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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嫡策-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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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这罪魁祸首仗着女儿在宫里头给皇帝做小,偏不服,孙才人好好的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行过早礼了就趴在方皇后脚边哭,哭祖宗哭身世,行昭觉得她都能哭出个上下五千年了。

    到底不是什么好听的事儿,方皇后这几日是既不许行昭去正殿,也不许下头人偷偷摸摸给小娘子说这起子腌臜事儿。

    方皇后不许下人给行昭说,可架不住有人喜欢和行昭一起闲嗑牙啊。。。

    二皇子说起这些事儿时,眉飞色舞地都快欢喜上脸了,隔着常先生的课,跑来崇文馆说得绘声绘色的,少年郎到底还是晓得点分寸,没直说外室这两字儿,用了红颜知己四个字儿来代替。。。

    欢宜端着架势当面没理,转过身就小声给行昭说:“你舅舅真行。”

    所以说淑妃教的两个孩儿都聪明,一眼便望见了这背后的伎俩,欢宜都看清楚了,皇帝还能看不清楚?可这事儿又该怎么说呢,你打我一下,我再反击回去,这很正常,要是方祈由着别人诋毁自个儿外甥,他也就不是方祈了。

    清风拂面,吹得中庭的柏树窸窸窣窣地闹开了花儿。

    行昭回了回神,里间的孙才人还在哭,哭得一抽一搭地,柏树的枝桠也被清风拂弄得一下一下地点头。

    蒋明英远远望过来,便看见行昭左手捧了盆绿得翠蒙蒙的文竹,靠在红漆落地柱上,眼神迷迷蒙蒙的,像是罩了层纱,便笑着朝方皇后附耳轻言,方皇后正专心看着册子,听蒋明英的话儿,这才抬了抬眸,眼神落在哭得梨花带雨的孙氏身上,温声说道:“才人能跪过去点儿吗?你挡着本宫的眼神儿了。”

    孙才人一口气儿憋在喉咙里,涨得一张脸通红,头回也不是,低也不是,屏了口气侧过半个身子。

    方皇后这才看见行昭,笑眯眯地朝那头招招手,连声唤:“进来吧,外头热!”

    方皇后先头不去行昭去正殿,如今总算是得了允,行昭才敢将文竹交给莲玉抱着,提着裙裾便小碎步迈脚进了正殿,一进正殿,这才清楚看见那孙才人的长相。

    和王嫔是一样的人物,走婉和柔弱的,五官比王嫔长得好,比顾婕妤稍逊点儿,可眼角边的一颗泪痣将所有的风情都显露了出来。

    皇帝心软,耳根子软,好像也特别偏爱这样软软柔柔,颦颦袅袅的女人。

    顾婕妤慢慢也学得聪明起来了,妩媚妖艳既然皇帝不喜欢那一套,干脆也换了衣裳,日日荷色莲色还有月白色轮着穿,隆重雅贵的杭绸不喜欢,只让司线房送绡纱和轻薄的软布,大约是脸长得好,学什么都像那回事儿,没有东施效颦的可笑,反倒有青出于蓝胜于蓝的架势。

    翻一翻彤史册就晓得顾婕妤有多得宠了。

    是不是这样的女子都很会哭。。。明明看起来没力气,哭起来却缠缠绵绵地断不了音。

    就连行昭进了正殿,那孙才人的哭音也只是小了小,没见停。

    方皇后置若罔闻:“捧个文竹过来是几个意思啊?”

    “看您正殿里头只有花儿,单调得很,其婉照料这些花草有一手,便让她照顾了一盆文竹特意带过来给您摆上。不珍奇但看上去舒服。”行昭回了话儿,冲孙才人颔首示礼,笑言:“阿妩原本是等才人小主哭完再进来的,没曾想阿妩腿都站软了,小主也没见停。。。是阿妩无礼了。”

    方皇后望了望孙才人,也倒是个知机的,不说求情,只说能让她爹风风光光致仕返乡。。。

    孙才人就着帕子轻拭了拭眼角,余光里瞥到那温阳县主,小小娘子话里头软硬兼施,分明活生生又是个方皇后。。。

    “哪里是县主无礼,是嫔妾的错儿。。。”孙氏抿了抿薄唇,眸光流转,心里头斟酌了下该如何说下去,还没张口便被行昭打断了。

    “自然是小主的错儿。”

    行昭顺势接起后话,没客气,“皇后娘娘是掌六宫之事的主儿,皇城有多大?里里外外每天有多少事儿?小主行过早礼便守在凤仪殿哭,皇后娘娘慈心,只能让您进正殿来哭求,您便也欺负皇后娘娘好性儿。。。您哭完了便回宫接着好吃好喝好睡了,可皇后娘娘却还要点着灯继续对册子看账本,昨儿个便睡好,谁曾想您今儿个还来。。。”

    都用上欺负两个字儿了。

    孙氏吓得一顿,她吃了豹子才胆敢欺负皇后!她原想哭上两声,搏个孝顺的名头,好叫皇帝记起她来,她本就是庶女,孙御史对她也算不得十分好,否则又怎么会把她送到这宫里头来暗无天日呢!

    一连几日,方皇后任她哭,她也乐得清闲,哭完拍拍膝盖,便回去补补身子。

    今儿个却被温阳这个小丫头呛。。。

    再滞了滞,去瞧方皇后的神色,心头一沉,方皇后并没丝毫怪责的意思!

    庶女长大的从小就会察言观色,连忙端正了神色,端端正正跪在地上,给方皇后赔罪:“。。。嫔妾惶恐!嫔妾僭越上位,自请罚抄佛经五百张。。。”

    方皇后不在意地挥一挥袖,示意她先告退,“也先别抄了。。。色字头上一把刀,有那起子不知轻重的女人使尽浑身解数要去勾,男人能克制住就不叫男人了。你父亲也老了,该辞官返家了,只是打几十个板子就有点太不给老臣颜面了。皇帝那头,本宫会劝,你自个儿也要努把劲儿才是,有什么话儿见着皇上再说。”

    孙才人猛地抬头,杏眼睁得圆圆大大的,身上直颤得慌。

    等见了皇上再说。。。皇后是要推她去见皇帝的意思了吗。。。

    皇后是想让她和小顾氏争个长短出来吗!

    大户人家的主母常常会推两个小妾出来,不希望看见东风压倒西风,或是西风压死东风的场面,只是希望看见两厢对峙的场面。。。

    行昭扭头望了望被风吹得拉拉杂杂的柏树,心绪全然没了将才的惬意。

    等到了盛夏,又出了一桩事儿。

    有个慈和宫的宫女儿跪在凤仪殿的宫道上死活不挪步。

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布

    太阳热辣辣的,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球悬在天上。

    瑰意阁却是一派阴凉,白纱窗棂被能让人静下来的宝蓝缎面轻轻地蒙上了一层,湘妃竹帘垂得低低的,将火红的光尽职尽责地挡在了外面,以保一室静谧。

    莲玉声音平缓,神色平静:“。。。昨儿个是各宫拿份例的日子,黄妈妈带着莲蓉与我'免费小说'整 理库房,只得支了其婉去内务府拿东西。选绫布的时候她便正巧碰见了顾家娘子身边的锦罗。。。就是外头跪着的那个。因您还在服丧,平日里只好穿素淡颜色的衣裳,其婉一眼瞧中了一匹青色莲纹的软缎,正想拿,还没下手却被那个锦罗抢了过去。。。”

    行昭正襟端坐于正首之上。

    话儿听到这里,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妃子们之间都会因为内务府派的东西将闹起来,何况两个都是寄住在宫里头的小娘子。

    轻轻抬下颌,示意莲玉将话说下去。

    “其婉当然不服,宫里头讲究富贵喜庆,每季也就那么几匹您能穿的颜色,您的份例是比照欢宜公主来的,一季三匹布,若没了这匹,您便只好穿一个杏黄色,一个月白色的了,两个颜色都不好看,皇后娘娘也不喜欢。。。其婉原也是谨言慎行的人,只是那锦罗说的几句话儿将她激起来了。。。‘既是守孝,本就该粗布麻衣地守。扬名伯伯爷在外头,温阳县主就更应该一个人守两个人的孝,都得守足了才算孝顺。。。温阳县主一向是个温静人儿,也不会在乎这一匹两匹布的得失。’,其婉一气之下便同她争了几句嘴,到最后弃了布,直接去找司线房的管事夫人。又开了库房才好好地给您挑了两匹秋冬穿的缎子出来。。。哪晓得今儿个一大早那锦罗就跪到了前头的宫道上来,蒋姑姑过问了一句,便没再管了,小宫人去劝了劝,她也不听,便由着她跪到了这个时候。。。”

    “到底是匹什么模样的布?”

    行昭出声打断,饶有兴致地问立在莲玉后头,惴惴不安束着手的其婉。

    其婉一贯安分老实,被行昭杀了个回马枪,猛地抬头。想了又想,结结巴巴回:“。。。好像是匹青花莲纹织锦缎,是苏绣。绣工很好,莲花儿一朵挨着一朵,青底儿淡得也好看,粉荷嫩得也好看,颜色都很淡。不喜庆但是显得很雅致,面料摸上去光光滑滑的,和您那件小袄是一个料子。。。”

    摆明了这是内务府给她特意备置下的,是该争。

    行昭点了点头,捧起茶盅小啜几口,又问她:“我晓得你是个不善言辞的。还敢和别人争嘴了?跟我说说,都争了哪几句嘴?”

    其婉脸上一烫,却不自觉地浑身放松下来。再想一想昨儿个她的回嘴,一张脸变得又羞又愧,将头埋在衣襟里头,讷讷回话。

    “奴婢说。。。奴婢说。。。温阳县主是个端厚人儿,不在乎一两匹布的得失。难不成顾家娘子就是个小家气儿的,还在乎这一匹两匹布了?”其婉顿了顿。再抬头眼眸子里晕了几分水意,终是沉了口气儿又道:“。。。奴婢还说了。。。‘就算让你家主子,顾家娘子来都没这个资格说县主不孝顺,更何况你一个奴才。’。。。”

    行昭长长松口气儿,说得还算有分寸,到底没涉及顾太后!

    要是话里头涉及到了顾太后,她加上方皇后也没办法保住其婉!

    行昭抬眼瞅了瞅莲玉再瞅了瞅其婉,手指一下一下扣在黄花木桌沿上。

    顾青辰让那个锦罗,在凤仪殿外头的宫道上长跪不起,明面上是赔罪,暗里却是将题抛还给了她,言下之意无非是我诚心诚意地让丫鬟过来吃了苦头赔了罪,那你是不是也应该投桃报李处置处置你那个丫头,两厢再谦逊一番,握手言和,就又变成“处得好的关系”了呢?

    其婉最后其实是让了那匹布的,顾青辰却惯会打蛇顺棍儿上。

    阖宫众人只会看到,是顾青辰率先服了软,要是自个儿不理会就坐实了倨傲的名声,要是她理会了。。。

    行昭发现,如今她很能理解欢宜那副扭曲的神情了,她现在也万分扭曲,顾青辰喜欢做好人当圣人,她管不着,可顾青辰千不该万不该都不该踩着她的颜面做好人!

    行昭沉了声没说话,其婉不敢抬头看,莲玉心头也惶惶然——蒋明英问了一声便没再过问了,摆明了是方皇后放手让姑娘自己去解决这件事儿。。。

    自家的小娘子自家知道,姑娘是个适合出谋划策的,是适合做军师的。顾家那个捏着把软刀子想要坏小娘子名声,这边让那个锦罗随意起了身就相当于凤仪殿对慈和宫服了软,可让她在这大热天的日头下就这么跪着,难保不出事——因为一匹布丢了条人命,保准明儿个阖宫上下沸沸扬扬地又要开始甚嚣尘上。。。

    明明是顾青辰先抢的东西,这样来一出,无论结果如何,顾家那个都是立于不败之地,都是有利可图的!

    “行了。”

    行昭声音清脆打破静谧,展了笑瞅了眼忐忑的其婉,吩咐道:“没多大回事儿,你也没说错什么,顾青辰确实没这个资格来教训我。”边说,边偏头将茶盅搁在案上,“可还是得罚一罚你,你这月份的月钱分给下头小宫人买糖吃,莲玉和莲蓉也罚三个月俸禄。”

    其婉眉梢一喜,来不及欢喜,却听行昭后话。

    “。。。狠话都说出口了,衣裳还是没抢着,真是丢我们瑰意阁的脸。。。往后要么不抢,要么就狠下心肠也要抢到,没道理受了气和委屈,还半点好处都捞不着,要是让方都督晓得,铁定笑你傻得慌。”

    行昭笑咪咪地搭着椅背起了身,示意人把湘妃竹帘卷上来。招呼来莲玉:“让那个宫人先跪着吧,她主子不怜惜她,还能指望着别人怜惜?走吧,咱们去慈和宫瞧一瞧顾家姐姐穿上青莲色,到底是好看还是不好看。”

    顾青辰喜欢耍心眼,她请好,只一条,别将别人拖下去。

    是,宫里是个戏台子,敲锣打鼓之后。众人便咿咿呀呀地粉墨登场了,可她顾青辰又不是名角儿,没道理强求一群绿叶去称她这朵儿红花。

    湘妃竹帘一寸一寸挪上来。日光便带着热辣热辣的气儿倾洒而来。

    其婉愣了愣,待行昭走远了,这才悄声悄气儿地给莲蓉赔不是:“是其婉连累两位姐姐了。”

    莲蓉抿嘴一笑,伸手弹一弹小丫头的双丫髻,笑道:“没你事儿。姑娘是恼我与莲玉没一早将这事儿告诉她,倒让慈和宫那个先下手了,算起来我们的过错比你大,姑娘没明面上责怪我俩,是在给我俩颜面呢。。。要这月份没钱买零嘴吃尽管来找我们,别的不敢说。莲子酥管够!”

    若叫行昭听到莲蓉这番话,一定心下大慰。

    可她应当是听不见了,一路盛夏。繁花似锦。

    两世加起来,行昭来慈和宫的次数,满打满算,一个手就能数完。原先顾太后还好的时候,不喜欢她去。可以看做是老人家守旧怕行昭身上的孝冲了她的福气,可行昭却觉得顾太后未必就没有怕。做贼必定心虚,顾太后不想见她也是有道理的。

    日头晒得很,行昭选了条廊桥路走,避在阴凉下,走得不急不缓。一道走,一道脑子里在过顾青辰的事儿,将走过太液池,行昭却陡闻身后一声唤。

    “温阳县主!”

    扭头回望,看见六皇子提着长衫,快步走过来。

    行昭不自觉往后一退,规规矩矩地敛眸问礼,余光却瞥见了六皇子两鬓有汗,走得很急,心里暗叹一声,自个儿也说不清楚叹了个什么名堂。

    六皇子好容易站定,少年郎颔首回礼,笑一笑朗声:“身子不是才好些吗?这几日热得常先生的课都停了,日头这样大,还出来走动?”眼神又往莲玉那头瞧一瞧,“也不叫丫鬟拿个罩盖来,风寒如体最忌再加风热。”

    这是她头一次听见六皇子这么多话吧?

    这好像是她今年第二次见到六皇子吧?第一次是在除夕家宴上,他隔着人朝她举杯致意。

    行昭眼神落在六皇子微微卷起的长摆上,是拘于礼数,更是拘于规矩,并不敢抬头看。

    “谢过端王殿下关心。”行昭答得简洁明了,陡然发现她欠六皇子好多句谢谢,给信是一次,托欢宜给她递消息是一次,送石头是一次,谢谢攒多了,她都没这个脸面道谢了。

    行昭抬了抬步子又往后退一退,显得有些局促难安,“从凤仪殿去慈和宫也不算很远。。。再穿过春绿殿就到了。。。”

    六皇子面色一滞,眉心沉了沉,小娘子许久不见,是长高了许多。往前到他的胸口,如今险险要到他的肩了,仍旧微不可见地弯了弯腰,与之平齐缓言问:“慎冒犯多问一句,县主去慈和宫做什么?”

    老六凑得越来越近,眼神变得越来越亮,行昭心里头就越慌。

    和前世见到周平宁的情窦初开不一样,这回是货真价实的慌张,慌得想赶紧跑开,行昭下意识地撇头避开,“是去瞧一瞧顾家姐姐。。。”鬼使神差地加了后句,“她的侍婢跪在瑰意阁的宫道上。。。”

    六皇子先是神色一黯,接着眉头愈锁愈紧,沉声接其后话:“顾家娘子办事老道,又一向目的明确,请皇后娘娘出面虽是杀鸡用了牛刀,可也好过你。。。”

    话头一顿,少年郎陡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行昭的模样,小娘子明明心里是发虚的,可还是强硬起来去诈那个市井婆娘,一直是神情很笃定,神采也很飞扬。

    无端放了心,可还是转了话头:“千万莫硬扛,什么名声都是小的,名声当不了饭吃。顾家娘子口甜心苦,你若觉得委屈就放声哭出来。。。”越说,原本放下的心就越提了上来,“要不慎陪县主一起去?或是叫上大姐?”

    大姐就是欢宜。

    行昭缓缓抬了头,眨了眨眼,眼里酸酸涩涩的。

    六皇子不是一向是个风度翩翩,做事说话都是缓声缓气儿,书生气十足的小郎君吗?

    什么时候变得和黄妈妈一样唠叨了?

正文 第一百六一章 青辰

    春绿殿倚在太液池畔,暖光潋滟,藕色似烟。

    从游廊走巷里望过去,好像一向雾蒙蒙的皇城深处都变得难得的澄澈起来,湖面泛光,一折贴着一折,再泛起涟漪来,往湖畔上凑,最后水波打在微湿的壤上,留下了几点明明暗暗的光,还有一两点透亮的气泡。

    这还是行昭头一次将身边的景象都看得这样细致入微。

    抬头看一看走拖拖沓沓走在面头的老六的背影,陡然觉得自个儿还是埋首去瞧烟波微茫的湖面比较好。

    是的,到最后她也没有拗得过六皇子,人家连“县主去瞧顾家娘子,慎就去给太后娘娘问安,只是携伴同行罢了。莫不是县主想要拦着慎去给自个儿祖母问安?”的话儿都有脸说出来,行昭脸皮再厚,心事再深,后话也被梗在了喉咙里。

    两厢同行的结局,全都倚仗六皇子的坚持。

    和无赖。。。

    六皇子走路不喜欢说话儿,小郎君老神在在地瞅着眼前的青砖专心走,心里头在想些什么,行昭不得而知。

    行昭如今连自己心里头在想些什么都摸不清楚,更何况去猜别人的心思。

    日子好不容易能够平平稳稳地往前进了,行昭她是再不想陷入是非的怪圈里了,情窦初开的少年郎有资本脑袋发懵,可她没有。

    她心里明白得很,她是很难嫁的。

    复杂的身世,父族的颓势,母族的势大,牵连极广的过去。。。

    方皇后如今是皇后,可她膝下无子,二皇子登基,她虽是太后。可到底血脉相隔,怎么会安心容忍没有亲缘的外戚做大?贺家已显颓势,墙倒众人推,一大堆烂摊子谁会主动去收拾?

    娶她,可能会娶到荣华富贵,可更多的可能是娶进门一连串的麻烦。

    淑妃聪明,膝下的一双儿女也聪明,六皇子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更甭提皇子的身份有多特殊,皇帝尚未立储,非嫡出的皇子去对中宫皇后的家眷示好。其中意味着什么,六皇子也不可能不知道。。。

    可眼前的这个少年却仍旧不管不顾,我行我素。。。

    年少的绮思大抵都成不了真。前世的她与周平宁,方福与贺琰,应邑与贺琰,方皇后和皇帝,行明与黎大郎。或是一厢情愿,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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