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君侧·等皇的女人-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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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看到,城楼的一角,一抹身影转身,隐入幽幽夜色中。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在一个地方缓缓停下。
按照蕊娘的打算,她们是先找一个偏僻的安全的客栈住下来,医好眼睛再说,所以,见马车停了,两人都以为事先说好的客栈到了。
打开帘幔,蕊娘先跳下马车,转身又扶苏月,一个抬眸的瞬间,蕊娘发现不对,就蓦地停了手中动作。
苏月旋即就感觉到了她的异样,“怎么了?”
蕊娘轻声道:“我们在七王府的门口。”
七王府?
苏月一惊,男人略带轻笑的声音响起,“你们不是要回府吗?小世子身子不适耽误不得,而你们那个车夫眼神不好使,这赶夜路容易出事,所以,本公子干脆做个好人,替他赶过来了。”
声音郎朗、清润如风、三分笑意、七分促狭,不是冷煜又是谁?
他竟然将车夫给换了。
看来,他已经察觉了什么。
“你是谁?”边上的蕊娘已经戒备地出声。
“你们夫人的一个故人。”冷煜不徐不疾。
苏月心头一撞,你们夫人?岂不是指她?
她的一个故人?
果然,他果然是知道了。
还未做出反应,蕊娘已握了她的手,“夫人认识这位公子?”
苏月没有吭声,又返身摸索着坐进车里,淡声道:“冷煜,可以不要老停在人家王府门前吗?”
她眼晴看不见,不知道蕊娘和冷煜听到这话时的表情,只知道,有片刻的静谧,谁也没说话,接着蕊娘就也上了马车,再接着马车又走了起来,走了一段路才停下。
她猜想应该是个比较隐蔽的地方。
马车刚一停稳,帘幔就被人从外面撩开,冷煜的声音响在方寸之间:“说吧,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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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想起这件事,苏月已经坐在前往南轩的马车上,小宇也已经醒了,咿呀咿呀地在她怀里玩得欢,冷煜赶车。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她了解冷煜,一旦他得知是她,就一定会带她走。
虽说她不愿意,可是这个男人的态度第一次强硬得不行,对,第一次,她从没有看到他这么霸道过,他说,如果她不随他走,他就入宫去找商慕炎,替她报仇。
她吓住了。
而且,按照蕊娘的话讲,她不能在宫外久留,要回宫,而她眼睛看不见,正好有个信任的人照顾,很好。
可她真的怕连累他啊,他说不怕,她易了容,再改个名,没人会知道她来了南轩,南轩那边的保密工作,他也会做好。
世上的机缘巧合有时真的很奇妙,似乎每一次她落难,冷煜都会像骑士一般出现,这一次,他正好送九公主商慕晴回宫,听说,在这之前,两人一起去护城河放新年莲花灯去了。
因为她没有奶水、蕊娘弄了很多米糊用竹筒装着,然后又用棉絮包裹着,但是时间一长,还是凉了,所以一连几日,他们都是走走停停,停下来的时候,就是给小宇温吃的,有时在客栈,有时在山间,因为她眼睛看不见,所以一切都由冷煜来完成,包括生火、热米糊、也包括喂给小宇吃。
所幸小宇也不认生,很快便跟冷煜混熟,苏月经常听到两人开心的笑声。
篝火熊熊,篝火上一只野鸡正烤得“嗞嗞”地往外淌着油水。
苏月抱着小宇,坐在旁边,冷煜亦是坐在她的边上,一手端着一个碗,一手拿着一个勺子,一勺一勺将碗中米糊喂进小宇的小嘴中。
听着小宇不时发出的“吧嗒吧嗒”声,感受着火光温暖、嗅着鸡肉的香味,苏月忽然觉得生活如果就像这样也挺好,至少宁静、简单。
夜色暗、林地黑,只有那一团篝火熊熊。
夜幕下,忽然有不同的人影从四面窜出,如鬼如魅,往火光之地迅速聚拢。
冷煜手一顿,苏月也同时感觉到了异样,心中一骇,虽说,她眼睛看不见,耳力却是较以前大增,而且,她本就是有内力的练武之人,杀气,她感觉到了越来越近的杀气。
手背一热,是冷煜重重握了一下她的手,她明白,没有吭声。
几乎就在下一瞬,冷煜将手中碗勺放下,拾起地上的包裹,蓦地起身,将苏月和小宇抱起,脚尖一点,飞身而起,落在马车前面的马背上,断了拉车的缰绳,双腿一夹,马儿嘶鸣一声狂奔了起来。耳边风声呼呼,苏月第一次这样窝在冷煜的怀里,他身上有淡淡的梨花香,甚是好闻,他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背,灼热的体温透衫出来,暖在她的背上,似乎紧张也去了不少。
可是,这时,小宇不买账了,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吓得“哇哇”大哭了起来。
苏月便低哄着他。
小宇终于安抚下来,周围的杀气却愈发冷冽,果然,不一会儿,就听到了兵器交接的声音,当然,一人是冷煜,他用的是平素别在腰间的软剑,听动静,对方似乎很多人,似乎正对着他们包抄而上。
苏月紧紧护着怀里的小宇,几乎是整个身子都伏在小宇的上面,鼻尖的血腥味却越来越浓,想是冷煜受了伤,心下着急,又帮不上忙,却也不敢乱动,怕反而分他的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血气越来越重,空气越来越冷,兵器交接的声音却依旧不断,就响在她的耳边、头顶、身畔,山路剧烈的颠簸让苏月只觉得肠子都被颠了出来,大人都这样,小宇更是哪里受得了,刚吃进去的米糊吐了个精光,又大声哭了起来。
如此穷追不舍,是谁?
到底是谁?
对他们的去向如此了如指掌,是他吗?是商慕炎吗?
如果是商慕炎的人,那目标只是她和小宇。
“冷煜,放我下来,他们的目标是将我和小宇带回去,不会对我不利。”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
“冷煜,听到没有,放我下来!”
苏月几乎要哭了,因为她已经感觉到了冷煜渐渐粗重的呼吸,说明他只是在强撑。
因为一手要拿剑抵御,所以只能靠拉着缰绳的那一手揽着她,冷煜想要抱紧怀里的女人都难,索性,他微微倾了身,贴在她的耳边,“苏月,相信我。”
苏月鼻尖一酸,哑声道:“你的伤……”
“不碍事。”
不碍事?
都是练武之人,她又何尝听不出他的隐忍,显然他刻意绷直了声线,可是,尾音依旧控制不住的带着丝丝颤抖。
她不再说什么,也不再说让他放下的话,她知道,再说也没用,只会分他心而已,因为,他根本就不会丢下她不管,曾经是、现在也是。
就在她有些绝望地想,就这样听天由命的时候,蓦地,又有一拨人从天而降,顿时,耳边兵器声大作。
显然是很多人对付很多人。
来救兵了?
这个认知让苏月一喜,可是,哪里来的救兵?怎么会知道他们在这里?
正疑惑中,就听到其中一人朗声道:“殿下,末将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殿下身上有伤,请殿下先行离开,这一帮贼人就将由末将来处理。”
原来是冷煜的手下。
只是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她竟觉得这个人的声音有些熟,似乎在哪里听过,虽然他有一些故意扳着腔调,不过,也没有多想,因为冷煜已经又让马儿狂奔了起来。
又是不知过了多久,苏月感觉到马儿终于停了下来。
“我们先歇一会儿。”冷煜将她和小宇从马背上抱下来,放在一处坐着,软软的触感,苏月感觉到是一堆落叶,身子稍稍往后,是冷硬的墙面,像是一个山洞,她靠坐在洞壁边上。
“冷煜,你的伤怎么样?”
一路上血腥味浓郁得厉害,如果说先前,可能是那些人的,后来,却只有他一人,她知道,他肯定受了极重的伤。
“没事。”冷煜声音淡然。
很快,有温暖的热气升腾而起、铺面而来,她知道,冷煜生起了篝火。
“趁小宇睡着了,你也赶快睡一会儿,放心,他们不会跟过来了。”
“嗯。”苏月点点头,怀里的小家伙睡得香甜,她不禁感叹,这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一路颠簸,也就刚开始哭一会儿,哭过竟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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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是被小宇的哭声闹醒的。
眼睛看不见,也不知天黑天亮什么时辰,估摸着是饿了,想起刚才逃生时,那般紧急的情况下,冷煜依旧没忘带着包袱走,心中不禁感叹这个男人的细心,因为他们所有的干粮和水,以及小宇的米糊都在里面。
兀自摸索了一会儿,未果,她不得不唤冷煜。
无人应。
她没来由地心头一跳。
“冷煜!”
她又提高了音量喊了几声,还是没有人回答。
不在?
是了,肯定不在,如果在,听到小宇的哭声,早过来了。
那是去了哪里?
一丝恐惧袭上心头,她凝神静听,可是小宇的哭闹声太大,她根本听不到什么。
无奈,她只得先哄小宇,想起睡之前她喝过水的水袋还在旁边,便摸了起来,摸索着给小家伙稍稍喂了点水。
小家伙终于止了哭,安静了下来。
她便又喊了冷煜几声,还是无人应,她遂提了内力,再次凝神细听。
许久之后,她似乎听到了一片静谧的黑暗中,有微末的呼吸声传来。
微末的呼吸?
她大骇,也顾不上其他,便循着声音的来源摸索了过去。
一手抱着小宇,一手摸着地上。
果然是个人,入手一片粘稠之外,还入手一片滚烫。
天。
“冷煜,冷煜……。”她唤着他。
她知道,粘稠是他身上的血,滚烫是他还在发着烧。
男人没有反应,显然已经陷入了昏迷。
怎么办?怎么办?
她眼睛又看不到,一颗心慌到了极致,“冷煜,冷煜,你醒醒,不能睡……。”
除了拼命地摇晃着他,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骤然,腕上一热,手被人握住,男人沙哑如锯木的声音虚弱地传来:“苏月……”
那一刻,苏月想哭。
“冷煜,你怎样了?我能做什么?要我做什么?我要怎样做,才能救你?”苏月语无伦次地说着,泪已经流了出来。
都是她害了他,就知道,每次她都连累他,每次都是。
落在她腕上的大手紧了紧,男人似乎是想笑,可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放心……我不会死……这辈子我还没娶到你呢,我不能死……我会死不瞑目的……”
汗,这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能说笑。
“好,只要你答应我不死,我便嫁给你!”
;【308】苏月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商慕炎凤眸微微一眯,一抹厉色从眸底掠过,缓缓将视线从她的脸上掠回,他复又看向窗外,冷声道:“你私自从宜春宫出来,就是为了来问朕这个问题?”
私自?!
“皇上难道打算将洋儿关在宜春宫里关一辈子?”舒思洋一直淡然的脸色终于凝了抹不悦。爱耨朾碣
“不,”商慕炎回头瞟了她一眼,“你可以出宫,你可以去任何你想要去的地方,只是,你娘得留下。”
他留着还有最后一个用处轺。
舒思洋一怔,旋即便笑了,“皇上终是要杀了她是吗?”
商慕炎没有吭声,薄唇淡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
“其实,那日在风来客栈,皇上抓住我们的时候,就想要杀了她,只是因为留着她或许能救苏月,所以没有杀对吧?胺”
她不是瞎子,虽然在石室里躺了三年,但是,自认为对这个男人还是了解的。
这个男人是个不轻易流露情绪的人,哪怕爱,哪怕恨,但是,那一日,她们在风来客栈被禁卫包围,这个男人踢门而入的那一刻,她看到了腾腾杀意,他凤眸中紫气吞吐,那一刻,她真以为他会杀了她们。
但是,他没有,他拧起她娘的衣领,第一句话竟然是:“还记得当年苏希白给苏月喂的失忆药吗?”
她娘点头,于是,她们就被带回了宫,住在了宜春宫里。
见商慕炎依旧没有吭声,舒思洋又重复问了一遍,“请皇上正面回答洋儿,是吗?是洋儿说的这样吗?”
她今日第一次出了宜春宫,来找这个男人,她就是要求一个清楚明白。
“是,你说的没错,朕的确是为了苏月才姑且饶了你娘的性命,否则,以她的恶行,朕早已经将她碎尸万段。”
商慕炎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负手而立。
没有人知道,那日在天牢里,他从苏希白那里得知苏月中毒时的心情。
他自认为自己是个很谨慎的人,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很谨慎,特别是跟苏月有关的,他更是格外小心。
然而,却终是被苏希白算计了。
苏希白给苏月下药了。
让苏月恢复记忆的药,也就是让苏月记起自己是他母后的女儿的药。
按照苏希白的话说,他的目的就是要挑拨苏月和他的关系,让他彻底失去苏月,另外也可以挟制他,因为当年给苏月喂的失忆药根本没有解药,此解药在让人记起的同时,也是一味毒药,他就是让苏月中毒,来挟制他。
这些是苏希白在天牢里跟他讲的。
他联想到苏月夜里被梦魇所缠,以及小宇百日宴上画着他母后头像的杯盏,他知道,苏希白没有说谎。
他问苏希白如何给苏月下的毒,苏希白不说;他逼苏希白拿出解药,苏希白竟然当着他的面将解药吞食了。
而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在他去天牢见苏希白之前,他五哥商慕毅竟然已经给苏希白下毒。
苏希白中毒身亡,让他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
这也是当初他那么生他五哥气的原因,其实,他五哥的用意他何尝不懂,怕他不方便出手,所以自己出手了,是吗?
只是,没有了苏希白,苏月怎么办?
苏月身上的毒怎么办?
他不动声色地检查过苏月的身体,虽然一切表现正常,但从脉象来看,的确是中毒了。
虽然他擅长岐黄,却也根本无能为力。
这时,禁卫在京师西郊的风来客栈发现了瞎婆婆和舒思洋母女的行踪,于是,让他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因为当年是瞎婆婆照顾苏月,苏月失忆和沉睡的那段经历她很清楚,且她也擅用毒,或许她能有办法。
所以他按捺住了千般仇、万般恨将她们母女带进了宫,开始研制苏月的解药。
当然,虽然他承诺了瞎婆婆解药成后给她自由以及荣华富贵,但是,这个妇人的狠毒他不得不防,将舒思洋也带进宫便是这个目的,她或许不在乎自己,但是,她的女儿她一定在乎。
“难道洋儿觉得你娘不该死吗?”收回思绪,他缓缓转眸,斜睇着屋里的女人。
舒思洋脸色早已经白得如同一张纸。
并不仅仅因为这一句,而是因为前面那句,他说,的确是为了苏月才如此作为。
其实,她也不是没有心里准备,她早就知道是这样,可是,人就是这样,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死心,她曾经以为,至少有一部分是因为她,因为他怕她难过,因为她是她的娘。
却原来,分毫没有。
紧紧地攥住手心里的东西,纤纤素手骨节泛白,她朝男人缓缓走了过去,一直走到他的边上,站定。
“这个还给你。”
其声幽幽,她朝他伸出手,缓缓摊开掌心。
商慕炎转眸看过去,女子莹白的手心里,一根红绳、一枚天蓝色的半月静陈。
商慕炎眸光微微一敛。
是琥珀。
是他曾经送给苏月的琥珀。
伸手,他将那枚琥珀接过,眉眼低垂,指腹轻轻摩挲上那光洁的珀面。
就是这枚琥珀,才导致了这一场浩劫。
苏希白一直到死都没有说出如何给苏月下的毒,而他每日都给苏月检查身体,他发现苏月的毒每日在深,不是原本的毒侵蚀的那种深,而是每日有新毒素进来,说明一个问题,那个苏希白下的中毒源还在,还在苏月接触得到的地方。
他命人将凤栖宫里的所有物件摆设都检查了一遍,最后,他才想到了那条挂在她脖子上的琥珀项坠。
其实,为了安全,那个琥珀项坠他在送给苏月之前也是仔细检查过的,他是医者,他很确定那枚琥珀是安全的。
而且这是边国进贡的贡品,他没有想到苏希白会无孔不入到如斯程度。
他再次检查后发现,琥珀的确是安全的,狡猾的苏希白却在红绳上做了文章,红绳在药汁里面浸泡过,再晒干、再上色,不带着目的地检查,根本看不出来。
有了这个发现,他还是欣喜的。
因为有了毒源,那配置解药自是就有了方向。
为了防止苏月起疑,他本是想将红绳取下,换上一根新绳,可是这枚琥珀制作的时候,也不知苏希白如何做的,红绳穿过琥珀的眼竟是不能松动的,而就像是长在上面一般,所以,如果想换绳,琥珀必破,或许苏希白当初就是怕被他们将细绳换掉,才如此处心积虑。没有办法,他只能将整个项坠拿走,给了瞎婆婆。
“那日皇上在宜春宫门前说的话,皇上还记得吗?洋儿想知道,那些话,皇上有几分是真心?”
舒思洋幽幽的声音再度响起,商慕炎沉浸在自己的心绪里面,突然被打断,没有怎么听清楚,微微蹙了俊眉,徐徐抬眸,“什么?”
“就是皇上说我和说苏月的那些话,皇上说最讨厌苏月得理不饶人、咄咄逼人的样子,皇上说苏月从不考虑皇上的处境和为难,甚至为苏希白以及苏希白的家人求情;皇上说,洋儿懂皇上,不需要皇上开口和动手,洋儿便甘愿服下毒药帮皇上,这些话,皇上说这些话的时候,有几分是真,又有几分是假?”
舒思洋美眸幽幽,一瞬不瞬地看着面前的银发男人。
男人垂眸苦涩地弯了弯唇,复又抬眼看向她,“真想知道吗?”
舒思洋没有说话。
她当然想知道,她今日来,就是要将这一切都搞清楚,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