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纪事-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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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想,云翎便没再拒绝颜惜的关切。
……
时间过得很快,云翎在众人的照顾下躺了好几天,各种食补药补,伤势回复得很快。
颜惜每天都不请自来,时常陪着她一呆就是大半天。丫鬟们看在眼里喜在心里,皆道小姐终于跟颜少主恢复了当年的情分。
这天晌午,颜惜一如既往的来了,还带了些小玩意给云翎解闷,云翎在床上瞧着玲珑可爱的小玩意,烦闷的心开朗了许多。
下人们都自觉的退了出去,房中只剩两人,颜惜在一旁贵妃榻上坐着,含笑瞧着她逗弄着那些小玩意。云翎这几天药膳补品吃到撑,故而脸色明显比前些天要好看许多,阳光从窗中漏进来,照在她略微红润的脸上,透出暖玉般的色泽。夏花光影中,她侧着脸,微翘的下巴到锁骨之间的弧度优美,睫毛细密而纤长,扑扇间在墙上投出一弯暗色剪影,颜惜抚着茶杯的手滞了滞。
他一向晓得她生的美,也理智的知道,她是个美人,却绝没到倾国倾城的地步。这些年他因由家族生意走南闯北,从寒冰千里的塞外到炙热无比的漠北,从繁盛熙攘的京都到香艳传奇的罗泽海,这一路上见的美人多了去,比她更美的不乏人在,可世事偏偏这般蹊跷,那些美人美则美矣,却无法在他心底留下印记。而她却不一样,他记得她每一点模样,从她四岁初见一直到现在,那些似水流年里,她的微笑冷漠娇嗔都似木桩上的独特年轮,在他心底拓得清楚。便是那疏离的几年中,虽不常见面,可午夜梦回里常常有她,她的表情她的动作,她抱着一大捧娇艳山茶花于石阶中回眸一笑,亲昵唤他:“颜惜哥哥,颜惜哥哥……”
便是连与曲箜篌呆在一起的三个月,他亦丝毫没忘掉与她的任何点滴。那日听得一位得道高僧说,今世情缘之果,皆由前世之因所定,如此说来当真是他与她前世有何牵连,今世便这般离不开,忘不得,放不下,欲语还休。
“唉,欠你的!”颜惜坐在贵妃榻上瞧着云翎,喟叹一声,嘴角却弯着一抹笑意。
云翎还在床上饶有兴趣的摆弄着小玩意,突然颜惜将一枚细细的东西递到了眼前。云翎定睛一看,差点叫出来。
——白玉芙蓉簪。
她一把将簪子捧回了手心,惊喜道:“咦,是我的簪子!。”
颜惜道:“拿好了,下次别再当出去了。”
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云翎满脸带笑,“你是怎么找回来的?我明明当了呀!”
颜惜瞥了她一眼,“你别管我是怎么拿到的。总之,我既然将它拿回来了,你便不能再随便给出去了。”
云翎用力点头,颜惜满意一笑,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搁在了云翎枕边。
那也是一枚簪子,不知是碧玺还是水晶做成,通体莹润无暇,流转着幽幽的光泽,顶端托着一朵粉色宝石雕成的莲花花骨朵。巧匠手艺极好,花瓣姿态琢磨的尤为细窈精致,纤纤细细的经络雕刻的活灵活现。花骨朵的造型亦是巧妙,含苞待放的模样,欲开未开的绽出几朵花瓣,缝隙中露出一撮嫩黄蕊心,娇艳欲滴。
云翎赞了一声:“好漂亮!”爱不释手端详了一会,当下也不讲什么客气,“你既然拿来了,一定是送给我的吧!谢谢啦!”
颜惜拨弄着玉扇,漫不经心说:“本少偶尔得了这簪子,想着身边喜好藕荷色的只有你,便将它拿来了。”
见云翎满意地翻来覆去,他面上敛不住的愉悦,偏要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总之这是我送的簪子,不能再为任何人当了去,管他月公子花公子都不行。”
云翎本来心情好了些,可听到月隐的名字,情绪又消沉下去。
颜惜发觉她的异常,问:“你有什么心事就说出来,不要一个人憋着。”
云翎沉默良久,问道:“颜惜,你会不会为了一个人苟且偷生?你会不会为一个人甘愿几年如一日受人驱使?你会不会不顾一切保护一个人,哪怕自己备受折磨死也无怨无悔?”
颜惜摆首,“我没有碰过这样的情况,不敢妄下定论。”又问:“你身边,有这样的人?”
云翎苦涩一笑,“是啊。”
颜惜沉吟片刻,“我想,那个人应该在乎极了另一个人,或者,根本就是爱。”
“爱?”云翎摇摇头,“不可能!是谁也不该是他啊!”
颜惜道:“情爱一事本就难说,从来身不由己。”
云翎沉默半晌,道:“不说了,我来把你送我的簪子包好,千万别掉了。”起身去翻床头柜上的梳妆架,结果要找的没找到,摸出一方帕子,她将那帕子随手一丢,又继续找装首饰盒子。
丢者无意看者有心,那帕子里滑溜溜滚出几粒黄色药丸,颜惜随手捻起一颗,端详片刻,凑近去闻了闻,神情凝重的问:“你怎么有这药?”
“什么药?”云翎扭过头来,目光落到颜惜掌中的那几颗小药丸上,认出是那日山洞里从月隐腰囊中掉出来的药,当时她拿帕子包好准备回头处理,结果一回家便忘了,那手帕随手便塞到了抽屉里,直到刚才她胡乱翻了出来。
云翎看着颜惜肃穆的表情,便问:“你认得这药?”
颜惜颔首,道:“这是转声丸。”
云翎眨眨眼:“什么是转声丸?”
颜惜道:“这种药一般是某些想隐藏自己身份的人服用,服下去后,人说话的声音会发生改变,旁人便听不出来了。”
云翎一惊,“即使是最亲最熟悉的人也不能分辨出他的声音吗?”
颜惜点头,“是,这药效果非常好。假如那人还易了容,简直就是摇身一变,从里到外都变成另外一个人。”
云翎怔在那里:“易容……”
颜惜道:“对了,我还听说有一种特殊的易容方法制做人皮面具,那皮子就跟人的皮肤一模一样,用手摸都摸不出来。如果再配上转生丸,堪称伪装的无懈可击!”
云翎呆坐在那里,喃喃道:“转声丸……人皮面具……”
颜惜瞥她一眼,问:“你表情怎么这么奇怪?”
云翎失心丢魂般,嘴里叨念个不停:“转声丸……人皮面具……肺疾药……桂花过敏……祛疤膏……冰冷的小指……还有,还有洁癖与檀木香……”
颜惜没听清楚:“你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
云翎恍若未闻,她专心致志将这些词连在一起,反复默念,待到念到第三遍时,冥冥中似是光电一闪,脑中仿雷电轰隆隆当头劈过,照映的这浑浑噩噩的脑海,陡然一片清明。那所有被存心隐瞒着的事实,竭力掩饰着的真相,还有蛛丝马迹的疑点,一瞬全部想通。一切一切,她已全部明白。
她一把抓过被子,指尖颤抖个不停,然而面上却浮起不可抑制的笑,她懊恼道:“我真蠢,我早就该想到!一定是他!除了他还会有谁这么做?”
她念了几遍,说:“骗子!你这个骗子!骗我的好苦……”她一边说,一边笑,似乎十分开心,却又怔怔留下泪来。
“又发烧了么?”颜惜盯着她,拿手想去探她的额头,却被她毫不客气地挥手推开,不由颦眉问:“你这是怎么了?”
云翎如遁魔障般笑着,不去理会周身一切,“你这骗子!骗子!要我等这么久!”
“翎儿!”颜惜扶着云翎的肩摇了摇,逼她回归正常,云翎晃了半天终于回过神,眼珠呆滞的转了几圈,将目光移到颜惜脸上。她拉过厚被子将自己从脸至脚严实蒙住,隔着棉被对颜惜说:“我没事,请你出去,我现在好乱,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颜惜了解她的倔强,握着被角的手放开,在床沿立了一会,最后走开。
房间只剩云翎一个人。
许久后,空荡荡的房间里,床上的少女再也抑制不住,用被子紧紧捂住脸,失声痛哭。
☆、第五十四话 心事倾湖
云翎将自己关在房中足足好几天,除开贴身丫头端汤送药进入,其他人一概也不让进,便是颜惜去见她,也吃了几回闭门羹。
直到第四天的晌午,她终于踏出了栖梧院,走进了梨香苑的大门。
彼时颜惜正在花藤下临摹帖子,一撇一捺入木三分。她神清气爽走了进去,精神极好,气色也极佳,跟几天前那躲在房里失声大哭的人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云翎来到颜惜身旁,凝神细看了一会颜惜的帖子,突然轻柔一笑。
颜惜悠悠转过头,清雅逸致的看着她,也是笑,谁都不说话。
过了片刻,云翎道:“你那天说的很对。”
颜惜的眉微挑,问:“什么很对?”
云翎说:“那天你说,他为她做了那些,是因为爱。”
颜惜默了默,然后说:“所以呢?”
云翎抬起头来对他嫣然一笑,说:“是的,他爱她。”她说完这一句时,眼神明亮灼灼,并不是倾城的面容竟生出一种明艳不可方物之感,这满庭吒紫嫣红的娇艳春花,因着她这莞尔一笑,瞬间黯然失色。随后她用极坚定的声音说:“当然,她亦爱他。”
她话落,脚步轻盈地走远,空留下凝眉沉思的颜家少主,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颜家书童。
……
傍晚,太阳低垂近西畔群山,云翎坐在玄英山后湖畔,已经等了两个时辰。
湖面宛如明镜一般,倒影着湖畔的翠翠红红,似一卷写意画卷,不多时镜中出现一个白衣身影,正自湖那边缓缓走来。
云翎抬起头,看着正向自己一步一步走来的月隐,心突地如擂鼓激越。
从那彼端到眼前,顶多不过百来步,云翎却觉得,时间从未这般漫长过,这期间她一直凝视着他,用一种近乎偏执的贪婪,似乎那是一件稀世珍宝,生怕一眨眼,便会无影无踪。
须臾,月隐走到她面前,依旧立在三步之外停住。他伤还未痊愈,脸色并不好看,身形也比之前更清瘦了些,然而那一身卓卓风韵,半分也未减少。
云翎凝视着他,眼圈开始发红。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
月隐查出她的异常,端详她片刻,问:“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云翎紧盯着他,问了一句别的话:“你那日的伤,好些了没?”
月隐道:“好了大半,眼下已经不碍事了。”
云翎释然道:“那就好。”
月隐掏出一颗小药丸,递给她:“这是这个月的解药,拿好。”
云翎将那药丸接过,紧攥在手心,她四肢虽然活动着,可眼神半刻也不离月隐。
月隐颦眉,道:“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血咒犯了,哪里痛的很?”
“没有……”顿了顿,云翎指指湖畔上草坪,说:“坐。”
月隐坐了下来,即使是坐下,依旧离云翎三步之遥。云翎侧过头,瞧瞧两人之间不远也不近的距离,涩然一笑。
风吹过,鼻翼间闻到那一贯的白檀香,她鼻子一酸,眼框中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潮水般止不住倾泻出来,她赶紧转过了头,不敢让月隐看见。
两人沉默相对,也不知过了多久,云翎将脸转过来,柔声说:“下个月,我不吃解药了,可好?”
月隐皱眉:“说什么胡话呢!”
云翎正色道:“巫残影已经死了,这解药虽能克制血咒,解我一时痛苦,却无法根除。即便我吃再多解药,也无非苟延残喘罢了。我总归是活不了的,不想你为我做无谓的牺牲……”言至此处,用乞求的口吻道:“你能不能依我一件事?”不待月隐回答,她说:“剩下来不多的日子,我想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
月隐恍若未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这药是一定得吃的。”
云翎垂下脸,沙哑一笑,“你懂的,你懂我在说什么。”她抬起头,清正坚定的目光对上月隐乌黑的双眸,极清楚喊出一个字眼。
“哥。”
有愕然在月隐漆黑的眸中掠过,但他偏过脸,将所有情绪隐藏下去,“云姑娘,我是月隐。”
“不,你是我哥,你是我的莲初。”云翎倾过身去,去拉住月隐的胳膊,可月隐将她推开,云翎道:“你推开我也没用,我知道你是,你就是。”
月隐道:“云姑娘,你弄错了。”
云翎质问,“你为什么不认我,你有什么苦衷跟我讲啊,从小到大有什么事是我们兄妹俩不能摊开说的?”
月隐面有愠色,也不知是生气还是局促,身子向后退了一些,衣袍一挥,冷声道:“都说了我是月隐,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是!”
“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云翎苦涩一笑,咬着唇自责道:“哥,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不肯认我?”又用力捶了捶自己的脑袋,“你肯定是生气了,因为我笨。对,我真笨,其实只要我聪明一点,我定能发觉出来。毕竟月隐与你,再怎么像,仍是两个不同的人。”
她停了停,一抹凄苦一抹无奈,“月隐哪有肺病,只有常年肺疾的你才会吃那肺疾药,也只有你才会桂花过敏,你常年都用玉兰香,为了不被我发现,还用白檀香掩盖了自身味道。为了以假乱真,你用上了与月隐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你怕我细看察觉得出,用洁癖做借口,永远跟我隔着三步之遥。你怕我听出你原声,不惜用上了具有副作用的转声丸你甚至还……”
云翎捂住脸,不愿承认那个残酷的事实,“你甚至怕我寻着你过去的伤疤认出你,便用那残忍的祛疤膏将皮肉割去,叫我再也识别不出。”
她目光一转,投向月隐完好的左手小指上,“倘若我没猜错,你的左手小指,也是经过精心伪装的,是吗?”
月隐静静在旁听着她的话,直到云翎说完,他依旧是不咸不淡的表情,“云姑娘,我没听懂你在说什么,我还有要事,先下山了。”
云翎道:“哥,你终究不肯认我是吗?”
月隐口吻疏离:“我是月隐,你真的多心了,告辞!”随即起身,头也不回下山。
“哥……”云翎凄然一笑,瞧着白衣男子远去的身影,收回最后那个挽留的姿势,怔怔自语道:“你晓得吗?这两年,无数个彻夜难眠的晚上,我独坐于屋檐上,守着我们当年一起种下的莲花,一瞧便是一整晚……”
月隐移动的脚步莫名放缓了下来。但他并未回头,随即他加快脚步,直至再寻不见。
时间沙漏般缓缓流淌,云翎依旧呆在那,木然地看着月隐离去后空无一人的道路。也不知过了多久,暮色降临,天彻底黑了下来,空旷山野之中,只剩那个瘦弱的背影独坐湖边。须臾,少女的肩膀抽动了几下,她自嘲了一声,“现在你该下山了吧!且让我将这几年的心事,都对这湖水说了罢。”
“哥,你晓得吗?回归云霄阁后,我常想起十年前我们在外面流浪的那段日子……足足半年啊,我们俩个小娃娃流浪在边关塞外;那时你带着我,白天流浪,晚上就睡在别人的墙角,有几次我们为了躲避那些人的追捕还睡在死人的坟边,我吓坏了,以为真会有鬼出来吃了我呢……”
云翎一声苦笑,“呵,人家养的狗都有一个窝一碗饭,而我们却只能靠着在路边拣别人剩下不要的……每次你捡到吃的都不肯吃,非要我全部吃掉,我不吃,你便凶我,说不吃就不要我了。我一害怕,就真的全吃光了……而你就饿着肚子看着我吃……哥哥,那时候其实你比我更饿吧。”
“冬天我们的鞋子都破了,你背着我,一步步走在塞北大雪里,脚冻烂了也不吭一声……后来好心的牧民救了我们,那个替你擦药的老婆婆看着全是脓血的脚掌,心疼哭了……”
“我永远也忘不了,就如同在鬼域宫里的那几年,终其一生都不会忘记。”云翎眼角有细小的液体渗出:“哥哥,没有你我早就死了吧……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
云翎苦笑,伸手将脸上的那颗泪珠抹掉:“纵使我已是万人敬慕的云家大小姐,可是夜深人静时,我仍会觉得,这个世上,依旧只有一个你,牵着我,陪着我……”
“可如今你不认我了!想来你有你的苦衷!知道你在那里为我受那么多苦,而我丝毫不知,我真该死!”云翎极度悲恸,“如果你都不认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反正我也累了,与其受着血咒折磨,不如早点解脱……”
云翎捂住自己的胸口,似乎那里真在剧疼,她朝下山的路看了看,笑起来眼里又是欣慰,又是不舍:“我将自己关在房里几天,终于思量妥当。眼下我见了你一面,再没遗憾了。曾经我杀了那么多人,罪孽深重,早该以死谢罪……呵……你走罢,不要回头,不要再管我……我要你得到救赎,我要你永远摆脱鬼狱宫,我要你再无羁绊的过自己的生活,呵……”
她低低呢喃着,忽然提高嗓音放声大笑,似乎十分快活,“呵!从此我便不能连累你了!从此你便能够获得新生了!真好!真好!”
云翎仰天大笑了几声后,最后看了一眼月隐曾走过的路,陡然起身,向着深不可测的湖泊跳了下去。她不通水性,又抱着必死决心,这一跃当真是豁出了性命,激起巨大的水花后,笔直沉了下去。
湖太深,云翎瞬间便沉到了湖中心,水流自四面八方向她汹汹涌来,她口腔鼻腔内顿时进了水,窒息感扑面而来,所有意识急速流走。
迷糊中,她脑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要死了么?真好!
她再也不要成为他的累赘,要他用鲜血和生命为她冒险。
她是他最大的羁绊,她要亲手为他扫除,他才能真正获得自由,真正无牵无挂创造属于他的人生。哪怕这个羁绊是她自己。为他,她死得其所。
冰凉的水还在汹涌不断吞噬她,迷蒙间她仿佛看到另一个世界向她遥遥招手。
耳畔似乎传来梵音仙乐,周身仿有赤红业火熊熊燃烧,业火尽头,万重雪白优昙花如雪如雾,于纯洁辽阔的彼岸层层绽放——那是她曾新雪般干净的灵魂,她于血迹斑斑的梦靥中,一直渴望得到的救赎。
她很想笑,但所有的意识都被周身的水吞噬。
☆、第五十五话 兄妹相认
混混沌沌也不知过了多久,她于昏迷的黑暗中听到一阵阵熟悉的呼叫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还掐着她的人中,大力挤压她的腹部,并给她不停渡气。
这是怎么了?
在身不由己吐出一大口水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