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媳妇乖乖-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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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闻噩耗,叶红绡整个人都懵了。她断没有想到,在她与妹妹失散的第二年,她们那年轻貌美、温柔善良的母亲,就早早地离开了人世。
“那个人呢……那个混蛋呢?!”
她微微发着抖,询问母亲生产时父亲的去向,得来的答案果不其然是——不在。
女子握着剑柄的手遽然攥紧。
下一刻,她忽地哀号一声,手起剑落,生生劈开了一张桌子。
白九辞觉得,此情此景下,他与赵起委实不适合继续逗留——不是因着他生怕女子盛怒之下又举刀相向,而是因为,外人实在没法插足那样的家事。
于是,他转身默默离去,赵起会意跟上,将身后的屋子留给了那对想必有许多悲伤需要消化的姐妹。
“娘葬在哪儿?”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离家八年的叶红绡不问别的,只想知道母亲的遗体葬于何处。
慈青花沉默了片刻,低声说“我带阿姐去”,便要领着长姐去往母亲的坟头。可是,在将要跨出房门的时候,她却忽然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叶红绡问她。
“我……我要不要先去同将军他们知会一声?”慈青花小心翼翼地探问,当即就叫女子悲伤的面容变成了怒容。
“跟他们说个屁!这也归他们管!?”
慈青花被她这一吼吼得缩了脖子,战战兢兢地嗫嚅着:“我……我……”
她只是有些习惯了在这座宅子里事事不由己的生活,下意识地想要经过那些人的同意罢了,因为,前些日子,他们从来都不允许她擅自出门的。更何况,娘亲的墓冢位于城外,眼下战事方平,她们贸然出城,不会有什么不妥吗?
将少女如履薄冰的模样看在眼里,叶红绡也是心口堵得慌。
罢,妹妹柔柔弱弱、乖巧听话的性子,自己这当姐姐的,还不了解吗——她哪里斗得过那些仗势欺人的臭男人?
想到这里,叶红绡缓了缓起伏动荡的情绪,尽可能放平音调,对妹妹说:“别怕,有姐姐在,他们谁都不敢拦你。”
慈青花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忙不迭朝她点点头。
可是,她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事后他们若当真问起,阿姐会不会又跟他们起冲突啊……
话虽如此,碍于自家姐姐说一不二的暴脾气,少女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跟着风风火火的女子,一路所向披靡地迈向宅邸大门。
果然,长姐气势逼人,过路的将士只多看了她们几眼,谁也不敢上前询问——更别提出手阻拦了。
就这样,姐妹二人骑着快马来到城门。叶红绡这才顿悟,为何自家妹子会那般迟疑。
原来是要出城的,怪不得……她也真是被气昏了头,竟然没想到这一茬。
话是这么说不错,可人都到门口了,不去也不甘心——叶红绡还是差点同守门的将士发生冲突,幸而被见势不妙的慈青花赶紧拦住。
“阿姐!阿姐!我们……我们还是等局势稳定了再去吧!先、先!先去见弟弟!见弟弟!”
是啊!不是她不想尽快让长姐去母亲坟前祭拜,实在是情况不允许,倒不如先带姐姐去见弟弟!
“弟弟、弟弟叫‘念君’,是娘亲自起的名字,阿姐还没见过他吧?!我们先去找弟弟,好不好?”
将妹妹哀求与期盼的眼神看在眼里,叶红绡拧紧了眉毛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遂了她的愿。
两人同乘一马按原路返回,半道上,叶红绡忽然问起白九辞的事,问少女究竟发生了什么。
慈青花心头一紧,从身后环抱着长姐的腰身,沉着嗓子将事情的原委娓娓道来。结果,无疑是叫女子怒不可遏。
“他舍不得自己的女人,就拿你当替死鬼!?”
“也……也不全是……”见姐姐果然不出所料地气炸,慈青花只得捡好听的说,“听说那位晚夫人身子骨极弱,要是真被送去敌营,恐怕都撑不过一晚,那样的话,她就没办法替白将军他们拖延时间了。”
“她撑不过一夜,你就撑得过?!我呸——这就是那帮臭男人的借口!!!”叶红绡当然不会体谅——那白九辞的女人金贵,她的宝贝妹子就活该被人糟蹋?!都是人生娘养的,他们凭什么?!
如此愤慨的女子忽然冷冷一笑:呵,说到底,不还是仗着自家的门楣,欺负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
正盘算着这次入京要不要跟那皇帝老儿讨个一官半职来,好骑到那些臭男人的头上“作威作福”,替妹妹好好出一口恶气,叶红绡就听得少女瓮声瓮气地唤了声“阿姐”。
她从冷笑中抽离出身,扭头应了一声。
“我……我觉得,白将军不是坏人。”
“什么?!你还帮他说好话!?”
“阿姐你先听我说。”少女不慌不忙地坐直了身子,不再紧紧贴着长姐的背脊,“晚夫人是白将军的救命恩人,她是为了救他,才变得体弱多病,若是换做我,也没法眼睁睁看着这样的恩人有去无回。虽然我心里也怨过、怕过,但是,对于整个曙山城的六千条人命来说,对于白将军个人而言,把我送去,的确是一个更好、更明智的选择。”
“青花,你……”叶红绡很惊讶,八年前那个跟在她身后安安静静的小丫头,如今竟能言之凿凿地说出这么一番话。
“而且,我猜,后来我应该是被别人下了药,正好被他发现,他才会……才会要了我的。”
诚然,他分明亲眼目睹她为求暂时的清白而用筷子自己破(和谐)身,当时也并没有说什么。她觉得,他大约是默许的,只是,他没料到他的部下会私自做主,给他来了那么一招,这才亲自上阵,成了她的男人。
“阿姐,你知道吗?他平时话不多,可是那天,他却专程跑来对我说,他明白我的委屈,要我无论如何都要想法子活下去,因为只有活着,人才有希望。”
那个时候,她就知道,他不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如果可以,他也不愿牺牲她这样一个无辜的女子。可惜,世事往往没有两全。两害取其轻,她只是无奈成了利弊权衡后的牺牲品。
“我觉得,他当时对我说的话,全是出自真心的,并不是为了安慰我或是哄骗我才讲的。”
叶红绡一语不发地听着,难得没有怒而驳斥。
“其实,他根本不必纳我为妾,只需到时候向皇上请示,赏我金银财宝、绫罗绸缎,保我荣华富贵即可。毕竟……就算我已经是他的人,从敌人的军营里回来,哪里还会有干净的身子?白家是高门大户、世代忠良,他们那样的人家,哪儿能容许一个满身污秽的女人进门?他们也许会敬重我、可怜我,甚至照顾我,却不会接纳我作为家中的一份子。”
然而,白九辞却郑重其事地对她作出了承诺,如此一来,他即将面对的压力,可想而知。
“阿姐,我不是不怪,只是庆幸,事情没有发展成最坏。”
至少,苍天垂怜,她虽已做好了最糟糕的打算,却最终从敌人的手中逃出生天。她没有被人肆意糟蹋,只不过,再也回不到闺阁少女的岁月。
“阿姐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娘常常教导我们,说一个人,不能总看到自己失去的东西,不能总看到那些可悲可叹的事情,唯有知足,方能常乐。”
她想,她现在便是如此,尽管恐惧过、哀叹过、不平过,却终究是怀着一颗感恩的心,感谢那些不幸中的万幸,感谢她还能清清白白地活着,活在至亲至爱的身边。
“所以,你真要嫁给那个姓白的,给他当妾?”
少女心平气和地言说至此,始终未置一词的女子终于发了声。
慈青花回过神来,稍觉紧张。
“我知道,阿姐你心疼我,替我打抱不平。可是阿姐,事已至此,就算我们同白将军打破了头,又能够得到什么?你说我不争也好,说我胆小也罢,我还是觉得……有失,总有得。”
叶红绡不吱声,只皱着眉头,兀自驾马前行,就好像,她心知妹妹还有话要说。
“阿姐,我到底是被送出去的,纵使而今安然归来,试问,这曙山城中不明真相的父老乡亲,又有几人愿意信我仍旧清白?”主动提及这一难以启齿的话题,少女的柔荑不自觉地握紧了些,“与其留在这里,任人指指点点,还连累念君跟着被人说闲话,倒不如随白将军赴京,安安分分地去白家当妾。如此,别人碍于白家的地位,也断不敢再蜚短流长。况且,他们有医术精湛的大夫和名贵的药材,能治好念君的病。将来……将军念着往日恩义,说不定还能提携念君一把。阿姐你忘了?娘在世的时候一直盼着,家里能出个状元郎呢。”
言说至此,少女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些许笑意,仿佛已经可以预见到了一个美好、安宁的未来。
直到须臾片刻,她意外地听到了一个声音。
20。看不顺眼
在慈青花的记忆里,姐姐慈红叶一直都是坚强且要强的。除却某一次,多年未归的爹爹忽然现身,姐姐不知怎地同爹爹吵了起来,然后吵着吵着就哭了,自己便再没见过她流泪的模样。
然今时此日,业已改名为“叶红绡”的姐姐听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却出人意料地啜泣起来。
叶红绡心里头难受哇!当年那个被她捧在手心里的小娇娇,那个乖巧可人、甜甜糯糯的小丫头,那个整天跟在她身后阿姐长、阿姐短的小妹妹,自何时起,竟然已经像今日这般,用瘦弱的肩膀支撑起整个慈家?
她不晓得她是该说妹妹“深明大义”还是“委曲求全”,只知道,在她一去不归的这些年里,昔时懵懵懂懂的小姑娘,业已不得不逼着自己长大,在风雨中同时扮演着“父亲”、“母亲”和“长姐”的角色。
而这一切的一切,本该是由她——由那个混蛋爹爹承担。
这样一想,还真是“虎父无犬女”啊——她和她那混蛋老爹,真是一样的不负责任、胆小如鼠!!!
想着想着就心酸不已,女子禁不住当着妹妹的面,潸然泪下。
慈青花见状自是愣住,愣了一会儿之后,也是跟着掉了眼泪。
“阿姐,阿姐……我没事的,这不都好好的吗……”她一边哭一边笑,伸长了双臂,紧紧拥住了长姐的身子。
“是姐姐对不住你,对不住娘……”
“才没有呢!阿姐是被坏人抓走了,阿姐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姐妹俩一面流着泪一面回了曙山城里的大宅,过路的将士见这两位惹眼的姑娘又回来了——还意外地顶着双哭红的兔子眼,一时间自是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直到察觉到异样目光的叶红绡眼珠子一瞪,摆出一副就要冲上前去揍人的模样,大伙儿才吓得作鸟兽散了。
“什么东西……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慈青花听姐姐这般唾弃着,心下哭笑不得。
反正,阿姐现在是看哪个男人都不顺眼了。
她笑着牵住长姐的手,将之拉回了自个儿的屋子,然后单独前去寻找赵起,询问慈念君的所在。
是了,被送去敌营的前一天晚上,她就听说,弟弟翌日便将被接入宅中治病、看护。她说不清,对方这么做,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他,还是为了暗示她好好配合,只能点点头,请带话的人务必转告赵副将,善待她的家人。
后来,她度过了惊心动魄的两夜,又忙着照料受了伤的姐姐,自是没能顾得上弟弟。
好在赵起确实按计划把慈念君从慈家接了过来,并且将人料理得好好的,说是随时可以命人带她们姐妹俩去看他。
慈青花谢过二话不说便喊了人来的赵起,回去同长姐汇合了,再一道去了另一个院子。
进了屋门,床上一个半躺着看书的男孩便映入眼帘,慈青花笑逐颜开地唤了声“念君”,看着男孩放下书本、眸光一转。
“阿姐!”眼见朝思暮想的姐姐好好地出现在自个儿眼前,七岁的孩子顿时眼睛都亮了,他顾不得天气寒凉,当即就要掀开被褥、翻身下床。
“诶!”所幸慈青花眼疾手快,这就跑过去替他把被褥重新盖上,还故作嗔怪地看他一眼,将他摁回到床榻上,“被窝外头冷,不许乱动。”
男孩从善如流地躺了回去,同时不忘还以灿烂的笑脸:“阿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说罢,他就一把搂住少女的腰身,将小脑瓜紧紧地埋进她的怀里。
慈青花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柔声问他“乖不乖”、“有没有按时吃药”。
“那当然了,阿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小家伙立马离了她的胸口,仰起头自豪地接话。
慈青花又慈爱地揉了揉他的发丛,刚好见他滴溜溜地转了转眼珠子,望向了自个儿的身后。
“阿姐,这位姐姐是谁?”他好奇地问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叶红绡。
“她是……”
“慢着。”
不料,少女刚要向弟弟介绍他们的长姐,就被女子给一口打断了。
只见叶红绡神情古怪地走近了,盯着慈念君的脸上上下下打量了不止三遍。
你他娘的!不愧是那混蛋老爹的种!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险些脱口而出的女子似乎忘记了,自己也是那“混蛋老爹”的种。
但不论如何,对于这个跟某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家伙,叶红绡实在是没法生出多少好感。
“我是你大姐。”须臾,她冷不丁把脸拉长,面沉如水地俯视着慈念君的眼睛。
去他的!就数这双眼睛最像了!
忍不住暗自腹诽之际,她看到小家伙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阿、阿姐,”他怔怔地唤着慈青花,僵着脖子看她,“我、我、我……我的大姐,不是你吗?”
这是要换姐姐了?!
脑袋突然卡壳的小男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至少女啼笑皆非地告诉他,他们其实还有一个姐姐,只是早年失散,不知所踪,所以他才一直没见着她。
小家伙听了这话,不由长长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不是有人要取代他的阿姐。
将他放松、庆幸的模样尽收眼底,叶红绡突然觉得有些不爽。
我去你的!老娘还看你不顺眼呢!你竟敢嫌弃老娘!?
“喂!你一个男孩子家,这么大了,还成天缠着我妹妹,你羞不羞?”
此言一出,别说是初次见面的慈念君,就连一旁微笑着的慈青花,也是倏地面色一凝。
阿姐?
她呆呆地瞅着神色不霁的长姐,竟眼睁睁瞧着她上前两步,猛地抓住弟弟的两条细胳膊,不由分说地把它们从她身上给拽了下来。
慈念君有点发懵。
姐姐……不该是像阿姐这样的吗?就算再不济,怎么也不能……
还没等他想出合适的措辞去形容这个与众不同的长姐,他就从来人的眼底读出了显而易见的嫌弃。
“啧啧,胳臂怎么细,一折就断,慈家的儿子怎么会是像你这样的?”
话音落下,原本相依为命的慈家姐弟全都傻了眼。
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青花,我看你平日里定是太惯着他了,这可不行。来,听姐姐的,让他自生自……不,让他学会自力更生。”
然而,叶红绡却完全无视了姐弟俩呆若木鸡的表情,径自笑眯眯地注目于自家妹子,抬手就把她往屋外拽。
“诶?我没……阿、阿姐……”慈青花有些反应不过来,只得一边被拖拽着朝外走,一边扭头去看同样发愣的弟弟,“念君,念君你先好好歇着,姐姐过会儿再来看你啊?”
话刚说完,她就被拽离了小家伙的视线。
年仅七岁的慈念君一脸茫然。
谁来告诉他,这个名为“大姐”的生物,到底是个什么鬼?
21。长姐撑腰
初次见面就给亲弟弟留下了奇怪的印象,叶红绡却是一点儿也不在意。
相反的,她还开始苦口婆心地教导她的妹妹,说男孩子不能娇养,要把他们当山鸡似的放到林子里,任他们自由自在地……成长。
听完长姐打的这个比方,慈青花不晓得该摆什么表情好。
“可是……念君他生来体弱多病……”
“体弱多病算什么?正是因为生来体弱多病,咱们才更不能惯着他!”
可她没有惯着他啊……
“念君他很懂事的。”
懂个屁!七岁大了,还跟块牛皮糖似的粘着你,关键是还顶着那张讨人厌的脸,还好意思说自己懂事?!
叶红绡当然不能贸然将自己的心声化作语言,只得皮笑肉不笑地表示,小东西还可以更“懂事”。
“总之,等他的病好了,我就教他骑术和剑术,让他像个男子汉的样,别跟个丫头似的,柔柔弱弱,将来没个姑娘看得上她。”
“……”
慈青花有些无言以对,不过,考虑到长姐的话虽然不太好听,但骨子里还是为弟弟着想的,她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相比之下,对方话里隐含的另一层意思,叫她更为在意。
“阿姐你……会留下来吗?”
叶红绡闻言一愣,然后,就笑眯眯地捏了捏慈青花的脸。
“留啊——姐姐不但要留下来,还要陪你一道上京城。”
“真的?!”
“姐姐何时骗过你?”
没错,自打先前在马背上听了妹妹的那番话,她就已经在暗自筹谋了。如果妹妹当真决定要嫁给白九辞,那她就须得采取相应的行动,绝对不让妹妹被人欺负了去。
慈青花并不晓得女子心底的盘算,只道是一家人终于可以团圆,故而当即笑弯了眉眼。
“阿姐真好!”
多年来一直没有撒娇的对象,如今突然寻回了从小护她的姐姐,又说要陪着她一块儿去京城,她自是高兴得不得了,险些就要忘乎所以了。
不过,一把搂住姐姐蹭了几下后,她又立马记起一件必须要问的事。
“可是,阿姐,你的那些……那些红莲教的姐姐们,她们怎么办?”
是啊,虽说阿姐同她们的关系叫人拿捏不准,但阿姐毕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