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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旋风少女]采薇采薇 作者:半晌-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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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这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是她好像有着充足的时间去反应。
  伸手。
  动腿。
  用力。
  旋身。
  直到耳边传来散得七零八落的一声巨响,没由来的,她在内心最深处,轻松了一口气。
  哭声。
  尖叫。
  鲜血。
  尘土。
  这个地方,伤了好些人。
  而另一边,几辆开过的汽车,由于这样的变故,歪歪扭扭冲着另一堆人群……
  

☆、风平

  喻初原刚刚跟着老师下了手术,回到科室就听说,急诊那边送来了很多重伤患者,需要各科会诊。一打听才知道,市立体育馆门口的广场上发生临时建筑的坍塌,继而又有好几起车祸发生。
  他一路过来的时候心头狂跳,就怕这其中会有松柏的人。
  结果到了急诊三楼,伤患者、医护人员、陪同家属,纷纷攘攘中,他看到了熟悉的弟妹。
  一男一女面立而站,两个人都低着头。
  女孩低头看鞋子和地砖,少年低头在看她。
  “若白……”他几步到了他们身边,“豆丫,你们没事吧?”
  喻初薇抬起头,一身白大褂的兄长面露忧色,她摇着头,“哥,你放心,我没事。”
  “你呢?”初原问若白。
  “没事。”
  “你们真的确定没有事吗,若白?”两人身上的道服有些褶皱和尘土,神色异常冷淡,尤其是若白,阴沉着脸,像是冰天雪地中一朵被冻住的莲花,嘴唇隐隐发白。
  “确定。”初薇开口安慰,“哥,我们真的没事,我不会让若白师兄出事的……”
  “喻初薇。”若白的声音冷淡到了骨子里,像一把浸透了冰雪的飞刀“嗖嗖”飞来,“你不要命了,知道那些钢筋砸在你身上会有什么后果吗?”
  初薇抬眸看他,却是一语不发。
  从事故发生以来,若白除了一开始问了她一句“有没有事”后,便再也没有同她说过话,浑身像是散发着浓浓寒意。
  她委屈。
  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他不快了。
  也是略带小心和忐忑。
  所以——
  她反复咀嚼师兄刚才的话。
  他现在是在怪她救了他吗?
  “那你有想过砸在你身上会有什么后果吗?”喻初薇反问,直逼他的眼睛。
  若白目光沉沉看着她,面容肃冷。
  一阵铃声打破对峙的焦灼。
  他从背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到一边去接电话,兄妹两人只听见他叫了一声,“廷皓”。
  “你们当时就在那个建筑物下边?”初原问她。
  “嗯。”
  初薇把情况说了一遍,讲了若白怎么护她,她又怎么反过来护他。
  喻初原听着,有些微愣,但很快反应过来问题出在哪里,对妹妹温声开口,“没事,若白没有生你的气。他只是在后怕,怕你真的出事。”
  “可是……”初薇轻轻说道,“我也怕啊,我也怕他出事。”
  初原将大手放上女孩的头顶,目光越过她去看少年挺拔隽秀的背影。
  他动容,若白会在第一时间保护初薇;他也动容,初薇能在第一反应下保护若白。
  怪异的念头滑过心房,初原来不及抓住。
  “对了哥……”初薇说,“秀琴被汽车刮到了,有些骨折和挫伤。”
  “严重吗?”
  “医生说不严重。”
  话音刚落,胡亦枫打着哈欠从病房里打开门出来。
  喻初原这才听见,他们旁边的病房里,响着熟悉的松柏弟子的声音。
  “咦,初原师兄,还正要给你打电话,进去看看秀琴吧。”亦枫说道,“医生都说不严重了,大家伙儿在里面还一个劲儿揪着护士不放。”
  初原松了一口气,摸了摸妹妹的脑袋,转身进了病房。
  这时候,若白结束了电话。
  “谁打来的?”亦枫问他。
  “廷皓。”
  “噢。”亦枫点点头,“知道得还挺快啊,方廷皓说什么?” 
  “组委会、建筑公司、司机,都会担责。”
  “当然该担责任。”亦枫懒洋洋地开口,“我看这事儿是要闹大的节奏。多米诺骨牌啊,得亏是沈柠教练被乌泱泱一群人围在中间,要不然,还指不定要掀起多大的狂风巨浪……现在秀琴伤了,比赛肯定不能打了,换初薇上吗?”
  初薇一愣,在急诊里只顾着陪秀琴做检查、打石膏,她都忘记了比赛这样要紧的事。
  只听若白淡然开口,“让百草上。”
  “百草?”亦枫有些惊讶,看了一眼同样讶然的初薇,“你可想好了,后面比赛很难打,真让百草上?”
  “就她了。”
  “你是对我生气所以不让我上场吗?”初薇急忙伸手拉住若白的胳膊,为自己的行为做解释,“难道就许你保护我不受伤,就不许我保护你吗?就像你本能地要护住我,那也是我的本能,你怎么能够责怪我?”
  若白抽回自己的手。
  是本能。
  危险来临的时刻,想要保护初薇的平安。
  这是他的本能,他无法解释。
  可是初薇的举动——
  他也知道那是她的本能。
  因为太快。
  速度太快。
  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她死死地摁在地上,她要用她整个身体替他挡住砸下来的钢筋支架,这原本,是他要做的。
  他怕啊,要是今天没有幸运,初薇会受伤,为了救他而受伤。
  初薇这样的本能,让他觉得心里像是什么地方被击中了,又塞满了什么东西。
  “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了。”他说,“你需要好好复习迎考,最后的阶段了,别松懈下来。这是一开始就说过的。”
  “可……”
  “如果你在赛场上受伤,肯定会影响。”若白打断她的话,“而且,你该相信我的判断。” 
  对他来说,师弟师妹们的健康才是摆在第一位的。
  松柏的输赢确实重要。
  但,不会有初薇的发展重要。
  喻初薇看看若白,他神情淡淡的,仿佛秀琴的受伤也没有太多干扰到他的情绪。
  无论什么时候,松柏的大师兄都是这般宠辱不惊。
  究竟什么时候,她可以在他的脸上,看到一样的色彩呢?仿佛事故发生后他的那一抹慌乱,是她的错觉。
  初薇终是点头,“好,就让百草代替秀琴上场吧。”
  秀琴的伤带给松柏不小的冲击。
  一天之内,如同坐过山车般经历大喜大悲。
  好在秀琴受伤并不严重,只要安心静养就没什么问题。
  在若白宣布由百草接替秀琴出战接下来的比赛时,众人除了惊讶和面面相觑,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
  秀琴的反应也很平常,像是早就猜到了这样的决定,拉着百草的手,细声嘱咐起来。
  贤武道馆。
  一袭香色旗袍的女人品着手里的清茶,眉目韵致绝色,“这个监控视频,你已经看了第三遍了。”
  “我知道。”方廷皓从画面中抬头。
  “这么关心这件事,那两个……”沈柠问他,“是若白和初薇吗?”
  “是。”
  沈柠放下手里的茶杯,看向笔记本里第四次回放的监控,淡笑着评价说:“初薇的速度够快啊。”
  方廷皓不可置否,按下了笔记本,往后一靠,靠在了沙发椅背上,道服里的背心贴着后背,一股湿凉蔓延至全身后消散。
  “还没问你呢,烟急火燎地跑回岸阳,是为了哪一个?”
  “什么哪一个?”
  沈柠徐徐开口:“喻初原,喻初薇,若白。”
  “都是。”
  沈柠浅笑不语,一室静默。
  她本来以为廷皓和初原关系最特殊,长辈、元武道、婷宜,很多因素混杂在一起,让他对他有着一份执念;却没想到,他和若白的关系也那般要好,想来他们的情谊,要更加纯粹一点。
  只是那个初薇,沈柠想,幸好廷皓拿人家当成单纯的青梅竹马,否则,还真争不过若白。
  “师兄!”
  声音隔着门就传来,进来的人是申波,神色有些匆匆,“沈教练也在啊。”
  “好久不见,申波。”
  “找我什么事?”
  申波推了推眼睛,俊秀的脸上有些犹豫。
  “有事就在这儿说吧。”
  闻言,申波走到廷皓面前的沙发上坐下,组织着话语,开口道:“你刚回来那会儿找我调查的事情因为碰到伯父的阻碍,所以没查成功。但是我今个儿在外面吃饭的时候遇到一个人,你应该有兴趣想要知道。”
  “说。”
  “以前尖峰道馆的一个男弟子,和同学在聚会,喝多了。他四年前退出的元武道,说是当初被人狠狠教训了一番,无力反击,从那以后对元武道心灰意冷,再也没碰了。这还不算,他又絮絮叨叨说了,说那连续几个月里,很多练元武道的人都被同一个人上门单挑……我主要觉得,这个时间点比较敏感,刚好是你让我查的之后的事情,所以挟了他问情况。他——”申波看着大师兄的脸,把话说完,声音凝重了几分,“他承认他那个时候受人唆使,带人在路上堵若白。”
  “多少?”方廷皓黑眸微眯,幽深冷峻。
  “两次,一次七个人,一次五个人。”
  “就两次?”
  申波直言:“他说他就干了两次,至于其他人,他就不知道了。”
  “后来教训他的人是谁?”
  “不清楚。”申波回答,“只说大晚上闯入,看不清对方的脸,实力差距太过悬殊,丝毫没有反手的余地。好歹尖峰那时候也是一流道馆,可这件事居然就这么被压了下来。”
  方廷皓眉心微蹙,闭着眼像是在想什么事情,而后睁开,嘴角上扬,轻轻念着,“原来是他……”
  “谁?”
  廷皓朗声,“这件事情你就不用管了,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申波摸不着头脑,“已经找到了突破口,顺着这条线下去,那帮人都能翻出来。”
  “不用。”方廷皓回绝,“有人已经出过手了,若白的事情,算是解决了。”他站起身来,眼里丝丝清明,“走吧。”
  “去哪儿?”
  “训练啊。”
  沈柠安静地看着两个少年出去,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碧澄澄的蓝天。
  岸阳这个地方,每一天、每一年要发生多少故事。
  

☆、糊涂

  喻初薇的同桌是隔天早上才听同学们口中说起市立体育馆的事,隐约听到“松柏”的字眼,正要开口询问,就看见那抹清丽的身影从班级门口走进来。
  “初薇你们道馆那个受伤的女选手还好吗?”
  “是啊,伤得怎么样啊?”
  “严重吗?”
  初薇听着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关心,回道:“没什么大碍,轻微的骨折和擦伤。”
  “没大碍就好……”
  “要我说,那个铁架台谁搭的,那么缺德,虽说没死人吧,但是重伤有好几个。”
  “谁说不是呢,可那几个司机也倒霉,撞伤了人还得负责。”
  “……”
  一帮人七嘴八舌地说开了话,初薇还没绕到自己座位上坐下,她同桌就扑过来,“你没事吧?”
  她放下书包,“我还能来上学,你说我有没有事。”
  “那一幕你看到没有啊,是不是特惊险?”
  “确实特惊险。”初薇坦言。昨天一个晚上的时间,几乎所有的新闻频道里都播放这个新闻及其后续事件调查的跟进。
  原本她真的觉得没有太大的感触,但是看到记者对医院里那一两个重伤患者家属采访的片段,她还是立刻关了网页。
  一方面,是不忍。
  另一方面,是歉疚。
  这份歉疚来自于,事情发生之后,她心里涌上来那一抹窃喜。
  是窃喜。
  不是她安全无恙的窃喜,而是若白安然无恙的窃喜。
  昨天晚上入眠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那一瞬间,她听见脑海一直一个声音在夸奖她,说“你真棒”。
  终于——喻初薇想——终于到了,她也能保护若白师兄的时候了。
  像是从来的心愿得到了满足。
  一夜无梦,睡得无比踏实。
  “……之后的比赛你还要把自修课请了去观赛吗?”同桌问她,“容我提醒你一句,就算你学习成绩好,老班也不见得肯放你出去,你算算高考的天数,还有几天。”
  喻初薇从课桌里掏出一本本课文,“你不知道——”她说,“今年的比赛对松柏来说,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是啊,哪儿不一样?
  无非就是方家兄妹回国了,除此之外,哪儿都一样。
  “总之,比赛我还是要去看的,平时的训练我也不会落下。”她转头对同桌说,“你不去吗?你崇拜的若白学长已经连续赢了五场比赛。”
  同桌的眼睛一亮,但是这点光芒很快就散了下去。
  “你这个跟元武道无关的人,还没见到过若白师兄打比赛的样子吧?”
  “我见过他打篮球的样子,也帅着呢。”
  “他穿道服的样子更帅。”初薇继续引诱她。
  “可是——”同桌哭丧着脸,“我总觉得政治书还没有完整地背下来,要是高考失利要怎么整啊?”
  初薇浅笑,将目光拉回来,也没觉得失望。
  你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有些人和事,如果没那么重要的话,一下子就妥协了;而只要自己真的在意某个人和事,千难万险的阻碍都能够排除。
  亦枫去年都能够央得他父母和班主任老师的同意去打比赛,没道理她请不出几次假。
  这天晚上,当喻初薇特意拿着几张已经签好字、盖好章的请假条交给若白看的时候,对方冷着眼色等她开口解释。
  “你不让我上场可以,但是比赛得让我看,比赛一结束,我立马回学校接着上课复习。”她说,“我保证,我不会影响高考的。何况,我老师都同意了,你还不同意啊。”
  “如果我说——”若白开口,声音清冷依旧,“让你别来了,你答应吗?”
  “师兄……”
  “那就这样吧。”若白将请假单递了回去,“你要是高考考得不好,别后悔。”
  “没这种可能,我对自己有自信。”初薇把请假条收进外衣的口袋里,看了一眼灯火明亮的训练厅,里面传来“啪啪”的踢靶声音,“百草练得怎么样?”
  “不够。”若白吐出两个字。
  初薇扬起了嘴角,她知道若白心里的标准非常之高,也是难得会夸赞一句别人。
  其实百草已经做得很好了,至少,比起馆里大多数的师妹们要强。
  比她们努力,比她们刻苦。
  初薇往训练厅走去,在一边的窗口前站定。
  里面是百草和亦枫正在对练,晓萤坐在一边的长凳上观看。
  百草身上的道服还是她从全胜穿过来的那套,也是由于全胜的人不认同她,所以衣服上并没有道馆的标志。初薇曾在她加入的那一天给她送过新的道服,但是百草坚持,说那是师父给她买的,不愿意换。因此,初薇只能把她的道服送到专门的道服店里,让店里的裁缝师傅做成松柏的模样。
  旧得发黄。
  有些布料都被磨薄。
  初薇盯着她腰间白色的缎带看了一会儿,说道:“也不知道江北的人看到百草这样一个初学者上场,会不会觉得松柏狂妄自大。等到道馆挑战赛之后,让百草去考个级,以她现在这样的实力,红黑应该没问题,说不定,几场比赛磨砺下来,黑带也不在话下。你说呢,师兄?”
  即便此刻的百草,被亦枫攻击地毫无还手之力,晓萤也挥舞着拳头在一边不忿。
  然而松柏新秀崛起,她满足,也欣慰。
  等了一会儿,并没有熟悉的男声响起,初薇转过身,看到若白隔了一步的距离正看着她。以为刚才的话他没听清楚,于是又重复说:“若白师兄,我说,可以让百草去考级,她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初学者,不能腰间总是围条白缎。”
  若白几乎是微不可闻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只点了一下下颚,淡然地开口:“考级的事,你就别管了,我心里有数。”
  “嗯。”初薇应了一声,刚转了一半的身,脚步还未挪动,她就愣住了。
  考级。
  别管。
  心里有数……
  清晰的“咯噔”一下,她顿时慌乱了起来。
  于漆黑的夜色之中,屋内的灯光淡淡地散布在若白的脸上,他的面容显得疏离高远,那目光清清淡淡的,如同冬日薄薄的一层雪,仿佛没有什么情绪
  喻初薇张了张嘴,硬是从瞬然干涩的喉咙里挤出话来,“你是不是,知道……知道、我……”
  “知道。”
  若白知道的。
  最初,他知道廷皓会时常给初薇寄礼物——因为他也收到了。
  后来,他知道初薇把那些东西都卖了——无意间,听到了师妹们的闲聊。
  最终,他知道了那笔钱的用途——当年秀达考红带的前一天,他跟在初薇后面,亲眼看着她进了贤武。
  “那……”喻初薇紧张地伸出手去攥着对方的衣服,“我不是作弊,松柏也没有作弊,那本来就是大家该得的,可是……”
  “我知道。”若白说道,“我没有怪你。”
  “若白师兄……”
  初薇没有后悔,她只是有些懊恼,懊恼做下了不妥当的事情。
  当时满腔的愤懑无处可以宣泄,却一次又一次在现实面前退让。若白师兄撑下道馆很不容易,她只是想帮忙分担一点,用了十分幼稚且不成熟的方法。
  若白叹了一口气,其实从萍萍考段开始,初薇就没再做过那样的傻事了。
  他一直在等,等初薇主动开口跟他说这件事。
  长臂一抬就把人揽进怀里,“初薇……”
  若白刚知道的时候,觉得整个胸膛都绽放着怒意,他觉得屈辱,觉得羞耻,像是洁白崭新的道服上,被人泼下了大片的墨汁。
  他去了市元武道中心和协会,也去了贤武。
  他要找那些前辈教练进行交涉,松柏可以没落,但是松柏的声誉不能毁掉。
  然而结果却在他预料之外——
  若白怀里拥着初薇,低下头在她耳边开口:“你没有作弊,没有行贿,那些礼物,评委教练们都折合成现金,和那个时候递到协会的钱一起,补全了松柏被克扣下的经费。初薇,这个世界没有你想的那么阴暗,无论是万馆长还是方伯父,他们只是想出口气,没有真的想要把松柏逼上绝路。阿茵考段的时候,那次考试,她的的确确表现不佳,有所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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