,要不是今天被他叔当场捉住了,他才绝不会低头道歉咧,这女人是走了狗屎运了吧,怎么什么时候都能碰到我叔。今天这个亏,吃大了。
“呃……”不待叶浔回答,苏木就拎着苏逸知先行离开,留下她一个人和一堆蔬菜在原地,等着出租车来。
她眼眸暗了暗,眼角眉梢一下子塌下来,低语:“才说了一句话啊。”
第12章 叨扰你休息了
苏逸知战战兢兢地站在客厅,闭着眼睛,做好万全准备,等着他叔来训话。
苏木不慌不忙地将东西放下,洗手过后,坐在苏逸知对面的深灰沙发上,顺手拿起放在桌上的啤酒罐,罐身上挂满了水珠,他打开易拉罐,鼻尖凑过去闻了闻,随后无言地放下。
苏木的声音是一贯的从容清淡,他问:“知道错哪里了吗?”
苏逸知咽下口水,慢吞吞地解释:“叔,我刚才就是想逗逗她,没真地想偷她的东西,我就是……”完了,编不出来话了,越说好像越不得劲,他叔看他的那眼神,像是要活生生把他冻成冰块。
苏木投过来一眼,寒意深深,“我只有一句话,不问自取即是盗,不要和我扯你的理由和借口。”
苏逸知脸上干巴巴扯着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肌肉都在发酸,他又不是不知道这些道理,当时也就是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想让那个女人体验一把慌张的感觉,看她手足无措的样子,会是如何的情形,这过后,他自然会将钱包还给她,当然,必须得趾高气昂地甩在她身上,追根到底,所有的源头都是这个女人。
苏逸知嘀咕:“我都知道错了,还这么看我干什么,今天还是我的生日呢,不说声祝福也就算了,还板着一张脸,不过了,回学校去吧。”
“嗯?”
“没什么——,叔,我真的知错了!下次绝对不会了。”说完,他举着四根手指头,表情相当深沉地仰天长啸。
苏木沉默,从头到尾打量他三秒,进而问:“事情——为什么?”
苏逸知当下脱口而出,“矫情女打我,感觉我的头都被打肿了,没发现我的脑袋不对称了吗?
叔,我真的看不出来啊,那么瘦瘦弱弱的一个女人,还能有那么大的力气。”
他的这话说得含糊了些,重点强调的是矫情女打了他,苏逸知承认他是故意这样说的,就等着他叔问呢。
苏木淡笑,“打你?”
苏逸知点头如筛糠,他的宝贝脑壳现在都还疼着呢,真肿了,就是没他说得那么夸张,顶多明天就消肿了。
“要不是你说话欠抽,会有人打你?”
苏逸知还兀自沉浸在脑壳受伤的伤痛中,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话,还是笑着说的,他居然没缓过来,胸口憋着一股气,呛着嗓子转身,不再面对着他叔。
果然,什么都躲不过他叔的法眼……
他只得老老实实地讲:“上午上课的时候,在学校见到矫情女了,我就稍微那么一丢丢的欠抽地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被她打了一下脑袋——。后来的事情,就不用我多说了,叔你都知道了……”
苏木敛眸,掩去眸中的光辉,再抬眸时,眼底是一片清明,他挥手示意让苏逸知去厨房,苏逸知收到指令,百般不情愿地走向厨房,明明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却还要自己亲手掌勺,这什么世道啊,不应该是让寿星好好的开开心心地窝在房间里打游戏才对吗!
抱怨归抱怨,苏逸知还是打开燃气灶,开始烹饪。
低叹一口气,苏木紧绷的心神终于放松下来,上午接诊的患者,病情都有些棘手,他耗费了大量精神不容易地做完了,现在才能真正的放松下来,阖上眼眸,困意嚯地滚滚而来,就在即将睡着之际,他听见位于客厅角落里的座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那是一个老式的座机,米白的颜色,鲜少用到,除了每个月的月末固定收到一通家里的来电,别无其他。而现在的这个时间点,决然不会是来自家里的电话。
电话铃还在不停地叫嚣着,经久不绝,昭示着电话那头人的固执。
苏木半睁着眸子,走过去,看了眼屏幕,陌生的电话号码,他接起,讲:“你好,苏木,有什么事情?”
叶浔顿地卡住,他的嗓子听起来不同平时,喑哑低沉,颇具磁性,像是刚刚睡醒,她小心翼翼地问:“苏医生,你刚在午休吗?叨扰了。”
电话那头在听见她说第一句就明了是谁了,苏木不疾不徐地答:“稍微补了个觉。”算不上叨扰,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太累,才导致不小心睡了过去。
纵然不是在苏木的面前,叶浔还是忍不住为了自己尴尬了一把,时间点掐的不太好。
她:“苏医生……,那个,苏逸知还好吗?要追究起来,还是算我的错,在学校里没忍住打了一下脑袋,下手没分轻重。他当时生气是应该的。”少年年轻气盛,肝火旺,叶浔表示理解,更可况是苏逸知,肝火比旁人是旺了两三倍都不止。
电话那头沉默,像是放下了电话,转而去干别的事情了,细细听约莫能听见苏木在指挥着苏逸知干活,物品要摆放好,不能随意丢弃,两个人的脚步声时远时近,折腾了好几分钟才安静下来,电话也在这时传来他的声音,他似乎压着嗓子,讲:“无事,但偷东西确实是他的问题,这和你没关系,无需为他辩护,谢谢关心。还有别的事吗?”
苏木歪着脖子,用脑袋夹住电话,左手拿着消毒纱布开始有条不紊地为自己包扎右手,苏逸知今天掌勺失了平常的水准,心神不定,做到一半,锅里正在煮着沸水,他去试温度,其结果是被烫得跳起脚来,手肘碰到了锅壁,哇哇大叫。引得苏木匆匆赶去厨房,哪知苏逸知正往后退,将他绊了一脚,未来得及迅速反应,他的手就碰到了正在沸腾着的水,手背瞬间烫起一片水泡。
经他这么一说,叶浔哑口无言,那些自以为小心翼翼的情绪被剥离出来,她觉得对方其实察觉得到她的动机,她的所作所为,比如说他家里的电话号码,她刻意打电话给诊所前台的护士,千方百计的绕弯子,才让护士想起苏木是留过家里的电话的,但是那个家用电话极少用,也不要抱太大希望,因为打过去很可能得到的答案是一个空号。
就算打过去是空号,还是需要尝试,不尝试怎么知道答案到底是什么?
比如说,苏逸知偷东西这件事情其实和她压根没什么关系,她只是打着关心的名义,实际上只是想和他说说话,可是对方看起来没什么聊天的*,每句话每个字都带着冷冷的气息,就和他的人一样,给人清冷的感觉。
她微微张嘴,想说一句,可是脑袋里空白一片,那些预先想好的说辞都隐身不见了,她只能愣愣地拿着手机,拼命地回想合组织语言。
良久,她终于想到一个字:“没。”
苏木蹙眉,心中仿佛也被刺了一下,而他终究还是没问什么,简单地回了句挂了,便捂着右手走向饭桌。
桌上饭菜倒是色泽鲜艳,令人食欲十足,苏木盯着那些菜,突然就没了吃食的*,再加上右手使用起筷子不方便,他干脆将冰箱中的酸奶拿出来给自己到了满满一杯。
见他不吃,苏逸知也不敢起先动筷子,只能看一眼菜,再看一眼他叔,再看一眼他叔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右手,心里满是愧疚,要不是刚才自己怂了一回,他叔的手就不会变成包子了。
他放下筷子,低头自责地说:“叔,对不起,你的手成这样都是我害的。”
一分钟、两分钟……直至五分钟过去了,桌上的热菜都快变成凉菜了,他叔还是没任何反应,左手端着玻璃杯走神。
苏逸知不得不再次出声提醒:“叔……你有听见我说话吗……”
苏木望着他,将杯中的酸奶轻轻地抿一口,从容地淡定地说:“你刚才说话了?”
看吧……果然是走神了……
苏逸知只好将刚才说地话重复一遍,没想到他叔悠悠得一个“恩”字就将其带了过去,像这件事情没有存在过一样,这比不说或者说很多的杀伤力都要来的强,苏逸知表示自己的心里苦,他很自责,非常自责,可是当事人压根就不在乎,太奇怪了,平时他叔都会在这个时候给他灌输鸡汤进行教育的,现在……
算了,转移话题吧,他面向着跟前色泽饱满的菜,激情高昂地道:“我苏逸知今天就十六岁了,又长大了一岁,离着成年不远了,哦吼!”
少年脸上有着真挚的笑容,脸上带着无比的愉悦,对桌上的饭菜开启鬼子进村的模式,扫得一个渣滓也不剩。苏木在一旁望着他,也笑,只是笑容很浅,且他的眼底没有笑意,反而是蒙上了一层如纱的薄雾,使人看不清也摸不透那一双好看的眼睛里装着的到底是何物。
苏逸知吃的肚圆皮鼓,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讲:“叔,忘记问了,你刚才在和谁将电话啊?讲了那么久的电话,头一回见噢,嘿嘿,是不是我妈打的电话,讲了什么。”
苏逸知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一个看似不经意地提问,他笑眯眯地,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嘴边还沾着油星子,那样子看起来有些滑稽。
苏木浅声回答:“不是。”
是一个叫叶浔的女患者打来的,她的情绪似乎不大好。
第13章 跟我来办公室
将东西收拾妥当,叶浔下午即刻赶去了学校,一二节连堂的化学课是初三(6)班的。在离着教室还有十几米远的距离,叶浔刹住脚步,停下来正了正衣襟,强行打起精神,拍拍自己的脸,随后迈开步子向前走。
或许是因着老师还没有来的原因,教室里一片火热朝天,大多是在围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极其兴奋地在讨论着时下的热门八卦,叶浔站在走廊靠近窗边的地方,静静地等着上课铃响起。
叶浔人高,又瘦,长相也好看,片刻就引起教室里的骚动,许多人将视线放在叶浔的身上,不那么明目张胆,只时不时地偷瞄一眼,而后捂着嘴窃喜,眼里盛满了讶然与惊讶,就连窗外的日光都因为她的到来而变得发越发灿烂,周围的景致也从黯然无波变得生机勃勃。
上课铃终于打响,叶浔深呼吸一口气,在众多人的瞩目下,从容地走进教室,将书本放在讲台上后,她转身就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卸下两个大字,自己的名字,随后开始进行简单的自我介绍,清清淡淡地说着:“这学期由我来带你们化学课,希望能与你们好好相处——”
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立刻强势地响起:“报告,老师,我可以进教室吗?”语调慵懒肆意,一听就会让人觉得这人未免太过随性了,好歹是课堂上,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但是这来人的声音,叶浔是再熟悉不过了,就在今天上午,两人还碰着了两次。
她微微侧身,抬眸去看站在门口的那道影子,斜歪着靠在门栏上,肩上搭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胸口在轻微喘着气,但他似乎在强行压制着,使自己看上去不那糟糕,他笑得龇牙咧嘴,眼神滑溜溜地从她的身上移过,看着黑板上的两个大字,哧的一下,笑得更厉害了。
苏逸知幽幽地喊:“叶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