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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帝师-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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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墨汁晕染,简单的线条铺展,比海图更为直观。
  顾卿凝眸,瞬间明了,为何赵榆敢肯定,持图之人同倭贼海盗有关。
  “此处有乡民聚集,距卫所较远且防备不严,从这里登岸,洗劫之后,有充裕时间离去。”
  赵榆停笔,道:“持图之人可抓到了?”
  “都押在囚室里。”
  “甚好。”赵佥事拿起勾画过的纸张,嘴边现出笑痕,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如顾千户不介意,本官想同他们聊上几句。”
  “请赵佥事前来,即是为此。”
  顾卿唤来狱卒,为赵榆引路。
  “三名番商,自称黑衣大食后裔。户籍在宁波府,路引乃府衙开具。”
  赵榆点点头,斟酌片刻,既了解话中未尽之意。
  仅是番商同贼人勾结,问题尚好解决。怕只怕,府衙内部被买通,或是有当地大族牵涉在内。那样一来,想查明此事,恐怕要大动干戈。
  事闻朝中,必当掀起波澜。
  浪头打下来,劲道绝不会小。不知牟指挥使能不能扛得住。
  赵榆咂咂嘴,要不然,向指挥使建议,拉东厂“下水”?
  反正在朝官眼中,厂卫狼狈为奸,沆瀣一气。遇到这样的“好”事,锦衣卫自然不能独享。
  赵榆笑呵呵向外走,中途忽然停住,转身问道:“本官闻得,顾千户同翰林院侍读学士杨瓒关系莫逆?”
  “杨侍读暂住下官家中。”
  “哦。”赵榆点头,“甚好。如有机会,本官欲同杨侍读一晤,可请顾千户帮忙引荐?”
  “佥事有意,下官自当从命。”
  “多谢。”
  赵榆颔首,又指向海图,道:“这几座海岛,上边标注的东西很有意思。如这五人是知情者,千户不妨多问问。”
  “有意思?”
  “很有意思。”
  赵榆不只认识海图,更认识图上的文字。
  “不是金银就是珍珠,千户不觉得有意思?”
  话落,赵榆摆摆手,前往关押疑犯的囚室。
  刑房门关闭,铁石摩擦,发出一声钝响。
  顾卿转过身,冷冷的看着五名壮汉。
  后者听到赵榆的话,心知事情瞒不住。他们能扛住鞭子,那几个番商瞧着就是软蛋。
  抛开最后一丝侥幸,五人终于开口,将抢劫海图的目的和盘托出。
  “我等抢夺海图,不为其他,只为图上银矿及倭人藏宝。”
  银矿?倭人藏宝?
  顾卿挑眉,再看海图,发现仍是看不明白,表情更冷。
  见千户脸色难看,校尉力士会错意,又举起鞭子。
  壮汉们齐齐吐血,很是哀怨。
  不说要打,说了也要打。
  就算最没人性的海盗,也不会这般凶恶!
  还让不让人活?
  诏狱中,番商和壮汉心肝发颤,一片水深火热。
  灯市内,朱厚照左手提灯,右手握着两个糖人,看什么都好奇。
  杨瓒随驾,提着一盏绘有花鸟虫鱼的走马灯,不时为朱厚照讲解灯上的故事,偶尔驻足某个摊位,等天子猜谜。
  发现天子皱眉,杨侍读立即让开位置,笑眯眯抬手,请谢丕顾晣臣上前。
  “还请两位仁兄帮忙。”
  他不会猜谜,早有备案。
  有两位货真价实的大才子在,也轮不到他出场。
  没法拒绝,两位被坑的才子只能认命。几次下来,随行家人都没能空手,彩灯不算,作为彩头的笔墨纸砚、钗环玉佩堆成小山。
  锦衣卫忙着搭建“人墙”,没法帮忙。王忠和严嵩自告奋勇,为天子提灯。
  “卿等果然忠心。”
  忠心?
  王给谏和严给谏互相看看,除了苦笑,唯有苦笑。
  不过,能在天子跟前混个脸熟,也算得偿所愿。
  从街头走到巷尾,凡是有灯谜的摊位,都遭到一行人的“扫荡”。
  才高八斗的谢丕,足够让摊主头疼,加上学富五车的顾晣臣,堪比台风过境,席卷起来,不留半点渣滓。
  两人合力,压根没有猜不出的灯谜。
  如果不是人太多,怕坏了生意,左右摊位的工匠商人当真想挥舞扫把赶人。
  这是猜谜?
  分明是砸场子!
  好在谢状元和顾榜眼知晓人情世故,没把事情做绝。既让朱厚照拍手,又给摊主留下余地。
  几次下来,朱厚照对两人观感大好,不及杨瓒地位,也多出几分亲厚。
  离开最后一个摊位,朱厚照手里的糖人只剩细杆。
  “前方有间茶肆,老爷不妨过去歇歇脚。”
  张永抱着一堆锦囊木盒,半点不妨碍说话。
  “也好。”
  朱厚照接受提议,道:“杨先生,快些。”
  杨瓒提着彩灯,路过张永时,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
  这间茶肆有锦衣卫看守,比福来楼更为安全。
  朱厚照半点不晓得内情,到了地方,噔噔噔跑上二楼,等伙计送茶时,令张永谷大用挑出几只木盒。
  “这支钗上有佛文,太皇太后必定喜欢。”
  “玉镯给太妃。”
  “簪子送给母后。”
  摆出三个盒子,朱厚照仍没有停手。
  “这方砚台是朕猜谜所得,送给杨先生。”
  杨瓒微愣,他也有?
  “谢陛下。”
  “不用。”
  朱厚照挥挥手,继续在彩头里拨拉,又选出两支笔,两个造型奇巧的笔筒,推到谢丕严嵩四人跟前。
  “几位爱卿辛苦。”
  四人谢恩,拿起天子赏赐,禁不住心头发热。
  此物粗陋,不及寻常所用半分,却比任何赏赐都显珍贵。
  送出礼物,朱厚照拍拍手,袖子一挥,猜灯谜所得之物,在场人人有份。不够分,自己商量,劈成几瓣也没关系。
  不够分就劈开?
  众人跪地谢恩,表情都有些扭曲。
  该感动吗?
  应该。
  可这样不靠谱的赏赐,当真是世间少有,平生仅见。
  杨瓒默默转头,不知该说什么,唯有不发表意见。
  
  第八十三章 藏宝
  
  在茶肆稍歇,亥时中,朱厚照起驾返回宫城。
  头顶繁星闪亮,月如银盘。
  灯市人流穿梭,接踵摩肩,火烛光照,仿佛一条长龙。
  难得出宫一次,行在路上,目及左右,颇有些恋恋不舍。
  “天色已晚,夜风渐冷,不好多做停留。”杨瓒提着彩灯,将一张葱油饼递到朱厚照面前,“陛下欲再出行,日后总有机会。”
  不能遍览名山大川,偶尔出宫城一趟,绝不是问题。
  历史上,朱厚照几次跑出神京,差点住到北疆。现如今,多出杨瓒这个变数,天子未必会偷溜出京,北疆之行仍不可避免。
  朱厚照最崇拜的不是亲爹,而是太宗皇帝。
  想同朱棣一般武功赫赫,威慑草原,鞑靼的小王子必须拍扁。
  亲自拍,远超借他人之力。
  至于朝中的阻力……绞尽脑汁,拉上谢状元顾榜眼,应该能想到办法。
  无论如何,事先制定计划,带着禁卫出行,总比熊孩子偷溜更安全。
  “真的?”
  “真的。”杨瓒道,“臣可曾在陛下面前妄言?”
  “朕信杨先生。”
  得到杨瓒承诺,朱厚照心情大好。
  接过葱油饼,咬一口,满嘴脆香。
  “比御膳房的手艺好。”
  又是一口,腮帮鼓起,小半张饼已然下腹。
  杨瓒没接话,张永和谷大用记在心里,回宫之后,必要到尚膳监走一趟。
  天子奉行节俭,每日膳食,均按圣祖高皇帝传下的规矩。
  节俭归节俭,伺候的可不能偷懒。
  为宫中奉膳,不好新奇,手艺总该过得去。其他倒还罢了,面食做得不好,也不嫌丢人。尚膳监掌印都该找块豆腐撞死。
  张永和谷大用互相看看,暗中交换过眼神,打定主意,事情赶早不赶晚,回宫就去!
  一张葱油饼没多大分量,朱厚照几口吃完,擦擦嘴,道:“朕往奉天门,杨先生同几位卿家无需随驾。”
  杨瓒几人拱手行礼,目送朱厚照走远,却没有真的各回各家,而是远远的跟着,确定天子进了宫城,绷紧的心弦才告放松。
  幸亏天子说到做到,没有再偷溜,否则,今夜别想安稳。
  “谢兄,小弟尚有事,就此告辞。”
  提心海图之事,杨瓒先出言,同谢丕等人告辞。
  谢丕顾晣臣决定返家,向杨瓒拱手。
  王忠和严嵩则需再往灯市,明日罢灯,依照传统,家中妻儿将绕城走百病,需买两盏新灯。
  “告辞。”
  几人各怀心事,互相道别,在奉天门前分头而行。
  谢府家人分作两拨,一拨护送谢丕返家,余下拿着银角铜钱,往几个精致摊位前购灯。
  顾晣臣登上马车,转向城南。
  王忠和严嵩先后走进人群,顷刻不见踪影。
  伯府家人候在茶肆前,见杨瓒行来,立即挽马套车。
  “杨老爷可要回府?”
  “不回伯府。”将彩灯交给车夫,杨瓒登上车板,道,“去诏狱。”
  “诏狱?”
  车夫微愣。
  因未跟随杨瓒行动,他尚不知海图一事。只晓得灯市内有歹人抢劫,现已被锦衣卫押走。
  杨瓒没有多做解释,只让马车快行。
  见杨瓒面带疲色,车夫虽满心疑惑,到底没有再问。
  离开灯市,喧嚣渐消。
  走得越远,四周越是寂静。
  木质楼阁民居鳞次栉比,廊檐房角均挂有灯笼,或精美雅致,或造型简单。
  无边夜色中,烛光在灯罩中闪亮,织就数条光带,绵延街市两旁。
  马蹄哒哒作响,车轮滚动,压出清晰的辙痕。
  车厢里,杨瓒忽感一阵烦躁。
  推开半扇车窗,遥望万家灯火,不安的情绪渐渐沉淀。
  思绪漂浮,仿佛要融入古老的神京街巷,随夜风飘散。
  咻——啪!
  车夫甩出响鞭,破开瞬间静谧。
  马蹄声加快,杨瓒从寂寞中转醒,收回目光,轻轻撸过眼眶,压下骤起的情绪。
  早下定决心,要在这个时空生活下去。
  七想八想,不过徒增烦恼,于己无益。
  诏狱中,五名壮汉逐一在口供上画押,分别被狱卒拖走,关进囚室。
  囚室内空空荡荡,冷意沁骨。
  趴在坚硬的石床上,鞭伤疼得厉害,几道檩子已肿得发亮。放任不管,不去见阎王,也会痛苦难熬,恨不能撞墙。
  诏狱很少请大夫,杨瓒是特例中的特例。
  狱卒随身备有伤药,对鞭伤棍伤相当有效。
  手掌长的陶瓶,圆肚细口。去掉蜡封,辛辣味道刺鼻。
  壮汉扭头,只看一眼,差点从石床上蹦起来。
  这样一瓶子粉末,黑漆漆炭灰一般,是伤药?
  毒药还可信些。
  “老实趴着!”
  壮汉的心思表现在脸上,狱卒很是不满。
  看着不起眼,闻着刺鼻,实打实是永乐年间传下的方子。多少犯官被用刑,都是靠它保住性命。
  现如今,太医院都没有这么好的伤药。
  不识货不说,还敢嫌弃?
  若不是顾千户明言,这五人日后有用,一捧草木灰就能对付。管他是不是留下病根,不死就成。
  “咬着!”
  狱卒放下陶瓶,取出一根竹筷,递到壮汉嘴边。另两名狱卒按住壮汉手脚,手下用足力气,确保其不会挣扎过头,从石床滚落。
  “忍着点。”
  说话间,狱卒叠起布巾,在盆中浸湿,均匀倒上药粉,招呼不打一声,直接敷到肿起的檩子上。
  咔嚓!
  药刚敷上,竹筷即应声而断。
  火烧般的疼痛自伤处蔓延,壮汉咬紧牙关,仍没能撑住,不到两秒,古铜色的脸膛惨白一片,涕泪横流。
  “出息。”
  见多同样的情形,狱卒不以为意,接连浸湿布巾,重复之前动作。
  壮汉开始奋力挣扎。
  疼成这样,能忍住的就不是人。
  “按住了!”
  眼见布巾滑落,狱卒厉声喝道:“这点疼算什么?忍住!”
  没法忍!
  哪怕被抢船的同道砍上百八十刀,也好过这样!
  活了三十年,从没这么多丢脸过。他算是明白,为何厂卫被视作凶神。落到他们手里,当真会生不如死。
  “真是……”
  狱卒终于不耐烦,取下腰牌,咚的一声,砸在壮汉脑袋上。
  选正位置,掌握好力度,不伤人命,只将人砸晕,祖辈传下的手艺,非一般熟练。
  壮汉晕倒,一动不动趴着。
  敷药的过程变得格外顺利。
  鞭伤都被药粉覆盖,狱卒站起身,擦擦手。
  “走,下一间。”
  不出意外,明早就能消肿。
  海盗就这点能耐?
  不及成化年的文官硬气。
  “班头,这边。”
  一名年轻的狱卒举起钥匙,打开铁锁。
  门内的壮汉听闻弟兄惨叫,强撑着不想露怯。只可惜,苍白的脸色,缩到墙角的动作,早被看得一清二楚。
  “别过来!”
  壮汉声音嘶哑,双手护在身前。
  狱卒齐齐黑线。
  至于怕成这样?
  当他们调戏良家妇女?
  “抓起来!”
  映着火光,狱卒走进囚室,影子在石壁上不断拉长。
  壮汉退无可退,终于被押上石床。
  “娘啊!”
  痛呼传出,山崩地裂一般,恍如正遭受非人折磨。
  余下壮汉都握紧栏杆,透过木栏间的缝隙,紧盯传出惨叫的囚室,面色惨白如纸。
  隔间内,庆云侯世子靠在门前,手探入衣领,抓了抓肩膀。
  关在狱中几月,从云端跌落尘埃,没疯就算好的。
  唾骂无用,挣扎更是无用。
  盼着亲爹?
  要是能救他出去,也不会等到今日。
  周瑛摇摇头,开始抓背。
  对比后进来这几个,顾靖之对他称得上客气。好歹早晚膳食不缺,也没对他下狠手。
  听着壮汉的惨叫,周瑛收回手,整理一下外袍,望着囚室一角,发出一声感叹,相当富有哲理。
  痛苦和幸福,果真都需要对比。
  顾卿取得口供,没有急着递送宫中,而是离开刑房,前往关押番商的囚室。
  不知赵榆用了何等手段,三个番商皆老实跪在地上,问什么答什么,半点不敢掺假。
  “这几人确是大食后裔,祖上却不是黑衣大食,而是白衣大食。”赵榆站起身,面上依旧带笑,道,“据说还有王室血脉。”
  “白衣大食?”顾卿蹙眉。
  “顾千户不晓得?”
  顾卿摇头。
  “难怪。”赵榆道,“白衣大食在黑衣大食前立国,末代王朝距今,少说有四五百年。”
  “赵佥事如何确认?”
  “本官先祖曾随船队出海,中途遇上过大食的商船,往来经过均有记载。”
  顾卿没有多问,取出壮汉的口供,翻过两页,道:“五人祖籍徽州,三人为农户,两人为军户。弘治二年随商队辗转至江浙,私结番商走私货物,其后更沦为盗匪。”
  “海盗?”赵榆收起笑容,“可同倭贼勾结?”
  “没有。”顾卿道,“五人招募的海匪均同倭贼有仇。海上遇到,无论真倭假倭,必断头沉海。”
  赵榆神情微缓。
  “这三名番人,居我朝日久,表明经营杂货,实从事走私行当。手中握有两艘海船,同倭国暹罗等贸易。市货之外,暗中绘制海图,为倭人传递消息。”
  顾卿说话时,三名番商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据言,三人私贿宁波府衙官吏,多行不法。”
  “贿赂何人?”
  “因做得机密,外人皆不知。”
  “不知?”
  赵榆冷笑,转向面如死灰的三名番商,道:“尔等在这里说,还是想到刑房再开口?”
  “我、我……”
  目睹五名海盗的惨状,三名番商均已吓破胆,不敢隐瞒,当即招认,用金银珍珠买通宁波府通判,为走私大开方便之门。几处沿海卫所,也有文吏被买通,暗中传递消息。
  “卫所?”
  赵榆顾卿同时脸色大变。
  江浙福建卫所俱有锦衣卫镇抚,这么大的事,竟无人回报?
  “尔等所言确实?”
  “回大人,千真万确,不敢有半句虚言。”
  番商抖抖瑟瑟,汗不敢出。说话时,牙齿互相磕碰,声音清晰可闻。
  派驻各卫所的镇抚,俱出自北镇抚司。若真出现问题,自牟指挥使以下都要吃挂落。
  赵榆斟酌片刻,没有当场深问,压低声音,交代顾卿两声。后者立即唤来校尉,飞驰往北镇抚司,将此事报于牟指挥使。
  “事起何因,暂不好猜测。未必如你我所想。牟指挥使遣人之前,南镇抚司不会马上插手。”
  “多谢赵佥事。”
  “不必。”
  此事按下,顾卿展开海图,请赵榆帮忙,同番商核对藏宝之地。
  番商不敢隐瞒,将何处藏有金银珠宝,原因为何,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
  原来,番商不只从事走私,更同倭贼海盗交易,获利巨大,胃口也越来越大。
  借登岛交易之机,暗中查探,记下海盗行船路线,推测出几处可能的藏宝地点,绘制在图上。只等日后有机会,亲自前往一探。
  “尔等不惧海盗报复?”
  “回大人,海盗之间常有厮杀,占据这两处的盗匪,均为另外一股盗匪吞并,沉船海中。”
  “小的获悉此事,原想着,离京后即前往查探,未料……”
  简言之,藏宝的海盗团灭,此处暂无人接管。三名番商知情,计划赶在其他海盗发现之前,先一步前往寻宝。
  找到了,自然好。
  找不到,也不损失什么。航程归来,绕到倭国贸易,同样能大赚一笔。
  “银矿又是怎么回事?”
  “银矿……”
  三名番商咽了口口水,略有些迟疑。
  “说!”
  “是,小的说,小的这就说!”
  “倭国之地,银贵金贱。小的乘船市货时,常备有金银,作价交换。”一名番商抖着声音,小心道,“弘治十七年,小的运绸缎至石见,同船的佛郎机夷人知晓如何勘探矿藏,一次外出归来,告知小的,该地有银矿脉,储量很是不小。”
  “佛郎机夷人?”
  赵榆和顾卿表情都些古怪。
  本就是番人,唤他人为夷狄,岂不可笑?
  番商壮起胆子争辩:“小的久居华夏,受文明教化,不敢自比大国之民,却也不是这些佛郎机人可比。”
  提起佛郎机人,三名番商脸上都闪过厌恶。
  常年不洗澡,头上爬虱子,一身的味。见到米饭没命的吃,连话都说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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