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药-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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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姆的话,就像上次那样又回到西莉亚的耳边:“还有件……那事你不知道。”
她探询地盯住洛德。“文森特,关于蒙泰尼和费尔丁·罗思,有没有瞒着我的事?究竟有没有?”
“我对你发誓——没有。会有什么事呢?”
他又在撒谎,她知道这一点。她也知道,不管萨姆心中藏着的是什么,这秘密并没有随着萨姆的死而无从得知——那事情里有洛德的份。
但是眼下,她不能再追问下去。
小组委员会的听证会开了四天。出席作证的其他证人中有两个医生——他们是神经病理学家,检查过受蒙泰尼损害的婴儿。其中一位曾去欧洲对病例作过调查,现在他把那些婴儿的幻灯片放给大家看。
光看外表,画面上的这些孩子个个都和正常的孩子毫无差别。不过他们大都是躺着的。据这专家说,“除了最简易的动作外,其他任何动作他们都得靠人帮忙才能完成。而且,在胎儿时期,这些孩子的脑子就受到了严重损害。”
有几个小孩的脸蛋很可爱。有一个——比其他小孩大——是两岁的男孩,身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支撑着他,一对好像懂事的眼睛正对着镜头,脸上却毫无表情。
“这小孩,”神经病理学家对室内沉默的观众讲解,“永远不会像你我一样地思考,而且,对他身边发生的一切,几乎肯定不会有任何感觉。”
这孩子的稚嫩小脸使西莉亚鲜明地记起布鲁斯两岁时的样子,那已过去十六年了。就在几天前,正在威廉斯学院上学的布鲁斯还来过信。
亲爱的爸爸、妈妈:
学院好极了!我爱这里。我最最喜欢的是,他们叫你思考,思考,思考……
西莉亚曾庆幸:放幻灯片时把室内的灯光调暗了;后来才发现用手绢擦眼泪的人不光是她一个。
医生讲完后,多纳休参议员似乎说话都有点困难了。西莉亚想,是啊,尽管他哗众取宠、玩政治手腕,到底也还是有感情的。
听证会进行到第四天那最后一个下午,西莉亚再次出席作证时,多纳休一度有过的软心肠已无影无踪了。甚至在和手下人员交谈时,他似乎也很不耐心,烦躁易怒。西莉亚被叫起来之前,昆廷轻声对她说,“当心,听这大人物的口气,好像他午餐吃的东西很不对劲似的。”
小组委员会律师乌尔巴赫向她提问了,问的是早先其他证词中与她有关的事。
文森特·洛德曾作证说,他如负有责任定会推迟蒙泰尼的销售。律师问起此事时,她回答,“我们事后交换过意见。我所记得的情况与洛德博士的有出入。不过,我看为他说的话争论没有意义,就那样吧。”
关于她走访“公民争取安全药物协会”总部一事,西莉亚回答说,“对事情的解释各有不同。我拜访斯特夫利博士是一时心血来潮,是抱着友好的意图去的。我以为我们可能互相学到一点什么,结果未能如愿。”
乌尔巴赫问,“你去的目的是不是要谈蒙泰尼的事?”
“并不很明确。”
“可是你们确实是谈了蒙泰尼吧?”
“是的。”
“你当时是否希望说服斯特夫利博士和她那协会,使之停止或暂缓要求食品药物局对蒙泰尼撤回批准的运动?”
“我没这样希望。根本没有这样想过。”
“你的访问是否是正式的,代表你们公司的?”
“不是。实际上,费尔丁·罗思里根本没有别人知道我想去访问斯特夫利博士。”
坐在乌尔巴赫旁边的多纳休似乎很不高兴。他问道,“你的回答全是真话吗,乔丹太太?”
“我的回答统统是真话,”她这时怒不可遏,又补了一句:“你要不要给我用测谎器呢?”
多纳休脸色一沉。“你不是在这里受审。”
“对不起,参议员,我没有注意到!”
多纳休怒目圆睁地示意乌尔巴赫继续往下问。
问题转到费尔丁·罗思信条上。
“你已听到斯特夫利博士的证词,她把这文件说成是‘毫无廉耻的促进推销的宣传品’,”乌尔巴赫说。“你同意这评价吗?”
“当然不同意。这信条只有一个直截了当提明了的目的——规定我们公司今后的方针。”
“啊,原来如此。那么你是否认定:它根本不会有促进推销的宣传价值?”
西莉亚觉察到圈套正在拉开。她一定要高度警惕。
“我没那么说。但如果——既然这是一份真心实意的宣言——它最终出现了那样的价值,也不是我们的本意。”
多纳休烦躁起来。乌尔巴赫转过身去探询地招呼道,“参议员?”
这主席似乎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插进来。随即绷着脸说,“这都要看怎么解释了,对吗?我们究竟该相信斯特夫利博士那样有献身精神、毫无私心的人,还是该相信一家企业的女发言人呢?这家企业财迷心窍,以至于事先明知有的药物不安全,还经常用它们使人丢掉性命或变成残废。”
听众席上发出阵阵惊叹声。连多纳休的手下人员也显得不安,觉得他太过分了。
西莉亚不顾一切地尖刻问道,“这问题是冲着我来的吗,参议员?要不然,看来它是不是这么回事:它是极有偏见、未经证实的言论,暴露出这听证会不过是拙劣地装装样子,而结论早在我们到来之前就作好了,对吗?”
像早先对麦司那样,多纳休指着西莉亚说,“我要警告证人,这儿有一种罪名,叫作藐视国会罪!”
她什么也不顾了,立即顶回去。“你别惹急了我!”
参议员吼道,“我命令你把这话讲清楚!”
西莉亚已经气得不想克制自己了。她几乎没听见昆廷的低声恳求,甩开他的手,刷地站了起来。
“我讲。我要指出,你今天在这儿审判蒙泰尼,审判费尔丁·罗思和食品药物局。可两年前同样是你,曾经抱怨过迟迟不批准蒙泰尼的事,并说那是荒谬可笑的。”
“撒谎!现在你犯了藐视国会罪,太太,我从来也没说过这种话。”
西莉亚感到格外地高兴和满足。多纳休忘记了。这没什么奇怪的——他在那么多事情上发表过那么多的言论,哪能全记住!如果他手下的人知道他说过这样的话,反正也没有提醒过他。在这两点上,昆廷都估计错了。
西莉亚带来个为防万一的文件夹,一直放在身前,到这时她才把它打开。
她从中取出一叠订在一起的剪报,选了最上面的一张。
“这是从一九七六年九月十七日《华盛顿邮报》上剪下来的。”她在念的时候仍然站着。
“蒙泰尼是为孕妇准备的药,目前正在食品药物局审查中。今天在问起这事时,丹尼斯·多纳休参议员把食品药物局的迟迟不批准说成是‘在这种情况下显然荒谬可笑’。”
她还说,“在其他报纸上也有同样的报道。”
西莉亚停一下。“参议员,还有别的东西。”她从文件夹里又选出一张剪报。
多纳休的脸色已红得像块深红色砖头,他伸手去拿小木槌,可少数党的贾菲参议员喊道,“别,别!让这女士把话讲完。我要听。”
“你指责我们这行业害死了人,”西莉亚对多纳休说,“可从你十八年前进入国会开始,对于烟草补贴一事,你每年都投赞成票。我这里有你的投票记录。参议员,这些年在你赞成票的帮助下,害死了多少得肺癌的人——比制药业多少年以来害死的人要多得多。”
最后几个字被淹没在一片混乱的喊叫之中,这也包括多纳休敲下小木槌时的嚷叫声。他宣布,“本次听证会现在闭会。”
十四
对西莉亚说来,这次听证会以倒霉的经历开始,却以个人的胜利结束,或者说似乎是结束了。
就在她和多纳休参议员爆发冲突的当晚,在美国广播公司、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和全国广播公司电视网的晚间新闻中,几乎都播放了戏剧性场面的全过程。一位评论员后来写道:“戏剧效果奇妙,实况录像极佳。”
第二天,各报也同样突出地刊载了这则新闻。《纽约时报》的标题是:
勇敢的女士击败参议员
《芝加哥论坛报》的标题是:
多纳休参议员刁难乔丹
但在事后此公追悔莫及
报纸还强调了另外一点。
原来在这件事上,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们都曾作过准备,找过材料。正如一位记者对朱利安·哈蒙德说的(哈蒙德又把这话转告了西莉亚),“我们大多数记者都了解到:乔丹太太曾为蒙泰尼一事辞职,在重返公司前曾坚持不等食品药物局作决定便立即撤回该药。但对于如何利用这点背景材料上,看来谁也没有把握,因此我们没把这发表出去。事情的结果证明,暂不发表的效果更大。”
于是,在亮出底牌后,多数报道使西莉亚在两个方面形象高大。首先,她一出一进费尔丁·罗思这一现已公开的事实,揭示了她是一个具有高尚道德准则的人。其次,在参院听证会上,她不愿为了自己面子好看而牺牲雇主,这行为表现出可贵的忠诚。
《华尔街日报》在一篇社论的开头处写道:
在通常情况下,商界里所具有的荣誉感多于其受到的赞誉。因此,能使某种荣誉不仅清楚地表现出来,而且还被大家公认,这是多么可喜的事啊!
西莉亚从华盛顿回来的几天后,朱利安·哈蒙德来到她办公室。这负责公众事务的副总经理高兴地拿来新收到的一批剪报,摊在西莉亚的办公桌上。过了不多一会儿,秘书通报昆廷已到。
自从国会山最后那一天以后,西莉亚还没有见过华盛顿的这位律师。他此刻前来是要同她一起,对后来提出的某些解决蒙泰尼诉讼的办法进行审查。
西莉亚叫秘书请他进来。
寒暄时,她觉得他面有倦容,情绪不高。她请他坐下。
哈蒙德说,“我正要走,昆廷先生。”他指着那些剪报说,“我们刚才在品尝胜利的果实。”
昆廷显得无动于衷。“你就这样称呼它们?”
“当然啦!”副总经理似乎很惊奇。“你不吗?”
回答颇有脾气。“如果你们认为那样,那么你们两人都眼光短浅。”
一阵沉默后,西莉亚说,“好吧,律师。你有看法,请告诉我们。”
“所有这些东西,”昆廷指了指剪报,“还有你们看到的电视报道,都是令人飘飘然的玩意儿,可是过不了几个星期,大部分就会被人遗忘。这些宣扬也就一点不重要了。”
是哈蒙德发问了:“那什么才重要呢?”
“重要的是你们公司——还有你西莉亚本人——招来了一个可怕的敌人。我了解多纳休。你使他出了丑。更糟糕的是,你是在参议院,在他这地盘上干的,而且后来还让千百万人看见了这场面。他对此决不会善罢甘休!
决不会的!只要今后他有机会整治费尔丁·罗思,或整治你西莉亚,他就会高高兴兴地下手干。他甚至可能想方设法地干,而美国的参议员——像我有一次告诉你的——有的是动用权力的办法。”
西莉亚心想,这一席话犹如突然让她冰水浇头。她明白:昆延是对的。
她问道,“那么你认为我们该怎样呢?”
这律师耸耸肩。“暂时倒没什么。将来嘛,尽量提防着点。你自己——或者费尔丁·罗思——千万不要有什么把柄让多纳休参议员抓住。”
十五
“乔丹太太是怎样一个人?”伊冯问马丁。
他想了想才回答说,“漂亮,坚强,聪明,特别精通自己的业务;她坦率、正直,所以,你要是和她打交道,总清楚她对你的看法。”
“我们就要见面,我已感到紧张了。”
他笑道,“没有必要,我料定你们会彼此喜欢的。”
这是七月里一个星期五的傍晚,两人都在哈洛的马丁住宅里,伊冯完全搬过来住已快一年。她原来住的那套小公寓房间已退掉,因为那似乎是一项不必要的开支。
此刻起居室里,到处都摊放着书籍和纸张,显得杂乱无章。这是因为伊冯正在学习,以便参加A级考试,而现在离考期只有六个月了。这情形已持续了一年半。当初在马丁的鼓动下,她挑起了边工作边学习的重担。他们指望这样最终会使她考上兽医学院。
学习进展顺利。伊冯喜欢这样的生活,感到未曾有过的幸福。她的欢乐情绪使整个屋子里喜气洋洋,这连马丁也感染上了。她白天照常在研究所上班,有些晚上和周末还要到外边去接受教师的指导。马丁也像他保证过的那样帮助伊冯,用他的实际经验辅导她学习。
他们快乐的另一原因是研究所的工作取得进展。从受到“争取动物权利者”搞的那场灾难性袭击后,重新收集资料的工作比估计的要快许多。现在,不仅全部损失的资料已完全补齐,而且在七号缩氨酸的研制上,已进行到可供管理部门作产品审查的阶段。
因此,西莉亚将于下星期三带人从新泽西州来哈洛。
然而,此刻想到西莉亚就分了心。马丁几分钟来一直皱着眉头,继续看一本教科书——默里的《有机化学原理》。
“自从我学这本书准备学位考试以来,他们已把它改写过了,一些新东西虽没有实用价值,你也要记住它,考完就不用管它了。”
伊冯问,“你是讲那些化学分类名称吗?”
“当然啦。”
日内瓦制的化学制品名称是由国际理论和应用化学联合会制定的。该会缩写为IUPAC,读作“尤帕克”。其基本目的是,任何化合物的名称应同时表明该化合物的结构。因此异辛烷就成为2;2;4…三甲基戊烷,醋酸(即普通的醋)又叫乙酸,普通的甘油又叫丙烷1;2;3…丙三醇。倒霉的是,那些本该使用IUPAC名称的化学家却很少用它,但是主考人还要求用。这样,伊冯就得为应付考试记住新名;为今后实验室工作记住旧名。
她问,“你在实验室用IUPAC的名称吗?”
“不常用。我们大多数都记不住它们,而且也不实用。不管怎样,两种名称我都要考考你。”
“考吧。”
马丁一连说出了二十种化学制品,时而用旧名,时而用较新的代号。伊冯每次都能毫不迟疑地一口气背出它对应的新名或旧名来。
马丁把书一合,摇摇头。“你的记忆力仍使我惊服。但愿我有这样的记忆力。”
“是因为我的记忆力,你才不让我试用七号缩氨酸?”
“那只是部分原因,主要是我不愿你冒风险。”
一个月前,马丁曾在所里贴出通知,标题是:征求志愿者。
通知说明,要在健康人的身上做首次系列试验。所里的工作人员,凡是愿意注射七号缩氨酸的,可在通知的下方签名。试验目的与可能冒的风险均一一详细列出。通知贴出前,马丁签上了自己的姓名。
劳·萨斯特里立即跟着签了名。几天后,签名的又加上了十四人,包括伊冯在内。
马丁从总的签名人中挑了十名志愿人员,伊冯不在其内。她问起原因时,马丁敷衍她说,“以后再说吧,这次算了。”
人体试验的初期目的,不是研究七号缩氨酸的积极效果,而是想发现有什么不良副作用。马丁当时给西莉亚打电话是这样说的:“在英国,允许我们自愿做这种试验,但在美国,你们就需要等食品药物局的批准了。”
志愿试药者每天接受一定剂量的七号缩氨酸。经过连续二十天的观察,没有发现任何副作用。马丁很高兴,但他也知道还需要做大量的人体试验。
伊冯叹息说,“我真愿马上用些七号缩氨酸,说不定这是我减肥的唯一办法。顺便告诉你,我买了些熏鲑鱼明天吃。”
马丁笑开了,对她说,“你真是个天使。”熏鲑鱼是马丁在周末最喜欢用的早餐,因为这时他能慢慢享用。
他的话严肃了一些。“明天我要去看我母亲。今天和父亲谈过,他告诉我,医生讲她没多久了。”
马丁母亲的健康状况恶化得虽然缓慢,但阿尔茨海默氏症却无情地在发展。几个月前马丁已把她送进剑桥的一家疗养所,现在她已生命垂危,奄奄一息了。马丁的父亲仍住在那幢舒适的小平房里,那还是马丁进费尔丁·罗思不久就为他父母租下的。
“我很难过。”伊冯伸过手去,同情地抚摸他的手。“对,我陪你去,只是请你别介意我在车里看书。”
他们商定明天吃过早饭就走。马丁想顺路在他办公室稍事停留。
次日上午在研究所里,马丁浏览着邮件和头天计算机算出来的结果,伊冯却信步走进了动物室。稍后马丁在动物室里找到了她。
她站在一个装有几只老鼠的笼子前面,马丁听见她在喊叫,“你这老色鬼!”
他觉得有趣,问道,“说谁呀?”
伊冯转过身,随即指着笼子说,“这是些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最好色的小动物。只是最近它们好像彼此没个够,宁肯不吃也要交配。”
马丁一看,伊冯刚骂过的那只老鼠仍在同一只顺从的雌鼠交配,同时旁边笼子里也有一对老鼠在兴冲冲地交媾。
他看了看挂在两个笼子上的说明卡片,注意到所有这些老鼠都注射过最近提纯的一批七号缩氨酸。
“你说它们‘只是最近’才好色起来,你指的什么?”
伊冯犹豫一下,然后正脸盯住他。“我想……自从它们接受注射以来。”
“它们都不是小老鼠吧?”
“它们要是人的话,都该领养老金了。”
他笑了,说,“没准儿是巧合吧。”然后心里却嘀咕起来:是巧合吗?
伊冯似乎看到他心里去了,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星期一,我请你检查一下注射过七号缩氨酸的老鼠的繁殖率情况,告诉我是正常还是高了。”
“不需要等到星期一,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大大高过正常情况。可是此刻以前我一直没联想到……”
马丁严厉地说,“别瞎联想!东假定西假定可以把人引入歧途。只要把你得出的数字告诉我就行。”
她顺从地说,“好的。”
“然后,你另选一些雌雄搭配的高龄鼠,编成分开的两个新组,但要雌雄一笼。一组注射七号缩氨酸,另一组不注射。我要用计算机来算出这两组老鼠的交配特性。”
伊冯咯咯笑道,“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