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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春明门外-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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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正僧望着眼前这个人,无奈耸了下肩,“算是崩了吧。”
    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杨满此刻的心情无法言喻。但他还是本能的问,“为什么?”
    乔正僧取了一根烟站了起来,踱步到窗边点燃,慢腾腾的吐出几个字。“敌强我弱,他要的东西我给不了。”
    “那项宝通那里,也用不着派人过去……”
    “不。”没想到乔正僧否决了他,“派吴丽环过去下点功夫。”
    “可项宝通是盘爷的手下。”
    “今日是明日未必,当初我就看好他,他能有今天说明我没看走眼。谁说的准,或许他能走更远。”
    “怪不得那次你要我救他。”
    “也算是,放条长线钓大鱼吧。”
    
    第6章
    
    从乔正僧的办公室出来,杨满觉得有点冷。原来不知不觉中,冬天已经到了。而他在里面出了汗,经风一吹更添寒意。
    杨满将敞着的外套一一扣好,抬手叫了辆黄包车,刚要上去,后面就有人喊话,“等等,我送你过去。”
    乔正僧大部分时间不用司机,他喜欢自己开车,这也算是他的西洋做派。他一边开车一边说,“我得找个人过来帮你,你就不用管这些杂事了,还可以多点时间去矿上看看。”
    “矿上的事情不多,但你若真要在旁边开个工厂,那仙月林我就真顾不上了。”
    “本来我觉得时机未到,还想缓一缓的。可这一次,实在……”
    乔正僧打住了,但杨满明白他下面的话。码头的帮会换了主,还是个不好惹的主,整整一船煤被扣着,就算这次勉强过了关,那以后呢?
    其实在矿场旁边开个冶炼厂,最早是杨满提的,但乔正僧觉得风险大所以搁置了。乔正僧一直是个小心谨慎的生意人,杨满没想到他与赵金盘闹的这么僵,僵到好似没了回旋的余地,竟然在这个乱糟糟的档口,起了自己开厂的念头。
    这件事他们刚才在办公室商量了半天。其实说是商量,无非乔正僧说了自己的想法,这样的大事,杨满向来都是服从的。
    不知不觉间车子停了,杨满转头往窗子外一看,外头并不是电报局。
    乔正僧熄了火,吩咐身边的人,“下车。”
    杨满听话下了车,环顾一周问,“这里是鱼市街,来这儿干嘛?”
    乔正僧解释,“这里有家老店,裁缝的手工不错。天冷了,我得给你做几件冬衣。”
    杨满听了忙说,“不用,衣服我有……”
    “你有个屁!”乔正僧难得爆粗,但此刻他也不想装什么斯文,他冷冷的问,“去年给你买的那些呢?”
    杨满不吭气了,他不能撒谎。如果他说衣服在家里,那乔正僧肯定会马上开车载他回去拿。乔正僧看着他,心里颇有点憎恶对方的沉默。他给杨满的酬劳不低,甚至可以说是相当高的,足可以维持一家人体面的生活。但杨满还是左支右绌。他的干娘是个无底洞,抽大烟还是小头,她在这里无亲无故,整日里闲着没事,花钱就成了唯一的消遣。从此乔正僧明白,给再多的钱也是枉然,虽然今天做的衣服终究也要归了当铺,但好歹能让他穿过一个冬天。
    乔正僧无奈的叹口气往前走,杨满一言不发的跟在他后面。进了裁缝店,乔正僧负责选料子,杨满则乖乖的配合量尺寸。两人很默契,只是互不说话。偏偏裁缝师傅是个老头子,也不爱聊天,气氛便有些迥异。
    出来后乔正僧将单子递给杨满,“我加钱赶工了,三天后你自己来取。”
    “谢谢。”
    杨满很由衷的道谢。
    吴丽环不大愿意去找项宝通,这对她这个头牌交际花来说,是件很掉价的事。一个小混混,往日里替她提鞋都不配,就算眼下有点地位了,那也轮不到自己拿热脸去贴呀。
    吴丽华在舞女里头成绩骄人,这两年混的都是上等人圈子,眼光已经很有些高了。于是杨满只有耐心劝说。
    杨满对人从来都是有耐心的,哪怕是自己手下的女职员。他给她讲了鸡鸣狗盗的故事,表示市井之徒尚且可交,更何况项宝通呢?项宝通前途无量,这是乔先生说的,乔先生看人很准。
    听他说了半天,吴丽环终于点头,答应去找项宝通。其实这是她的分内事,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她只是喜欢听杨满讲话,声音软糯,语气干脆,又是不急不缓的娓娓道来。
    项宝通接管码头是经过一番血战的。自古以来码头帮派都喜欢逞凶斗狠,天津也不例外。不成功便成仁,他没死是命大,挂点彩算什么。所以吴丽环见到他的时候,肩膀上的伤还没好,绷带缠了半边身子,右手抬不起来。
    尽管这副熊样,但项宝通见了吴丽环却不无得意,他哈哈笑道,“我早知道你要来找我,老子等着呢。”
    吴丽环也堆起笑,熟练的套近乎,“看你说的,怎么着咱们也是旧相识了,你还为我蹲过班房,你受了伤我来看你是应该的。”
    对付这样的粗人,吴丽环本是手到擒来的。当初她在仙月林一个亮相,就把初来乍到的项宝通弄得三迷五道。这次更是精心做了准备,旗袍的艳红衬的她像一团火,皮草脱下来亮出嫩如莲藕的润白胳膊,还有高开叉处绷在大腿上的蕾丝吊带袜。
    项宝通确实看的眼里起了火,但嘴上却越发粗野,“少来这套,不是都说婊子无情么?老子可不是傻了吧唧的洋人,还有那些老头子小少爷……我他妈没空听你这些瞎话。”
    被他这么一喷,吴丽环的面色微微发烫。她不是不会应酬流氓,但眼前的人是带了怨气的。当初她看不起他,男人最爱面子,此刻项宝通要讨还回来,所以今天受一点屈辱是免不了的。于是她调节一下了心情,马上整装再战,“既然都是明白人,我也不绕弯子了。我们老板,也就是乔先生让我来问,他的货船什么时候能放行?”
    项宝通大咧咧的回答,“什么时候能放,我也不知道。”
    这算什么,一个软钉子。吴丽环相当恼火,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捡起刚刚脱下的毛披肩,慢吞吞的说,“好吧,看来我这趟白来了。”
    “等等。”对方的披肩还没穿好,项宝通便急吼吼的喊停。
    佳人一个斜睨,烟视媚行,风流无限。吴丽环等的就是这一刻,她的手并没有停,整整齐齐穿好了外套。“哦,项老大还有什么吩咐?”
    项宝通左手一撩,掀开了自己外衣的下摆,腿间直愣愣支着个帐篷,高度骇人。“过来。”他竟然颐指气使,真摆起了老大的架势,“看到没?老子的右手废了,那帮人他妈的也不会伺候,你过来,帮爷洗洗枪。”
    吴丽环愣了一下,然后气极反笑,最后当真走了过去。走到项宝通跟前立定,弯腰仔细端详,“洗枪对吧?项爷这把看着挺威武,不知道是不是银枪蜡样头,中看不中用呢?”
    “中不中用,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吴丽华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直起了身,提脚往后猛的踢腿,高跟鞋尖直冲着对方裆下。
    说时迟那时快,吴丽环用尽全力,但还是被对方轻松的拿下了。项宝通死死握着她的腿,尚且心有余悸,“真想不到你来这一手,够狠的。”
    一条腿被抓住悬在半空,吴丽环单脚站着相当吃力,但她嘴上却是不服软,还是恶狠狠的回应,“真要够狠,就该一口啃了你。”
    可是这话刚说完,吴丽环就被人一把拽进怀里,她拼了命挣扎但还是被啃了个彻底。不过为了这个吻,项宝通也付出代价了,他的伤处又是拉扯又是撞击,等他放开怀里的女人,右边肩膀上已经见了红。
    吴丽环气呼呼的抹一把嘴,心里想就当被狗咬了,踩着高跟鞋不回头的往外走。后面男人的声音不依不饶的追过来,不由得她不放慢脚步。
    项宝通说,“告诉你们老板,天字会有了新靠山。盘爷不买他的账,那是因为收了别人的好处,至于那人是谁,乔先生应该知道。”
    吴丽环回去后,将项宝通的话一五一十的带到了,然后她问杨满,“那小子说的人是谁啊,经理你知道么?”
    杨满则说,“我知道也不能告诉你,你少理这些事。”
    吴丽环明白杨满是为了她好,但女人的好奇八卦心根本掩不住,她无比懊恼的说,“我要什么不知道就好,现在是什么都知道了,就差最后那一点,难受死我了。”
    杨满被她说笑了,他只好老实告诉她,“讲真的,我也不是很清楚,我猜……大概是新上台的当权派,要么是扶持他们的人。”
    “除了他还能是谁?”听完了杨满的情报,乔正僧立即抛出答案。
    
    第7章
    
    今年的冬天来得早,刚入冬月就降了雪。搞得很多贫苦人家猝不及防,要忙不迭的到处凑钱,去当铺里赎回冬衣。
    富贵人家的心情就两样了,他们乐意看下雪,空中飘扬的雪花和地上白茫茫的一片,称得上别有景致。所以往日里这种时候,成王府里头热闹的很,初雪下来后,大家少不得要聚起来玩乐一番。可是这一阵子岚熙却没什么兴致。
    与京城里很多破落的宅门不同,成王府尚可维持,所以大清亡不亡,与他们实际生活的影响,远比想象中的小。贝子爷的不愉快在于,前阵子皇上出了紫禁城参政议政,半个月了还没回宫。外头传言说是被扣住了;还有就是,一直纠缠他的几个人里头有两个颇知情知趣的,最近不知不觉的疏远了,他有点摸不到头脑。
    这两件事一大一小,一公一私,在他这里交缠在一起了。
    前不久岚熙去找过廖枯人。仗着廖枯人平日里对自己的迁就,他放肆大胆的质问,“听说你们把皇上关起来了,这事儿是真是假啊?”
    廖枯人一反往常敷衍的态度,反倒认真对他推心置腹起来,“我说贝子爷,容我先问问您,这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别跟我说你那个虚衔,就算大清还在,你们家老爷子的荫庇也快用完了。没看连爱新觉罗都顾不上了,更不要提你们这些闲散宗室了。”
    岚熙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整个人愣愣的。明明心里头觉得一万个不对,但就是理不出一个头绪来。
    看见他这幅样子,廖枯人倒觉得不忍心了,下一句话便温柔了很多,简直像是在耳边私语了。
    “所以说,你要是不掺和这事多好。”
    话到这里才是关键,岚熙想了下,马上绕了回来,“那就是说……这是真的……”
    廖枯人未置可否,但他的表情很明显。
    岚熙马上大声,“你们怎么敢?这是要干什么!”
    廖枯人扶额,觉得前头的话都白讲了。接下来他例行公事的解释,“眼下是非常时期,政府财政紧张,而对清室的供养费用又太高。我们只是想修改一下优待条件,但凡皇上能够有一点为国为民的想法,这件事早就圆满解决了。”
    但贝子爷继续胡搅蛮缠,“什么意思?当初骗皇上退位,现在就来改条约,你们政府一点信用也没有!”
    “优待条件是临时政府拟定的,国会当然有权利修正。”
    “我不懂你说的那些规矩……”
    “不懂就给我老实回家。”
    廖枯人这句声音不大,语气也不算重,却结结实实震住了对方。
    成王府不是什么世袭罔替的皇室宗亲,但也出过几个显赫人物。加上他自小生得周正,长大后又是个能写会唱的风流人物,所以周围人对他都是宠着捧着,他乌雅岚熙何曾被人这么打断呵斥过。
    贝子爷嘴唇微颤,眼睛泛红,脸上是恨不得咬人一口的表情,像极了一头受了伤的小兽。他猛站起来往外走,廖枯人赶忙从后面追上去。
    追到门口就将人截住了,廖枯人拦着不让他走,“你别怪我,我讲话急了点也是为你好。其实你想想,这事我能做主么?一则我在内阁没席位;二则你还不知道,我家老爷子上京了。”
    “你家老爷子来了?”
    “来了好几天了。”
    说到廖枯人的爹,岚熙顿时没了脾气,但其实廖藏林是个什么人物他并不清楚。他只知道他们这对廖家父子兵也不过是近几年的事,要不是前头几位大爷都不成器,也轮不到他这个六房的庶子出头。
    廖藏林是个武断专行的人,他来了,儿子就只能听老子的了。
    岚熙问,“是你爹的主意?”
    “那倒也不全是,民国政府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
    “那怎么没人反对?”
    “为什么要反对?这件事利国利民。”
    这话说得,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气又鼓起来了。就这样打一鞭子给一颗糖,给一颗糖打一鞭子,彻底惹恼佳人。岚熙终于不想再迁就了,他推开眼前这个人,冷冷的告辞,头也不回的走了。
    秋雁这段时间过的很滋润,就连打牌的手脚都大了几分。
    那位姓廖的恩客人不露面,礼却是隔三差五的送来。这不入冬了,上等的绸缎衣料,雪貂绒的手筒,还有进补的人参当归……这些东西武装起来,很有一副阔太太的架势了。
    干娘开心的样子,杨满看在眼里。遇到牌友相问,“你儿子发财了?给你买这么多好东西,有福气呀。”秋雁故作神秘,但眼角那点喜色早就作答。这么一来,杨满更加不是滋味,很多话在胸口翻腾,但就是说不出来。
    杨满失魂落魄的样子,乔正僧也看在眼里。开始以为他是为了那船货着急,后来又觉得不像。因为等冶炼厂一开,那船煤就不用发了,直接拉回来自己用,省心省事。
    乔正僧又派刘罗新去问问,最近仙月林有什么事没有。老刘回来说没有,一切正常。难得在这个局面下,舞厅生意不降反升。
    最后乔正僧猜,问题应该又出在他家那个女人身上。
    
    第8章
    
    乔正僧不喜欢跟女人打交道,更不愿意去见秋雁。这个昔日红牌的小脚,残破的脸,还有浓厚的妆,都让他深感不适。那种酸朽的气味让他想起自己老家暗沉的宅门,空空荡荡,日渐破败。
    但这一次他做好了心理准备,结果却好过预期。
    没错,金钱也能包装腐朽。那些洋派的华服,昂贵的香水,很好的修饰了女人,即便这个女人年华已逝,容颜衰败。
    可是乔正僧又不能轻松面对了,他忍不住要探究,这些东西哪里来的?如果花钱买的,那钱又是哪里来的?他付给杨满的钱是负担不起这些奢侈品的。
    乔正僧也很纠结,他本质上是克己守礼的。杨满干娘的这些花销根本不干他的事,他一个大男人冒冒失失的询问,实在显得太八卦和琐碎了。
    “杨经理是不是在别处发财了?”可这句酸溜溜的话一出口,就连乔正僧自己也吓了一跳。
    “哪里!”秋雁倒是不在意,她大大方方的解释,眉梢还是掩不住得色。“不过是我的一个恩客,念旧情罢了。”
    这事杨满不信,乔正僧当然也不会信。
    嫖客惦念婊子,无非是多来嫖几回。真动了情意,干脆赎回家当姨太太。哪里会不露面,一直这么情意绵绵的不断送礼?
    真才是见了鬼了!乔正僧心想。但对方这么说了,你也只有姑且听之,虽然乔正僧心头的疑问一刻也没有停止。一个念头遏制不住的要冒出来,把他搅的头也要炸了。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硬着头皮继续问,“不知道是哪位先生这么长情?”
    秋雁这次的回答很矜持,但对于乔正僧来说,无疑又是一枚重型炸弹。
    “说起来我自己都忘了,难为他还记得,是一位姓廖的先生。”
    乔正僧心烦意乱的开车回家,下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准备送人的燕窝还原封不动放在后座,根本没拿下车。这下好了,无论谁都会觉得他这次拜访有点莫名其妙。
    杨满回一趟家就知道老板曾经来过,他大概也明白乔正僧找秋雁的原因,但就像他不能跟干娘开口一样,很多事情他对乔正僧更加不能启齿。所以他只好强打精神,当做一切如常,没事发生一样。
    乔正僧看他不来解释,更加觉得有鬼。他们之间在那段时间里着实诡异。
    中间有一次乔正僧实在沉不住气,找来杨满丢给他一张钱票,“外头物价飞涨,早该给你涨薪俸了。”
    杨满拿起来一看,吓,整整涨了十倍。他想了想,终于还是放回去。
    “不用,这太多了……”
    “为什么不要?我以为你需要用钱。”
    “我不需要这么多。”
    “也许你干娘需要?”
    “她也不需要。”
    说完杨满就走了。其实这种结果乔正僧早就想到了。他不能平白无故送人钱财;而他,亦不能平白无故受人钱财。
    那张不菲的票子好似被人抛弃一般,可怜巴巴的躺在桌子一角。乔正僧盯着看了半天,最后抓起来放进衣兜里。第二天用它订了一辆车,送到岚熙贝子的宅邸去了。
    对于打小富贵的人来说,钱财来往不用那么拘谨,因为下一回,他们拿得出同样价值的东西来回礼。更何况是挥霍惯了的八旗亲贵。
    岚熙不是没收过这么重的礼,只是在这档口,结合上次两人见面时产生的龃龉,乔正僧这番举措显然含了赔罪和好的意思。
    贝子爷心里一阵欣喜。放平日里他还要端一下,鉴于这阵子莫名的寂寞,他立马托人带信给乔正僧,邀请他隔日过来府上小酌。
    为了显得不那么郑重其事,此次家宴还请了其他的三五好友,基本上都是岚熙平时的玩伴。这些人乔正僧不熟,但听他们在席上谈天倒也不闷。这些人平日里游手好闲,消息很是灵通。
    他们说皇上再也回不了紫禁城了,皇宫里的财物已经全部充了公。
    他们说这次选出来的总统是个傀儡,背后是廖藏林在操纵。选票都是花钱买的。
    他们说廖藏林的新派作风都是装的,其实藏了不知道多少小脚姨太太在外头。
    岚熙家里的厨子是从宫里出来的,红白案俱拿手,甚至能做几道像样的苏州点心。碟子里精巧的玫瑰方糕和酥糖,让乔正僧想起南京来,那里的妓馆讲究用清茶轻点招待客人。
    往事飘摇,酒不醉人人自醉。
    这一夜乔正僧没有回去,他留宿在岚熙家中。
    乔正僧醒来尚有宿醉的反应,头晕晕的。他掀开被子看自己,外衣都已经脱了,整体的叠在床头。他再打量一下周围,布置的很雅致,应该是楼上的一间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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