孪生殿下:君若彼岸双华-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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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雅若有所思地在烺纯与姜老身上来回望,最终看向那个紧紧贴着烺纯胸口酣然入睡的苏简言,似有所了悟,道:“她对你……”
他迟疑了片刻,斟酌着叹道:“算了,你没事就好,我也不说了。你病了的事我已差人通知济世山庄,阿羽很快就会赶过来。”他又思量了半响,终于无可奈何地说道:“你安心在山庄静养,外面的事我会打点。”
这时,慢吞吞的姜老轻轻放下烺纯的手腕,“没什么大碍,修养几日身子就能动了。你的体质很特殊,从小吃药长大,我也不敢随便开方,幸好你自己也是大夫,该怎么做你心里比我更清楚才是。”
“有劳姜老爷子了。”烺纯转向姜老,脸上的晕红已然褪去。
姜老轻轻拍了拍烺纯苍白的手,感概道:“初见你之时,你还在襁褓里,那么小的一个娃娃却不哭不闹。再大一些的时候,其他孩子在笑,你也不笑,眼里总是充满忧伤。那年我要回幻夜城,临行前同你说过一句话——‘忧伤成疾’。十多年过去了,如今再见你,你已经长这么大了,眼里没有忧伤,可是也什么都没了。”
烺纯没有说话,慕容雅也没有说话。
很多往事他们都共同参与过,可是谁也没有像姜老那样观察入微。
“烺纯,孩子,济世名医遍布天下,总有人能治愈你的病,可若病人不配合医师,纵然有起死回生的本领也是枉然。”
姜老佝偻着背艰难地站起,爱莫能助似得摇了摇头,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走出了屋子。
“你休息,我派人在门外守着。”慕容雅交代了一声,也跟着走出去。
丫鬟们陆续退出。
不一会儿,门外传来姜老幽幽地叹息,“你到底有什么解不了的心思呢?”
烺纯淡淡地瞥向门外。
“你到底有什么解不了的心思呢?”宫烺轩嘲弄地重复了一遍姜老的话,旋即学着烺纯的口吻,自问自答:
气氛尴尬又暧昧(6)
“你到底有什么解不了的心思呢?”宫烺轩嘲弄地重复了一遍姜老的话,旋即学着烺纯的口吻,自问自答:
“出生之时已注定死亡,我何以而活?我若活下来,又为何生出与我等同之人?我以病痛之身苟活于世,而我的孪生兄弟却在青壮之时深陷阴府,是否我的出生是个错误?是否我剥夺了烺轩生的权力?”
宫烺轩附身于烺纯的身子时,彼此的记忆互换,虽不能读取对方的思想,但从记忆中也能得出一二。
他用烺纯的口吻复述出烺纯心底的哀,接着又嘲笑起来,“我生与我死,又与你何干?你若是对自己这具半死不活的身子有所埋怨,更应该随我回幽蓝城,找那个孕育我们的人,而非是同为受害者的我。”
烺纯缓缓摇了摇头,并不认同宫烺轩的歪理,却也没有反驳什么。
他闭上眼睛,半响,又听到宫烺轩那个刻薄中带着嘲弄的语调——
“你不看我,就只能被动;你若被动,就改变不了任何事。”宫烺轩飘到床榻前,虚无的手指从烺纯的脸颊划过,最后停在苏简言的脸颊,指尖下意识地轻点她酒窝的位置,嘴上还是不饶人的冷笑,“你连面对又蠢又傻的苏简言时,也都是被动。作为你的兄弟,我是该替你悲哀呢?还是该自私一点,为自己高兴?”
烺纯似是睡着了一样,无动于衷。
宫烺轩倒也不在意,反而破天荒地亲自为烺纯掖了掖被子,然后俯下身,凑近烺纯的耳畔,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似的,诱惑的嗓音低缓地说道:“烺纯,你不会拒绝我的邀请,让我们一起回幽蓝城吧!”
******
香炉里的檀香燃尽又换新,伺候的丫鬟进进出出了好几回。
太阳东升又西落,直到夜幕降临,繁星点点,苏简言方从梦中逐渐转醒。
然而,被厉鬼吸食掉过半的阳气,不是睡一觉就能恢复的。
她的意识仍旧迷迷糊糊好似雾里看花。
气氛尴尬又暧昧(7)
睁开眼睛的刹那,意识是模糊的,近在眼前的事物也是模糊的,唯有淡雅的药香沁人心脾,使人心醉。
苏简言使劲撑起脑袋。然而,不知是因为脑袋太沉重的关系,还是过于痴迷那股药香而不想清醒的原因,她晃了两下脑袋,不愿再强迫自己,便又往前凑近些许,闭上眼睛再次入睡。
触手之处一片温润滑腻,如玉如璧。
她禁不住爱抚了几下,旋即一个翻身,整个身子压上那方滑腻之地,却忘了受伤的右臂此刻也被她自己压在了身下。
“啊——”
苏简言弹跳而起,手扶右臂嚎啕惨叫,立时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烺纯收拢衣襟,跟着坐了起来。
他的身子经过几个时辰的养息已然可以自主,但他平生从未与异性同睡,而且是到了肌肤之亲的地步,羞涩在所难免。他虽然知道苏简言并非有意为之,可她将手伸进他的底衣里的不礼貌行为无法视而不见。她与他肌肤相贴,虽是为了一时取暖,并无邪念,但让他做到泰然自若显然太困难。
“烺纯怎么在这里?”苏简言看见烺纯就在眼前,一时间顾不得疼痛,心慌得不知从何处开始思索,更不知刚才的自己有没有表现的太难看,给烺纯留下坏印象。
烺纯望着檀香袅袅的香炉,神色有些复杂,想说什么又怕说得不够清楚,反而产生误会。
很多时候他的沉默并不表示回答不了对方的问题,然而这一次,他是真真正正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而且又觉得沉默会显得更尴尬。
“出什么事了?”苏简言歪着脑袋犯迷糊,沉思半响,突然愤慨地叫道:“我知道了,肯定是混蛋烺轩又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他对你做了什么?我去教训他。”
“你想教训谁?”宫烺轩不曾离去过,听罢苏简言的话,冷冷回击道:“好歹是兄弟,我怎么可能对他怎样?倒是你,赖着人家的床不走,不知廉耻。”
他最后四个字骂得极其刻毒。
气氛尴尬又暧昧(8)
“我……”苏简言哑口。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真如宫烺轩说的那样,整个人赖在烺纯的床上。
种种迹象表明,她刚才还是睡在这张床上的,甚至身上都沾了烺纯的味道,有一种淡雅的药香。
脸一下子烧红,宛如鲜脆的红苹果,她低下头,羞得不敢再看烺纯。
她本该矜持一点,低调一点的,可心底那个难以压制的窃喜令她忍得好生痛苦。最终脑袋越压越低,脸上的矜持却再也控制不住,窃窃地微笑起来。
她虽有羞怯,可是能与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的人亲密一回,任谁都会狂喜不已,忘记今夕是何夕,所有烦恼一扫而空,整个世界只有他。她围着他旋转,心已满足。
烺纯看向苏简言。
之前的问题他犹豫着没能给予回答,接下去又该怎么开口?似乎说什么都不太妥当。
“你在笑什么?”
他看着她那一对深深凹陷的酒窝,此刻就像两朵可爱迷人的小红花,含羞带怯的俏模样却让人有种她在偷笑的错觉,好似她占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害怕被瞧出心思,苏简言大声道歉,企图转移烺纯的注意力。
其实她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举动,但道歉肯定是没错的。
烺纯没将话题接下去。
他看了一会儿苏简言小心呵护着的右臂,记起那是宫烺轩附身于他时造成的伤害。
他与宫烺轩记忆互换,虽然仍是不了解苏简言的背景出处,但苏简言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已毋庸置疑。所以,慕容雅对苏简言产生的怀疑均不存在,可他却没有站出来解释,或许是他从未怀疑过,或许是他从未与他们站在一个角度看待人世百态。
“手臂让我看看。”
烺纯一边思索,一边伸手去查看苏简言受伤的右臂。
这时,宫烺轩冷不丁地嘲笑道:“你们倒是越来越有夫妻相了。”
意想不到的收获(1)
烺纯的指尖触到苏简言的袖口,忽闻宫烺轩的嘲笑声,他蓦地僵了一下,神情却依旧平淡自若。
苏简言似被戳穿心事,面红耳赤,羞愧难当,她若继续呆在此地估计宫烺轩会将她的心思一一揭露,届时她因羞愤而死也说不定。如此边考虑,边手脚并用地爬下床榻,慌乱之中脚踝牵扯住被褥,一个不小心整个身子便向前倾去。
“小心……”
烺纯的提醒晚了一步,也没来得及拉住苏简言。
人在心慌意乱的时候什么都顾不得使不上。
苏简言双足仍再与被褥纠缠抗衡,上半身却已经按耐不住直往地面倒去,心惊胆战的瞬间她用双手撑地,护住胸口和头部,不料反而由此牵扯到右臂的伤口。
只听她惨叫一声,应声倒地,脸颊贴着寒冷的地面,瞬间由绯红色转变成苍白,而她的双腿仍旧挂在床沿,其姿态何其悲壮、何其惨烈,更重要的是面子终于扫地了。
“帮你创造了机会,你也不必对我如此感恩戴德,行如此大的礼节。”宫烺轩虚浮在苏简言的头顶,幸灾乐祸的笑着,完全没有扶她起身的心思。
“混蛋……”苏简言埋脸于地面,觉得已无脸面见人,特别愤慨地骂道:“有你在的地方我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你怎么还在这里啊?这次怎么就不走了?”
“不知是谁之前兴匆匆地与我说,以后我们要一起行动。”宫烺轩高昂着脑袋,高傲地说道。
“我收回之前的话。”苏简言左手罩脸颊,不愿示人。
“可以。”宫烺轩倒是大方的很,旋即话锋一转,口吻似狡猾又似刻毒,道:“不过,我将和烺纯一起行动,希望你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别让我们看见你。”
“……”
苏简言沉默。
她很想知道自己熟睡期间错过了什么重要的谈判?
问宫烺轩吧,他肯定拒绝回答,还可能数落她一番;
意想不到的收获(2)
问烺纯吧,烺纯是不会数落她的,可也不一定回答她。
有些事情问是问不出所以然来的。等到他们愿意告诉她时,自然是会说的;假如不愿意告之,逼也无用。
“起来。”烺纯不知何时已走到她的侧身,将手递给了她,“入秋以后天气干燥逐渐转凉,地面寒气过重,易得寒症。”
苏简言撅了撅嘴,犹豫了很久才缓慢地把脸微微抬起一些。
这次若是换成宫烺轩让她“起来”,她肯定扭头就说“不要”,但由烺纯提出来,她不敢拒绝他,竟还有些怕他,虽然这于理说不通。
“起来。”见苏简言没有大动作,烺纯又强调了一遍,手同时向前递进。
于是,苏简言狭隘的视线中便出现了他的手,骨节分明,苍白纤弱。一缕丝发顺着烺纯伸出去的手臂滑下肩膀,发梢散在地面上。苏简言没有去接他的手,她抬起头,怔怔地凝视他。
他长发垂直散泻,未梳成髻,原本精美而不失英气的脸庞此刻显得柔美有余,称之为璧人也绝不为过。
他以长袍披于双肩,临时用以抵御寒气,却看起来随意而慵懒,尽显妖娆气。
唯独他的神态是一如既往的平和,任何人一见他的神态都绝不会产生邪念,那是不可亵渎的圣人神态,神圣而典雅。
即使是一模一样的脸庞,内在的灵魂不同,他们的气质就不可能相通。
苏简言低头看了看烺纯那散在地上的长发,她还是没有接烺纯的手,而是绕过他的手拾起那些散落于地的长发。
烺纯微微一笑,小心翼翼地握着她的手臂,将她从地上扶起。
宫烺轩虚浮在上空俯视着二人。见他们,男方小心呵护着女方,女方又呵护着男方的长发,男方温柔又稳重,女方娇憨又可人,两人愈来愈像一对璧人。
他眼睛眯了眯,这次没有出口讥讽,但心中有种强烈的欲望——
让他们痛苦吧,一定要让他们痛不欲生。
若即若离(1)
******
苏简言他们入住慕容山庄已有十日,十日里能发生很多事,但总体上说还算风平浪静。
宫烺轩没有离开过烺纯的房间,烺纯也没有向别人提过宫烺轩与自己的任何事,苏简言以前被人嘲笑过,现在也不会再提那些让别人感到玄乎的事。宫烺轩的存在变成了他们三人之间默认的秘密。宫烺轩破天荒地安分守己,并不给二人增添麻烦,他冷观事态发展,又似乎在默默等待着什么。
也许他在等烺纯病愈,然后两个人一起进行下一步的行动——苏简言每次都这样猜测。然而,烺纯有所好转的身子却因那天离床扶她起身时受了寒症,烧退以后便持续咳嗽不断,脸色苍白得近乎虚幻。
她担心过、内疚过,也被慕容雅狠狠地责骂了一回。
为了赎罪,她勤勤恳恳地扫了十天的落叶。
烺纯是不会给人施加任何压力的,所以她的内疚没过几天就消失了,担心倒是未曾消退。
在这十日间,她思考了很多事,但都是围绕着她是不是该对烺纯表明心意?
虽然这些儿女情长的问题,在如今紧张的时局里不应该摆在心上,但她认为没有一件事比这件事更重要,而且所谓的紧张时局也就是慕容雅这几天老挂在嘴边的话,具体如何紧张法她并不是特别清楚,她紧张得唯有烺纯的心意。
起先几日,感觉出烺纯对她的关心,她对自己的告白有了很大的把握。但后来的几日,所有把握都化成了泡沫。
偶然经过六角石亭的时候,听见几个忙里偷闲的丫鬟在里面闲聊烺纯,她才迟迟地明白,原来烺纯对所有人都是非(霸气书库…提供下载…87book)常关心的。
“烺纯少爷人俊,心好,出类拔萃,人中龙凤。”一个穿绿衫的丫鬟满怀憧憬地说道。
“瞧你那痴样。”旁边的紫衫丫鬟点了点绿衫丫鬟的脑袋,娇笑道:“你的形容太俗了,要我说,我们老爷名字里的‘雅’字才配得上烺纯少爷。”
若即若离(2)
“哎,你可尝过烺纯少爷煮的茶?”绿衫丫鬟一边收拾着六角石亭里石桌上的茶具,一边挤了挤同伴。
“没有。你尝过?”紫衫丫鬟好奇,“听说烺纯少爷煮的茶都是他亲自采摘,亲自烘干的幽山白雾茶,每一杯茶里面都凝聚了烺纯少爷的心血呢。”
“当然了,不过那还是几年前的事情。那时候白少庄主和紫晴姑娘也在山庄做客,有一次我恰巧看见烺纯少爷一人在煮茶,我过去行了个礼,他就请我喝茶了。”绿衫丫鬟双颊微红,“烺纯少爷当时和我站得好近,他还亲自递茶给我,还对我微笑了。”
“那有什么。”紫衫丫鬟不甘示弱,“要说几年前的事情,烺纯少爷还亲自给我上过药呢。”她伸出左手背,“喏,就是这里,我倒茶的时候不小心烫伤了,烺纯少爷不仅给我上药,还送我药膏,我现在都还保留着呢。”
“哎——”
绿衫丫鬟欣羡不已。
两个丫鬟收拾完茶具,仿若未见似得从苏简言的身旁走过,她们的谈笑声清脆悦耳,沿着绚丽的鹅卵石小径翩然远去。
苏简言拎着扫帚怔怔地目送她们,酸溜溜地低声说道:“一直以来是我误会了。煮茶不是对我的特例,关心也不是对我特例。”她抬起已经可以活动自如的右臂,“药都是我自己上的。”
心情愈来愈沮丧,像是大石头压着胸口,又闷又压抑。
她仰望天空,天空也阴郁的令人感到萧索不愉快。
她左手蓦地执起竹枝扫帚,以扫帚替代长剑舞出一串剑花。左手不是她的惯用手,即使反复操练一招,也还是看起来柔弱无力,毫无架势。
不知过去多久。
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微寒。
清冷的庭院里,一柄绘有红梅的油纸伞徐徐地向她的方向移动过来。
烺纯的胳膊下抱着一个紫檀木盒,远远地就看见苏简言不顾伤口愈合的好坏,固执地在雨中操练剑术。
若即若离(3)
他正欲喝止她,却忽然被那些熟悉的剑式怔住,停下了步伐,静静地凝视她。
随着她舞出来的一招一式,他仿佛回到了寇翼围困他们的那个夜晚,烺轩附身于他,他并没有失去意识,那种感觉好像他站在了一个极高的地方,俯览着烺轩和她的一举一动。
“忘前生……惜今生……问来生……”
他喃喃地念出当日宫烺轩独创的三招剑术名字。最后一招是“死此生彼,循环往复”,此刻想来,那似乎是总结了宫烺轩和苏简言的命运,他们都死过一次,都在重生中得到新的生命,循环往复。
前三招都是单人招数,唯独最后一招是双人合璧。
烺纯的眼神变得漠然起来,视线扭向了别处,举步踏入六角石亭。他刚将扇放下,苏简言就瞥见了他,心底一慌,赶紧扔掉竹枝扫帚,急匆匆地提裙裾奔进亭子。
“烺纯怎么出来了?”她的心跳频率犹如飞速,也不知是运动的关系,还是见到他的原因。
“找你。”他短促地答道,语气竟如这秋雨般有些微寒。
湿淋淋的油纸伞靠在石凳旁,雨水浸湿一地。紫檀木盒放在石桌上,他坐在她的面前,微微抬着头,平淡地看着她。
秋雨打湿了她的乌发,她的衣裳,似乎有些冷意,她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心,慎得慌。
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事,等待接受他的惩罚。
“去把衣服换了,再过来找我。”烺纯将油纸伞递给她。
“你在这里等我吗?不走吗?”苏简言顿时愁容满面,“这里四面通风,你又会受凉得病的,到时候慕容又会狠狠的骂我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