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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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或坐车,或步行,一路谈笑,澜衫轻动,神采飞扬,行过之处都似有了墨香。
贡院之前,五城兵马司的官兵和顺天府衙役拉开长列,维持秩序。亦有官员大户的家人候在一旁,眼神发亮。
榜下捉婿不是虚话,只因眼前都是官兵,自不能如乡试随意。先看准了,回头打听清楚,才好下手。
杨瓒等人到时,恰逢贡院正门大开。
两名青衣官员手持榜单,张贴在墙面之上,当即引来一阵骚动。
“杨贤弟,我等先去看榜。”
虽知榜单不会消失,众人仍显得十分激动,纷纷涌向前,不时有人被踩掉鞋子,扯破衣袖。
杨瓒不想凑热闹,逆着人潮退后几步。见不远处有小贩担着担子,似在卖炊饼,引得书童目光流连,笑了笑,道:“杨土。”
“四郎?”
“且去买两个炊饼。”
书童脸红,四郎一向不喜吃这个,必是看到自己嘴馋,方才如此。
“四郎,何必浪费银钱,待回了客栈……”
“无需多言,买来便是。”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他早该注意到,以杨土的年纪,一个包子如何能够饱腹。
看榜之后,自顾自返回客栈必是不行,定然要呼朋引伴,置办几桌酒席。哪怕为日后考虑,他也不能躲闲。
过了会试,殿试已是板上钉钉。既然没了选择,纵前路曲折,障碍随处可见,也要继续走下去。
彷徨无用,懊恼亦是无用。
当下理应拓展人脉,汲取更多“本土”知识,其后拜访座师,为职业生涯做好规划。官场非他所愿,然寄于“杨瓒”之身,背负一族期望,便容不得他乱来。
有舍有得。
想要在大明活下去,活得更好,终不能一意孤行,必要有所妥协。
众举子冲到榜下,杨瓒却立在人后,好心情的看着书童啃炊饼。如果不是性向问题,他应已有了孩子。算算年纪,大概和杨土差不了许多。
前生能顶着家人压力,也不愿违背心意,更不想带累他人,今生可还能如此?
嘴角笑容渐渐隐去,杨瓒忽又有了抱头冲动。
会试放榜,京城目光齐聚贡院。
当此时,几匹快马飞驰入玄武门,马上骑士皆一身缇衣,为首者头戴忠静冠,腰束金带,手持一枚腰牌,上刻锦衣卫北镇抚司字样。
门旁守军见此腰牌,迅速让开道路。待快马飞驰而过,皆长舒一口。
这队缇骑从北边来,不似逮捕人犯进京,倒似要传送紧急军情。
守城卫卒对视一眼,登时心惊,不由得握紧长矛。
莫非北边又出事了?
第三章 不善
巳时末,聚在榜下的举子陆续散去,贡院前开始恢复往日宁静。
登榜者无不面带喜色,有个别情绪激动的,已是眼含热泪,浑身颤抖,几欲癫狂。未中榜者多面带失落,意气消沉。
同是洒泪而归,前者泪中含笑,后者却满腹心酸,只愿求得一醉。
怀揣志向、年富力强的举子,多能很快振作,返回客栈,收拾起行李还乡,此后发奋苦读,以备三年再考。
有几番不中的举人,已是无心再战,或寄信家人,或寻朝中同乡,设法吏部报上名去,待有空缺时,可得以授官。
举人授官,多是外放,府州罕见,县衙二尹、学官乃为常例。有撞大运或确有实干才能者,偶尔会得县令官印,然多是偏远地带,例如西南诸地,或极北贫县。
饶是如此,也比空等在家中的同科要好上许多。若在任上表现突出,未必没有晋身京城,位列朝堂的机会。
能够一路披荆斩棘、入京春闱的举子,少有笨人。哪怕一时钻了牛角尖,日久也会渐渐想开,各谋出路。
有穷死的秀才,可没有困死的举人。
纵观科举兴起的历代王朝,无不如此,明后尤甚。
待众人散去,书童已是四个炊饼下肚,不期然打个饱嗝,引来杨瓒轻笑。
书童顿时满脸通红,低下头去,讷讷不再出声。
“无事。”杨瓒负手身后,笑道,“能吃是福,你尚且年幼,理该如此。”
书童仍是不出声,脸色更红。
杨瓒摇摇头,知晓过犹不及,不再多言。少顷,果见书童脸上红潮消退,渐渐恢复平日模样。
主仆二人立在路旁,并未引来他人注目。
反倒是行过的举子,或谈笑自若,或欣喜若狂,或苦闷慨叹,或怅然若失,引得杨瓒频频转眸,表上不显,心中已有了思量。
看来,之前在客栈的表现还是有些出格。
不是不好,而是太好。
初入官场,最怕被人注意。身为一只小虾米,理当哪里凉快哪里歇着。没搞清楚状况,也没有靠山在后,胆敢冒尖出头,分明是等着被吞入鱼腹。
运气好,能留得性命。运气不好,炮灰都没得做,直接尸骨不存。
可惜,事已至此,后悔不可取。
好在殿试尚有一月,足够他理清思绪,加以转圜。
思量间,李、王、程三人已向他走来。
三人均在榜上,都被取为今科贡士。然只有王忠面带喜色,李、程二人皆是喜中带忧,表情有几分复杂。
盖因王忠列在百名之内,二甲有望。李淳、程文同在百名之后,程文更在二百名之后,殿试九成会列入三甲,与期望差距太大,怎不令二人心苦。
同进士,如夫人。
二甲、三甲首名都为“传胪”,含金量却是相聚十万八千里。
宁为二甲鸡尾,不做三甲凤首。
不登榜便罢,中了贡士,却要做个同进士,于自认才具颇佳、有一番报复的举子而言,称得上是不小的打击。
见到三人神情,杨瓒不动声色,只恭手道喜,多余之言一句未说。
劝解?
先时示弱定当白费。
对方心胸宽大,或能领受好意。若遇心胸狭窄之辈,怕会以为他刻意讥讽,暗中嘲笑,往胸口捅刀。
不该说的别说,不该做的别做。
有的时候,“好意”会同“自以为是”挂钩。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职场经验摆在面前,容不得杨瓒轻忽。
“我四人今科同榜,实是幸事。”
很快,李淳和程文压下复杂心情,出言道:“理当庆祝一番。”
此言一出,不只杨瓒松了口气,王忠亦然。
不患寡而患不均。
凡事只怕对比。
喜悦稍散,王忠早意识到不对。好在李、程二人不是心胸狭窄之辈,自行开解,四人并未产生龃龉。
“在下做东,两位仁兄都别同我抢。杨贤弟年幼,也莫要同为兄争抢。”
“放心,我等自要吃大户。”
心情一好,几人不由得开起玩笑。
请客和年龄有什么关系?
杨瓒故作不解,看得王、李、程三人心情大好。先时的一点隔阂也烟消云散,对杨瓒的好感更上一层。
说到兴处,王忠更道,家中有一亲妹,年少芳华,蕙质兰心,堪为良配。
李淳不知底细,现出惊讶之色。
程文则道:“休要信他。骗了我不算,还要骗杨贤弟?”
“程兄何出此言?”
“蕙质兰心或许不假,年少更是不假。”程文点着王忠,道,“你且问他,芳龄几何?”
“几何?”
程文瞥一眼王忠,道:“尚在襁褓之中!”
李淳哑然,不知该作何反应。
王忠故作镇定,昂着头,单臂负在身后,似在表示:我实为好意,尔等不领情,日后必当后悔。
杨瓒失笑,这还是个妹控?
如此一番戏谑,四人关系更近。
一路返回福来楼,掌柜亲自在门前恭迎,包子似的圆脸笑出十八道褶子,当真是见牙不见眼。
“四位老爷,快请上楼!”
闻听客栈里出了四位贡士老爷,掌柜立即坐不住了。令伙计吩咐厨下,鱼肉菜蔬均要备妥,更打来好酒,只等杨瓒四人回来。
“今日文曲星高照,小店也是蓬荜生辉,与有荣焉!”
掌柜一边笑,一边引四人入座。
“小老儿特备下一桌酒席,还请四位老爷赏脸。”
杨瓒落后半步,并不出头。
王忠隐为四人之首,开口道:“店家好意,我等心领。然酒水不能白用。”
唤书童取出一方银角,沉甸甸入手,足有五两。
能在客栈上房安置两月,三人俱和杨瓒一样,不差钱。
其中,王忠家中更有良田千顷,茶园两座。同族有迁居宁波府的海商,与本宗从未断了联系。得族内看好,王贡士向来不愁靡费,称得上“土豪”二字。
话至此,掌柜自得接下银角。
见他迟迟不愿走,似有话要说,杨瓒心下微动,隐约察觉其意,却不急着开口。李淳几番试探,王、程两人一直在暗中观察,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要在官场立足,需拓展人脉不假,然也要了解“人脉”的性格。一时不察,被坑到南半球也不是不可能。
与其将来懊恼,不如今时防范。
杨瓒始终坚信四自字:防末来非。
万事开头难,开好了头,纵有千般阻碍,也终可顺遂。
果然,李淳也注意到了掌柜的神态,思量片刻,出言道:“吾观店中挂有前科先进诗文,店家必是好文之人。若不嫌弃,我等愿赋诗提字,以飨老翁。”
“如此甚好!多谢四位老爷!”
掌柜大喜,欲要行礼。
四人见他须发花白,不敢全受。后掌柜唤出长孙,与四人作揖,杨瓒等方才坐下,领了全礼。
酒菜送上,杨瓒亲自执壶,为三人斟酒。
四人兴致大起,均不需书童伺候,令店家另上饭菜,由他们去用。
“李兄善体人情,在外必造福一方百姓,在朝亦能大展拳脚。”
“杨贤弟所言甚是。”
“李兄当为我辈界楷模。”
酒过三巡,四人均已放开。王忠心情最好,李、程也不遑多让。三人欲行酒令,杨瓒不擅此道,连续三杯酒下喉,脸颊染上晕红。
“三位兄长见谅,小弟实是不胜酒力。”
李淳知其昨日大醉,不好再劝,转道:“既如此,贤弟不妨先与店家题诗一首,容我等一观。”
杨瓒连连摆手,道:“小弟不擅诗文,怎敢班门弄斧。还请三位兄长执笔,小弟一旁磨墨,最后留个名字。他日有人问起,也好有个拿得出手的谈资,不致被叫个‘拙人’。”
李淳目瞪口呆,王忠笑得前俯后仰,程文一口酒喷出,半晌说不出话来。
杨瓒只得以袖掩面。
他非是故意藏拙,实是不会做诗。拿别人的诗词来用?更加做不出来。
不想,三人偏以为他是谦虚,拉住不放,硬要他做。店中用饭的客人看得热闹,随之应和。唯有靠坐角落的几名举子脸色阴沉,握紧竹筷,手背暴出青筋。
“不过三甲之流,竟如此狂妄!”
“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如此无能之人,怎配东华门唱名!”
几人均未压低声音,李淳等当即止住笑容,循声望去,旋即嗤笑。
“我当是谁,原来是足下。”程文冷哼一声。
“是我如何?”
一名蓝衫举子拍桌而起,脸色通红,分明已有了醉意。
“王炳?”
王忠皱眉,认出是搭伴进京的同乡,心道不好,忙对程文道:“此人乃我同县举子,县试乡试均名列前茅,此番落榜,定是不甘。其自视甚高,为人最是狭隘,莫要同他多做争执。”
言辞虽不过分,含义却相当不客气。就差指着王炳的鼻子,告知同坐三人:这是个眼高手低,心眼不比针尖大的小人,随他去耍猴戏,我等只当看个热闹,不要理他。
杨瓒等意会,正要揭过,忽听王炳一旁的举子怒声道:“来日方长,汝等莫要张狂!”
闻得此言,杨瓒尚未如何,李淳程文登时大怒。
“汝”之一字,于唐宋时可有骂人的含义。
所谓读书人杀人不见血,骂人不带脏字,盖莫如是。
几人春闱得中,正是春风得意之时,被人当面辱骂,如何能善罢甘休?
“你……”
程文就要拍案,李淳、王忠也是怒目。杨瓒连忙起身,一把拉住程文,这事有些蹊跷,不可莽撞,稍安勿躁。
斗文不错,斗气亦可,斗殴的名声传出去,着实不好听。
即使大明的文臣向有此风气,不以朝堂武斗为忤,四人毕竟还没做官,连进士都还不是,实在没有做个斗士的本钱。
“怎么?”见四人仅是怒目而视,没有过激举动,王炳等人更形得意,高声道,“黄口小儿,不学无术,凭运气得中,兀自不觉羞耻,反沾沾自喜,印潦槿耍 �
怎么着?
杨瓒目光一厉,这竟是冲他来的?
第四章 挖坑
“无话可说了?”
王炳等气焰高涨,面容得意。更有一名举子扬声道:“乡试末流,如何能跻身春闱百名?此间必有缘故!”
这句话打击面实在太大,已然超出“界定”范围,话题扯偏,与王炳所言完全不是一个等级。后者只针对杨瓒,此人却几乎将今科贡士一网打尽。
非但杨瓒四人咬牙切齿,领头发难的举子亦是皱眉。
缘故?什么缘故?
秋闱高中,春闱亦可落第。乡试在后,谁言会试不能一鸣惊人?
深究起来,今科贡士,多数都有“嫌疑”,都会牵扯在内。
事情闹大,恐又是一场“舞弊案”!
每逢科考,舞弊都是悬在考官和学子项上的一把利刃。尤其春闱,稍有不慎,引得流言四起,必锋锐加身,血溅三尺,局面再无法挽回。
本朝早有先例。
弘治十二年,己未科舞弊案前,倒下的不只唐寅,更有曾为东宫讲学,时任礼部右侍郎的程克勤。
该人只为将杨瓒彻底踩死,却未想过,不经大脑,无事生非,将为自己招来大祸。
此地不是保安州,更不是涿鹿县!
京师重地,刑部衙门,顺天府,锦衣卫,东厂,哪处不是睁大眼睛,盯着这些春闱的举子?被前两者关注,尚有喊冤的余地。遇上锦衣卫和东厂,不死也要脱层皮!
牵涉到科场舞弊,深为帝王所恶。若遣官员详查,没吃鱼也会染上一身腥。
程文脾气最为强硬,猛的拍案,指着出言的举子喝道:“口出此等恶言,可有真凭实据?若无实据,便是心怀叵测,污蔑今科同榜,狠毒已极!我便拼得这身功名,也要与尔同上贡院,道明是非,同敲登文鼓,争一个清楚明白!”
李淳、王忠同是满脸毅色,昂身而立,怒视王炳等人,大有对方不给出个满意的答复,必将事情闹大。
杨瓒同三人交好,更是同榜。
若是杨瓒的成绩有猫腻,三人岂能独善其身?
事情传出去,捕风捉影者必不在少数。纵是一身清白,入朝为官后,也多会为上峰不喜,升迁困难。
三年后又是春闱,既有先科,又有后进,哪里还有自己出头之日?
杨瓒本想出言,却为三人拦在身后,一副保护姿态。
书童杨土趁机凑过来,低声道:“四郎,最先说话的我不认识,他身边的那人我识得。”
“你认识?”
“是闫家人。”
闫家?
杨瓒微顿,问道:“你可看准了?”
“绝不会有错。”书童道,“进京之前,我得爹娘吩咐,特地记过,那是闫家大郎,亦是今科考生。”
杨瓒不语,扫过半隐在王炳身后的闫家大郎,眉头微皱。
说起闫家和杨家,实属结亲不成反为仇的典例。
成化年间,杨家同闫家交好,发迹之后,依祖辈约定,杨氏族长嫁女入闫氏,以辈分来算,恰是杨瓒的伯祖母。
涿鹿县大姓结亲,本为一桩美谈,县中典史亲来道贺,两家同摆出三日流水席,喜闹非凡。
谁料想,回门之日,杨氏女是哭着回家,只求不要再回闫家,宁愿上山做姑子去。
杨氏族长大怒,见女婿未一同前来,更是怒上加怒。逼问随嫁的仆妇家人,方才得知,新婚之日,闫家子大醉不醒,留新媳独宿。此尚可揭过,其后宅竟藏有身怀六甲的妇人!新婚隔日便登堂入室,当着新妇的面出言相讥!
富养之女,怎堪如此羞辱!
杨氏找上闫氏,必要讨一个说法。
闫氏族长先是大惊,查证属实,连忙赔罪,更令闫家子跪在祠堂,欲接回杨氏女。怎料同闫家子苟且的女子冲入,一头撞在门柱,险些一尸两命。
杨氏不肯罢休,闫氏骗婚本就无理,万般无奈,只能答应放妻。
此事本该就此了结,哪想到,放妻半月,同闫氏子私通的女子难产而死。闫氏子夜间大醉,失足落水,染上风寒,也是一命呜呼,族中一脉就此断绝。
杨家女则嫁至外县,虽夫婿年过而立,又曾丧妻,鳏夫数年,却知冷知暖,过得顺遂。
因“骗婚”一事传出,闫家的名声大落,结亲的人家都要再三考量。哪怕聘礼丰厚,嫁妆不菲,族中子弟也难结成一门好亲。
一人带累全族,不能冲死人发火,只能将矛头对准杨家。
自此,两族仇怨渐深。
春夏争水,秋冬争地。弘治初年,遇朝廷分派丁徭,闫家借机狠狠坑了杨家一回,使得两家结怨更深。
杨家纵有万般委屈,也无法上告。
一来,此事做得周密,根本抓不住把柄。二来,闫氏分支有子荣登二甲,得座师赏识,结为翁婿。闫氏族人有了依靠,已是今非昔比。
闫家的仆妇都敢指着杨家啐一口,得意道:“有胆子便去告!民告官,先上板子,再流放千里,看你杨家有多少爷们去边境挨鞑子的刀剑!”
如此恶毒之言,字字戳在杨家人心头。
杨家子偏偏不争气,全族供养,却始终养不出一个“读书人”。休说进士举人,连秀才都没有!
直到杨氏出了杨瓒,天赋聪颖,不满十岁便中童生,院试、县试、乡试、会试,一路走来,带给全族莫大期望。
此番春闱,涿鹿闫家也有子弟赶考,均名落孙山,无一例外。唯有京师闫家有子高中,且位列前十,大有夺取一甲之势。
杨氏有多盼望杨瓒金榜登科,闫氏就有多想将他踩在脚底。
不过两息,杨瓒已参透内中关窍。
有利益牵涉,便不惮将事往坏处想。杨小举人醉死,难言没有闫家人的手脚。
贡院放榜,“杨瓒”名列其上,闫氏想压下他,只