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向]未及暮雪,愿怀晨光-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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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是这样苦闷时才能想起的存在，看起来高高在上的我，只要你一个请求的口气，就能使我低至尘埃。
　　34，
　　渐渐平静下来的她，和我躺在一起说话，我始终在提心吊胆她说有关思念男友的事情，意外的是她所说的，全是我们高中时的趣事。最后还很惋惜的说着，居然连一张像样的合影都没有，我也渐渐融入了她话题的氛围，不知不觉就笑闹如常，或许是累了，她很快就睡着了，我睡不着，又不想离开，就熟门熟路打开她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玩。
　　开机启动自动登录的□□，我的Q号在单独一个分组里——名字是“此生的挚爱”。
　　我对着那个分组的名字呆了很久很久，慢慢关了电脑，躺回她身边去，一时心里感慨万千。
　　35，
　　2011年我的第一本长篇顺利出版上市，笔名还是高中时起的那一个，丝毫没有换。
　　我终于完成了我的约定，成为了写手，凌显然也深知这底下所包含的缱绻情愫，很开心的祝贺我，并且让我在书扉页上写下赠语。
　　我这样写着——“还记得吗？年少时单纯而美好的梦想，我们笑泪共筑的灿烂时光，我所唱的第一首小情歌，想要传达到有你的地方，曾经定下的约定毫无虚假，要成为让你觉得骄傲的烂漫星光。”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我居然鬼使神差的，发觉自己依旧可以有向她告白的资格。
　　这么多年来我这般努力，这个念头就像是可以当飞蛾扑火般的我的奖赏。
　　36，
　　我一直在筹划怎样对凌告白这件事，甚至连下个安眠药什么的趁她半梦半醒真情告白这种事都想过了，即使四年前那次告白失败了，我也只是想对她说，如今的我还是像从前那样喜欢着她。
　　北方是有那种大澡堂的，有时家里暖气实在不给力时也会出去洗。
　　恰好那天凌约我去洗澡，就一起去了，结果订的时候发现还有两人单间，就开玩笑的说反正放假就泡到下午得了。澡堂大姐觉得让两只妹子占据了平时的情侣间太奢侈，一边开票一边摆着苦瓜脸。
　　然后泡在里面开始聊天，很久之后她起身沐浴，然后看着她的背影，我也不知为什么，心里发热了起来，走上前去就想要从身后抱住她。
　　她也听到了脚步声，以为是我要用花洒，往旁一闪，地上又很滑，我就PIA一声摔那边去了。
　　她哭笑不得把我拉起来，虽然腰扭了一下确实很痛，但我还是不管不顾地对她说：“凌，我想要告诉你一件事。”
　　她停住了笑看着我。
　　“我喜欢你，和多年前一样。”
　　问题是她好像早就意识到了我会说这个一样，非常平静的沉默了一会儿，就一直那样直视着我。
　　我被她看得快哭出来了，你可以再说一次拒绝的话，我不介意，可是拜托，你要是还想拒绝的话也干净利落些行么，好早早打破我的念想，后来听到她叹了一口气说：“当年拒绝你，是因为那时的我还太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喜欢，也没勇气走上那样的路，但是我觉得现在应该有足够的能力和勇气了。”
　　太隐晦了听不懂，我就呆呆回看她。
　　“我们浪费太多时间了，那就在一起吧。”
　　37，
　　总之当时又是激动又是害羞，脸上发热很想埋进水里溺死自己算了，她按着我肩膀不让我动，很认真的说：“我会跟你一起出柜，一起面对未来的困难，所以，还是那句话，以后要是有什么烦心的事，就来依靠我吧。”
　　在感情上凌是个非常理智的人，她很清楚我说的喜欢并不是儿戏，一旦答应下来，接下来考虑的问题就是出柜，就是如何面对未来的困难，后来有问及凌说为何首先考虑的会是出柜，她轻描淡写的说：如果自己都没有直面这种情感的勇气的话，又怎么能给对方带来幸福呢。
　　明明告白的人是我，最后变得不知所措的反而也是我，不着寸缕的拥抱，试探而缠绵的亲吻，无一不真实到让我颤栗，心中一直笼罩着柔和的酸楚。
　　我和她相遇，已经有八年的时间，我们在一起了。
　　38，
　　那时我的家人都外出旅游去了，只有兄长和我在家，她把我送回去后，顺便很认真的告诉了我家兄长这件事。
　　当初就自作聪明在某种意义上撮合了我们一下的兄长表示喔知道了，人家八年抗战都胜利了你们八年才走到一起有这些时间养个孩子也够打酱油了，我们家人都是很开明的只要妹子幸福就好我对此事也无所谓，知道他向来玩世不恭的没什么正经话我们也就笑着在那听他乱说，后来被他说得害羞起来我就跑屋里玩电脑。
　　然后过了一阵出门听听他讲到哪一段了，意外的听到那货正在口沫横飞描述我跟某些基友的感情史【并不是！】。
　　早就该知道他的话顶多只能信一成，添加了各种胡说八道和各种异想天开再加各种脑补，凌听完他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飞快跑进屋来把我电脑线一拔，很认真把我扑倒在床问：“是不是最喜欢我？”
　　我小声说是，仰面看着她，也觉得有点害羞，就一把揽着她脖子贴近她，很小声说：“很想要碰的话，那就碰吧，没关系的。”
　　这辈子都不会说那么露骨的话了，但因为是凌，所以被怎么乱来都无所谓。
　　她似是受了很大的震动，然后……
　　其实最丢脸的是过程中我不止一次泪如雨下，最终凌面对血迹时惊讶又懊悔，五味杂陈的神情。
　　“笨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还指望让我嫁谁？这不是从一开始见到你，就决定好的事么？”
　　她细致的亲吻，温暖到像多年之前，我的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慢慢充实了起来。
　　问题是后来兄长扔进来一卷绳，喵蛋！你真是我亲哥？！
　　39，
　　那晚初次亲密接触，结果因为空调原因我连着发烧两三天，等好不容易恢复元气，也意识到了真正和凌在一起了，并且该面对的困难。
　　我的家人倒是并不会在这件事上太难为我，毕竟少年时期就早早给母上和兄长打下了心理准备，继父又并不会管我，但凌那边面临的困难，肯定会比我大。
　　她的母亲是非常强势而果断的人，从她离异之后固执的为孩子们改名换姓，始终未嫁并一直坚持着抚养孩子长大就看得出来，而凌平日所受她的教导，性格上也趋向于坚强，平日循规蹈矩，很少有这般离经叛道的行为，我不敢预料这件事引起的后果。
　　我对此非常担心，凌却说要先回家同母亲谈谈，我只好忐忑不安同意了。
　　然后当天晚上无论如何都心神不定，还是跑去了她家，隔着门都听得到她母亲在声嘶力竭叫骂，她弟弟为我开了门，我看到凌很平静的面对着她母亲，显然是已经说完了。
　　她母亲看到我的时候就哭了起来：“我早就知道你们高中时关系就很好，可是从来没想到你居然能把我家女儿拐走。”说着说着气急攻心，拿着茶几边的暖水瓶就朝我俩扔了过来。
　　凌本能举起手一挡，哗啦一声暖水瓶碎了，热水淌了一地，右手开始血流如注，我吓得魂飞魄散只顾扑过去看她伤口，又是急又是难受，就要拉着她跪下来，她母亲已经气红了眼，抓起什么就是什么，没头没脑向我们乱扔乱砸。
　　凌一直在帮我挡，后来她弟弟扑上去拦住她母亲，转头跟我们说：“姐你先走，让咱妈平静下来，别在这让她生气了。”凌才拉着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出门了。
　　刚出门她就很虚弱的靠在我身上，右手上两道大血口子，我急着领她去楼下门诊部包扎，看着看着就又哭起来，那么好看的手，如今包上厚厚的纱布，估计也要有很久不能弹琴了，都是因为和我在一起的缘故，才这样的。
　　40，
　　包扎完后凌的情绪正常了很多，开始笑我大惊小怪：“只不过是终于说出来了觉得有点心力交瘁罢了，要真是连承担这个的勇气都没有还敢跟你在一起？别难过了，这些都是小事，我会慢慢来，努力让咱妈接受的。”
　　我抽泣着问她不后悔么，她很无所谓的说本来这次回去最坏的思想准备都做好了，老人家总是传统而顽固的，任谁听到这个消息都接受不了，能发泄下当然让她发泄下，等彻底宣泄了情绪才能平静下来谈这个问题啊。
　　虽然看起来很洒脱的样子，但一定还是很难受的吧，我们走出诊所时遇见了跑下楼来找凌的她家弟弟，他把西瓜递给我们说让我们要加油撑过去，这几天先让她母亲平静下，我们点头。
　　凌拉着我的手，我们在长长的街上一直走，路灯次第亮起，我的心里却一直空荡荡的，因为很害怕，世界这么大，却容不下互相喜欢的两个人，我总归还是没有多少安全感的，总怕这一秒的幸福，就迅疾离去。
　　走累了正好路过公园，我们就依靠在石凳上看中老年人跳舞，她发觉我的不安，揽着我说：“安心，这次不会只让你一个人难过了，我会在你身边的。”　　　　　　　　　　　　　　　　　　　　　　　　
作者有话要说：　　

　　☆、⑤

　　41，
　　那天我和凌还是回了我家，母上已经回来了，对于我和凌在一起的这件事，沉默了一段时间也很平静的接受了，只是告诉我们在一起很不容易要彼此珍惜，又很详细的问了下凌家家人的态度，得知后还是叹了口气。
　　凌大约有半个月一直寄住在我家，本来我们觉得很不好意思，想要回归她原来的住处，母上却阻拦说在家里住着至少凌的家人也会放心些，其实也是在担心凌的母亲单独找上我们怕不好应对，这件事也渐渐传开了，我和凌在单位里也经常受人非议，这一切都是必须经历的困难，因此多难听的话也不会放在心上。
　　42，
　　凌和她母亲的对峙持续了一个月，她母亲终于忍不住找上门来了。
　　敲开门的时候就已经泣不成声，一直指责我们两个太过于叛逆让她没脸见人，又哭诉说老来没有依靠太孤单，后来又说含辛茹苦教育孩子结果出了这样的事，说着说着，等见到我家母上更是情绪失控，一边摔东西一边说她没教育好孩子云云。
　　这种场面我和凌根本对付不了，我家母上把我们俩赶回屋里去亲自和她谈，大体说了很多不管如何都是为了孩子幸福，婚姻不幸的后果都有尝过所以更舍不得孩子受委屈，两个孩子认识时间很长知根知底也算有个照应云云，说着说着又触动了凌家母亲的伤心事，觉得各种辛苦滋味对方也都知晓，一股脑儿倾吐出来，说倒也不是没法正视这类感情，就怕孩子老了再孤苦没晚辈照应。
　　我家母上好脾气的跟着慢慢劝，直到凌家母亲平静下来，愿意见我和凌并且心平气和把话说开，这才意识到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摔了东西还对我母上出言不逊，这才感觉各种过意不去，不好意思的说：“我请你们家人吃个饭吧。”
　　我家母上表示饭不着急慢慢来，老姐妹你心里一定也没那么快就别扭过来，闲着没事过来唠唠嗑让心情好点，看着两个孩子相处得好心里也看开点，从此就当又多了一个闺女，别难为自己又难为孩子。
　　自从我和凌被赶到屋里就一直很焦虑的在旁听外面的动静，直到最后凌叹息着抱住了我：“有这样开明的母亲真的太好了。”
　　所以说，我和凌得以出柜成功，同我母上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43，
　　后来凌家母亲对我们的态度好了很多，也许心理上还觉得有些别扭，但经过我家母上的开解，关系也不至于水火不容。
　　而且凌家母亲和我家母上成了很要好的朋友，都是已到中年经历过世事沉浮的人，聚在一起说说当年那些不易，就更不舍得让孩子们受苦，我和凌在这件事后，还是搬回了从前凌家离工作地点近的旧屋，平时住在一起，生活也可以相互帮衬，总算是比较平静的度过了这个过渡期。
　　而且凌家母亲真的请我的家人吃饭了，摆了几桌，虽然对外人都说的是一场误会闹得太大过意不去赔礼道歉，但来的都是两家比较亲近也得知内情的亲戚，还有几位对此心知肚明的同学，母上私下跟我们说这就当是我们的喜宴了以后一定要好好相处，我和凌心中涌现的更多是感激。
　　44，
　　这样的恋爱，很难，哪怕如今社会对这种情感已经足够宽容，但想起初次对凌心动的那个年纪，对于“同性恋”这样的认知完全是惊骇并不知所措的，一直磕磕绊绊过了这么多年，直到凌有勇气同我一起面对。
　　假如说只是觉得如今另类的恋爱是一种流行，还是不要抱着这样的心态伤害别人了吧，真正的爱应该是足以有勇气面对世俗的压力，面对流言蜚语和敌视，面对现实中种种困难和挫折，鄙视和冷漠，才能更紧的握紧对方的手好好走下去。
　　凌，你有勇气面对世俗，我就有勇气跟你同甘共苦。
　　45，
　　遇到的非难也有很多，不过这都是代价，所以这么想也没什么可计较的。
　　某天在办公室里听到旁边两个同事在很大声的讨论这类话题：“你知道么隔壁楼上住着一对同性恋呢。”“男的女的？”“女的，还整天甜蜜蜜的一起出门来着，啧啧。”“两个女人是要怎么在一起，想起来两个女人在一起亲昵就觉得恶心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时我只能默默出门假装有事，就可以听不到那些话。
　　后来领导不知从哪儿得知了消息，语重心长叫我去谈话，大意是你的感情我不管，不要为此影响工作，既然是身为宣传舆论的人员，就不可以存在歪风。
　　那时正好身体也很差，长时间的工作导致身心交瘁，我很果断的办了辞职。
　　辞职后重操旧业，在家里写稿子卖，时间可以自由支配，不会太累，倒是也赚得出平日的工资，但为了避免旁人非议，基本很少会对人坦率说私人感情这类，真被八卦的人打听急了也只会说有恋人已稳定在一起，撒些无伤大雅的小谎用以掩饰。
　　后来曾被一个三次元熟识的朋友说漏嘴，平日只是点头之交的某同行立即发消息来求证，面对着我的惊讶，嚣张挑衅说：“如何？被女人压舒爽吗？”
　　我们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彼此相爱罢了。
　　这类事情已经数不胜数，为了那个人，我早已有了无坚不摧的强大心脏，以为捂住耳朵不理不睬就可以和整个世界对抗。
　　46，
　　其实说句实话，我一直感觉，凌跟我在一起以后，她失去的东西，比我要多太多，是我一意孤行把她拉到这样的世界里来的，假如不同我在一起的话，会走上和大多数人一样的道路，享有和大多数人一样的幸福吧，但每次有这样的想法，凌总会很不客气的反驳我说：“你一直以为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么？才不是呢，后来的我对你也……”有时也有肉麻到完全不像她风格的回答：“跟你在一起，就是最幸福的事了。”
　　确实有非常多非常多觉得开心和幸福的事情，凌特意注册了微博，会常常记录我们的生活琐事有趣的互动及身边朋友等等。
　　闲暇时会带我去和朋友们聊天，也会同我一起出游，带我走过了很多地方，看过山、看过水、看过少数民族风情……有时哪怕临时决定出行的地点只是我随口一说怀念大学门口那家胡辣汤的好滋味，编辑经常会找不到我然后在Q上嚎叫说跑哪儿去了快给我出来你的蜜月都要度了七八次了。
　　47；
　　同凌交往后，我才渐渐知道了很多我所误解的曾经。
　　某天毫无预兆的突然想起了当年高中毕业时，她拿走我的车票并说有话对我说，终于忍不住问她当时想说什么。
　　凌愣了下拉开抽屉从盒子里将那张票放到我面前，她还记得有这回事，而且那张票一直都有好好保存没有丢过：“你跟我告白以后我很久都不能平静下来，想了很多，虽然那时的我确实不能坦诚的正视我们两人恋人的身份，可是渐渐的我发现已经习惯你在身边了，想到你要去远方上学很长时间没有联系就觉得很不安，所以想对你坦白说，并不想由此跟你形同陌路。”
　　回想起当年消沉到以为凌会对我说的话必定会将是更深一层言语伤害的我，啼笑皆非。
　　“后来确实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很摇摆不定，也试过和男生交往，觉得并不尽人意。”
　　“所以你就迷惘中不敢跟我联系么？”
　　“嗯，后来我和男友分手了，想清楚后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可是你说有了。”
　　当初太过于小心翼翼的我们，沉溺于逃避和谎言，误解了对方盛大的喜欢。
　　48，
　　做出这个决定，意味着被家人抛弃于市井，冷眼看着我们独立生活，凌开始做兼职，除去白天在琴行的工作，晚上还会为小孩子们做钢琴家教，总要到夜间十点多才会回来，她这样努力，收入可以维持在超过二线城市水平线好多，我也不愿总看到她一个人辛苦，总是想着能帮衬点的话，在身体还撑得住的时候，就多写点东西吧，于是很拼命的修罗期，一本又一本签约出版，总怕不知哪天会颓败掉的身体，会直接将这样努力维持着的细小幸福摧毁。
　　有次写着写着就趴在电脑前睡着了，被回来的凌看到，她心疼的推醒我说：“不想写了的话，不写也没有关系，我可以养你啊。”
　　我说若哪一天我真的不能写了怎么办，所有的衣食住行开销全部都要凌你一人承担怎么办，她认真的说想要依靠的话就尽管来依靠好了，我很努力的赚钱，不就是为了你可以过得安心么？
　　“那如果有一天没有钱了怎么办？”“就算没有钱，我也会一直照顾你的。”
　　49，
　　很世俗对不对，会为了钱这种东西苦恼，可是我有多害怕，因为经历过这种事，一次住院手术就可以花掉整本书的稿费，持续的药物费用就足以抵过凌整月的兼职，能攒下一点的时候，就要努力存着留意不知何时会出现的意外状况，若将这一切都压在凌的身上，我做不到，自尊也不允许。
　　但凌依旧对我非常好，我的喜好，她都知道，有时回来的晚了会给我带小礼物，都是些平凡却足以戳中我萌点的小东西，晴天娃娃的风铃，贝壳粘制而成的纸抽盒，圆圆的木头镜子，也会绕三条街去买我喜欢吃的那家米线带回来，还有图案简约的耳钉，我们总是喜欢每人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