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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帝师-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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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何担心?”
  杨瓒端着茶杯,扫一眼坐立不安的刘瑾,笑道:“此番奉旨南下,本官早立下宏愿,为报偿君恩,肃清乌流,铲除奸恶,碎首糜躯在所不惜!”
  话落,杨瓒放下茶盏,翻开新送上的簿册,看到日渐增多的官员名录,对比附在其后的金银数目,嘴角挂上一丝冷笑。
  “刘公公,过了河间府,本官欲横穿济南,过青州、莱州两府,东行登州府,由登州卫登船,改行水路。”
  行水路?
  王守仁不知内情,微微蹙眉。想起天子调武学训导入登州卫的敕令,不免有些出神。
  刘瑾眼珠子转转,赫然明白,走不走水路,不是自己说得算,这个时候提出来,八成是让他在登船之前,多见几个地方官,狠狠下手,多搜刮些银两。
  过了这村没这店,到了海上,除沿海州府,没哪个内陆的官员会千里迢迢,坐船送钱。
  咂咂嘴,刘公公不禁暗道:黑啊,真心黑!
  难怪咱家不是这姓杨的对手,比起坑人,着实差了几个段数。
  银子刮来不算,记录下的册子,都是铁铮铮的证据。
  一个正七品知县,每月俸禄不过七石五斗,永乐朝后,部分禄米折换宝钞,随宝钞贬值,所得不停缩水,别说积攒下余银,吃顿肉都要举债。
  现下,册子上动辄百千两,更有古画字玩,都是哪里来的?
  翻过两页,杨瓒提起笔,重点划出两个人名。
  刘瑾收钱,锦衣卫暗访。
  不是太过分,杨瓒不会真置人于死地。毕竟,明朝的薪水制度的确有些变态,上百年不变,更是不增反减。
  家资富裕尚好,寒门出身,人情往来不说,生计都成问题。
  杨瓒在京期间,领过五回禄米,加起来,不足伯府半月消耗。
  火耗冰敬摆上台面,各种贪污屡禁不绝,杀都杀不怕,当真不是没有原因。
  水至清则无鱼,但也不能浑得太过分。
  杨瓒划出这两位,吃相实在太难看,几要激起民乱。完全是伸出脖子,等着挨宰。
  “不砍不足以平民愤,不杀愧负君恩。”
  合上册子,递给刘瑾,杨瓒笑道:“一切有劳刘公公了。”
  刘瑾扭曲着表情,想到册子里这些人的下场,诡异的生出几分欣慰。
  幸福需要对比,痛苦也是一样。
  自己落到姓杨的手里,日子过得凄惨,时刻为小命担忧。这些不干人事、欺压百姓的,凭什么安居地方,吃得脑满肠肥,心宽体胖!
  越想越不平衡,刘公公彻底愤怒,誓要同贪官污吏斗争到底!
  简单说来,只两句话:我不好过,你更别想好过!你不好过,我才能开心一下。
  拿起册子,刘瑾起身告辞,回到房间,唤来长随,道:“打明儿个开始,少于三百两的帖子都给咱家撕了,当面扔回去!”
  “是。”
  长随应诺,忠实执行刘公公的计划。
  离开天津三卫时,刘公公的威名更上一层楼,提起刘瑾,当地文武俱是脸色发青,咬牙切齿。
  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狠的;见过黑的,没见过黑成这副德性的!
  当地镇守太监特地送来拜帖,附上五百两白银,另有一双玉器。
  刘瑾收下东西,连帖子一起,送到杨瓒跟前。
  杨瓒看过帖子,没多说,让刘公公自己看着办。
  “咱家办?”刘瑾愕然。
  “自然。”杨瓒颔首,道,“镇守太监乃宫中委派,本官如何能处置?”
  石化半晌,刘瑾回过味来,险些当场喷泪。
  谁说他黑的?给咱家出来!看看这位,才知道什么叫黑!
  无奈,小命握在杨瓒手里,更要靠着对方立功,刘公公只能咬牙,遣人将当地镇守太监请来官驿,话不多说,抡起膀子就抽。
  “咱家抽你个不知好歹的!”
  “天子令你镇守此地,是为百姓黎庶谋福祉!你个没XX的,竟然搜刮百姓?!”
  “贪钱不说,还敢送到咱家跟前,以为咱家跟你一样?!”
  “抽你个没良心的!”
  “揍你个胆肥的!”
  “踹你个忘本的!”
  “XX的!敢还手?”
  “哎呦!你还真敢?!”
  镇守太监也不是吃素的,京里来的怎么样?咱家好歹也是司礼监出身,不差你什么!
  刘公公怒气爆表,随手抄起一样东西,差点给对方开瓢。
  两个加起来超过百岁的中官,你踹我掐,你挠我抓,发挥出最高的战斗力,从客房战斗到大厅,从二楼战斗到一楼,动静大到引来众人围观,下巴眼珠子掉了一地。
  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打起来了?
  驿丞哭丧着脸,差点跪地上。
  我的个天老爷,这两个都不好惹,谁出了事,他这不入流的小官都得吃挂落。
  听到动静,杨瓒走出客房,见到现场混乱,嘴角抖动,一言不发,又转身走了回去。
  捂着嘴,不能笑,坚决不能笑!
  刘公公是为大义而斗殴,该赞扬才是。
  过了半晌,仍不见消停。
  杨瓒再次推开房门,两位公公正扯着头发互扇,长随拉不开,都挨了几巴掌。
  隔壁,王守仁也站在门边,表情很难以形容。
  杨瓒表示理解。
  遇到这样的情形,阳明先生也会傻眼。
  见打得差不多了,杨瓒咳嗽一声,亲自劝架。
  两位公公打得火热,正在紧要关头,谁也不听。
  钱宁眯眼,就要上前。
  杨瓒摆摆手,抽出金尺,走近强弩之末的两位公公。
  金光闪过,刘公公惨叫一声,驴打滚,直接滚到墙角。
  镇守太监没见识过杨瓒厉害,动作慢了一拍,啪啪两声,被抽得晕倒,不省人事。
  刘瑾也是双手捂脸,心有余悸。
  “刘公公忠义,嫉恶如仇,本官必如实报知圣上。”
  “……咱家谢过。”
  不谢还能如何?
  刘瑾已然明白,跟着杨瓒南下,不只要和文官掐,和武官斗,好不好,还要和同僚打上一架。
  摸摸裂开的嘴角,一声冷嘶。
  被长随扶着起身,刘公公望着杨瓒的笑脸,泪水横流。
  “刘公公可是感动?无需如此,此乃本官分内之事。”
  感动你个球!
  刘瑾瞪眼,视线扫过金尺,到底没敢当场爆发。只能咽下苦水,回房偷偷抹眼泪。
  咱家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哇!
  不过,打了这一架,心里着实松快不少。如此看来,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知不觉中,刘公公的人生道路开始九十度转弯,骂名更甚以往,斗争的功力却是不断增强。
  遇到这样的刘瑾,江南的大小官员,只能自求多福。
  
  第九十五章 不作不死
  
  时进三月,杨瓒一行过济南府。
  在天津三卫一场战斗,刘公公光荣负伤,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脸上横过两道抓痕,差点破相。
  在济南期间,杨瓒特遣护卫,寻来当地最好的大夫,并送出随身的伤药,很是让刘公公“感动”了一回。
  趁机说,今后下尺的时候,能否轻点?另外,分清人再抽,成不?
  “咱家知道,杨佥宪必是心善之人。”
  刘公公泪眼汪汪,满怀期待。
  杨御史下意识搓搓胳膊。
  能否别这样?
  头皮发麻,想抽人啊!
  为免刘公公伤上加伤,杨瓒留下伤药,匆忙告辞。
  “杨佥宪?”
  碰巧,王守仁推开房门,见到杨瓒的表情,颇有些奇怪。
  “佥宪可是去见刘公公?”
  “正是。”
  杨瓒点点头。
  近段时间,刘瑾都不能见人,自己也不耐烦应付地方官员,但有的人递帖子,例如三司衙门大佬,总不好不给面子。
  让钱宁接待,明摆着得罪人。
  思来想去,唯有请王主事出面。
  “王主事,本官有事相托。”
  “佥宪吩咐即可,下官必竭尽所能。”王守仁拱手道。
  “甚好!”
  杨瓒颔首,笑眯了双眼。
  王守仁微微蹙眉,想起临行前谢郎中所言,不觉心头一动。旋即摇头,杨佥宪乃是忠君为民之人,纵用些冒险之法,也是为国考量。
  遇有难事,自己如能帮忙,固不可辞。
  何况,不过是同地方衙门交涉,算不得为难,可以解决。
  “佥宪放心,下官定不负重托。”
  “有劳王主事了!”
  谢郎中的提醒被抛到脑后,尚未体会到杨瓒挖坑水平的阳明先生,怀揣着一腔热情,大踏步向前迈进,主动踩进深坑。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刘瑾养伤,不能见人。杨瓒假托水土不服,每到驿馆必关门谢客。
  当地府州县衙递送的拜帖,都经王守仁过目,分门别类做出整理,录成三本名册。
  官职名字之后,除呈送的金银字玩,多添加政绩官声,甚至连为官期间的冤假错案都没落下。
  册子送上,杨瓒翻过一遍,不由得啧啧称奇。
  “王主事果真大才!”
  “杨佥宪过奖。”王守仁道,“下官只是记录,有功者当是钱百户。”
  简言之,他只是动动笔杆,做出整理。真正出力的,是早出晚归探访民情,护送钦差南下的锦衣卫。
  “本官不露面,当地官员可有不满?”
  “佥宪放心,下官已向诸人解释,非是佥宪怠慢,实是事出有因。”
  “哦?”杨瓒很是好奇。
  “一则,佥宪旅途疲惫,水土不服,不好打扰;二则,刘公公正怨气满腹,无事莫要近前为好。”
  恩?
  杨瓒眨眼,这两件事,可以联系到一起?
  王守仁点头,自然可以。
  “在河间府时,拜帖均送到刘公公面前,今番改成下官,不知情者必有猜测。”
  是刘公公真伤得见不了人,还是钦差终于雄起,顶住压力,给这恶阉好看?
  如是前者,足以拍手称快。
  如是后者,钦差避而不见,必是怕拖累众人。
  恶阉在天子身边伺候,在外尚罢,回京之后,寻机进谗,钦差吃挂落,前途黯淡,当面拜见的地方官员多会被划归“同党”,落不到好。
  金银表礼照收……必是奸宦逼迫,钦差无法阻拦。
  如此看来,钦差定是心怀愧疚,兼水土不服,才会染上重病,不得面见。
  聪明人喜欢脑补。
  无需王守仁更多解释,杨瓒便头顶光环,成为忍辱负重,敢同奸宦斗争的英雄。而刘公公,很不幸,继嚣张贪婪之外,又添一层恶名。
  杨瓒是温其如玉,休休有容;刘瑾即为谗慝巨滑,大奸之辈。
  作为双方桥梁,接下拜帖,传递消息的王主事,根本不用多说,只需在对方面露疑色时,摇摇头,叹两口气,便可坐实猜测。
  不得不承认,是金子早晚会放光。
  刘公公如此,王主事亦然。
  只不过,前者是背着黑锅,越背越勇,拼搏向前。后者则是长袖一挥,谈笑间,牵着地方官的鼻子,把人卖掉,对方还会为他数钱。
  “王主事大才,本官佩服。”
  “杨佥宪过奖。下官悉心毕力,实不及佥宪三分。”
  杨瓒摇摇头。
  他会挖坑,也挖得足够深。
  换成旁人,掉进去,一时半会出不来。
  但王主事身强体健,跳跃能力非凡。主动跳进坑里,根本用不着借力,双腿一蹬,弹簧一样,眨眼就能跳上来。
  这且不算,立定之后,更使出连环踢,把围观的都踹下去,挥舞起铁锹,潇洒填土。
  果然,猛人就是猛人,不服不行。
  既知难题能被轻易解决,杨瓒干脆撒开手,诸事托于王主事,继续装病。得空唤来番商,铺开海图,专心研究海盗藏宝地点。
  “此番南下,肃清江浙是其一,寻得藏宝是其二。两者均不可轻忽。”
  藏宝之事,王守仁尚被蒙在鼓里,刘瑾却是知道不少。
  遇杨瓒铺开海图,撑着来见,当面道明,宁波府有司礼监埋下的钉子,应能派上用场。
  “刘玉?”
  杨瓒挑眉,似有些印象。
  “此人弹劾北直隶选婚太监,后被夺取去职,携家人返乡,现居宁波府象山。”
  “原来是他!”
  杨瓒不得不感叹,世界真小。
  说起来,刘玉丢官,和他有不小的关系。毕竟是他给天子出计,严查各地选婚太监,卷进地方官衙,推动整个事情发展。
  最后,刘给谏成为替罪羊,被整个文官集团抛弃,丢官罢职,回家种田。
  出乎预料的是,司礼监竟会向他抛出橄榄枝。
  “杨佥宪想不到的事可多着呐。”
  难得见杨瓒吃瘪,刘公公笑得有几分得意。但见金光闪过,笑脸立即收了回去。
  记吃不记打,嘴贱干嘛!
  好在杨瓒没打算抽人,记下此人,继续钻研海图。
  两个番商低着头,全当什么都没听见。
  一路之上,几番见识到杨御史的手段,两人彻底歇了旁的心思,只望寻到藏宝,杨瓒会兑现承诺,饶自己一命。
  至于升官发财,当真是想都不敢想。
  可惜,他们仍低估了杨瓒。
  带他们南下,不只为寻宝。不然,两人引路足够,何必还要带上海匪。
  只因时机没到,一切需要保密。
  等到江浙,才是这四人真正发挥作用的时候。
  两日后,杨瓒一行从济南出发,经青州府,过莱州府境内,在掖县稍事休息,其后日夜兼程,直奔登州府。
  此时,已近三月末。
  刘瑾伤势养好,再次生龙活虎,战斗力飙升,和登州府镇守太监一顿狠掐,大获全胜。
  送往神京的金银铜钱、字画古玩,全部折算成官银,将近十万两。
  看到簿册,朱厚照犹不敢相信。
  待银箱运进宫中,封条开启,满室金光闪烁,珠光宝气,少年天子当场石化,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骤然惊喜,随之而来的便是暴怒。
  杨瓒能想到金银来路,朱厚照更不会忽略。
  “好,好,好!”
  连道三声好字,朱厚照一脚踹在银箱上,恨不能将簿册上的官员全部抓来,有一个算一个,砍头凌迟,剥皮充草!
  “这便是朕之股肱,国之柱石?!”
  越想越气,朱厚照又狠狠踹了两脚。过膝高的银箱,被踹得砰砰作响。
  “陛下,当心脚疼。”
  “朕不……”
  刚想说不疼,暖阁外忽传脚步声,丘聚来报,皇后娘娘做了糖饼,呈送皇帝陛下。
  “皇后来了?”
  “回陛下,娘娘已在暖阁外。”
  顾不得继续踹箱子,朱厚照匆忙回到御案后,拿起一本奏疏,道:“说朕正忙。”
  “奴婢遵命。”
  丘聚正要退下,朱厚照犹豫了一下,从奏疏后探头,问道:“你方才说,皇后做了糖饼?”
  “回陛下,奴婢听得真切,是娘娘亲手做的。”
  “哦。”朱厚照抽抽鼻子,“皇后一片心意,朕万不能辜负,请皇后进来。”
  “是。”
  丘聚退下,张永指挥着殿内中官,抬起银箱,古玩字画暂归置到一旁,稍后送回承运库。
  “见过陛下。”
  夏福走进暖阁,金绣凤纹裙,真红大袖霞帔,嵌玉金带缠过纤纤楚腰,乌发梳成宫髻,未戴冠,仅六只金钗斜簪髻后,最末一对,凤口垂下流苏,均指甲盖大小,以翠玉串成,莹润光滑,摇动间,轻轻撞击,脆声可闻。
  “梓潼无需多礼。”
  朱厚照绕过御案,亲自扶起皇后。
  夏福没有顺势起来,而是行过福礼,方才笑道:“妾做了糖饼,陛下尝尝?”
  “好。”
  “妾还会几个家乡小菜,晚膳时做了,陛下可赏脸?”
  “好……吔,朕想想。”
  朱厚照正要点头,忽又顿住。想起几日来,在皇后寝宫中的情形,糖饼咬在嘴里,半晌没敢往下咽。
  皇后知晓航海事,喜欢吃甜食,说话有趣,相处起来,朱厚照很是自在。
  但有一点,每到熄灯后,皇后就会“性情大变”。
  一次两次,不是问题。
  夜夜如此,青葱少年有些扛不住,压力山大。
  明明他是天子,明明他力气比较大,明明……不能想,一想都是辛酸泪。
  黑灯瞎火,被娇滴滴的皇后一把按倒,能说吗?
  偏偏管不住自己,每日处理完政事,抬脚就往坤宁宫走。
  海图,美食,下西洋的故事,甚至是重装过的福船,都吸引着朱厚照。后悔几次,也是不长记性,一个劲往皇后身边跑。
  相比之下,万春、长春两宫的美人自然被冷落。
  张太后想说,被太皇太后和太妃压了下去。
  “年少夫妻,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况且,帝后琴瑟相调,有益正嗣绵延,乃国朝之福。”
  从大明门抬进宫的夏福,是元后,是帝妻。
  长春、万春两宫的美人,包括沈寒梅三人,说白了,都是“妾”。哪怕有“妃”的名头,诞下皇子也是庶子。
  如帝后不谐,倒还罢了。
  帝后恩爱,何必横插一脚,说什么雨露均沾。万一再出个万氏,哭都没地哭去。
  今上还有几个美人,先帝可只守着皇后一人。朝臣上疏时,太皇太后可说过什么?
  太皇太后和太妃都是厚道,没用太硬的话刺人,只略微提点两句。张太后心下品味,以己推人,终究息了心思。
  三位长辈撒手不管,年轻的小夫妻琴瑟和鸣,比翼并蒂,恩爱非常。
  唯一的问题是,小皇后的扑倒计划很成功,或许是太成功,年轻的正德皇帝渐有“夫纲不振”的苗头。
  宫里的说法总是文雅些。
  换成民间俗语,三个字:怕老婆。
  太皇太后和太后不发话,朝中大臣也没立场发言。有几个不开眼的想蹦跶,被内阁一巴掌拍下去。
  天子的家务事,用得着旁人操心?
  什么怕老婆,此乃凤凰于飞,帝后恩爱!
  再蹦跶,是不是想去朔北喝风?
  内阁下狠手抽嘴巴子,众人立即偃旗息鼓,再不敢出声。
  所谓怕老婆的传统,古已有之。武将不论,文人之中着实是不少。
  六部九卿,三四位都是同道。
  见天子也是如此,难免生出戚戚之感,从某个奇怪的角度,开始君臣相得,互相理解。
  每日上朝,面对群臣目光,朱厚照稍感奇怪,却没往心里去。
  内阁三人嘴角抽抽,也不会提醒。
  谢丕顾晣臣即将出使,对朝中的变化并未深思。唯有严嵩,一边为出行做准备,一边感叹,身为一国之君,也是不容易啊!
  “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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