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同人)琅琊榜同人穆如清风-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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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
“是。”林沐垂手站定,默默无语。萧明岳又扭头望了他一眼,见他自始至终低着头,心气又平了些,小声嘟囔了一句:
“哼,你也知道来道歉啊。”
“是。臣……那天,不该对殿下无礼。”
林沐一字字答得艰涩。昨晚回去之后他被母亲看出神情不对,一番询问之下竹筒倒豆子说了个干净,母亲却没有责备,只是和颜悦色地问他:可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错在哪里,自然是知道的。身为臣下,当面顶撞太子,与太子争吵,有违人臣本分这一条怎么也逃不过去。而错了,理所当然,就该去道歉。
“你昨天还故意不睬我!找你说话你还气我!”萧明岳伸手戳他肩膀:“小气鬼!”
你昨天不也没理我故意让我那么难堪——林沐蠕动了一下嘴唇,没有开口。
那是太子。
不可以和太子吵架。
他咽了口唾沫,胸膛起伏,好容易把涌到口边的话压了下去。萧明岳却并没注意,见他服软便已经心满意足,伸手拉他:”走啦!“
一拉之下并没拉动,有些诧异地凝目再看,方才发现林沐低垂着头,小脸绷得紧紧的,连拳头都不知何时攥了起来。萧明岳好奇地绕着他转了半圈:”不是吧,生气啦?“
林沐低头不答。萧明岳又戳了戳他:”你生什么气呀?“
林沐一扭身让开,仍然不语。这下子萧明岳也有些恼了:”本来就是你不对嘛!我又没说错你还跟我吵——“他话音忽然顿住,林沐蓦地抬头,嘴唇紧抿,熊熊怒火几乎从眼底烧了出来。
萧明岳被这目光烫得一缩。他随即勃然大怒:”你生什么气!本来我就没说错!你那师父本来就是——“
林沐刷地沉下了脸。
”臣身为弟子,恩师之过,不敢与闻。告退。“
从语气到眼神都是从未有过的冰冷。萧明岳愣了愣,伸手相拉,而林沐已经再次深深一礼,倒退三步,头也不回地走了开去。只剩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发呆。
”小沐……“
哪怕隐隐约约觉出了点后悔,萧明岳也拉不下脸来追上去,再次找林沐说话。这样冷冷淡淡地过了三天,到武英殿再次召见林沐留饭的时候,萧景琰一眼扫过,眉头就微微皱了一下。
这两个孩子怎么回事?
他若无其事地吃过晚饭问完功课,让人送林沐回家,方才拉着儿子重新回了书房。父子两人坐定,萧景琰随意问了儿子几句日间情景,忽然道:”你和小沐怎么了?“
”吵架了……“
被父皇温言相询,萧明岳老大一股委屈顿时冒了上来。他低头挨个地捏着指肚,扁了会儿嘴,小小声迸出一句:“小沐不理我!”
”嗯,怎么吵起来的?”
父皇的声音沉稳宁定,就像指导他开弓时,环绕住他的手臂一样可靠。萧明岳慢慢地放松了肩膀,从那天御花园里的争执开始,一五一十地把他们吵架的过程说了一遍,完了控诉:“结果他就不理我了!小气鬼!我又没说错!”
萧景琰从头到尾并不插言置评,只问了几次“当时他怎么说的”、“你的原话是什么”。等太子说完,他拍拍身边的座位示意儿子坐过来,低头慎重地看着他的眼睛,慢慢问道:
“父皇曾经对你说过,君子自省。这次吵架,小沐有没有错且不去说他,你好好想想,你有没有错呢?”
“唔……”萧明岳皱眉思考了会儿。他小脑袋往里偏了偏,再往外偏了偏,最后还是坚决地一摇头:“没错!”
“真的没错?”
“没!”
“明岳。”萧景琰微微向前倾了倾身,语气郑重而温和:“你记不记得,你刚进学的时候父皇就教导过你。对子骂父,是为无礼。”
“啊……”太子小小的肩膀立刻塌了下来,耳根腾地红了。萧景琰伸手按住他肩头:“那么,对徒骂师呢?”
“父皇我错了啦……”
这一下不但是耳根,整张脸都红得透了。萧明岳不安地扭了一下,立刻又想起父皇教导过的仪态端重,赶快坐正。沉默一会儿,抬起头小心翼翼觑着父皇神色,有点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
“可是,那个人就是……”
“明岳啊。”头顶上父皇的声音里甚至带了点笑意,“你为什么,要对小沐这么说?”
萧明岳低了低头,实在不好意思说“我就是嫉妒小沐有师父带他上崇音塔看灯”。纠结片刻,皱了下鼻子,终是小小声道:“他对父皇无礼……”
“明岳,你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父皇很高兴。”父皇的目光和声音都是暖暖的,萧明岳在这样的赞许中挺直了一点腰杆,脑袋也渐渐抬了起来。谁知接着就听父皇问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个人对父皇一点也不恭敬,父皇却什么都没说呢?”
“那……当然是父皇宽宏……有容人之量……”萧明岳越说越是底气不足。果然看见父皇含笑摇了摇头:“父皇是皇帝没错。可小沐的师父,他并不是大梁的子民啊。”
“啊……?”萧明岳慢慢睁圆了眼睛。他知道这世上除了大梁还有北燕大渝南楚东海诸国啦,可是,小沐的师父?……不是大梁子民?
不是大梁子民好像真的不用对父皇非常恭敬喔……可还是不对!父皇毕竟是皇帝哎!
“而且,父皇欠过他很大、很大的情。”萧景琰轻叹一声,眼神渐渐变得悠远,仿佛透过幽幽跳动的烛火,看到了时光的另一边:“所以……父皇是不会……和他计较礼数这种事情的……“
☆、第 30 章
即使萧景琰已经很注意教导子女了,一天当中,他能分给孩子们的时间也只这么多。几个嫡出的还好一些,萧景琰大半日子都留宿正阳宫,每天晚饭之后,他们总有一段与父皇轻松相处的时间。
第二天的晚饭,萧明岳吃得食不甘味,频频走神。碗筷一收,他就被父皇叫了过去:
“怎么了?”
“小沐还是不跟我好……”
小小的,委屈的声音。萧景琰微叹了口气,仔细看了儿子一眼,起身:
“皇后先带明崇和明岚去休息吧。朕和太子说说话。”
“是。”柳皇后温婉一福,什么也不问,带着两个子女转身退出。萧景琰牵着太子进了书房,挥退从人,和儿子面对面坐下,问道:“怎么了?”
“他不跟我好……”
“他怎么不跟你好了?”
“他……”萧明岳张了张嘴,想要控诉小沐如何如何冷淡如何如何可恶,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憋了半天,冒出来一句:
“他喊我‘殿下’,不喊‘你’了……”
今天下午他主动找到小沐道歉,拉着他说对不起,不该这样说你师父云云。而小沐看着也并没有生气,不打断,不抱怨,认认真真听完,然后,躬身一揖:
“臣不敢当。”
“小沐你不生我气啦?”
“臣怎敢。原本,就是臣对殿下无礼在先。”
之后他仍然拉了小沐一起玩儿,可是小沐一直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行必施礼,言必称殿下。要说像前几天那样端着臣子身份故意气他,那也不是,可是……就是不一样。
就是……不跟他好了。
他吞吞吐吐词不达意,萧景琰却已经被勾起旧事,目光不由自主地黯了一黯。回过神来,儿子仍然在嘟囔着抱怨:
“小沐小气鬼!明明我已经道歉了!”
“……明岳。”萧景琰轻轻抬手打断,“小沐……可有对你不敬?”
“……没有。”
“小沐今天对你的态度,和别的同窗对你可有不同?”
“好像……“萧明岳低头玩了会儿手指,苦苦思索,”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小沐不一样的!”
回答的语气激烈到如同争辩。萧景琰看着儿子小脸通红的模样,牵出一个惘然的微笑,缓缓点头。
是啊,小沐不一样的。
至于哪里不一样,他明白,他太明白。
可是,眼前这个孩子,显然还什么都不明白。
“明岳。”萧景琰往前倾了倾身,注视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别的同窗这样对你,你并没有不开心,对不对?”
父皇平静到慎重的神情让萧明岳不由自主挺直了脊背。他吸了口气,用力点头:”没错。“
”为什么?“
”他们本来就应该这样!他们……“思索了一下,模仿着父皇教导他的神态语气,昂起下巴,一字字道:”他们是我的臣子。君则敬,臣则忠,我应该尊重他们,但是,他们本来就应该对我恭敬有礼。“
”那么,小沐呢?“
”小沐……“萧明岳愣了一愣。”他也是我的臣子……可是……“他的声音不知不觉低了下去,眉头皱起,满脸困惑。
萧景琰默不作声地注视着自己的孩子。这是明岳必须想清楚的,他想。明岳和小沐,与他和小殊当年并不一样,明岳一落地就注定了是储君,而他当年……有皇长兄在,他从来只想做一个臣子……
他耐心地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明岳抬起头来,迟迟疑疑地望向他:”小沐不一样,小沐……是朋友……?“
”那么,朋友又是什么呢?“
”朋友……“可以看出明岳也在努力地思索着,眉心纠结成一团,”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交友投分,切磨箴规……朋友之道,责善规过……“
这孩子,从来就没有过朋友啊。
萧景琰的目光不禁柔了一柔。然而该问的还是得问:”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我……”明岳又卡壳了。为难半晌,委屈地瘪了下嘴,用力一甩手:“我不要跟他好了!小沐大坏蛋!小气鬼!我都道歉了他还不跟我好!”
这口吻多么熟悉。依稀记得,他还很小很小的时候,也曾经和小殊这样怄气,争闹,回去告状——萧景琰竟然有一瞬间的恍惚,嘴角翘了一下,才抬手安抚地往下压了一压:
“明岳。小沐不跟你好,不是因为他小气。而是,他真的很难过。”
“啊?”
孩子仰起的小脸上一片迷惑,显然,根本就没想到“小沐会很难过”这回事儿。萧景琰耐心地和他讲道理:“先前你说小沐的师父不好,这件事,是你有错在先,对不对?”
“……嗯。”
“昨天,也是小沐先来找你道歉,没错吧?”
“是啊?”
“如果因为别人犯了错,你们吵起来,你还要先去给他道歉,你会不会很难过?”
“……”这一次明岳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垂首半天,才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嗯。”
“所以啊,小沐也很难过。”萧景琰起身坐到儿子身边,轻轻揽了他一下:“他不是小气,而是太难过了才没法和你一起玩,明白吗?“
“可是他说了他不生气的!”明岳猛地抬起头,小脸上又是委屈,又是倔犟:“他明明说了,是他自己无礼在先,不跟我生气的!”
萧景琰胸口蓦地一痛。小沐……和他父亲一般骄傲的小沐,是压着什么样的委屈才肯低头道歉,才能对自己的儿子说,臣怎敢,原本,就是臣对殿下无礼在先。
他长长叹息了一声,弯腰侧首,让自己尽量平视着儿子的双眼:
“明岳,父皇……给你讲个故事吧。”
“很久以前,父皇还是皇子的时候,曾经有过一个很重要的谋士。那个人与父皇相交挚诚,相助父皇良多,父皇仰慕他的才华人品,也曾……”
他深吸口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轮,才能把多年以后仍然令他羞愧至极的那段评语,一字一字滚过舌尖:
“推心置腹,视他为友。”
“后来,父皇要去做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萧景琰慢慢地述说着。虽然为了七岁孩子的理解力删繁就简,然而,一闪而过的剑光,铜铃坠地的清响,地道里沉重而无措的一跪,还有靖王府门廊上呼啸的风雪,仍然随着述说一幕一幕浮现,每一字,每一句,都不啻一把灼热的尖刀扎进心口。
“之后,他还是为父皇殚精竭虑,百般谋划,更为父皇舍身踏入险地,九死一生……”
而自己,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才知道原来全然是自己冤枉了他。
“后来,父皇上门致歉。你知道他是怎么回答的吗?”
明岳茫然摇头。萧景琰暗自握紧了拳头,靠着掌心的疼痛才能维持住声音的平稳,竭力不动声色地述说下去:
“他说,我是中了计谋才生误会,这样对他并非出自本心。事先没能算到敌人的计谋,致使我落入圈套,终究是他身为谋士之过。他并不介意,只希望我日后勿以喜而赏,勿以怒而刑,凡有所行,务必三思。“
“明岳,你觉得,他是真的原谅父皇了吗?这件事之后,父皇还能继续和他做朋友吗?”
萧明岳迟疑地点了点头,想想不对,又摇了摇头,再想想,僵在那里,茫然地望着父皇。萧景琰狠狠闭了下眼睛:
“他确实没有怪父皇。——但是,如果不是父皇和他另有渊源……这件事以后,也没有办法,再继续做朋友了。”
“明岳,你记住,如果是朋友的话,这样的伤害,对方是一定会生气怨怪的……不生气,不埋怨,甚至不介意,那只可能是臣子对主君。因为朋友之间理所当然可以相互生气,只有臣子,是没有这个位分记恨主君什么的……”
“所以,得到这样的回答,父皇就知道,我已经没有资格做他的朋友了……”
萧明岳悄悄地瑟缩了一下。与其说他是听懂了父皇的话,不如说,父皇话音里的那股沉痛,着实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他小心翼翼的屏息等待着,直到父皇神色慢慢平复,才试探着问了一句:“所以……我应该去给小沐道歉?”
“……不。”萧景琰慢慢摇头。他侧了一下身子,好让自己和儿子几乎正面相对,俯身看着孩子有些懵懂的眼睛:
“父皇只是想让你知道,朋友是朋友,君臣是君臣。有些事情,朋友之间会介意的,臣子对主君,却只能忍……有些事情,主君可以对臣子做,朋友之间,却是只要做一次,两个人的缘分就断了。“
”和小沐,你可以选择做朋友,也可以选择做君臣,这都没错,父皇不会强求你什么。父皇只是想让你事前想清楚……不要像父皇一样,到头来,做出伤人伤己的事情……”
“……喔。”萧明岳茫然点头。其实他还是不太明白父皇的意思,可是,要和小沐继续做朋友的话,好像的确要更小心一些。他眨眨眼睛,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父皇,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他去了战场。……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第 31 章
和太子吵翻,当场被所有人孤立,林沐也不过沮丧了一个晚上。不就是分组讨论军略么,他一个人也行的!
至于这段时间的确有些同窗疏远了他,还有些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什么的……母亲说过,不遭人妒是庸才。凭他的能力心性肯定会有大把朋友的,至于那些只能在背后嫉妒人的家伙,反正也不可交,不管他们就是了。
正月二十九,裴大人第二堂课的日子,林沐信心满满地进了宫。西疆防务要略什么的他早就背下来了,还拉着母亲反复推演过。虽然十盘有十盘被杀得很惨,但是,应付今天上课肯定不成问题的!
抬手紧了紧披风,阴云密布,雪片稀疏。今天天气真好。
兵部侍郎裴铭按时按点地踏进了课室。除了两副一模一样的沙盘,他还让人拿进来一个方形的木盒,盒盖上开了个小小的圆洞,仅容一手。裴大人亲自揭开盒盖,哗啦倒下去两罐黑白棋子,笑眯眯地对满堂孩子道:“摸到白棋的算大梁,摸到黑棋的算西厉,我们对攻。各组派一个人上来摸棋子吧。”
课室里顿时起了一阵骚动。林沐左顾右盼,等了片刻见太子上去之后再没有人动,大踏步上前,随手摸了个白子出来。有他带动,其余孩子也陆陆续续硬着头皮上去,摸到白子的喜笑颜开,摸到黑子的愁眉苦脸,回去还要被同组的孩子嘘上一遍:手这么臭!大家做的都是大梁一边的方略,你抽到西厉输定了啦!
“很好。”总共八个孩子抽过,等了会儿再没有人上来,裴铭笑着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谁先来?”
太子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林沐早就注意到他手里是和自己一样的白棋,见他出列,便也站到第二副沙盘面前。他身侧并无第二人跟从,倒引得裴铭多看了一眼:“你同组的人呢?”
“回禀先生,只有我一个。”
“怎么不和其他人一起?”
“先生并未说过,不能单人成组。”
裴铭微微点头,也不追问,站到太子所在的沙盘边上预备居中评判,等了等,没人上前,便随手点了个抽到黑棋的孩子上来对战。太子调度防务的法子中规中矩,显然是之前下过工夫预备方略的,而和他对攻的孩子显然也放不开手。战局形势因此胶着,来回拉锯了半天,好容易才分出胜负。
裴铭点评了几句,回头看向课室另一头那座沙盘,顿时吃了一惊。沙盘边上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一半人垂头丧气面有菜色,而林沐正被另外一半人簇拥在中间,意气风发地指着盘面:“下一个谁来?”
“……你抽到的是大梁当然能赢啦!”角落里,不知哪里冒出一个低低的,不甘心的声音。林沐更不去循声找人,一扬脸:“那我来当西厉也行啊!谁来?”
裴铭本来的打算是八个组两两对战,两个沙盘,每盘两局,估摸着杀完正好下课。这时候扫视一下对面人群,抽到黑棋的四个组,倒有三组孩子神色沮丧,想了想,索性走到对面,示意林沐站到西厉一边:
“既然你们之前预备的都是大梁一边的方略,那就来试试吧。”
……然后,这位以职方司郎中升任兵部侍郎,眼看着有望继续升任兵部尚书的裴铭大人,就只剩在心底默念“他母亲是霓凰郡主,他母亲是霓凰郡主”的份了。
……血流成河。
林沐作为大梁守将的时候还算克制,好好歹歹,没有一路打到西厉国都去。可是,扮演进攻方才一炷香的工夫,裴铭已经听到他愉快地说了两次:“我到金陵了哟~~~”
裴铭已经完全看住了。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