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国造舰船志-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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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意格、德克碑一行于1867年2月1日到达巴黎,经历了一番波折,法国海军部最后同意二人在保留法国海军军官身份的情况下受雇于中国。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对中法合作的船政发生了浓厚兴趣,专门接见了日意格等人,“谕令监督用心办理,并沐恩典,传谕各部尚书大臣,咨行驻扎中国提督,随时照应”,并颁发勋章以示奖励。工程技术人员主要通过法国阿弗尔市马泽利娜商行(Lamaison Mazelinedu Havre)帮助雇定,均直接与日意格签订合同,准备分三批前往中国。为船政建厂造船采购的第一船设备、材料则于7月15日开航运往中国。(19)
就在满载机器设备的帆船从法国港口扬帆远航一天后,1867年7月17日总理船政大臣沈葆桢27个月的丧假告满,18日拜会了福州将军英桂和新任的闽浙总督吴棠、福建巡抚李福泰等地方官员后,沈葆桢便马不停蹄立刻赶往马尾,举行仪式启用船政大臣关防,开始驻厂视事。(20)
沈葆桢抵达时,从去冬开始的船政建筑工程还在如火如荼进行中,在周开锡,以及船政总监工叶文澜的统筹指挥下,原先是一片田地的船政厂区已经完全垫高平整。考虑到台风、潮汛的威胁,又围绕厂址打木桩加固,并在厂区对陆地的三面开挖河渠,用以排水,以及方便运货船舶驶入。车间、学堂、衙门、寓所都在陆续兴建,7月的酷暑里,工人们挥汗如雨,昼夜兴工。(21)
初创时期的福建船政厂区
到了秋季,厂区一些建筑已经次第完工。10月6日,日意格返回马尾,带来雇佣的首批12名洋员、洋匠,以及随行的4名女眷、1名孩童。(22)然而就在此时,变局突起。
新任的闽浙总督,安徽明光人吴棠向来以思想保守著称,加之左宗棠在其到任之前,将船政这一用钱、用物的重大工程夺走,另委他人,吴棠对此早就心怀忿忿。利用总督的权力,借一些不知来源的匿名信和打油诗为证据,吴棠对左宗棠委任的一些船政官员痛下杀手,以贪墨等事奏参弹劾,并质疑船政工程。
对这一可能危及船政生命的打击,沈葆桢与福建将军英桂等忍无可忍,上奏据理力争。远在陕甘的左宗棠也愤然反击:“吴棠到任后,务求反臣所为,专听劣员怂恿,凡臣所进之人才,所用之将弁,无不纷纷求去。”(23)最终,吴棠被清政府调任四川总督,在闽浙总督任上仅仅不满一年,被吴棠革职驱逐的船政官员均重新起用,而以观念较开放的浙江巡抚马新贻升任闽浙总督。
船政衙署头门前的石狮。船政厂区建设初期,主管全局的提调周开锡在福州南后街著名的惠安石匠世家蒋源成石铺订做了一对石狮,立于船政衙署头门前。“文化大革命”中,石狮被视为“四旧”,遭敲砸翻倒,从此不知下落。1986年5月文物工作者从铁路路基下挖掘寻获,经修复现陈列在船政轮机车间厂房门前。衙署头门两侧原有沈葆桢题写的楹联:“且漫道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此即是格致关头,认真下手处;何以能精益求精,密益求密,定须从鬼神屋漏,仔细扪心来。”在头门之内,船政衙署的仪门两侧的楹联就是著名的“以一篑为始基,从古天下无难事;致九译之新法,于今中国有圣人”。
笼罩在船政上空的阴霾一扫而空,拨云见日,在新落成的船政衙门前,沈葆桢满怀豪情地题下楹联:“以一篑为始基,自古天下无难事;致九译之新法,于今中国有圣人”。
【注释】
(1)《左宗棠全集》15,岳麓书社,1989年版,第1000页。
(2)“湘楚军营制…行差告示”,载《近代史资料》,总第71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8年版,第18页。
(3)《左宗棠全集》10,岳麓书社,1989年版,第485页。
(4)关于法国此次提出的合作建厂情况,见夏春涛译:“日意格1864年关于中国内战的日记”。载《近代史资料》,总第90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7年版,第4…8页。
(5)夏春涛译:“日意格1864年关于中国内战的日记”。载《近代史资料》,总第90号,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7年版,第47页。
(6)《船政奏议汇编点校辑》,海潮摄影艺术出版社,2006年版,第6页。
(7)《船政奏议汇编点校辑》,海潮摄影艺术出版社,2006年版,第4…5页
(8)《船政奏议汇编点校辑》,海潮摄影艺术出版社,2006年版,第5页。
(9)《船政奏议汇编点校辑》,海潮摄影艺术出版社,2006年版,第6…7页。
(10)《船政奏议汇编点校辑》,海潮摄影艺术出版社,2006年版,第7、10、11页。
(11)现代流传很广的一副沈葆桢照片经夏威夷大学荣休教授马幼垣先生辨识发现存在问题,本图这张沈氏画像才是沈葆桢的真容。相关考证见马幼垣:“读中国近代海军史札记”,载于《九州学林》,复旦大学出版社,2008年夏季刊。
(12)赵烈文:《能静居日记》。关于沈葆桢与曾氏的矛盾,目前以庞百腾论说较详,见所著《沈葆桢评传》,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版,第86…97页。
(13)关于福建船政早期应该称为船政而不能称为船政局的观点见陈道章:《船政研究文集》,福建省音像出版社,2006年版,第151…161页。
(14)《左宗棠全集》3,岳麓书社,1989年版,第335页。
(15)《船政奏议汇编点校辑》,海潮摄影艺术出版社,2006年版,第13页。
(16)《船政奏议汇编点校辑》,海潮摄影艺术出版社,2006年版,第13…16页。
(17)《船政奏议汇编点校辑》,海潮摄影艺术出版社,2006年版,第16…17页。
(18)《左宗棠全集》3,岳麓书社,1989年版,第335页。
(19)德克碑、日意格活动的日期、情况,见近代史资料丛刊《洋务运动》5,上海人民出版社,1961年版,第61…63页。另,法国学者巴斯蒂(Marianne Bastid)的论文“福州船政局的技术引进”对此也有述及,见《船政研究集粹》,马尾造船股份有限公司,2006年编印,第104…117页。
(20)《船政奏议汇编点校辑》,海潮摄影艺术出版社,2006年版,第23页。
(21)《船政奏议汇编点校辑》,海潮摄影艺术出版社,2006年版,第23…25页。
(22)《船政奏议汇编点校辑》,海潮摄影艺术出版社,2006年版,第25页。
(23)中国近代史资料丛刊《洋务运动》5,上海人民出版社,1961年版,第64页。有关吴棠与船政的矛盾,详细论说见'美'庞百腾,《沈葆桢评传》,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版,第175…183页。
横空出世——“万年清”级炮舰
第一号轮船建造
1867年11月7日,比洋员监督日意格晚到了一个月,从法国雇佣的第二批洋员抵达马尾。与上一批不一样的是,这次到来的洋员人数虽然只有四人,但都属于高级职员,其中尤以原法国罗什福尔船厂的工程师达士博(Trasbot)最为重要。这位法国人实际上是船政拥有的第一位真正的造船专家,也是船政第一位总工程师,对船政的早期设厂、造船均起到了非常巨大的作用。(1)
船政洋员的办公场所
达士博到任后立刻为营造第一号轮船开始忙碌,在厂区江边搭建起临时的板棚,将从法国带来的船政第一号轮船图纸按照1∶1比例放样绘制到地板上。达士博手把手向中国工人讲解,日意格则当起了法文翻译,不厌其烦地向中国工人说明安装方法,“分行布线,细如茧丝,凡船身所有斗榫衔接处莫不有图,各不相混,曲直、尺寸志以洋字,令中国木匠一一辨识,俾按图仿造,可以不烦言而解”(2)。由于当时第一号轮船的材料几乎都是在国外制造成型后运来中国的,因而达士博实际是在指导工人们如何组装。
正在搭建肋骨的第一号轮船。从简陋的船台、板屋建筑,可以看到船政创始时的艰辛,体会其成功的来之不易。
建造轮船所需的船台也很快开始搭建,工人们用原始的打桩方法,站在云梯上,数十人奋力拽动七百斤重的铁锤,将一根根长达6至10米的木桩慢慢砸入地里,夯实船台的地基,“星罗棋布,以固其基”。而后再在这块特别加固的地面上交叉叠放枕木,枕木间用长一米多、直径十厘米的铁钉钉连,架成一个前高五米余、后高半米余、长达76。8米的枕木船台,船台两侧另有巨木支撑。1868年元旦来临之前,12月30日船政第一座船台大功告成,其余三座相似的船台也陆续兴工。(3)
冬天的马江之滨,数里之内都可以听到船政厂区传出来的打桩声,工人们喊着号子,拎动巨锤,夯实的不仅仅是船政的基础,也是近代中国迈向海洋的基础。
1867年12月13日,第一艘从法国装载船政订购物资的帆船到达马尾。数百人用了二十多天时间,将火锯、钻铁机、劈铁机等一件件祖辈们完全没有见过的古怪家什,以及建造第一号轮船所需的铁片、铁条搬运就位。到了岁末,在香港等地订购的船材木料也开始运到,日意格、胡雪岩从上海、江浙等地招募的129名工匠、水手,也陆续到厂,万事俱备。
1868年1月18日,同治六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是一个永远值得中国人铭记的日子。这一天船政厂区旌旗猎猎,虽然时近岁末,马江之畔却还依稀是秋意怡人。船政大臣沈葆桢朝服冠带,偕同洋员监督日意格、船政总工程师达士博等一起祭告天后妈祖,用这一极为中国化的仪式开始了船政第一艘轮船的建造。而后,沈葆桢与船政提调周开锡、夏献纶等一起将第一号轮船的第一截龙骨捧上船政的第一座船台,“闻者皆欢声雷动,手舞足蹈,出自至情”。从创议开始,历经四年光阴,在一片空地上一无所有起家的船政正式开始了蒸汽舰船的建造。(4)
晚于第一二批洋员,德克碑在法国料理完机器装运等事务后,于1868年4月11日带领最后一批外国雇员回到马尾,计洋员5人,工匠17人。(5)连同此前到达的两批,以及其他陆续报道者,共计45人,另有女眷8人,孩童4人,这批洋员工匠成了船政早期的技术骨干。(不久之后,德克碑对屈居于资历、专业知识不如自己的日意格之下表示不满,两名洋监督的关系出现危机,沈葆桢倾向于支持日意格,德克碑遂离职前往西北投入左宗棠营中,日意格另雇法国海军军官斯恭赛格E。D。Degonzac作为自己的技术副手)(6)
进入暑期台风季节,福建沿海多大雨、风暴,6月19日,船政面临了一次严重的自然灾害。当天晚上9点以后,西南风骤起,狂浪扑岸,正在营造第一号轮船的船台右侧前方,一块宽约130米、纵深30余米的江岸坍塌入江,形势岌岌可危。警讯传来,沈葆桢立刻亲率官员、夫役奔向江岸,在船台外围江岸赶钉入三层木桩加以保护,最终化险为夷,后来又将江岸全部改为石岸加固。(7)从船政至此的建设来看,无论是人祸天灾,可谓历经坎坷,如若不是掌事者有坚定的决心,很可能船政事业几次就会中道夭折。
由于大量材料都是来自海外的现成品,第一号轮船的建造过程更类似于在外国技师指导下的装配学习过程,通过组装来熟练中国的工人。1869年2月7日,沈葆桢上奏清廷,报告第一号轮船的船身已经完工。在报告中沈葆桢用了大量细致的技术语言,对成果的来之不易做了说明。
由于第一号轮船的结构是全木质,需要选用大量合适的木料作为船材,然而台湾的樟木产自深山,难以运出,总工程师达士博于是亲赴暹罗购买柚木。1868年10月11日第一艘运木船“华德西乐”从暹罗运到柚木五百余节。沈葆桢、日意格立刻组织第一号轮船船体施工,然而后续的运木船却迟迟不至,于是被迫前往厦门和香港的外国船厂商购木料,但是数量极为有限,“虽俱陆续到工,而撮壤涓流,随到随尽”(8)。这种捉襟见肘、左腾右挪的日子过了两个月后,12月4日后续的第二艘暹罗运木船“麻勒阿三丁”到达马尾,运来用作船肋骨的曲木270余节,方木190余根,以及用作船壳板的柚木板360余片,缓解了燃眉之急。紧接着,12月10日第三艘运木船“安密俐”也到达,运来的木料更多,计有曲木1220余节,方木220余根,柚木板190余片。至此船政的木料储备终于充盈,不仅第一号轮船完全足用,还有大量木料可用于后续船只的建造。(9)木料到齐后,利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船体终于完成,可以设想,如果木料供应及时,第一号轮船的建造速度必定会更快。
沈葆桢的报告中还特别记载了一个施工细节,足见船政大臣对于造船的认真、关注程度。全船龙骨、肋骨搭建完毕,封船壳板时,由于尾部的肋骨非常弯曲,需要把船壳板也进行弯曲才能安装。洋员们在船台旁设立了一座特殊的筒形装置,将柚木船板放入筒中,封闭筒口,而后用锅炉向筒内供汽熏蒸船壳板,两个时辰后木板便柔韧如牛皮,“曲折随心”。(10)
船壳板封钉即将完成的第一号轮船
值得注意的是,就在1869年的春天,船政大臣沈葆桢竟然开始自学起了物理(当时称为格致、格物),科举出身,满腹圣人经典的传统官员开始对西方科学孜孜以求,不能不说是一种可喜的巨大转变,也可以看出沈葆桢任事的勤勉。操控如此近代化的工程项目,总理大臣自己如果能够拥有相应的基础知识,显然对于主持大局、监督洋员都有好处。在阅读船政所藏的相关书籍时,沈葆桢还上书总理衙门求助,见到如此好学的官员,总理衙门乐得助力,一下子寄来了五套新印的物理书《格物入门》。沈葆桢逐细攻读,认为“较之前人所辑奇器图说、近人所刊重学数等书,尤切实晓畅”,申请再下发五套,以便组织船政中国官员学习。(11)在船政学堂学生们传来的英文、法文朗朗读书声中,船政官员不是吟诗作赋、对月高歌,而是一起在刻苦攻读物理、高等数学,成了中国官场上的一道奇景。
“万年清”即将下水时的照片,可以看到原本垫在船体下方的船台枕木已经被一根根木撑代替。此时的“万年清”船体已经完成,但是桅杆、烟囱等上层建筑还需在下水后装配。
1869年的春节船政厂区在繁忙中度过,除了随机器运到而陆续兴建的厂房车间外,大家关注的焦点都聚集在第一号船台上那艘日益完整起来的轮船身上。从正月到四月上旬,“广招捻、钻各匠,捻灰、穿孔、塞罅、沤钉,铁匠打镶铁粱、铁胁、铁条等件”,将船体基本完成。四月至五月,一面制作安装桅杆、舵叶等件,一面在洋员的悉心指导下,将蒸汽机、锅炉安装进船体内,同时制造安装通风筒、螺旋桨等,第一号轮船的动力系统基本安装完毕。五月以后工匠们在已经竖立起的桅杆上搭建桅盘,在船头安装起锚绞盘,以及包裹船底的铜皮。至当年六月初夏季节,第一号轮船大功告成。(12)由这一系列过程可以得知,材料到位后船政第一号轮船的建造效率相当之高。
6月10日,模样初具的第一号轮船旁人头攒动。先期一日,原本在第一号轮船身下的船台枕木被撤掉,代之以木楔,此刻船体低俯在木楔胎架上,两舷被十余根撑柱抵住,铜皮包裹的船底外厚厚地涂抹着猪油、牛油、肥皂,以便下水时能够顺利滑入江中。船政大臣沈葆桢率提调周开锡等船政官员祭祀了妈祖、江神、土神、船神后,中午时分,在洋员总监督日意格指挥下,工匠们依序撤除船舷外的木撑,抽出船底下剩余的木楔,天蓝色涂装的第一号轮船乘势划向江面……
“一瞬之间离岸数十丈,船上人乘势下碇,抛泊江心,万斛艨艟,自陆入水,微波不溅,江安无声,中外欢呼,诧为神助。”(13)
船政大臣沈葆桢亲自为第一号轮船命名,称为“万年清”,英文译名Wan Nien Ch’ing,其中寄寓着无限深意。此时,船政厂区内,举目还大都是低矮的临时板棚,就在这样艰苦、简陋的条件中,中外努力造成的第一号轮船问世了。
“万年清”
“万年清”属于船政五年造船计划中的150马力大轮船,船型上大致可以归纳入炮舰一类。关于“万年清”军舰设计的来由,从目前所能掌握的史料中只能模糊地得到在法国设计这一大致印象,2006年根据中国海军史研究会庄彦先生的发现,“万年清”军舰的设计母型很有可能是法国的La Motte…Picquet级炮舰。
La Motte…Picquet级炮舰是法国开工于1858…1859年间的一级蒸汽军舰,同级共建造了Coetlogon、La Motte…Picquet、Lutin、Lynx、Tancrède等共5艘,军舰排水量687吨,舰长54。55米、宽8。52米、吃水3。22米,装备一台蒸汽机,功率虚数150马力,实数570马力,航速7。9节。(14)这级军舰船型上很类似风帆时代著名的快速船——飞剪船,外形修长优美。“万年清”的外观与La Motte…Picquet几乎一模一样,但又并不是单纯的按样仿造,“万年清”在尺寸、吨位上都进行了扩大。这一点就是为了满足左宗棠提出的兵商两用目的,在原本炮舰的设计上增加货舱,以便同时具备炮舰和货船双重身份。
“万年清”军舰的母型,法国炮舰La Motte…Picquet。
“万年清”舰的排水量达到1450吨,几乎是母型的一倍,舰体水线长68。02米,全长76。16米(不含舰首的斜桅),也大于母型。但是“万年清”的舰宽8。9米,与母型相近,舰宽不动、加大了长度,使得“万年清”外观上看起来更为修长。吃水方面,“万年清”重载时舰首吃水4。03米、舰尾吃水4。64米。这样的吃水当时在国外并不算很深,但中国沿海港口大都没有过机械疏浚,水深较浅,“万年清”4米多的吃水对于很多港口而言已经是天文数字了,这一点也成为后来“万年清”遭受诟病的原因之一。(15)
根据左宗棠最初的计划,第一号轮船“万年清”的蒸汽机和锅炉以及配套机械都来自海外,由日意格、德克碑采购而回。由于运输途中在海上航行旷日持久,运到之后搬运又耗费了40余天时间,机器长期封闭在船舱内,受海汽熏蒸生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