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焉-第4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她不疾不徐地慢慢说道:“可是从县主那儿得知的,便是这样结果……父亲是在怀疑县主的能力,还是不相信县主的为人?”
这两顶大帽子扣下来,顾崇琰半个字也不敢应。
随意哪一点,他承认了,都是大不敬。
不提伊人县主有封诰加身,光说她是镇国公府的小娘子。便没有人敢对她置喙。镇国公护短也是出了名的。他还没有皮痒到要去挑战镇国公府的权威。
顾崇琰不由眯了眼,认真打量顾妍。
她年纪尚小,模样还带了稚气,偏偏神情有种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怪异。
从前只当她木讷。原来这小丫头根本是在藏拙!
倒是小看她了……
“看来父亲是真的不信。那我便再去问问县主。兴许是她不小心搞错了……”
那轻飘飘的声音脆脆的,听在顾崇琰耳里就如同魔音入耳。
“阿妍!你太麻烦县主了!”他恼道。
还想再去细究,她这是要搞得人尽皆知!一旦遭知情有心人稍微想想。他所有的目的就全都大白天下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兴许还落得名声扫地。
不管怎么说,这时候,他还是极在乎自己名声的。
顾崇琰深吸口气,“既然是县主查出来的,想必是错不了……”说到这里免不了义愤填膺,恨声道:“真是群缺德的,让他们好好给我介绍户好人家,却就拿着个敷衍我,差点害了我宝贝女儿……”
还一脸赞赏地看着顾妍道:“还是阿妍细心,不然你姐姐要是真嫁去这种人家,为父可要内疚不安一辈子!”
顾妍撇过头去,冷冷笑了。
这时候还要做戏,是指望二姐相信他?
顾婼的情绪平静下来,顾崇琰一直在自责,说得言辞恳切,她不知怎的感触良多。
突然想起来一件很久远的事。那时候阿妍还小,刚学会走路没多久,和顾婷两个在花园里玩耍,顾婷摔了跤,手掌蹭破了点皮,跑去和父亲说二姐欺负她,父亲不问缘由便对她劈头盖脸一顿骂。
她很委屈,要辩解,父亲又责怪她不知悔改……
她真是一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父亲的宝贝女儿。
既要为她议亲,却一点都不打听清楚对方的底细,这是根本不曾上心。或是知晓全部内情,但还是执意要将她与吴家绑到一起,这就更加让人感到心寒……
无论哪一种,顾婼都是难过的。
“父亲,别说了。”
她垂着头良久,一字一顿道:“我信。”
信他是一时不察着了道,信他是智者千虑终有失,信他是全心全意为了她好。
顾崇琰微怔,旋即释然般地松了口气。
他有感觉,顾妍已经脱离他能够掌控的范围了,令他捉摸不透,可顾婼不一样,她还是那个乖巧懂事的长女,对他言听计从。只要她说信,顾妍念及顾婼,必不会多嘴一句。
尽管这事可能会在她心里埋下一根刺,但他总有办法拔了的。
“婼姐儿信便好,信便好。”他轻轻笑着,也知道这亲事是做不成了。
不由埋怨隐晦地瞥了顾妍一眼,顾崇琰转身,嘀嘀咕咕道:“看我不好好找那几个不靠谱的算账……”
很快,就不见人影了。
烈日当头,背后出了层汗,粘腻地贴在身上,难受极了。
顾妍听到顾婼长叹道:“对不起。”声音似是堵在喉咙口,涩涩的。
她知道二姐为什么道歉。
周边连个丫鬟都没有,顾婼是打发了她们悄悄跟着来的。
顾妤近来总是针对她,逮着机会便要挑拨一下她们,一次两次躲过了,三次四次忍住了,五次六次呢?
一颗心就该慢慢动摇了。
何况二姐和她并不是从小便亲密无间,建立的信任并不深厚,再加上她下一剂猛药,无论是出于好奇,或是出于怀疑,二姐都有理由会跟着她。
顾妍并不感到失望,这是她们之间固有的罅隙,她没有这个能力,只一朝一夕便全部消除。
她只想让顾婼好好看清一些事,又或许,通过这一次,能让顾婼多信任她一些。
顾妍拉住了她,她的手很凉,指尖掐的泛白。
顾婼抬起头,眼眶泛红,睫毛也湿漉漉的。
她尽力挤出一个笑,但真的难看极了。
“我是不是很蠢?”她这样问着。
顾妍忽然觉得嘴里发苦。
曾经,她也一直这样问自己的。
是不是很蠢,好坏不分,错把鱼目当珍珠?
也曾经想,如果能聪明一点,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可是现在她不去想了。
是好是坏都摆在那里,重要的其实是你接不接受。
她摇摇头,转了话题笑道:“娘亲肯定备了甜汤,再不快些去,衡之就要全抢光了。”(未完待续。。)
ps: 有点卡文,先贴两千,晚点还有二更,感谢fxzhx投的宝贵月票,么么~
第105章 风起
六月初七,真是个特别的日子,无关节庆祀日,只因为,方武帝破天荒地上早朝了。
自从上回下旨定下了太子,方武帝三个多月来没再上过早朝。不知情的以为方武帝是难过,对册立的太子不满意,所以闹着脾气,知情的便晓得方武帝是一直在忙着哄郑贵妃高兴,无所不用其极。
而郑贵妃端了两个月,终于还是软了。
九五之尊不顾身份颜面低声下气,她心里那口怨气也跟着慢慢消散,何况这宫中就数她雨露最盛,多得是小蹄子等着看她笑话,分一杯羹呢。
可她连一点残羹冷炙都不愿意给怎么办?
继续闹不愉快,迟早会让方武帝圣心偏移,到时候她找谁哭去?
见好就收,还能当做调味剂调解两人之间的关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她一天得圣宠,福王一天都有机会。
郑贵妃想开了,方武帝的日子就过得滋润了,滋润着滋润着,他终于良心发现,想起来好久没上朝了,于是某天心情好,默默地早起登辇去太和殿。
百官一见方武帝,先是愣了愣,随后才例行朝拜,三呼万岁。
正好近日有一桩棘手事,虽然暂时压制住了,却急需方武帝拿主意。于是,一干人纷纷执笏上前禀明奏请。
早前实施海禁,海外往来交易阻绝,直到去岁初才解除禁令,于是沿海纷纷做起了海上贸易。尤以闽浙一带最甚,捞金无数。
然而海贸敞开,同时带来隐患。
琉球那蕞尔岛国肆虐,倭寇猖獗,时不时侵犯大夏边境。大夏陆战勇猛如虎,却不擅海战,尤其在海禁十数年之后,海军懈怠,一时被那倭寇占了上风。
若不是大夏底蕴丰厚,说不得便被那倭寇攻上了岸。
而近日。恰恰便有一批倭寇溜上了闽东蕉城。在当地大肆劫掠烧杀,又快速逃回海中,湮灭无踪,教人恨得牙痒痒。
福建布政司使王嘉避开众人暗中彻查此事。竟发现这事与福建几个大户有所牵连。他们都是当地的豪族。财大气粗。常常一掷千金做海上生意,日进斗金。
海船贸易,除了靠天吃饭。还要靠人,不是所有人都有运道能发家致富的。而在当地时常听说有寇贼抢掠船只,却极少殃及到那几大户人家。
王嘉想办法悄悄查了,才发现这些人在与倭寇勾结,倭寇不与他们为敌,而他们就为倭寇掩护,助他们上岸,这才有了后来蕉城劫掠一说。
王嘉即刻便将得来的结果八百里加急上奏燕京,旋即满朝哗然。
毕竟福建那地方天高皇帝远,缺少管辖,出现这种阴私之事,倒也不足为奇,只这实在有损民族大义,罪不容诛,当夷灭三族!
首当其冲的,便是蕉城的那几门大户。
据王嘉得来的线报,那几户人家都是当地老牌世家,只有一户陈家是新秀,近十年在福建迅速崛起,曾教许多人不服。
再往后深究,就牵连到了姑苏柳家。那柳家如今的族长柳建明的妻子,正是陈家女,也是有了柳家的支持,陈家的成长才会如此迅猛。
再一想现任福建巡抚柳建文,与柳建明可是同房兄弟,嫂子的娘家,柳建文少不得要关照一二。
那这里面,是不是还有柳建文的掺和?
一桩桩一件件证据摆上龙案,方武帝看得脸色铁青。
他荒废朝政,却不代表他不懂朝政。
解除海禁是为了卖货浙福,与人同利,从不是为了勾结党贼。
官商勾结沆瀣一气,戎狄蛮夷他素来不齿,大夏尊华攘夷,勾结倭寇入侵,这种事放哪儿都遭人唾弃谩骂。
夷灭三族怎够,当诛九族!
民族气节存亡之事上,方武帝不犯迷糊,他龙颜大怒,将折子上疏通通扫到了地上,下令将那些大户人家抄家,满门入狱待审,又大呼锦衣卫都指挥使宋亿群道:“去,你去将柳建文给朕押回来,朕倒要问问,他这个巡抚怎么当的!”
方武帝气得面色通红,文武百官中有不少惊得张大了嘴巴。
柳建文在西铭一党中是出了名的狷介耿直,在场多人都与他共事同窗,对他的品性极为了解,怎么都想不到他会做出这种事。
杨涟更是打死也不信。
他与柳建文自幼相识,那人自小聪慧异常,却从不走弯路,心思纯正、专一,风骨卓绝,对他而言亦师亦友,他岂能看他蒙冤?
杨涟上前一步,大声道:“皇上,柳大人品性纯良,断不会做出此等卖国之事,皇上您要明鉴!”
方武帝才懒得听他说什么,他刚刚发了顿火,眼前有点发黑,大喘气着呢,谁管你明不明鉴!
魏庭忙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方武帝,眼睛往下扫了扫,眸光微闪。
心里似是有些隐隐不安,他大声喊了句“退朝”,便扶着方武帝走了。
殿中议声滔天,大多都是在谴责柳建文,顾崇琰听得心惊肉跳。
那柳建文,可是他的大舅兄啊!
怎的这般糊涂,做出此等丧尽天良之事!把自己搭进去了也就算了,万一皇上不高兴,来个殃及池鱼,那他怎么办?
三族之列,父族、母族、妻族。柳氏与柳建文同属一族,虽说是嫁出去的女儿了,但真要严格算起来,同样在连坐之列。
柳氏一旦连坐,他还不得受影响啊?
不说丢命吧,这官位就基本不保了……他这宝泉局司事的位子还没坐热乎呢,就要拱手让人了?
顾崇琰一瞬想了太多太多,杨涟和几个柳建文的同窗好友还在据理力争,说柳畅元的品性人品,说他是遭人构陷,说他是蒙受了无边冤屈。
顾崇琰暗暗啐了口。
一群耍花腔的,光靠说就能成真的了?
柳建文要真的铮铮铁骨,真有这本事,到金銮殿上来,一头撞死以死明志呗!
自古财帛动人心,一文钱逼死英雄汉呢!
他柳家是有钱,可那钱以后都是柳建明的,柳建文能拿到多少?一本万利的买卖,虽说有风险,换了他,说不定他也做呢!(未完待续。。)
ps: 卡文卡死了,第二更送上,更晚了抱歉。
第106章 计量
顾崇琰哼哼两声,又开始头痛。
还记得当初娶柳氏,除了是看中她身后柳家丰厚的家财,便是看到了柳建文在朝中崭露头角,人缘极佳,有心结交,或许也曾经有过那么一段真心,只是这真心如同纸薄,根本禁不住岁月时光的打磨。
现在他想想,柳氏都为他做了什么?
给他生了个病怏怏的儿子,别人一提起顾崇琰的夫人,就知道是个商户女,柳建文狷介,从不会在官场上帮他分毫,他上下打点还要被别人以为是拿了妻子的私房,坐实吃软饭的。
桩桩件件数不清,更别提柳氏的性子这样怯懦,完全没有做大妇的气度和能力。
现在,现在……竟还要断了他本就不顺的青云道!
顾崇琰光想想就觉得心塞,早不止一次地后悔当年娶了这个女人……简直就是扫把星,对他毫无裨益不说,尽会惹祸。
他有些六神无主,想了想,立刻回家去寻了李姨娘。
他没有可以帮忙的人,无论是谁,这时候都不会愿意与他做过多牵扯,而是会选择明哲保身,这一点他很清楚。
可李姨娘不一样,他们是被一根绳子绑起来的,她必须帮他,也只能帮他。
魏都久处深宫,许多内廷的第一手消息他都可以通过李姨娘这个中间媒介知晓,这次是不是也一样?
顾崇琰急急忙忙去了揽翠阁。
自从顾婷被送去清凉庵,这里就比从前冷清多了。李姨娘虽然难过不舍,却也很冷静,她让高嬷嬷跟着顾婷去了,照顾好她。
三爷来寻她,她一点也不奇怪。
上回顾婼的亲事不了了之,顾崇琰便再没去过琉璃院,不见柳氏,也不见那几个孩子。
他心中忐忑了一段时日,但既然柳氏没来与他闹,那必然还是不知情的。这让顾崇琰微微松了口气。
应付完这个又有那个。委实累得慌。
赶忙将发生的事与李姨娘说了,他急得一脑门的汗,“怎么样,没听舅兄提起什么吗?这发生的太突然了。一点准备都没有!”
李姨娘也很惊讶。“若是当真。定要牵连甚广。”她想了想道:“三爷莫急,我找人去探探口风,兴许没有想的那样糟糕。”
顾崇琰连连点头。
于是一连过了两日。顾崇琰都极度不安,周边政友纷纷用怜悯又同情的目光看着他,有人甚至在私下里议论,谁要接了他的职,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偏生方武帝这时候又不朝见了,折子递上去全是魏庭在处理,可魏庭这只老狐狸才不会泄露出去一丁半点呢!
但所幸,李姨娘这里很快有了结果。
她神情端肃,正色说道:“那几家大户已经确实是与倭寇勾结了,判了满门抄斩,株连三族……柳大人是何罪名还没定,如何处置尚未明说,但锦衣卫宋大人已亲自前往福建押送他回京候审。”
这么多事,只几日功夫便悉数打听完全,定是动用了什么了不得的人脉。
顾崇琰身子微颤,一下便想到了东厂。
天下消息尽数网罗,只要上头想知道,便没有他们查不到。
他一颗心霎时热得发烫,然而这时并不是兴奋的时候。
顾崇琰低声问道:“那柳家如今是安全的吗?”
事实上,他才不用管柳家安不安全,他其实更在乎,自己安不安全。
柳建文若是无所牵扯也罢,若是被定罪通敌叛国,那么柳家遭殃,他也要倒霉!
李姨娘沉思半晌,摇了摇头,“柳家如何我不知道,但柳家族长夫人柳陈氏,前儿个自请下堂,又一根绳子吊死在了悬梁上,与柳家撇得干干净净……”
这是个狠心的女人,也很果决。
为了避免自己娘家的事故牵连到夫家,宁可毁了自己也要保全一大家子。
从此闽东陈家与姑苏柳家毫无干系,哪怕要追究,人家死者为大,你天家再占理,还能罔顾天道人伦?
顾崇琰暗暗佩服柳陈氏的魄力,灵光一闪就想到了柳氏,但又很快摇了摇头。
不说柳氏没有这此等胆色,即便有,有顾妍那几只小鬼从中作梗,断不可能会给这个机会。
要说柳氏都窝囊了一辈子了,怎的在关键时刻还不能有点作为?真要有这个自知之明,就该学学她长嫂柳陈氏,一根绳子吊死了,也省得给他们顾家添麻烦。
顾崇琰将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心里有个念头悄然萌生,接着就如同藤蔓缠绕一丝丝拔起,以燎原之势,一发不可收拾。
李姨娘看着他变了的眼神,薄唇翘起就微微笑了。
这个男人的薄情寡义她是知道的,柳陈氏的死也是她故意说给他听的。
其实柳家如今还真没有到那种风雨飘摇的地步,一切都还得看柳建文回京后的述陈与判决……然而顾崇琰哪能等到这个时候?
前段时日担惊受怕尝得还不够?他有这个心力去面对接下来发生的最糟糕的结果?
不,他等不及了。
未雨绸缪,将一切恶性的种子全部扼杀在胚芽时期,现在还来得及……
李姨娘看着顾崇琰神情恍惚地走出去,低着头轻轻抚了抚小腹。
她偷偷找人瞧过,确实是有了,只是未到三月,胎还没坐稳,她便藏着不说,等到时候大白于世,想必她的孩子在名分上再不会受委屈。
而与此同时的,琉璃院里的柳氏难过地泪如雨下。
那倭寇让人不齿,与倭寇勾结更是要遭世人唾弃的,近来京都议论纷纷的无一不是此事,总总义愤填膺,仿佛自己民族气节受到了严峻的挑战……多少是传到内宅了,柳氏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顾妍同样大惊失色。
前世可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出啊!
舅舅是在方武三十九年回京述职的,政绩得优,方武帝还大为赏识重用他呢!那陈家是柳家姻亲,至少在她活着的时候,从没听过有勾结倭寇这一说,甚至舅舅还被牵连。
似乎有些事情和前世不一样了……
顾妍一时着急,拜托了萧若伊想知晓一些内情,得来的便是柳陈氏身亡的消息。(未完待续。。)
ps: 要和基友去吃自助,先贴两千,回来继续写~
感谢太古梦梦投的月票,么么哒~
第107章 疑窦
柳氏先是窒了窒,而后眼眶通红,泪水就跟着扑簌簌地往下落。
她是柳江氏的老来女,柳陈氏嫁过来的时候,她还是个孩子。
都说长嫂如母,柳陈氏头两年没生孩子,对她就如同亲女儿一般照顾呵护,在家里论谁最宠她,柳陈氏绝对排在她几个兄长前头。
“是了,大嫂一贯如此的。她这人硬气,丛不肯服个软,都说她投错了胎,就该是个男儿身的……”眼泪还在一串串往下掉,柳氏木然地坐着,胡乱地喃喃自语。
顾妍也有点难过。
她对大舅母印象不深,统共见过没几次,只隐约记得是个身形娇小的妇人,然而做起事来,果决狠断,却令无数男子汗颜。
自请下堂后,她便再不会被冠以夫姓,单单只是陈家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