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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大明名相徐阶传-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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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内只有一椅,徐阶只得让两人坐在床上,便与僧人一起动问原因。那位年纪稍长的少女,啜泣着,断断续续讲起了伤心事。
  原来说话的是个丫环,名梅香,另一位自然是小姐了。那小姐姓杨,父亲叫杨友石,在湖广为官,不幸死在任上。杨老爷膝下无子,只有此女,杨夫人与小姐扶柩回到松江跨塘桥家中。不料杨友石的几个亲弟弟,揣摩兄长的钱财都在寡嫂手中,就一天一个轮流游说,想分一些兄长的财产。杨夫人自然不肯答应。此时二叔杨友玉出了个鬼主意,他知道富户张某垂涎侄女的美色,想强迫侄女嫁给张某为妾,从中贪图张某的好处。杨夫人一口拒绝,杨小姐抵死不从。不料杨友玉私收聘礼,造成既成事实,怂恿张某硬娶。无奈之中,杨夫人只得叫丫环梅香陪同女儿乘夜逃走暂避。不料夜间奔走,慌不择路,连滚带爬,来到这一片坟地,才发现随身细软一并丢失,仓皇之间,趁梅香打盹,杨小姐解下腰带,悬树自尽,谁知树枝折断,跌落地下,才和梅香抱头痛哭。那僧人一边听,一边不住念着〃阿弥陀佛〃。徐阶听了也觉得凄惨,不料人间竟有此恶叔!怎么办呢?谁也没了主意。
  那僧人见两女蓬头垢面,便取来水,让她们洗了把脸。这时徐阶才看清,那杨小姐果然粉妆玉琢,非常美艳。想她十五六岁年纪,父亲去世,母亲受逼,自己又仓皇出逃,印着了红颜薄命那句老话,同情之心,油然而生。
  斗室四人,两女子坐在床上,徐阶与那僧人站在床边,一时无话,面面相觑。且说那杨小姐惊魂不定,突然醒悟--室内竟有两个男子,而且靠得这么近,不禁满脸通红,低头不语。徐阶见状也醒悟过来:刚才急于救人,忙不迭将两位少女迎入房间,而且坐在自己床上,今后难免惹人议论。徐阶急得在房间里团团打转,那僧人倒毫不在乎,反而对徐阶说:〃秀才施主,小僧可是要去打更了。〃说罢转身要走,徐阶忙不迭一把拉住,说:〃师父且住!〃〃还有何事?〃〃师父你一走,我与两位女子共处一室,那就讲不清了!〃那僧人莞尔一笑说:〃秀才差矣。救人是善事,心无杂念,何惧人言?〃徐阶还是拉住不放,急得差点跪下。静心一想,这打更之事也实在耽误不得,便说:〃请师父发个慈悲,替我把小知也叫来。〃僧人笑着答应,转身便走,徐阶一步跨到门外,倚着门框等着小知也。

  等了半炷香时间,小知也还未到来。那梅香与小姐耳语了几句,便对徐阶说:〃秀才公救了我家小姐,婢女在此谢过。〃梅香想了一想,似乎下了决心,说:〃救人需救彻,送佛到西天。小姐过了今日,不知明日。况且小姐已坐秀才公床上,今后也说不清爽了,如果秀才公有意,不如娶了我家小姐。。。。。。〃徐阶慌忙摇手说:〃不可!不可!〃梅香说:〃秀才自古多情。。。。。。〃徐阶脱口而出:〃秀才岂可无行?〃
  此时忽听得门外拍手道:〃对得好极!〃
  第七回 大县令三赴县学觅英才
  小秀才一联妙对获良师
  徐阶定睛一看,来的正是小知也。徐阶如获救星说:〃我碰到难题了,小菩萨慈悲为怀,帮助解了这难题吧。〃小知也笑笑,走进门来,对着两位少女,行了个礼,口称〃阿弥陀佛〃。然后笑说:〃今儿个知也寺成了白马寺,这倒也是一段佳话啊。〃徐阶闻言色变,央求说:〃彼寺非此寺,此身非张生,功名未就,何以家为?还请另想别法。〃小知也神情严肃起来,对徐阶说:〃出家人开个玩笑,把你吓得这样?〃转脸便对两位少女道:〃女施主受惊了,依小僧之见,二位命中灾星还未尽脱,不论投奔何处,令叔都不会甘休。〃小知也略作停顿,看了看两位少女,然后说:〃我倒有个一劳永逸的办法,不知二位女施主愿意否?〃两少女一听,忙问:〃师父有何良策?〃
  小知也不慌不忙说:〃二位女施主夜入知也寺,也是与本寺有缘,本想把二位送去庵堂,但又不宜声张。我想二位不妨暂且落发,假扮僧人,另辟一室,隐居寺内。再说本寺有武僧护卫,令叔不知,那是大幸;令叔倘知,打上门来,小寺也不惧他。待灾星过后,再想办法,不知意下如何?〃徐阶一听,拍手道:〃好计,好计!〃那两位少女低头思考了一番,说:〃只得如此了,只是难为了你们。〃说话时向徐阶投来似怨似愧的一瞥。徐阶心想,知也说我与小寺也有缘,倒是说着了。
  光阴似箭,转眼已是正德十四年(公元1519年)了。在北京的那个正德皇帝,顽劣异常,玩得个昏天黑地。不是沉溺于豹房--供他淫乐的场所,就是东跑西颠地外出〃旅游〃。大老远的跑到榆林去,夜闯高门大宅,见美女就抢。又东窜山西,那里有个晋王,而晋王府有个乐工叫杨腾,杨腾的老婆刘氏是个歌手,歌声婉转动听,徐娘半老,却风韵犹存,是个举手投足都能勾人魂魄的*,把个正德皇帝乐得找不着北,就把刘氏带在身边,随时供自己淫乐。手下的文武大臣看到刘氏受宠,无不屁颠巴结,一口一声的〃刘娘娘〃,皇帝不是〃老子〃么?这刘娘娘可就是〃娘〃了。连随行的江彬这样的大臣,亦阿谀奉承〃母事之〃,你说荒唐不荒唐?
  徐阶虽远在松江,但对朝廷的事也有所耳闻。他不管这些,每天按部就班读书、吃饭、睡觉,学业当然又大有长进。
  也是无巧不成书,就在这年,他碰到了命中的贵人--聂豹。这个江西老表,到松江府的华亭县来当县太爷了。
  聂豹是江西永丰人,正德十二年(公元1517年)的进士。他到了华亭,上任伊始就遇到一场水灾。聂豹干的头一件事就是疏浚河流,把那些遭受水灾的良田恢复种植,一下子就拯救了两万余户农民。这一次亮相是漂亮的,华亭全县上下都称他为热老爷(松江话聂热同音),意在指他热心民间事。他的第二个举措,就是加强县学的管理和教育,他的理念是人才第一。古代有一种理论,说官分三品,上品官荐举人才,中品官是廉洁能干,下品官奉金献媚。正直的士大夫都热衷于推荐人才。你想啊,春秋时鲍叔牙向齐桓公推荐了个管仲,齐桓公不就成就了霸业了么?东汉末徐庶走马荐诸葛,刘备不就成就了王业,立足西蜀了么?这可比攻占几座城池,多征粮多收税功业大得多吧。

  如果一时找不到管仲那样的人才呢?聂豹认为,那就得培养!
  就这样,聂豹不住地往县学里跑,物色培养的对象,县学里人才倒有几个,但他还拿不定主意。
  一天,聂豹正在官署沉思,忽报上海县令郑洛书来访,聂豹便请他一齐去逛逛县学。
  县学讲堂,教谕正在训话。原来此次的乡试华亭县学有十五名秀才报考,结果全军覆没,竟无一人脱颖而出。教谕深感脸上无光,正训话间,见聂知县陪同郑洛书款款而来,便煞住了话头,喊了声:〃有请二位县尊!〃喊声未落,满堂的秀才都一齐起立,齐声道:〃恭迎二位大人!〃聂豹边走边摆了摆手,和郑洛书一齐走上讲坛,县学工役忙不迭搬来两张椅子。待聂、郑坐定,秀才们才一齐坐下,但脸上都讪讪的,教谕也有些羞愧。倒是郑洛书先讲开了。他说:〃秋闱铩羽是常事,无须羞愧,下次背水一战,必获成功。〃郑洛书这位县太爷是位进士,显然懂得人情世故,讲这番话,无非是想缓和一下紧张的空气。郑洛书接着又说:〃本县所辖上海县秀才,此次也无一中举,本县也是如此勉慰。。。。。。〃话音未落,那聂豹却忽来了灵感,一时兴起,笑着说:〃上海秀才下第,只为洛书。〃这一下,全场哑了,教谕呆住了,空气也凝固了。这〃洛书〃是上海知县的大名,用在这对子上,既是〃落第〃又是〃输〃,不是出郑知县的洋相么?
  其实,聂、郑两人,可以说是热络惯了,今天只是场合有些不对景。谁知郑洛书听了,一点也不生气,应声答道:〃华亭百姓当灾,皆因聂豹。〃对得快速,又极工整,也揶揄了聂豹。华亭百姓受水灾,原来都是受了你聂豹的罪,所以百姓们受了〃业报(聂豹)〃。哑了的教谕微笑了,寂静的秀才们大笑了。〃精彩〃、〃绝了〃,秀才们活跃起来,居然没大没小,议论了起来。这中间竟然有人直呼两位县太爷的大名,只听得--〃原来洛书不落输,居然业报是善报〃,还夹杂着放肆的笑声。教谕闻言失色,严词训斥道:〃诸生休得喧哗!〃聂知县则站了起来,一脸的严肃:〃谁在说话?与我站起来!〃
  台上三人的六只眼睛盯着堂下,堂下秀才们的脑袋从不同方向扭转,齐刷刷转向讲堂中间那一排。一位身材并不高,大约五尺高的秀才低着脑袋缓缓地站了起来。〃抬起头来!〃教谕一声怒喝。等秀才把头抬起,这才看清:国字脸,大眼睛,挺鼻梁,大耳廓,眉宇间似有一股英气。教谕一看,心头一紧,心想,坏了!这不正是自己着力栽培的秀才吗?这小畜生今天怎么了?如此大胆!一面想着心思一面回头观察聂知县的脸色。聂知县看也不看教谕,说:〃报上名来!〃〃生员徐阶。〃聂豹和郑洛书几乎同时拍了下桌子,只听得前后紧挨着的两声啪啪。全场人心头一紧。旋又见聂、郑相视片刻后,又大笑起来,几乎同时说:〃你那两句也不落输啊!〃
  于是,全场人提到嗓子眼的心,忽又放下:两位知县没有生气。其实,聂、郑两位,颇有名士风度,此后都成大员,与徐阶还有因缘。
  徐阶那两句虽说对得不够工整,却对景:聂豹出对,突如其来,郑洛书要是一时对不上,局面怎么收拾?众人的心不是都悬着?但郑洛书才思太敏捷了,凑成了绝对,这就叫做〃不洛书(落输)〃,而聂豹走马上任,华亭就逢水灾,百姓遭殃。但聂豹应对有方,水灾未成灾,倒是造福于民,这〃业报〃不就是〃善报〃么?

  这聂豹是江西老表,性情豪爽,且又服膺心学大家王守仁,强调的是独立思考,反对的是朱熹〃灭人欲,存天理〃那种道貌岸然的假道学。所以看到有学生不畏上司,而且对得又极富意趣,当然大为赞赏。加上郑洛书又及时对他耳语道:〃此子将来成就或在你我之上!〃一时激动,竟丢掉了县太爷的威严,不知不觉表扬起徐阶来了。
  本来吓得几乎灵魂出窍的徐阶松了口气,赶忙喊了一声:〃谢二位大人不罪之恩!〃而情绪放松了的教谕赶快收场说:〃徐生员公然冒犯二位县尊的名讳,虽蒙县尊宽大为怀,本教谕还得要罚,以儆效尤!今儿且散,先恭送二位县尊。〃
  后来聂豹问教谕:〃这生员徐阶,今次去赴试了没有?〃教谕说:〃回大人,徐生员祖母黄太夫人仙逝,秋闱时尚未满服,未曾赴试。〃郑洛书知后也说:〃难怪,我一直在想,这徐生员如此有才,怎么也下第了呢?〃
  第二天,徐阶刚走进聚奎亭,就被教谕喊住:〃徐阶,县尊传你。〃
  听了教谕的传话,徐阶没去讲堂,返身走出县学,往县衙走去。
  徐阶生这么大,还没有进过县衙,走着走着,心里不免忐忑:〃不知县尊唤我何事?〃不知不觉来到县衙门口。徐阶发觉这华亭县衙并不像小说中描写的那样,衙门口有登闻鼓,左右有石狮,有佩刀衙役站立两旁,恰恰相反,倒是很简朴。入口处只是一牌楼,牌楼上匾额是四个字〃云闲日丽〃,牌楼的左边是班房,相当于现今的警卫室,有衙役值守,右边则是高高的瞭望台,上有军士来回走动。当班衙役问明情由,其中一个进去禀报。不一会,那衙役走了出来说:〃秀才可随我来。〃两人往里在甬道上走着,走了一箭之遥,只见左边是长长的照壁,右边就是县衙的头门,头门两侧,倒是有两蹲石狮,两人拾级而上。进了头门,二进是华亭县府各部办公用房,三进是二门,四进是大堂,县令判案之地,正对大堂,门前也有一牌坊,上书〃公生明〃三个大字,五进是和易堂,走进和易堂,往左一拐,便是官厅,知县日常办公之地。到了官厅门口,衙役报:〃秀才徐阶已带到!〃〃进来!〃衙役向徐阶一摆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便径自回走。
  徐阶整了整衣冠,跨过门坎,赶紧低头作揖:〃生员徐阶拜见大老爷!〃〃来来来,看座。〃聂豹笑吟吟。〃谢座。〃徐阶坐下,也不敢东张西望。倒是聂豹比较随和,说:〃秀才不必拘礼。〃说完又一声〃看茶〃。衙役送上茶来。谢过以后,徐阶才抬眼看县太爷,只见他宽衣大袖,一身便服,坐在案后,面白有须,笑容可掬。案上少不了是文房四宝,卷宗一叠,而两侧两架书橱,放满了书籍。徐阶心想,这聂知县,看来是个饱学之士。聂知县把身子扭向徐阶说:〃昨天在讲堂,你对得不错啊。〃〃大老爷谬奖,生员是胡诌。〃〃不必客气。〃沉默了一会,聂豹问起他家中情况,又说:〃当今世上儒学大家是何人?你知否?〃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徐阶不知怎么回答。因为大明朝重的是程朱理学,徐阶信服的却是心学,那可是与理学对着干的。〃你放心说,说错了也不会加罪与你。〃徐阶放大胆子说:〃生员浅见,当今儒学大家,非阳明先生莫属。〃〃何以见得?〃〃阳明先生四句教十分精辟,生员正学习揣摩。〃〃详细说来。〃徐阶受到鼓励,便畅所欲言,说了开来。
  于是徐阶说:〃无善无恶是心之体,有善有恶是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这可是王阳*学的精髓。徐阶小小年纪,就能说出这四句教,倒令聂豹刮目相看。聂豹现在倒不想与徐阶理论这深奥的哲学问题,却对徐阶怎么了解四句教的过程产生了兴趣,便问:〃你从何处得来?〃〃禀大人,是从家父那里得来。家父现在江西宁都为朝廷奔走,阳明先生今年六月进军南昌,平定了宁王宸濠之乱,家父十分崇敬,便写来家书,勉生员以阳明先生为榜样,为国家建功立业,并告知了阳明先生心学的内容,附来了阳明先生的几册专著,学生拜读过,才粗知大概。〃
  聂豹听后大加赞许,觉得眼前这个秀才,是可造之才,而自己以阳明先生为师,对心学颇有研究,倒可以助他一臂之力。又想当今取士,尊的还是理学,处置不当,此子蟾宫折桂,难了。聂豹想到这里便说:〃徐阶,本县觉得你为学勤勉,倒想收你为徒,你可愿意拜本县为师否?〃


  第八回 跨塘桥下抛尸惨不忍睹
  囹圄之中雇凶斩草除根
  听得知县大人说愿为己师,徐阶心头一阵发热。〃若蒙大人垂顾,生员喜出望外。〃刚想好了的回话还未及说出来,只听得门外急促的脚步声,一衙役匆匆忙忙奔了进来:〃禀报大人,跨塘桥下发现女尸!〃聂豹闻言,双眉一皱,摆手说:〃备轿,立刻通知师爷,吩咐快班、仵作,随本县去跨塘桥踏勘!〃说罢起身,便立即更衣,换上官服,戴上乌纱。忽看到徐阶还呆坐在那里,略作思考,对徐阶说:〃徐生员,今天你不必回县学,随本县去看看,了解了解民情。〃徐阶忙不迭站起,说:〃生员遵命。〃
  不消片刻,快班的四位公差已准备停当,聂县令快步走出,徐阶紧跟在后,走到〃云闲日丽〃牌坊前,早有一顶轿子停在那里,两个衙役分举〃肃静〃、〃回避〃木牌前导。匆忙间未为徐阶备马,徐阶反应很快,便说:〃聂大人,生员可以步行。〃聂县令略一点头,便吩咐师爷:〃好生照看徐生员。〃立即上轿,向城西而去。
  话说这跨塘桥,在府城的西面,距县衙有二里路,聂县令一行人走了不消半个时辰,便到跨塘桥堍,那里已围了一些人,交头接耳在议论。看见县太爷轿子停下,便纷纷散开,远远围观。
  这跨塘桥,在松江府可算得上一大胜景,素有〃云间第一桥〃之称,此桥一色青石筑成,一桥五孔,横空出世,很是雄伟。前人有《跨塘桥赋》称:〃于以成千载一时之胜事兮,增九峰三泖之辉光。肇锡嘉称曰云间第一兮,诚足以为斯桥之表彰。〃而宋朝时陆蒙也有《跨塘桥》诗加以赞美:〃路接张泾近,塘连谷水长。一声清鹤唳,片月在沧浪。〃这桥的风景之美,可以想见。
  而现在跨塘美景无人赏,人们围观的却是一具从水中捞起的女尸。待聂县令一行赶到岸边,只见尸体横陈,全身尽湿,浸泡已久,面目肿胀,模样十分可怕。那女子年龄不足四十,衣着考究,肤色较白,似生在富裕人家。聂县令观察一番便问:〃里正来了不曾?〃人堆里走出一中年男子,应道:〃小人在此。〃〃情况了解过不曾?此是谁家女眷?〃〃回大人的话,小人认识这妇人,是望江亭北杨家村杨友石的夫人辛氏。〃徐阶听了心头一跳:〃莫非是知也寺遇到的杨小姐的令堂?〃正疑虑间,又听得聂县令问:〃杨家的亲属来了没有?〃里正还未回答,只听得一阵哭声,奔过来三条汉子,见到聂县令,先是一愣,然后两人下跪,一人作揖,拜见过大老爷。聂县令未开口,里正殷勤地抢着说道:〃禀大人,此三位是杨老爷之弟,死者的三位小叔。〃指着跪着的两位说:〃此二人乃杨友成和杨友孙。〃又指站着作揖的那位说:〃此乃秀才杨友玉。死者是三人的嫂子。〃看看杨友玉,聂县令觉得面生,便问:〃这位生员,是在哪里读书?〃杨友玉答道:〃禀大人,在下是府学的生员。〃聂县令问:〃你们三人是何时知道你嫂子死讯的?〃杨友玉回道:〃禀大人,我们三人两天前发现家嫂不见,心中着急,派人四处寻找,不见踪影。刚听人传说,跨塘桥河里浮上一女尸,便思量可能是家嫂溺水自尽,所以哭奔而来。〃聂县令何等聪敏,死者未见,便肯定是嫂子,死因不明,就咬定是自尽。且还〃哭奔而来〃,这里边定有蹊跷,便引而不发,只说:〃去认清了。〃三人赶忙到女尸边,稍稍一看,便大哭:〃果然是家嫂!〃紧接着,杨友玉当着众人的面说:〃家兄杨友石,字石朋,在湖广为官,不幸死于任上,家嫂偕侄女杨琬扶柩返乡,寡母弱女,相依为生。不久,侄女又失踪,接连遭受打击,家嫂痛不欲生,几次自尽,都被我们阻止。不料一不小心,看管不住,竟出走投河自尽。此是实情,望大人明鉴,允小人将家嫂尸身带回,入土为安。〃妄想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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