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帆远影-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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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韩尘舞的丫鬟吧?”她见过几次,也是个要强的丫头,韩尘舞代她嫁过来了么?也是,懿旨上只是说“楚家女儿”,韩尘舞是楚家义女,也算是楚家女儿了。
“你别瞎想。”齐瀚拖着楚琳进屋,“她一出来,本王就发现了问题,楚相和楚夫人也看了出来,楚相倒是真疼你,急得那眉毛就没松开过。”齐瀚难得说笑,找了帕子给楚琳擦洗。
楚琳暗自冷哼,怕是没想到韩尘舞会如此大胆不听他的话吧?
“夫人……”
“没事,当时韩尘舞在外人眼里就是你,楚夫人当然不能让人传什么闲话。”所以,该哭哭,该心肝肉的叫便叫。
……
“你呢?”楚琳基本摸清了齐瀚的脾气,想邀功却还要别人开口,整个的大闷骚!
“木恒拜的堂,韩尘舞被领去别的院子了,我一直待在这里等你……”他根本就没有把握她会回来,他只是想等着,他告诉自己,子时了,她还不回来,他就要忘记她,后来子时了,她还没回来,他又告诉自己,天亮了再不见她,再不知道她的音信,他要把她从心里挖去!现在,她来了,而他再不用去挖一块心下来,真好!
“我要是不回来呢?要是以后再走了呢?”楚琳坐在梳妆台前,睁大眼睛望着铜镜里的正在给她梳头发的他。
“……我会忘了你,再找一个好女子成亲、生子,绝对要过的比你好!所以,琳儿,不要离开本王,不然后悔的是你!”齐瀚弯□子说的认真,心里却乱成一团,他只知道,没有她,他过的绝对不会好,也不会找到能让他更心动、更心疼、更怜惜的女人,这个在她还是个娃娃的时候,他就说要娶她的女人,他终究是逃不开的!
“是啊,离开你,本少肯定会后悔的!”楚琳眼圈红红,泪水积聚在眼睛里,迷蒙一片。
“琳儿,你还没跟我拜堂!”齐瀚牵起楚琳,吻上她的眼睛。
“好,清风明月,海棠娇花,谁的婚礼能如本少这般高雅?”楚琳冲齐瀚灿烂一笑,率先下拜。
齐瀚也跪下,却没有其他动作,“今日是因为楼教主的事走的吗?”
“是!”不追究是不可能的,楚琳回答的坦坦荡荡,理所当然。
齐瀚不再说其他的,直接拜了下去,他虽然介意,但是,他说过,什么是最重要的,他知道!
“琳儿!”还没起身的时候,齐瀚已经快一步把她拦腰抱起,楚琳顺势揽住了他的脖子,有些紧张地被抱进新房,放到床上,落下帐子,私密的空间,暧昧的地方便只剩下二人,呼吸可闻!
从来就不知道男人与女人之间可以如此亲密,坦诚相对,裸裎相见,肢体纠缠,交颈鸳盟,他可以到达她的身体里面,她可以包容下他的一部分!她娇啼,他粗喘,她推拒,他痴缠,她弓身,他挺进,身体越来越契合,伴随着帐顶的起起落落,终至圆满。
“你出去……”
“外面冷!”
“我难受!”
“这样呢?”
“啊!”
“唔!”
……
云层遮了明月,室内昏黄一片,除却暧昧的声音再无其他,天亮起的时候,红烛最后跳动一下,湮灭在自己化成的泪水里。
清晨,皇上的圣旨,太后的懿旨连连到来,赏赐不可避免,最重要的是他们不用去宫里谢恩了,政王爷开始放大假,过年之前都不用去当差!
“咱们失宠了呢,政王爷!”送走宣旨的公公,楚琳调侃着齐瀚,但愿她不要成为什么祸水,勾得英武将军扔下百万士兵,睿智亲王贪恋……咳,美色!
“本王宠你还不够!”齐瀚说的大言不惭。
楚琳差点呛到,脸色爆红,看着那张面不改色的脸,实在分不清他是不是在说笑!
“王爷,王妃,韩姑娘来辞行!”木恒瞅准时机进去禀报,王爷王妃似乎在……交流感情,可是,韩姑娘的事,他不能不报啊。
“昨晚没送回去?”齐瀚皱眉,他没心思管这些乱七八糟的,木恒就想不到吗?
“韩姑娘说,她是跟王爷拜过堂的……”
“你不会实说?”当时木恒去拜堂,好像连只公鸡都没准备,自然不是代表他。
“韩姑娘不信!”想起那狰狞的一张脸,木恒打个抖。
“告诉她,本王和王妃没空见她!你小心一点,悄悄送回去就成。”要说韩尘舞在中间没鼓捣点什么事情,他是绝对不信的!待会得找时间问问成显昨天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他也是糊涂,琳儿一不见,第一反应竟是琳儿悔婚!
“那么大火气做什么?过来吃饭了!”楚琳瞟他一眼,正好她也不想见她,那些信,多半是她从柳潇潇那里知道了她的身份,然后告密呗。
“吃完饭再去睡一觉,我还有事要处理。”齐瀚低声交待。
“你做你的事去,我自己安排我的事!”说的她很粘人似的!
齐瀚手一顿,新娘子不都是娇羞的吗?
楚琳嘴上说是她不粘人,日常生活中却尽量与之待在一块。那段时间,算得上最幸福的时光了吧?
所以,第二年的三月份,一份太后的赐婚懿旨颁下来的时候,她才惊觉,日子竟过的这么快,这么美!
61
离开 。。。
二月份的时候,楚琳这个新嫁妇已经不再新鲜,每天像个普通的小妻子一样,等着齐瀚回家,他不做事的时候,一起在书房看书写字,有兴趣的话二人便练练手,虽然经常打着打着就走了味,但是,独有一份亲密。
太后说,政王爷年纪不小,尚没有子嗣,其心忧不已,更盼孙心切,特选二姝,一为平妃,二作侧妃,兴旺后嗣。
这是没法拒绝的旨意,作为太后的小儿子,即使太后疼宠,也容不得他去一再挑战。
楚琳知道,太后已经在逼她离开!现在是赐婚,下一步怕是要动师傅和残月教了!
“残月教是厉害,不过,哀家想知道,它是否硬得过武林联手,又是不是硬得过朝廷军队!”敌不过,她很肯定!
“其实嘛,哀家和皇上更倾向于武林内耗,残月教也不是不可以存在,这一切都要看你了!”好大一顶帽子扣在了她脑袋上!
她也知道,不论多好的夫妻感情,只要中间有了别人,那感情早晚会有裂缝,何况他们之间还有两个人,这两个,一个是心思单纯、烂漫无忧的玉真郡主,另一个就是玲珑心思、娇美如花的韩尘舞。
楚相特意培养出来的女儿,现在成了他亲生女儿的对手,不知道相爷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们两个,若是能和平共处,自然是一段佳话,但是,两人不论哪一个都不是能容得下对方在自己地盘里作威作福的!
楚琳闷了好几日,心里也越来越烦躁,更是容易发怒。后来的事情便狗血了很多。她想让他多陪陪自己,就算是留个念想也好,他却突然忙了起来,猛然加重的差事,频频遇到二女,而她怨妇一般等他回来,一日晚过一日。
终于,有天早晨,他问,“琳儿,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她猛然醒悟,她似乎越来越离不开他,越来越害怕离开他!惊得倒退几步,神思不属的在书房待了两个时辰,等她出来想跟他摊开说的时候,他与齐诲、玉真郡主、韩尘舞聊得正尽兴,望着齐诲和玉真郡主的眼神满含宠溺,韩尘舞隔着薄薄的春衫贴近他的胳膊,他也只是略顿了顿,没有推开。
这就是在培养感情了吗?她很想大问一声,但是看着他们突然凝滞的笑容,她觉得她就像一个擅自闯入的外来者,道声抱歉,匆匆离去。
接到楚成的信,说师傅外出遭到不明人士的袭击,身受重伤!所有的事情都赶在一起,匆匆裹了包袱。
“你要离开?”追随而来的齐瀚拉住她收拾包袱的手。
楚琳烦躁地打开,这手也不知道摸没摸过别人:“师傅受伤,我去看看!”
“是去看你师傅还是去看楼残夜?”
“当然是我师傅,关楼大教主什么事?”
“来回路程就四个月,你就这样走了?”
“我难道还在这里看你们卿卿我我吗?”说到这里,楚琳就有气。老太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看她就是不顺眼,他儿子不愿意遵从她的意思,硬是娶了她,要撒气也找他去,老是跟她过不去干嘛?平生最讨厌被别人威胁,尤其是拿她重视的人威胁,偏偏老太后还能威胁得了她!要不是因为他,她犯得着这么被人欺负吗?
“卿卿我我?你是不是就从来没相信过本王?”
“我……”楚琳换衣服的手一顿,她确实不相信他能抗旨,他同她一样,外表再怎么薄情、再怎么冷漠,骨子里都是重情的人,他虽然总是冷着脸,不像她以温和伪装,感情却要比她充沛得多!
“你还真的没有相信过我!”
“王爷做过什么让我相信的事吗?”就连婚事,也是弄得乱七八糟!她还是不满意的吧?
“你!你停下,给我说清楚!”
“我赶时间!”楚琳不跟他多做纠缠,趁这个机会散散心也好,或许出去游玩一趟,她的心境会开阔得能容得下两个女人!楚琳自嘲一笑,这次一走,或许就不会回来了吧?那么……
“王爷,你不觉得最近很累么?咱们就这么过下去真得有意思吗?”
“琳儿,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我不喜欢与人争,不管是东西还是人,但是,别人碰过的东西,再好我也不会要,人还是一样!再过几个月,你就不再是我一个人的,所以……”
“琳儿就是想永远离开?”
“太后几次三番的作为不就是以为我是个妖女,带坏了她的宝贝儿子吗?离开不也挺好,你好,我也好!至少不会这么累。”楚琳揉一揉疲惫的眉心,她还真怕,时间一长,她会爱上他。
“你其实一直都不爱我的吧?就算成亲几个月,依然没爱上我这个做夫君的吧?”
“……是。”
“本王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楚琳不明白!
“琳儿一直喜欢楼残夜的吧?也是,楼大教主是有名的俊俏男儿,相处十年怎么可能不动心?本王还记得在青岩城的时候,你即便受了不轻的内伤依然能坚持着对战,只为让你口中所谓的哥哥走的更远!成亲的时候,听到楼教主有危险的消息,便丢下一切,奔去相会!”齐瀚想停下来,他不是爱翻旧账的人,也不是个喜欢指责的人,他也知道事情一旦摊开,就没有留下她的余地,可是,他难受,这几个月过的有多甜蜜,他就有多心慌,他怕一觉醒来便发现一切都是一场梦,怕一醒来,琳儿便会跟她说,她要去找楼残夜了!
如今,他的担心终于成真!
“什么叫奔去相会!”这就开始相互指责了吗?她在他眼里就是这样水性杨花的人?离开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以后回忆起来,各自都会保留最美好的记忆。
“这个碧玉麒麟我就不带走了,你把那只‘花惜蝶’的玉佩给我吧!”既然要离开还是干脆点好,一点牵扯都不要有!
齐瀚看着她里托着的玉麒麟,浑身发抖,这真的是要跟他划清界限了!抬起手,却没法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楚琳拉起他的手,让他接过去,齐瀚不停推拒,甚至用上了几分内力,楚琳也不自觉地加力,这简单的事情便像是一个角逐。
“嘭”玉石根本受不住二人施加其上的力道,顿时崩裂开来。
“琳儿!”齐瀚挥袖打落碎片,他实在想不到碎落的瞬间她猛然撤了力气。
楚琳迎着飞溅的玉石不闪不避,她心里不舒服,也只能用这个法子宣泄。有锐利的石片划过脸颊,楚琳抬手摸了下,有点湿腻。
“你就这么想走?”不惜自伤?可是,真正伤的又是谁?“我去叫大夫,你等等!”齐瀚使劲闭一闭眼,瞬间有了决定,手上用力按了按楚琳的肩膀,脚步略有趔趄地奔了出去。
这点小伤,根本不用费力找大夫,借口吧?楚琳想,他也是累的,最近晚上更是辗转反侧,有时候,整夜整夜地不睡觉!
楚琳拿了包袱,在外面与楚成回合。
齐瀚出了院门,脚步便停了下来,回身看去,一条白影凌空飞起,头也不回,走得决绝,走得洒脱,决绝洒脱得他眼痛心痛。
“王爷……”
“王妃突发急症,移入别院静养!成显,你去安排吧!”他以前想,得不到她的心,得了她的人又如何?可是,他现在只想留下她的痕迹,属于他的痕迹,他们亲密过,他们还是夫妻,以后也是,不是吗?
“郡主和韩姑娘还没走。”
“赶出去!”她已经走了,他还在这里虚与委蛇做什么?暗自嘲笑一下。反正就他一个人了,琳儿有残月教护着该是安全的,太后要杀要剐随她去好了,他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千万次保证过,他不会要那个皇位,父皇生前所说的“兄终弟及”根本是个玩笑话,何必如此当真!辅国公声望再高,那也是个将入土的人!他军功是大,但是处处低调避讳还不行吗?琳儿从来就是一个借口,既要彰显仁德,还要打击他,让他失德于天下!他发觉,他竟然连冷笑都笑不出来!在他们心里,他从来就不是个单纯的王爷和弟弟,那么,如了他们的意又怎样?
楚琳坐在白马之上,回望巍峨城门,上次进京的时候,也是在这个城门,齐瀚把她一路接回来,再城门口问她,“要不要去王府住一晚?”彼时她对即将见到的父母亲人深感忐忑。现在,她就要走了,一走或许永远不再回来!即便回来,也是物是人非了吧?
“阿成,你说,我们是不是太儿戏了?”官道上,楚琳慢吞吞地问着沉默的楚成。
这条路,去年的时候,齐瀚很郑重的在这里对她告白,很明确地说要娶她,也是在这里,她认真考虑着要嫁他!
“是有点儿戏,老主人知道了怕是不高兴!”就这么说离开就离开了?那位爷就这么放手了?
“不高兴,也比没了命好!江湖人,不容易啊!”再怎么厉害,始终是一个人!“咱们选个安静的地方住下来吧,最好离苍茫山不太远,嗯,离向家堡也不太远,要远离江湖,过过平常百姓家的生活吧?”
“是,属下马上找地方!”
“哎,不用急,到时候师傅赶我出苍茫山的时候有地方住就行!”照师傅一贯的想法,这次恐怕更坚定了“沾上残月教就没有好下场”的想法!
“是,两个月内一定找到地方!”
“看样子阿成也认为我刚上苍茫山就会被赶下来啊?”
“不是,小姐,你很累吗?”
“嗯,在前面的城里买辆马车吧,我最近乏得很!”师傅的伤势,她虽然担心,但也知道,肯定不会有生命危险,若是最大的筹码没了,太后恐怕会担心她要不要再次闯禁宫了!
“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
“嗯,你看着安排吧!”楚琳答得心不在焉。
“小姐,你还在想着王爷?”
“你说他会不会娶她们?”她确实小心眼!
“属下会一直关注着,要是小姐不喜欢,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了他们也不是不可能!”
“还是不要了,被师傅知道,咱俩都不好过!”她是想这么做,但是,难道一辈子就这么盯着一个人?若是连他一块做掉……咳,她还没喜欢到那个程度!“以后他的消息不要告诉我,我的消息也尽量瞒着他!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楚夫人那里?”
“也不要管了,晚上替我送封信吧。”有楚相在,楚夫人不会过得不好,楚相对谁都可以利用,都可以狠心,却独独对楚夫人全心爱护,只是不知,她这凉薄的性子是不是遗传了楚相的。
再次回望一眼,天边一轮通红的夕阳,安安静静的娴静模样,再见不到那座城池,真的要再见了,京城荣都!
62
有孕 。。。
楚成带了大夫来看的结果是,楚琳直接休养了十来天,再次上路,马车驾得比牛车还慢!没其他原因,只不过是肚子里有了个小东西。
对于这一结果,楚琳虽然有些酸楚,但也没有想太多,反而更加欣喜,如今有个孩子,还是与她血脉相通的孩子实在是太好了!以后夜里噬骨的寂寞,惶惑的孤单也会远去吧?
回到苍茫山的小院里,已经是很热的夏天。楚琳从马车里弯腰钻出来,扶着楚成的手小心翼翼地落地,上下左右一打量,院子还是那么有水墨气息,只是垣墙上已经有了斑驳。
她离开了一年,仅仅一年的时间,万事已经不一样,就连她曾经的家也在老去。
师傅那里已经得了她要来的信,早有小厮、丫鬟候着。一路走到内室,看到仍在床上躺着的明显苍老的师傅,楚琳眼泪一下子流了满脸。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松弛的皮肤挂在脸上,连手都没有了以前的温润,浑身那里还有半点老帅哥的风采?
楚琳知道师傅中了一剑,受了内伤,后来再没有消息,她还以为剑伤早就养好了,现在不过是调理内息罢了。
“莫哭,为师的伤早就不碍事了!”罗云起伸出嶙峋的手轻轻拍着楚琳的背,无奈轻叹一声,他就知道,这个小徒弟绝对坐不住,就这么巴巴地跑来,也不怕王爷不高兴!
“阿成没告诉琳儿您中毒了!”
“为师受伤的事还是他自作主张地说给你听的!”楚成虽然是他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