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小事-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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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筵席散了,苏大人也没表示出对哪个家族比较感兴趣。
真是一位妙人。方十一在心里暗暗想着,这位故昌和李寺尧不一样,他也为了表现出自己和李寺尧的不同,刻意和这些商贾保持距离。
众人见这位大人仍是油盐不进的样子,在第二天又送了重礼到总督府,还有人直接抬了一箱金子送去的,都被苏昌一一打发了回去。
整一个想榆木疙瘩,一点也不懂世情。
十三行各个东家都议论着这位总督,一副两袖清风一样的清官作风,来了广东还有清官吗?
粤海关的监督仍旧是李武绅,也是李寺当留在广东的残余势力了,不过这李武绅却是个懂得见风使舵的,这不,己经立刻跟在苏昌前后,谄媚讨好地对苏昌表示了衷心。
如此过了半个月,潘家和叶家也好,卢家和伍家都罢,无一人能将这位苏昌拉为自己人,李寺尧在任的时候,潘世昌将他侍候得服服帖帖。
不然泰兴行哪能那么快将整个广州的经济握在手里。
所以当方十一设宴在荔枝湾,邀约苏昌赏面的时候,大家只抱着看好戏和准备讽刺几句的时候,苏昌竟然答应下来。
宴席上只有方十一和苏昌,两个人一开始只是说一些不着边际的客气话,几杯酒下肚,苏昌才睁眼看着方十一,暗觉这个男人果然不是简单人物,沉得住气,也有足够的耐性。
如果这样的人在朝廷中,也必定能过的风生火起哩。
“……听和坤那小子提起过,十一爷是他恩人,本官此次能够担任两广总督,十一爷也出力不少啊。”苏昌接着短须,笑眯眯看着方十一,和之前在宴席上的样子十分不一样。
方十一勾唇浅浅笑着,语气很是客气,“大人能够成为两广总督,是皇上知道您有才能,与在下何来关系呢?在下还要依仗大人在十三行立足呢。”
苏昌闻言,眼底闪过一抹赞许,“本官与和庑∽铀闶峭曛唬灰热皇撬亩魅耍训辣竟儆胁恍┓饕欢牡览恚俊�
“如此,在下就先谢过大人。”方十一拱手行了一礼,然后给苏昌送上一个锦盒,“小小意思,不成敬意,大人不要嫌弃。”
苏昌不悦地瞪着他,“十一爷莫不是也跟那些人一样,以为本官是个贪财之人?”
方十一笑道,“大人高风亮节,怎可与那些贪财之人相比,这是本官的心意,大人看过便知。”
苏昌扫了他一眼,接过锦盒,打开一看,脸上闪过喜色,“你如何得知我需要此物?”
“只要有心,又怎么会不知道呢?”方十一含笑道,言下之意,就是那些总忘总督府送银子送珠宝的人没有心了。
苏昌这个时候缺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能够治病的野灵芝。他是花了半个月时间才找到的这支野灵芝,怎还不能让苏昌对他刮目相看。
“十一爷果然是个有心人!”苏昌一语双关,满意地看着他,“只要有本官在广州的一天,就不会让同和行出事。”
方十一站了起来,“多谢苏大人。”
从荔枝湾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快要天黑了,微月从里屋迎了上来,挽住他的胳膊,笑着问,“怎么样?这苏大人可跟外面传的一样,是个油盐不进的?”
方十一笑着低眸看她,“是油盐不进。”
“那可怎么办?”微月皱眉问道“是啊,怎么办?”方十一语气有些调侃的味道。
微月捶了他一拳,“没个正经。”
方十一心情大好地在她滑嫩的脸上亲了一口,亲昵地贴着她的耳垂,“大人要的不是金银财宝,他才刚上任呢,后面有的是时间,怎么会急于在一时让自己没了名声。”
“这么说,你送的灵芝是送对了?”微月笑着问。
“微月,和坤这小子……比我想象的能耐。”其实就算今日方十一不去找苏昌,苏昌也会帮助同和行的。
那是当然,和坤可是清朝最有名的大贪官,撇开贪字不说,和肥狄彩歉鲇心芰Φ娜恕�
丫环们把晚饭准备好了,夫妻俩吃过饭,梳洗过后,在屋里说起闲话,他们已经很久没这么悠闲地在一起说话了。
“……还找不到四爷吗?”微月伏在方十一胸前,手指无聊地在他手心划动着。
“恩,离开广州了,也不知去了哪里。”方十一的手探入她小衣内,轻轻地抚着她的腰,手感如凝脂般滑嫩,不禁有些情动,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能这么让他爱不释手。
方亦承带着吴氏离开广州,是因为内疚了吧。却没留下只言片语。
“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往后老四要走件么样的路,是他的选择。”方十一含住她如珍珠一样的耳垂,沉声说道、微月推了推他,“还没说完呢。”
方十一压住她半边身子,腰间的大掌已经震住她的胸脯,轻轻她揉按了几下,声音愈发地涉哑,“还有什么没说的?恩,别人的事情说来作甚。”
说着,已经堵住微月的唇,有些迫切地挑开她的牙关,灵活的舌尖肆意地在她口里吮,吸着,呼吸越来越沉重。
翌日,微月在方十一的怀里醒来,动了动身子,忍不住呻了一声,昨晚这混蛋实在有些索求无度,害她现在腰酸背疼,好像被拆了骨头一样。
怀里的人微动的时候。方十一就醒了过来。看到微月嘶哑咧嘴的样子,轻笑了一声,凑嘴就要亲她。
微月一掌把他拍开,“混蛋,不许再碰我。”
方十一有些委屈地看着她,“这不是太久没有了吗?”之前他忙了好几天,又刚巧她小日子来……实在积压了许久啊。
微月红着脸瞪他一眼,“你还说!”
方十一搂住她,亲了亲她翘得高高的小嘴,“不说,不说了。”
两人说说笑笑起了床,刚吃过早饭,就听到章嘉那边来了人,说是有人来家里捣乱了,章嘉又不在家,陈诗意有些招架不住,才使人过来请微月过去帮忙。
微月二话不说就到过去了,两个宅子之间只隔了一条青云巷,很快就到了。
原来是京城哈达氏的儿子索婥罗海嘉找来了,是要接索婥罗都翰回去的,到了别人家里,还不把人家主母放眼里,竟然出言侮辱了陈诗意。
陈诗意哪里是个能被欺负的女子,立刻让人拿扫帚把索婥罗海嘉打了出去,还说老太爷不回京城了,就在广州住着,和儿子媳妇一起。
索婥罗海嘉就在门外闹了起来。
后来,索婥罗都翰索性上报朝廷,将爵位留给了弟弟,既然章嘉不想要爵位,而海嘉又是个赖皮没用,只知逞凶的阿斗,还不如将爵位留给同母的弟弟。
这事没跟哈达氏商量,差点没把她气晕了过去,从此便没再使人来广州请索婥罗都翰回京城。两个子女也没再来看望他们的阿玛一眼。
第三百零二章 繁华似梦(结局)
三年后。
“桐桐,你给我下来!”一名身段婥约的妇人站在树下,一手插腰,一手指着树上,“谁让你到树上去的,下来!”
茂盛的树叶中,露出一张结白莹润,精致可爱的小脸,和少妇有几分的相似,是个小美人,“娘,是二哥带我上来的。”
躲在假山后面的瑞官立刻叫了起来,“是你说要上去捉小鸟的。”
桐桐向瑞官扮了个鬼脸,可怜分贪地对微月叫道,“娘,桐桐下不去。”
微月没好气地让丫环去把桐桐抱了下来,“你就只会指使二哥,要是掉下来怎么办?”
桐桐低眉顺耳地听着训话,眼珠子转着狡默的笑意,突然就欢快叫了起来,“爹爹……”
连忙跑过去让方十一抱了起来。
微月沉着脸,“方桐,别以为有你爹护着我就不教训你了,下来!”
桐桐扁了扁嘴,撒娇看着方十一。
方十一笑着对微月道,“小孩子嘛,总是比较爱玩的。”
微月横了他一眼,怎么茂官和瑞官当初爬树就被他斥了半天的话,换了女儿就不同态度了?
“今天不是有一批蚕丝要出船吗?”她问道、自从三年前两广总督换了人、同和行就如日中天,不仅得到蚕丝的出口权,连限量的粮食出口权得到了。
不过方十一却不愿意再度成为十三行商会的会长,行首由卢家老太爷担任。
“有老九看着呢。”方十一笑道,将桐桐放了下来。
桐桐立刻跑到瑞官身边,低声说大声笑地闹了起来,瑞官带着宠溺的笑,一直由自己的妹妹拉着跑。
“茂官呢?”方十一问道。
“五爷带着他出去了。”顿了一下,微月皱眉道,“你其打算让茂官接手同和行?”
“先让他学着,若是不喜欢,就让他自己选择”方十一道。
实在不想让茂官进入十三行这个地方啊。可是要怎么跟方十一解释呢?
“爷,夫人,老太爷晕倒了。”突然,老夫人身边的丫环急急她跑过来传话。
方十一和微月脸色微变,立刻就往老太爷的院子走去。
老夫人焦急地坐在床沿,见到儿子媳妇进来,马上就道“突然间就倒了下去,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老太爷脸上毫无血色,嘴唇有些发紫,额头不断冒着冷汗。
“是不是中了地气?”微月问道,此时正是六月天,老大爷去年是天因风寒大病了一场,身子比以前虚弱了不少。
“已经去请了大夫。”老夫人道,脸上难掩担忧。
方十一扶着她到旁边的软榻坐下,“不会有事的。”
大夫很快就来了,给老太爷施了针,开了几服药,说是本来内腑有恶气,如今又中了地,怕是有些难过关。
老夫人听完,马上呜咽了出声。
微月低声劝了起来。
半响过后,老太爷才幽幽醒来,看到方十一和微月都担忧地立在床边,嘴皮艰难她动了动。
方十一凑了向前,低声道,“爹,你好好休息,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让茂官……娶甜兰。”老太爷颤颤抖抖地挤出一句话。
微月怔了一下。这三年来,方汉玉从来没忘记要茂官和唐甜兰定亲的事情,没想到到了这一刻,仍然念念不忘。
像交代遗言一样,这让方十如何说不?他回喜看着微月,微月也是一脸的犹豫。
老夫人在旁边泪如雨下,“都什么时候,你还在念叨这个。”
老太爷固执的看着方十一。
“答应吧,你们就答应吧。”老夫人恳求的语气对微月叫道。
微月咬了咬牙,眼圈有些发红,“爹,你安心养病,不然怎么喝茂官和甜兰的喜酒呢。”
方十一心疼地看着她,知道她是没办法才答应下来。
方汉玉嘴角抽了抽,面色缓了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解了心头的郁结,方老太爷的病没几天就见了起色,已经做主让人去唐家那边提亲了。
茂官这时候已经十五岁,不再是懵懂的小男孩,微月找了他,跟他解释这门亲事的万不得已,希望他能够谅解。
也因为这件事,微月一直对茂官心存愧疚,所以,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对茂官都比较纵容。
虽然茂官从小跟着微月,但思想多少还是受了环境影响,他似乎并不太在乎自己娶的妻子是不是真心相爱的,根本是当了一种责任。
老太爷怕自己的日子不多,将来又要茂官守孝三年,便要求今年内就给茂官和唐甜兰完婚。
事情到了这一步,再拖也是枉然,微月答应了下来。
因为唐甜兰只有十三岁,和茂官成亲后,两人并没有洞房,而是要等到唐甜兰及并之后再同房。
茂官成亲之后,更加用心学习同和行的各种事务,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但在这时他却跟微月提出,想要到大江南门走一圈,走万利路胜过读万卷书。
有些经验是需要自己一步一步去走出来的。
微月答应了他,但要他必须在年内回来,老太爷身子虽然清健了不少,再过三年是没问题的,可茂官不能离开三年以上。
谁又怎想到,茂官离开广州的这几年,会遇到生命中属于他的另一半,而微月因为心疼儿子的婚姻由不得自己做主,只好由着他冷落了唐甜兰,将另一名女子以妻礼娶了进门。
而这几年来,微月最关心的事情之一,就是和恕�
从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儿到拜唐阿(清代皇帝巡幸时充任先驱的随从),不到一年时间就成了仪仗总管。
从三等侍卫,然后全族抬入正黄旗……如今己经是崇文两广监督,再不久应该就能成为御前大臣,进入军机处了吧。
得到权力的和坤,第一件事便是将李寺尧拉了下台,以李寺尧贪浊无厌”收受属员贿赂为借口,将他革职下狱,并力请乾隆下令将其处死。还是乾隆以其功臣李永芳之后,对李寺尧仅仅是籍没家产,饶其一命。
当年那个有高尚梦想的小男孩已经在权利的狂潮中不知卷向了何处,和谡兆抛约旱穆废咦咦牛站坑幸惶欤岢晌蠹沂熘哪俏蝗ǔ肌�
唯一不变的,是和坤依旧记着微月和方十一的恩情。
岁月如流水一样缓缓向前,当微月发现自己不再年轻,眼角渐渐出现了细纹时,自己已经是当祖母的人了。
一七八零年,广州十三行迎来了最高峰的盛世。
然而朝廷对行商的要求也越来越多,行商除了要面对外商险恶的图谋,又要面对朝廷的压迫,经常被敲作勒索,朝廷要求行商每年进贡几十万以至上百万两银子,至于连年加派的助军钱,救灾钱更是不计其数,以各种名义要求十三行的商人捐款。
许多小商行因此不得宣布破产。
就算有人不想破产,想要退出十三行的,也不被允许。
此时的同和行已经是茂官在当东家,微月不止一次劝他概办法退出十三行。
方十一也有所觉悟,认为虽然十三行虽繁盛,但己经不能久待,还不如尽早退出,另谋出路。以此时方家财势,己经足够让他们挥金如土几辈子了。
茂官到底年轻,终是有些不舍放弃这大好江山,直到潘家的春兴行出事。
在这个贪污成习的时代,不少实力不济的行商因为不堪朝廷的剥削而破产,而破产行商的欠饷。欠债又成为其他行商的重大负担,尤其是总商,责任重大。
潘家的泰兴行就是十三行的总商,因此总是要肩负更大的责任,潘炜启跟粤海关提出要退出商会,反被粤海关抓了起来,严刑拷问之后还要泰兴行替其他商行偿还巨额款项。
方十一开始为方家退出十三行做准备。
一七九零年,粤海关要求茂官成为新一任的总商,茂官找了借口拒绝。
而此时已经是满头银发的方十一不得不去信京城,让和镒约鹤詈笠桓雒Α�
宁做一条狗,不当行商首!这句话成了方十一的遗训。
方十一离开人世之后,微月让茂官举家迁到普宁,从此不再踏足十三行。
离开广州的前一天,微月让茂官和瑞官扶着她来到越秀山上,虽已是老眼昏花,但还能模糊看到远处绵延的珠江。
凤凰木,紫荆树……各种树木根深叶茂,混交成林,偶尔山风吹来,静静的山林便舒卷回荡,这么多年来,这越秀山依旧是一点改变都没有。
她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世间变幻,很多东西都不能如往昔,没想到这里还是层楼不动,草木依然。
仿佛看到小时候爸爸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上五层楼的情景。
好像看到妈妈抱着她在江边散步的身影。
她想起自己这离奇的身世变化,想起自己这一生走来所经历种种。
原来已经是一辈子了。
她浑浊的眼晴浮起泪花,看到方十站在前面,欣长清雅的身姿,俊逸温润的脸庞,笑容依旧那么温柔。
“茂官,瑞官,我死后,将我尸首火化,骨灰洒于珠江……”她低哑地说着,指向珠江的手,无力垂下,嘴角全笑倒在两个儿了子怀里。
“娘……”茂官和瑞官哽咽地大呼出声。
她曾经命丧珠江,又因珠江发生玄妙奇遇,找到了自己所爱。只是这些年来,她无不想念自己的爸爸妈妈,但愿,这绵绵不断的江水,能将她的思念延续下去。
一八二一年,英国为了谋取更多的利润,无耻地向中国倾销鸦片,此时鸦片输入量已经占十三行货物输入量的二分之一,朝廷不得不披令查禁鸦片。
一八四零年,第一次鸦片战争爆发,英国的炮舰吾开了清朝闭关销国的大门,战败的清廷被迫与英国签订了《南京条约》,广州的一口通商和十行的垄断特权被取消。
这一年,是近中国劫难的起点。
同年,九月十八日,一场大火将曾经繁华似梦的十三行烧得干干净净。一个叫汪鼎的文人亲眼月睹了这场劫难,并将这件事记在《雨韭盒笔记》中。
烧粤省十三行七昼夜,洋银熔入水沟,长至一二里,火息结成一条,牢不可破。
广州十三行结束了她繁华似梦的盛世。
——正文完——
番外 花开花落(上)
无边无际的草原上,一碧千里,略显茫芒之意,到处翠绿细流,仿佛轻轻一道绿色的潮涌流入云际。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一名少年策马奔腾,穿的是最普通的猎人衣裳,长得却是面如冠玉,俊美非常,一双眼晴如雅原的明星,闪烁着夺人的光彩。
星星点点的蒙古包印入了眼底,少年笑空更盛,心想着,他今天打了不少猎物,应该能让大婶去换不少银子的,阿春刚刚病好,也需要补一补身子的。
突然,他脸上欢愉的笑容闪过一丝诧异,不绕处的草原上,一抹穿着华贵锦袍的陌生身影显得特别明显。
还有不少面容严肃的作随从打扮的男子。
“谷杭回来了。”他听到稳尔大叔声音带着颤抖地叫了一声。
他立刻就感到一道锐利威严的视线直直落到他身上,让他有些不舒服,好像被打量着算计着什么一样。
“谷杭大哥。”阿泰躲在稳尔大婶身后,还有些苍白小脸挂着怯怯的担忧看着谷杭。
谷杭翻身下马,清逸潇洒的身姿如一道明丽的风采。
“你就是谷杭?”那穿着藏青色华贵锦袍的男子来到他面前,目光幽深地看着他。
谷杭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那人腰间的明黄色穗带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神色,点了点头,却不知该说什么。
穆尔大叔在后面小声提醒,“谷杭,这是……这是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